但事情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顺利。
我的引邪符贴在井口钢板上,朱砂符文亮了三亮,灭了。
四道符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面舔了一口。
符面上的赤金色光芒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最后变成了四张灰扑扑的黄纸。
夜风里簌簌抖了几下便碎裂开来,化成了纸屑。
井口底下安安静静的,连之前那种有规律的顶撞声都没了。
钢板纹丝不动,像是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符纸没贴牢,又掏出两张补上去。
这次我咬破指尖在符面上加了一道血引。
茅山派以血入符是最后的手段。
血气顺着符咒渗入地下,等于直接把自己的生人气息送到了结界边上。
可符纸贴上去之后连亮都没亮,直接自燃了。
火苗不是红色的,是暗绿色的。
烧起来的烟也不往上飘,而是贴着钢板往地下渗。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
我回头看向土坡上的孟师兄,他也正皱着眉头往这边看。
他那边没有任何异常。
头顶的夜空干干净净,但连一丝雷云都聚不起来。
引邪符不起效,怨气不凝聚,雷就没有靶子。
他的五雷令牌攥在手里半天,连一丝电弧都没跳出来。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其他井口的汇报,声音一个比一个沉。
东南角三口井全部没有反应,正北方向的主井符纸贴上去就自燃……
西南侧两口井的引邪符倒是亮了,但亮了之后怨灵根本不冒头,反而缩得更深了……
全真派的一位黄袍师长在对讲机里说了句:所有井口的怨灵全部缩回结界深处,没有一个被引出来。
紧接着专精风水的老师伯也接了话。
他说对方已经察觉了我们的意图,这些怨灵不是不上当,是被按住了。
鹤松师伯的声音最后一个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简短有力:
计划取消,全体撤回营地,原地安营扎寨,另想他法。
帐篷是在天黑前就支好的。
五十来个人的营地在油田中央空地上排了两排。
发电机嗡嗡地转着,探照灯把四周照得雪亮。
晚饭是随身带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没几个人吃得下去。
几位黄袍师长聚在一顶大帐篷里开着会,门帘一直没掀开过。
我们这些年轻弟子守在外围。
夜风越来越冷,戈壁滩上的温差大得离谱。
白天还晒得人冒油,这会儿裹着棉大衣都直打哆嗦。
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周边那几十口油井突然有了动静。
我正靠在帐篷门口的折叠椅上打盹。
突然一阵阴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冷得我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看见距离营地最近的那口井里窜出了一股黑烟。
那烟从井口钢板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不像白天那样一团一团地往外翻,那烟拉成了细细长长的一条。
贴着地面缓缓游动。
黑烟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
长发垂到腰际,四肢瘦长,手指尖得像锥子。
整个身体由浓稠的黑烟组成,边缘在不断翻滚蒸腾。
她趴在地上,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过来。
没有脸,整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处闪着两粒暗绿色的光。
紧接着第二口井、第三口井,三十多口井里同时窜出了同样的黑影。
一个接一个的长发女人从井口爬了出来。
她们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动作快得不自然。
并且四肢反折,像蜘蛛一样在戈壁滩的碎石地上飞快爬行。
三十多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往营地正北方向汇聚。
她们爬过的地方沙砾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空气中那股腥气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桶腐烂的内脏泼在了地上。
眨眼间,她们已经在营地外围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几个黑影缓缓直起上半身,长发从脸前分开,露出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然后她们同时伸出右手,五指并拢。
黑烟在掌心急速凝聚、压缩、拉长,渐渐凝成了一把匕首的形状。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上闪着暗绿色的寒光。
一滴一滴的黑色液体从刃尖滴落,落在地上便嗤的一声烧出一个小坑。
三十几把匕首同时成形,所有黑影在同一瞬间暴起,以极快的速度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猛冲过去。
这次她们不再匍匐,而是直立狂奔,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条黑色的残影。
手里的匕首在星光下划出三十几道暗绿色的弧线,直直地刺向几位黄袍师长所在的方向。
但还不待那些长发女人冲进帐篷,守在外围的弟子们就已经群起攻之。
挡住了她们的第一波攻势。
我和另外几个茅山一门的师弟率先出手。
镇煞符同时从掌心飞出,符纸在半空中自燃,化为数道赤金色的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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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撞上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影。
火线缠上黑影的手臂,顺着黑烟往上烧。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被符火烧得炸开了一团白烟。
全真派的两位师兄从侧面切入。
桃木剑上纯阳真气凝成剑芒,一剑横斩将两个黑影从腰间劈成两截。
断口处黑烟翻涌,被剑芒上的阳气灼得嗤嗤作响。
正一道的周诚双手结印,一道金色法印从掌心推出。
金光炸开,三个刚扑到帐篷边缘的黑影被震得倒飞出去。
黑影落地的瞬间金光如影随形地跟上去,将她们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崂山派的师兄五指齐弹。
青赤白黑黄五道符光从指间射出,钉在五个从不同方向扑来的黑影脚下。
符光入地生根,化成五色光索将黑影的双腿牢牢缠住。
黑影拼命挣扎,光索却越勒越紧。
青城派的师兄一掌拍在地上,掌心雷贴着地面炸开。
七八道蓝白色的电弧在碎石地上四散奔窜。
将几个从侧面匍匐偷袭的黑影电得浑身抽搐。
黑烟从她们身上大片大片地剥落。
三下五除二,这些长发女人就被我们制服了。
符火烧的烧、剑气斩的斩、金光压的压、光索捆的捆。
三十多个黑影一个不落地被钉死在帐篷外围。
我拍了拍手上的符灰,跟旁边的师弟嘀咕了一句,说这也不怎么样嘛,白紧张了半夜。
但我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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