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凌霄不知睡了多久。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和师父在一起的那十八年。
小溪旁，幼年的凌霄浑身湿漉漉地依偎在师父膝上。
“师父，为什么你总不肯让我入道？”
清珑道人轻抚着凌霄的小脑袋，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道：
“我的霄儿是水中腾跃的鱼，是天边自由的云，这世间山河任你畅游，无需困于小小道观，往后也切莫因眼下困顿而桎梏了自己。”
话毕，凌霄像是知道了什么，想抬头再看师父一眼。
可还没来得及抬头，师父的身影就转瞬消失。
凌霄的眼泪夺眶而出，忽然从梦中惊醒。
她猛地起身，只觉得眼底湿漉漉的。
“师父？”
听到凌霄的声音，重明赶紧推门而入。
他上下打量着凌霄，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醒了。”
“我好像记得我研制出了解药，你怎么没送去南海呢？”
“长生主动提出他去送，算算日程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
凌霄点点头，环顾一圈发现屋子里整洁如新。
就连桌子上的两本手札都摆放地整整齐齐。
“是你帮我打扫的？”
“东西太乱了，不方便我照顾你。”
重明一边说着，一边给凌霄倒了杯水。
凌霄不安地看了看那两本手札，“你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如果你不是打算独自一人去尸鬼山和澄仙湖寻仇的话，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到。”
凌霄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
“两本手札最后一页合二为一便是一幅完整的地图，标记着澄仙湖和尸鬼山的位置，你认为清奉道人是去那儿了对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但师父曾说过澄仙湖和尸鬼山灵气旺盛，若清奉道人起死回生后想要尽快提高修为的话，首选一定是这两个地方。”
“你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不会阻拦你，但我绝不允许你独自一人去冒险。”
重明的语气格外轻柔，但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夜晚，凌霄呆坐在民宿的房顶上。
她凝望着皎皎明月，回想着师父在梦里说的话。
“切莫因眼下困顿而桎梏了自己。”
此时此刻她的心被仇恨占据，又何尝不是一种桎梏呢。
两日后，长生赶回了民宿。
他见到凌霄已经恢复如初，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清川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苏醒过来了，只不过他知道了蟾妖离世的消息，一时间悲痛不已无法接受。”
长生说到这儿，注意到凌霄有一刹那的恍惚，于是立马转了话锋。
“不过，南海龙王对你很是感激，托我把这个给你。”
说话间，长生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流光溢彩的龙纹符。
“这是什么？”
“南海龙王的印信。”重明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错，有了这龙纹符，但凡是华夏境内掌管江河湖潭的精怪神仙都要给你几分面子。”
凌霄接过了龙纹符，嘴角扬起一抹笑。
“南海龙王的回礼也太贵重了。”
“你救了他义子的性命，他自然感激，况且他知晓你天命人的身份，送这龙纹符也是想帮我们免去路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言之有理，那我就收下了。”
凌霄毫不犹豫地把龙纹符揣进了乾坤袋。
“姐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封离问道。
“长生刚回来，再让他好好休整一天，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澄仙湖。封离，麻烦你安排行程了。”
“包在我身上。”
“我也先回房收拾行李了。”
凌霄转身上了楼。
她的行李早就让重明收拾得差不多了。
唯独床头还放着师父的那把桃木剑。
这一路走来，她收货了不少好宝贝。
现在就连乾坤袋都满满当当了。
可这桃木剑仍旧是她心中无法替代的珍宝。
第二天晌午，几人离开了民宿。
一上车，封离就讲起了行程安排。
“我们抵达澄仙湖至少要七个小时，澄仙湖附近有个小渔村可以落脚，到那边后正好是晚上，我已经预定了民宿可以直接入住。”
“好。”
凌霄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就算那个什么道人已经复活，她也是双脚难抵四轮，我们一定比她更快到目的地。”
“不，她恐怕比我们要快得多。”
封离不解道：“怎么会呢？”
“红娘子强行复活清奉道人，以她的道行必定承受不住反噬之苦，魂飞魄散后只剩下躯体，而清奉道人恰好需要一副躯体。”
“那这么说来，现在的清奉道人就是红娘子？”
“是，所以她如果利用红娘子的原形一路飞到澄仙湖，不到一日就能抵达了。”
凌霄深知清奉道人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目前的猜想已经是她能想到最荒唐且最合理的了。
“不过姐姐，如果红娘子一早就能复活清奉道人，为什么非要等到这时候呢？”
“红娘子毕竟只是一只飞虫成精，她就算一早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也承载不了清奉道人的魂魄，因此才需要无数亡魂助她提升修为。”
“这么看来，师徒俩都是狠角色啊。”
“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终究邪不胜正。”
重明一句话终结了聊天。
他们这一路几乎没有停歇过。
中间长生和凌霄换着开，比预计的七个小时还早了半个钟头。
小渔村比邻澄仙湖，夜晚倒是十分凉爽惬意。
随意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凌霄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湖边走走。”
“我们陪你一起。”长生率先说道。
看着三人脸上的担忧，凌霄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天以来一直都沉溺在悲伤中不可自拔。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担心了。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擅自行动的，我保证。”
“我们是担心你遇到突发状况，到时候不得不独自行动。”封离担忧道。
凌霄还想劝说，正巧这时一位老婆婆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们是来这边玩的吧，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想去湖边散散步。”
“那可去不得啊，去了要出事的。”
老婆婆面露惊慌地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