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这个除了金属扭曲声外再无杂音的地宫里,显得格外沉重。
一步,两步。
赵十郎走得并不快,但他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那是心跳的频率,也是杀戮的前奏。
而在他正前方,那座由坦克残骸与工业废料拼凑而成的“神”,正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阮拂云的身体几乎被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她跪在血泊里,双手十指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那猩红的千机丝一路流淌,像是给这冰冷的地宫铺上了一层红色的脉络。
她已经到了极限。
七窍之中流出的血,不再是鲜艳的红色,而是透着一股灰败的暗红。
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视线早已模糊,唯有那个向她走来的男人身影,像是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十……郎……”
阮拂云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微弱如蚊呐。
她在笑。
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哪怕灵魂都在被千机丝反噬撕扯,她依然在笑。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
在听风楼的绝密卷宗里,只有记载那些真正能颠覆皇权、改朝换代的狠人时,才会用到这种描述。
目无神佛,唯我独尊。
“吼——!!”
被死死捆住的王甫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
他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大部分控制权,但作为融合了龙脉与尸毒的怪物,他的求生本能依旧恐怖。
“蝼蚁!卑贱的蝼蚁!!”
王甫那张由青铜盾牌拼凑的面具下,两团鬼火疯狂跳动。
他能感受到那个凡人身上散发出的必杀寒意,那种寒意甚至透过了厚重的装甲,刺痛了他仅存的灵魂核心。
“想杀孤?你凭什么!!”
“嗡——!!”
地宫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王甫胸口那团一直闪烁的红光核心,像是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次疯狂泵血,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一股高频磁暴,以他为圆心,轰然炸开。
这不是物理冲击,而是针对一切金属的绝对领域。
“叮——!!”
赵十郎手中的夺命书生剑,在距离王甫还有三尺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剑身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剑锋,任凭赵十郎手背青筋暴起,也无法再寸进分毫。
“哈……哈哈哈哈!”
王甫看着那把悬停在半空的利剑,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生锈的水管。
“凡兵俗铁,也想破孤的金身?”
“孤早已与这地宫磁场融为一体!在这里,孤就是磁力之主!金属……皆为孤的奴隶!!”
随着他的咆哮,四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装甲碎片、断裂的齿轮、甚至是被炸飞的坦克履带销钉,全部像是活了一样漂浮起来。
“呼呼呼——”
这些废铁在磁场的牵引下,疯狂地向着王甫胸口汇聚。
眨眼间。
一道厚达尺余、由无数层钢铁强行压缩而成的“龟壳”,死死地封住了他那唯一的弱点核心。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一个怪物,而是一座没有任何缝隙的钢铁堡垒。
“噗——”
阮拂云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出。
“嘣!嘣!嘣!”
数根千机丝在狂暴的磁场撕扯下,终于崩断。
那原本被锁死的巨大金属身躯,瞬间获得了一丝自由。
“死吧!!”
王甫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只刚刚长出来的、由坦克主炮管和几根液压杆组成的怪异左臂,带着呼啸的风声,兜头抓向赵十郎的天灵盖。
这一击,没有技巧,只有吨位。
就像是一座小山塌了下来。
没了坦克装甲的保护,别说是赵十郎,就是一块花岗岩,也会被这只利爪拍成粉末。
“不——!!”
阮拂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她想要燃烧最后一点心头血,想要把命彻底填进去,哪怕只能拖住这只爪子一秒钟。
然而。
“七嫂,松手。”
赵十郎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面”一样。
没有惊慌,没有绝望,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别把你的血浪费在这种废铁上。”
话音未落,赵十郎做出了一个让王甫都感到错愕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
那把削铁如泥、陪伴他一路杀伐的夺命书生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瞬间被磁场吸走,贴在了王甫的腿甲上。
放弃了?
王甫的鬼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现在才想求饶?晚了!孤要将你的头颅做成酒杯……”
但这句反派的标准台词还没说完,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赵十郎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光华一闪。
一张漆黑如墨、弓臂粗犷狰狞、仿佛是用某种远古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巨弓,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三石神力弓。
与之配套出现的,是一支通体幽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散发着一股来自天外寒气的箭矢。
陨铁箭。
当这张弓出现的瞬间,地宫内那原本狂暴躁动的磁场,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非金,非木,非石。
这把弓的材质,不属于五行,不入凡品。
“呼……”
赵十郎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跺,军靴踏碎了地面的石板,整个人如同生了根的老树,死死钉在原地。
脊背微弓,犹如大龙翻身。
双臂肌肉瞬间隆起,将那是布满血污的作战服撑得紧绷欲裂,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疯狂跳动。
这一刻,那个嬉皮笑脸的赵十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拉开落日长弓的战神。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没有什么炫目的剑气。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暴力的力。
“嘎吱——”
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那是能够承受数千斤拉力的蛟筋在呻吟。
三石之力?
不。
此刻灌注在弓身之中的,还有赵十郎体内那经过洗髓丹改造、早已突破人体极限的“暗劲”!
这把需要三个壮汉合力才能勉强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被一点点、硬生生地拉成了满月!
箭头。
那是用天外陨铁打造,密度是黄金的三倍,硬度是金刚石的五倍的绝对杀器。
它在此刻,哪怕没有射出,仅仅是那种锋锐的气机,就已经遥遥锁定了王甫。
直指眉心。
“嗯?!”
