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听完，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算不上多灿烂，嘴角只是微微翘起，却莫名地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她的眼睛弯了弯，看着相离明，声音清清脆脆的：

    “你说你留下这个给我——”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到时候我要是用它来做坏事了，你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相离明：“……”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苏瞳尔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拼命忍住笑。

    她偷偷看了一眼相离明的表情——

    那张向来清冷出尘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尴尬。

    相离明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

    “吾……相信你的为人。”

    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神尊的威严：

    “而且这个倒影，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后，便会自行消散。你就算想做坏事……也没有那个时间。”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相离明，声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逗你们的。”

    相离明：“……”

    苏瞳尔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相离明看着笑的苏瞳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那一贯面瘫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不好的神色，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无奈。

    身为堂堂创世神，被一个玄仙女修当面调侃，又被一个仙帝小丫头当面笑话——

    他这张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不过相离明终究是相离明，他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花见觉得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转身朝小院的一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落在苏瞳尔身上。

    “你要不要跟我去一下？”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苏瞳尔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相离明。

    相离明微微颔首：

    “去吧。”

    苏瞳尔这才点了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秦与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院中。

    花见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到了一棵老槐树下，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跟上来的苏瞳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似先前调侃相离明时的促狭，而是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虽然我知道你的修为比我高——”

    花见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姿态随意：

    “但是我知道，你应该和我来自一个地方，对吧？”

    苏瞳尔一愣。

    她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你说什么？”

    花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然后她伸出手，像是某种仪式一般，五指摊开：

    “你好，我叫花见。”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种只有某个时代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来自二十二世纪的现代。”

    苏瞳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双目瞪大，嘴巴微张，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等等？

    等等等等——

    老乡？

    “你也是……”苏瞳尔的声音都不自觉迟疑了几分。

    花见点了点头，那神情淡定得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从你师父的口中了解到，你曾经的那些……丰功伟绩。”

    她把“丰功伟绩”四个字咬得特别重，重到苏瞳尔莫名地觉得后背发凉。

    “比如说——”

    花见伸出一根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当初炸了藏书阁。”

    苏瞳尔：“……”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花见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你师父回来找到我的时候，刚好我在用相似的方法炸一个地方。他当时就愣住了，说——‘我的小弟子也是这样，破了那个禁制’。”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瞳尔：

    “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也是和我来自同一处。”

    苏瞳尔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几分好笑，还有几分……释然。

    她想起自己从前那些不懂事的岁月——横冲直撞，不计后果，想到什么就干什么。藏书阁说炸就炸，禁制说破就破，压根不管后面会惹出什么祸端。

    现在想想，若是当初去了别的宗门，就她这个惹事的性子，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八百回。

    也就玄烬宗……

    也就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师父，能容得下她这样的徒弟。

    苏瞳尔心里那点防备，在听完花见的话之后，悄悄地放下了一些。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那边去了。有些秘密，带走了也就带走了，说给一个同样回不去的老乡听，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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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苏瞳尔抬起头，看着花见，嘴角弯了弯，伸出手——

    “你好，我叫苏瞳尔。”

    她的声音轻轻的：

    “秦与的小徒弟。”

    花见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握住了苏瞳尔的手。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个来自二十二世纪的现代灵魂，一个来自同一片时空的穿越者，在这片荒凉的两界缝隙之间，相视一笑。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激动的拥抱，甚至没有一句“原来你也是”。

    只是一个笑容，一次握手，便胜过千言万语。

    院子的另一半。

    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

    秦与站在一旁。

    视线落在院中那两个正在说笑的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看清楚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相离明坐在一旁，端起一旁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倒是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秦与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相离明。

    当初相离明、相里清岚融合的时候，他是在现场的。

    他亲眼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创世神，一点一点地找回自己丢失的部分。

    他等这一刻，等了两千多年，等得头发都白了——

    他后来听说了徒弟们在上修仙界混得风生水起，听说他们一个个都成了威震一方的大人物。

    他高兴，却也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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