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朱啸虎愣住了，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
“招人？咱们这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招啥人？再说，招人不要给工钱啊？咱们哪有钱？”
陈志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个坏掉的麦克风，在手里掂了掂。
“你看看这屋子里的东西，少说也有几百件。苏学姐把钥匙给咱们，条件是咱们得负责修好。”
“凭咱们三个，就算你是哪吒有三头六臂，修到明年这个时候也修不完。”
“到时候别说赚钱了，光是这堆破烂就能把咱们拖死。”
朱啸虎有些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我也没说都要修啊，挑着修呗。再说了，这种技术活儿，找别人我不放心。”
“万一那帮生手把好零件给弄坏了，或者是把咱们的核心技术给学去了，咱们以后还怎么混？”
典型的技术人员思维。
护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陈志摇了摇头，盯着朱啸虎的眼睛，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啸虎，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咱们是要做上海滩的‘虎志工作室’，不是要在交大门口摆摊修收音机。”
“如果你所谓的‘核心技术’就是换个电容、接根电线，那我们来交大上学就真是拿着大学生的身份干大专生的活儿了。”
朱啸虎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陈志把那个麦克风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听着，你的时间很值钱。你的脑子是用来设计电路、搞研发、做那些别人做不了的高端定制的。”
“像这种换插头、清灰尘、焊线头的低端活儿，为什么要浪费你的时间？”
“你系里有没有想勤工俭学的大一新生，或者那些想练手的大二学生，物色几个人选，招人由我去办”
“这里有现成的坏设备给他们练手，他们还得感谢咱们提供机会。”
“咱们初期只需给很少的补贴。修好了，咱们验收，算咱们的业绩，还能给你在这里打打下手，要是人不错也能带着一起。”
朱啸虎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
“这……这不是把咱们的活儿分给别人干了吗？那利润不就薄了吗？”
陈志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蛋糕做大了，哪怕你只拿一小块，也比你一个人守着一粒米要多得多。”
“我们要用别人的时间，来赚我们的钱。”
“这是咱们能快速积累第一桶金的唯一办法。”
朱啸虎看着陈志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那些技术活儿，但理智告诉他，陈志是对的。
“那……那听你的，志哥。”
朱啸虎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发涩，“不过，核心的调试和关键的一关，必须我来把。”
“当然，你是技术，质量你说了算。”
陈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铁柱突然走了过来。
他把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志和朱啸虎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赵铁柱站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褶子。
“怎么了铁柱？累了就歇会儿。”陈志温和地说道。
他低着头，憋了半天，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那种自卑到了极点，却又渴望到了极点的纠结，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听到朱啸虎说要招系里的“聪明人”，听到陈志说要搞“高端定制”。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他是土木系的，不懂电路，不懂什么欧姆定律也没法用土木的知识变现。
在这里，他只会扫地、搬东西。
就像他在宿舍里，永远是被孙建业嘲笑的那个乡巴佬。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志哥……啸虎……”
赵铁柱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俺……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们学技术？”
赵铁柱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往前跨了一步，急切地说道：
“只要你们肯教俺，俺哪怕不睡觉也学！俺想多挣点钱”
说到最后，这个一米八几的东北汉子，眼圈竟然红了。
朱啸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志。
陈志看着赵铁柱，心里释然。
陈志走过去，伸出手，捏着铁柱的手。
“说什么傻话呢。”
“咱们是兄弟，是一个宿舍啃过馒头的兄弟。”
“能考上交大土木系，这就证明你脑子不笨！谁说土木系的就不能玩电子了？”
陈志转头看向朱啸虎，“啸虎，收个徒弟怎么样？这可是个耐操的好苗子。”
朱啸虎也被赵铁柱的情绪懵的感染了，
他走过来，一把搂住赵铁柱的脖子，咧嘴一笑。
“行啊！只要你不怕被电烙铁烫手，我就教！”
“不过我可丑话说前头，我脾气不好，要是教三遍你还不会，我可是要骂人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俺不怕！你骂死俺都行！只要能学会本事！”
“行了，别煽情了，大老爷们的。”
陈志笑着打断了他们，“既然决定了，那就从今天开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亮起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sh市区，霓虹闪烁，那是另一个繁华的世界。
而在他们脚下，这间破旧器材室，就是他们通往那个世界的起点。
“兄弟们，过来。”
陈志伸出右手，手背朝上，悬在半空。
朱啸虎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嘿嘿一笑，把那只刚刚摸过机油、黑乎乎的手重重地拍了上去。
“算我一个！”
赵铁柱看了看两人，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汗，然后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把那只粗糙的大手盖在了最上面。
三只手，紧紧地叠在一起。
那种温度，通过掌心传递到彼此的心里。
“记住今天。”
陈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这是咱们‘虎志工作室’正式成立的第一天。”
“也许现在咱们还是别人眼里的穷学生，是捡破烂的。”
“但是，明年，后年……”
陈志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眼中燃烧着熊熊野心。
“我们要让‘虎志’这两个字，响遍整个上海滩！”
“到时候，咱们不仅要有最好的设备，最大的场地，还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咱们的人，只能仰着头看咱们！”
“干！”
朱啸虎大吼一声。
“干！”
赵铁柱跟着吼道，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三只手猛地向下一压，然后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