王甫那巨大的金属身躯猛地一僵。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预警,像是一桶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嚣张。
那是被天敌盯上的战栗感。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弓?!”
王甫慌了。
他那只巨大的金属利爪顾不得去拍死赵十郎,而是疯狂地收回,挡在自己面前,试图加固那层“龟壳”。
“挡?”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
“老东西,你是不是对物理学有什么误解?”
“在绝对的动能面前。”
“你那就是个靶心。”
赵十郎的手指很稳。
稳得就像是铁铸的一样。
他在脑海中瞬间计算了风速、磁场偏转、以及金属的密度。
当然,更多的只是直觉。
一种想把眼前这个恶心的东西,彻底从世界上抹去的直觉。
“下地狱去忏悔吧。”
“着!!”
扣弦的手指,松开了。
“崩————!!”
这一声响,不是弓弦震动。
而是雷鸣。
是在这封闭的地宫之中,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因为速度太快,陨铁箭的尾羽甚至在空气中摩擦出了一道赤红的火光,就像是一颗从地面逆流而上的流星!
没有什么能阻挡。
王甫周身那足以弹开刀剑的强磁场,在陨铁这种特殊材质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绝缘体,毫无作用。
箭光一闪而逝。
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噗!”
第一声闷响。
那是陨铁箭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王甫挡在面前的那只巨大金属利爪。厚达数寸的实心精钢,脆弱得像是一块豆腐。
“当!!”
第二声脆响。
那是箭矢射穿了那一层层由废铁压缩而成的“龟壳”护甲。火星四溅,铁屑纷飞。
紧接着。
是最后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王甫那张由青铜面具拼凑的脸上,表情凝固在了惊恐的极致。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
在他那颗早已白骨化的头颅核心处。
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那支陨铁箭,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头颅,只留下箭尾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
精准。
狠辣。
致命。
“不……孤……是……神……”
王甫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陨铁箭中蕴含的暗劲,与他颅内那团失控的龙脉核心,产生的毁灭性反应。
“轰隆隆————!!”
这已经不是爆炸了。
这是崩解。
那个不可一世的、吞噬了龙脉与工业废料的庞大怪物,就像是被抽走了积木底座的高塔,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的废铁、齿轮、装甲板,伴随着暗红色的龙气,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如同一场绚烂而血腥的烟花。
没有惨叫。
因为在核心被射爆的那一瞬间,王甫的意识就已经彻底湮灭了。
所谓的“陆地神仙”,所谓的“长生久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在这一箭面前。
就是一个笑话。
“呼……”
赵十郎保持着射箭的姿势,直到那漫天的烟尘开始落下,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他,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弓弦滴落。
强行拉开三石弓,还要灌注暗劲,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但他没有倒下。
“哗啦啦……”
金属雨终于落尽。
地宫中央,再无那个恐怖怪物的身影,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废铜烂铁。
而在那废墟的最顶端。
一颗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表面却布满了诡异黑斑的珠子,缓缓滚落。
它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既有龙气的威严,又有尸毒的阴冷。
赵十郎走上前,弯腰捡起。
入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系统那冰冷机械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炸响:
「叮!恭喜宿主击杀变异龙脉寄生体(伪神级)。」
「越级击杀,奖励结算中……」
「获得特殊核心道具:龙脉尸丹(唯一)。」
「注:此物蕴含极高能量与剧毒,可用于锻造、炼药或……作为高能能源核心。请谨慎使用。」
“龙脉尸丹?”
赵十郎只是瞥了一眼,甚至连属性都没细看,就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玩意儿哪怕是长生不老药,也比不上角落里那个人的万分之一。
“七嫂!”
赵十郎扔下手中价值连城的神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石柱后方。
那里。
一袭红衣的阮拂云,正静静地侧卧在血泊之中。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一头原本如瀑布般的青丝,此刻竟然枯黄了一半,那是生命力透支的代价。
听到赵十郎的呼唤,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费力地睁开了一线眼缝。
看到那张满是血污、却焦急得五官都在扭曲的脸庞。
阮拂云笑了。
不是那种妩媚众生的假笑,也不是那种算计人心的冷笑。
而是一个小女人,看到了自家男人得胜归来后的,最纯粹、最安心的笑。
“赢……赢了?”
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芦苇。
赵十郎冲过去,颤抖着手将她抱在怀里,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稍微一碰她就会碎掉。
“赢了,赢了。”
赵十郎的声音在发颤,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也不管是什么珍贵的丹药,一股脑地往外倒。
“咱们赢了,老东西死了,骨灰都扬了。”
“你别睡,千万别睡。”
“我是赵十郎,我是你男人,没我点头,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阮拂云看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眼角滑落一颗泪珠。
真好啊。
这辈子,骗了无数人,演了无数戏。
最后这场谢幕演出。
不仅真的演成了,还换来了一个男人的真心。
值了。
“傻子……”
阮拂云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手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垂下。
“我……困了……”
“别吵……让我……睡会儿……”
话音落下,她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双总是带着万种风情的眸子,缓缓闭上。
“阮拂云!!”
地宫之中,响起赵十郎撕心裂肺的嘶吼。
喜欢乱世荒年:我的九个嫂子不对劲就请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