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打到第五分钟。

    比分被湘北追到了25比33。

    八分差距。从十七分追到了八分。一个半节的时间。

    全场的空气都变了。第一节那种湘北被碾压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对峙——两支球队都在用全部的精力与对方缠斗。

    但高强度的对抗是有代价的。

    代价率先出现在了三井寿身上。

    他在第二节的前五分钟里跑了大量的交叉掩护跑动——这是林风布置的战术核心之一。他和流川枫不停地在前场做无球交叉跑位，拉扯山王的防守阵型。

    每一次跑动都是全力冲刺。每一次掩护都是身体对抗。每一次切出来之后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从到准备接球投篮的状态切换。

    这对体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三井寿是一个射手。他的天赋在投篮上。不在体能上。

    进入高中之后他有整整两年没有打篮球。那两年的空白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完全弥补的缺口——耐力。

    第二节第六分钟。

    山王进攻。

    泽北荣治持球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流川枫防守。林风在弱侧盯着。

    球没有到三井这个方向。但三井需要做的是——防守跑位。盯住他的对位球员，不让对方在底角接到传球。

    三井的对位球员——松本稳——在底线做了一个切入跑动。

    三井追了上去。

    但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不是那种刻意放慢的慢。是身体绷不住了的慢。他的第一步还跟得上松本，但第二步的时候右脚踏地的力量弱了一个档。

    松本感觉到了。

    他原本只是做一个牵制性的跑动。但他察觉到三井跟不上之后立刻把假跑变成了真跑。他在底线直接加速切入了禁区。

    深津一成的传球在同一时刻送了出来——一记手术刀般精准的直塞球。

    松本接球。上篮。得分。

    25比35。

    三井寿站在篮下。他的手撑在了膝盖上。

    他在喘。

    那种喘息不是普通的运动后的喘。是那种从肺部深处发出来的、带着哑音的粗重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拉风箱一样。

    汗水从他的额头沿着鼻梁滴到了地板上。他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了。后背的号码都被汗水粘在了身上。

    堂本五郎在场边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向场上做了一个手势。

    山王的球员们接收到了指令。下一个进攻回合——突三井。

    攻防转换。山王进攻。

    球到了松本手中。他站在左侧四十五度角。面前是三井寿。

    松本运球。向右做了一个crossover。

    三井的脚步跟了一下——然后他的右脚滑了。

    不是地板滑。是腿没力气了。他的大腿肌肉在那一刻痉挛了一下。就那么一抽。但足以让他的脚步比松本慢了整整一拍。

    松本突破得手。杀入禁区。分球。

    山王的另一个球员在底角接球出手。三分。

    进了。

    25比38。

    三井回防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沉。他跑回后场的那段路看起来像在跋涉。

    宫城良田看到了。他在跑动中靠近了三井。

    三井哥你没事吧？

    三井没回头。他在喘。

    没事。

    两个字。每个字之间隔了一次呼吸。

    你的腿——

    我说没事。

    三井的声音里有一种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倔强。

    但下一个回合——他又被打了。

    山王继续在三井这个点上做文章。松本拿球面对三井直接做了一个后撤步跳投。三井跳了。但他跳的高度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松本的球从他指尖上方飞过。

    进了。

    25比40。

    然后——更致命的事情发生了。

    第三个回合。球再次到了松本手中。他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假动作。三井的身体试图做出反应。但他的右腿不听使唤了——那条腿在发抖。

    松本的假动作让三井的重心往右偏了。三井试图用左脚撑住身体——没撑住。

    他倒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松本轻松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篮。

    25比42。

    全场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三井寿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两条腿都在发抖。那种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是肌肉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之后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的手掌按在了地板上。想撑起来。

    手也在抖。

    他的眼睛看着发抖的手指。

    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完了。我扛不住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一阵发紧。

    两年不打球的空白。每次高强度比赛跑到后面都是他最先掉链子。每次都是。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练了那么多、跑了那么多、流了那么多汗之后这个问题会消失。

    但它没有。

    它就像一个刻在身体里的印记。两年的荒废让他的耐力底线比正常球员矮了一截。训练可以提升但永远无法弥补到和天赋型体能选手一样的水平。

    他这辈子都会比别人先累。

    都会先倒。

    宫城良田跑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三井哥！

    三井没看他。

    他在看自己的手。

    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拳头还在抖。但它攥紧了。

    拉我一把。

    三井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宫城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三井站起来了。他的腿还在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

    但他站着。

    他歪着脑袋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

    然后他跑回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跑得很慢。但他在跑。

    林风在前场看着三井跑回来。

    他知道三井的状态。他的神之视野早就扫到了三井的体能数据——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

    但他没有叫安西教练换人。

    因为他在三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见过。

    在每一个关键时刻三井寿的眼睛里都会出现那种东西。

    是火。

    快要熄灭但还在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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