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回头看去，护士那张狂笑的脸开始忽明忽暗。
原本紧致的肌肤瞬间变得松弛，就像蜡像融化一般。
“你，你是谁？”
“我们上午不是见过面了吗？”
护士此刻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老太太的模样，就连声音也变得沙哑苍老。
封离强装镇定，尽量平稳声线，说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老太太缓缓走向封离，一双形同枯槁的手抚摸着封离的脸颊。
那神情仿佛看着自己孩子一般。
封离耿直了脖子，咬牙问道：“你既然找上我，那我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老太太凑近封离的身子用力嗅了嗅。
“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我觉得你是能帮到我的人。”
“那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
封离低头看着老太太，突然发现这老太太身上的毛绒大衣花纹很特别。
“你的大衣是用什么皮毛做的？”
老太太突然双目圆睁，一把捂住了封离的嘴。
“嘘，跟我来。”
她快步走出医院，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
封离摸了摸发麻的双腿，赶紧快步跟上。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三条街六条巷，直到在一个老旧的弄堂前停下。
此刻夜色已深，弄堂像是荒废许久，连个光亮都没有。
“跟我进来。”
老太太站在弄堂口冲他勾勾手。
封离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他虽然没有了阴阳眼，但仍能感知到一般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幽暗的小道仿佛深渊一样，他只怕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捉鬼师，如果你相信我，不如跟我去见她。”
老太太狐疑地打量着封离。
不知道是不是封离的错觉，他好像看到这老太太的眼睛会发光似的。
“你是要我自投罗网吗？”
老太太忽然气愤地掐住封离的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地全是怨恨。
“你也要害我！你也要害我！”
封离拼命挣扎，可老太太手劲儿极大，怎么也掰不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整个脸憋胀地像是要爆炸一样。
就在感觉要窒息时，他掏出了事先装在身上的符纸。
老太太在接触符纸的一瞬间被弹飞。
封离忍不住想上前搀扶，毕竟在他眼里老太太到底是个老者形象。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无礼。
“我也实在是情非得已，你不要怪我。捉鬼师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才是真正能帮到你的人。”
老太太此刻杀红了眼，根本不听封离的解释。
她扭动着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了起来，又龇牙咧嘴地扑向封离。
正好这时一辆越野车开过来。
刺目的远光灯照在老太太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老太太连连后退，一溜烟跑进了弄堂里。
封离用胳膊遮挡强光，眯着眼才看清楚来人。
越野车停下，换成了近光。
凌霄拿着桃木剑优雅下车，副驾驶上的人紧随其后。
“怎么样封离，那东西没伤着你吧。”
“我没事，幸亏凌老板及时赶到。”
“一个生在福窝里的凡人，非要掺和进来当诱饵，何必呢？”
重明冷不丁破了盆冷水。
封离也没有反驳，双眼水汪汪地对凌霄说道：“抱歉，是我没有做好。”
面对这么谦卑又俊郎温柔的男人，任谁都会心软三分的。
凌霄立马安慰起来。
“哎呀，不怪你，你能找到它的老窝已经很厉害了。”
重明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径直就要往弄堂深处去。
可凌霄却拦住了他。
“今晚那东西受了惊吓，恐怕早就逃遁到别的地方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它的老窝，那就不怕抓不到它。”
凌霄说罢，将那张有三道印记的符纸贴在了弄堂口的墙上。
“走吧，今晚鱼儿不会上钩了。”
三人决定先回小酒馆。
凌霄坐上驾驶座后，封离便满心欢喜地走向副驾驶。
等他开门准备坐上去时，重明一个箭步抢先坐了上去。
“封先生果然是翩翩君子，多谢了。”
“你！”封离气得想把重明揪下来。
但看到凌霄正盯着自己，封离也不好发作。
“不客气。”
他咬咬牙，自个儿去了后座。
回到小酒馆已经是半夜了。
封离躺在床上左思右想，他总觉得那个老太太大衣的花纹有些奇怪。
正当他想不明白的时候，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震惊！海城猫咪慈善家创始人陈竹尸首已被全部找到！”
