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参与这些人的纷争，可好？”
苏瞳尔愣住了。
她看着璃宿的眼睛，那双她一直觉得深不可测的、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此刻竟有不忍和丝丝的痛？
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分辨出什么。
是试探？
还是另一个他准备好的圈套？
可她看不出来。
可好两个字落在风里，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什么重量。
可苏瞳尔知道，这可能是她认识璃宿以来，他说过的最不“璃宿”的一句话。
苏瞳尔此刻没有兴趣回答他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璃宿为什么要引她来这里？为什么要在她神格成型的时候把她传送到这个神埋之地？他说的“借点力量”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虽然苏瞳尔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结界一旦彻底破碎，后果远比一道雷劫落在她身上要严重得多。
苏瞳尔当即抬手掐诀，身形如电，朝着穹顶裂隙的方向飞去。
越往上飞，阻力越大。
等来到穹顶最高处时，她感觉到了一层强烈的阻碍，那层无形屏障将她挡在了外面。
她能看见那些裂缝，能感受到外面雷劫的威压，可她的手伸不过去。
苏瞳尔没有退缩。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光芒在流转。
她起初最喜欢钻研阵法禁制，所以手碰上就能看出来，这个穹顶虽然布得精妙，但再精妙的东西都有它的规律，都有它的“节点”。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裂缝交织的地方，大脑飞速运转，在那密密麻麻的裂纹中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
左上角，第三道主裂缝与第五条次裂缝交汇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回旋。
像是水流在石头后面打了个转，再往前流去。
那是节点。
“找到了。”
苏瞳尔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丝金色的灵力，朝那个位置探了过去。
指尖触及结界的瞬间，她将那丝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节点之中。
能行。
虽然布下这个结界的人实力强得可怕，她甚至怀疑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她的灵力像一条细流，沿着穹顶的脉络缓缓铺开，填补着那些即将崩裂的缝隙。
一条裂痕，被她堵上了。
第二条，也合拢了。
第三条、第四条....
她越修补越快，越修补越熟练。
那些裂纹在她灵力的填充下，像是被针线缝合的伤口，虽然还能看见疤痕，却不再继续扩大。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不再是慵懒的，而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璃宿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她身边，五指如铁钳一般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在发疼。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苏瞳尔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转头看着他，眼神同样冰冷：
“我知道你是想毁掉这个穹顶。”
璃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苏瞳尔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毫不退让的决绝，“但一定不会是好事。”
说完，她不再看他，手腕一翻，强行挣脱了他的控制，继续朝穹顶输入灵力。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因为她看见，雷劫又要来了。
那道金色的雷光已经凝聚完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像是天道的怒火全部浓缩成了一道光柱，随时都会砸落下来。
“苏瞳尔！”
璃宿的声音变了调。
他再次伸手去拉她，可这一次他还没有碰到她的衣角。
雷劫落下了。
“轰！”
金色的光柱穿过穹顶上那道最大的裂缝，直直地砸在了苏瞳尔的身上。
那道裂缝还没有修补完。
雷劫从缺口处灌了进来，精准地命中了正在全力修补结界的苏瞳尔。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柄巨锤砸中了后心。
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血，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雷海中，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金色的电光灼烧。
可她。
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依旧按在那个节点上，灵力还在往外涌，还在修补那道该死的裂痕。
“你！”
璃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嘴角的鲜血和烧焦的衣角，看着她明明痛得发抖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苏瞳尔，你真的要和我作对吗？”
苏瞳尔咳出一口血，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了，可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晰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出来：
“我们本来就是对立面。”
她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血迹，显得有些凄厉：
“你喜欢毫无秩序，可是我。”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行。”
“我希望这个世界有秩序。”
她的目光像是两柄剑，直直地刺入璃宿的眼睛里：
“所以我们从一开始，理念就是相悖的。”
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雷光在天际轰鸣。
苏瞳尔的手依旧按在穹顶上，灵力还在不断地涌入那道裂痕。
她浑身都在抖，可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下都没有。
璃宿看着她。
看着她满是血迹的脸，看着她烧焦的发梢，看着她那双亮得刺眼的眼睛。
他没有再伸手去拉她。
他只是站在那儿，黑色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冰冷，又从冰冷变成了一种苏瞳尔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
是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声盖过：
“很好。”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朝后退了几步。
“苏瞳尔，你真的很好。”
那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都带着血。
苏瞳尔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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