封离正准备划走，却突然鬼使神差地点开。
是一篇有关于陈竹的报道。
大约半年前，猫咪慈善家公司的创始人陈竹突然失踪。
之后陆陆续续在下水道和几处水域找到了陈竹的部分尸骸。
这一案件轰动一时，老百姓也惴惴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在哪儿就发现尸块。
封离退出文章，给助理拨打了一通电话。
“喂，帮我搜集一下陈竹的全部资料，要快。”
“好的封总。”
第二天早上，一封封邮件就投进了封离的电子邮箱。
他粗略看了一遍，立马去敲响了凌霄的房门。
为了避免看到上次尴尬的画面，他特意多敲了一会儿。
“哎呀，谁啊，大早上的催命啊。”
凌霄摇摇晃晃去开门，一看是封离，立马关上了门。
她低头一看自己这身乱糟糟的睡裙，忍不住捂住了眼。
“在小帅哥面前的形象，荡然无存了！”
封离一脸懵，然后不自觉笑了出来。
他倒是觉得凌霄这样更可爱了，和平时那种精致骄傲的模样截然相反。
“封离，我换件衣服，你先去楼下等我吧。”
过了好一阵，凌霄梳洗打扮好走下楼梯。
“欸？你也在啊。”
看到重明也在，凌霄不禁有些吃惊。
“你不是一向有事才出现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的确有事要找你。”
重明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
凌霄低头一看，“这不是海城的地图吗？上面这些圈圈是什么意思？”
“这些是发现陈竹尸体的地方。”封离抢答道。
凌霄和重明面面相觑，“陈竹是谁？”
“是一家以收养流浪猫而成立的慈善公司的老板，半年前陈竹失踪，后来陆陆续续在海城各处发现了他的尸体碎块。”
封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两人。
“我怀疑，那个老太太和陈竹的死有关。”
根据助理发来的资料显示，陈竹这些年收养了不少流浪猫，在社会上也颇具盛名。
但就在陈竹失踪前，一个拾荒老太太到猫咪慈善家大闹了一场。
老太太声称陈竹打着慈善的名义，背地里却在虐杀流浪猫。
陈竹的公关团队立马做出声明，说老太太曾是公司的保洁阿姨，因不满被辞退才闹事。
之后更是被人爆料，老太太才是虐杀流浪猫的真凶。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这才对陈竹倒打一耙。
“当时公众几乎都站在陈竹那边，老太太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说到此处，封离将自己的手机推到了凌霄面前。
“这就是那个老太太的照片。”
“果然和我们昨天见到的是同一个人。”凌霄转而看向重明，“那你这张地图上的圈是怎么回事？”
重明不语，只是拿起笔在地图旁滕下了圆圈的位置。
“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坎卦？”凌霄一眼就认出来。
封离疑惑道：“什么是坎卦？”
“坎卦，坎上坎下，坎为水，阳爻陷于阴爻之中，有险上加险之象，遇此卦唯有至诚以待方可脱险。”
重明点点头，“凌老板说得不错，你还记得从方文骅身上取出的那枚残玉吗？”
“当然，那枚残玉差点让我废了一条胳膊，我可忘不了。”
想到这儿，凌霄的肩膀还隐隐作痛呢。
“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事关重大，还请封先生回避一下。”
重明也不客气，冷冰冰的语气完全是在命令封离。
可封离眼里只有凌霄，根本不理会重明。
他柔软似水的眸子望着凌霄，十分体贴道：“凌老板，我全听你的，你让我走我立马回避。”
凌霄战术性咳了两声，说道：“我刚想起来，今天还没给长生煎药呢，劳烦封离帮帮我了。”
“好，我这就去。”
封离十分乖巧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凌霄倒了杯热茶。
抛开别的不论，这个体贴听话的小帅哥是真招人稀罕。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刚要下嘴就被重明抢了过去。
“你的伤刚好，不宜饮浓茶。”
说罢，重明倒掉那杯茶水，把早就晾好的蜂蜜水端了过来。
“喝这个。”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体贴的时候啊。”凌霄打趣道。
“说正事。”
重明将垫在地图下的白纸拿上来，开始边说边写。
“那枚残玉其实一共有八块，分别对应八卦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这八卦又分别代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我手中那块正对应坎玉。”
“你是怎么知道残玉有八块的？”
“那八块残玉和我的那枚古玉原本是一对，只是那枚玉被心怀不轨的人盗去，炼成了诡玉。”
“信息量好大，你能再说明白点吗？”凌霄听得云里雾里。
“其他的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诡玉后来被分成了八块，各由八位守玉人世代守护。”
重明将坎玉放在了桌子上。
坎玉通体幽暗，邪气充盈仿佛有令人着迷的魔力一般。
凌霄只盯着看了几秒钟，就感觉双手不受控地想触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