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京都大结界即将彻底崩溃的那一刹那。
顾旭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白光。
那白光出现在极远的地方，远到几乎贴着地平线的边缘。
显然，来人非常精准的卡在了灾厄之域的覆盖范围之外。
一步都没有踏进来。
这个距离的拿捏，说明对方不仅知道灾厄之域的可怕，而且对它的具体范围有着相当准确的情报。
顾旭坐在冥河鬼轿里，微微眯起了眼睛。
白光散去，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在数十公里之外的高空。
那人身穿一套素白色的和服，腰间别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太刀，花白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整个人站在虚空之中，气势沉稳如山。
顾旭认出了他。
不可能认不出来。
上次在神夏地界上搞偷袭，被王苍老前辈一巴掌扇得差点尿裤子的那位——樱花国半神，山本古川。
怎么说呢，老熟人了。
见到山本古川的那一刻，顾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冷笑了一声。
“呵。”
就这一个字，轻飘飘的，但配上他此刻居高临下的姿态和脚下那面碎得跟蜘蛛网似的京都大结界。
莫名地就有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味道。
不过山本古川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就在他现身后不到两秒钟，他的身侧又接连闪现出数道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五个人。
每一个都穿着樱花国传统的战斗服饰，身上的气息或强或弱，但最次的也是八阶往上。
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顾旭同样认识。
堪三郎。
樱花国九阶圣者之一，也是上次在东海之战前后跳得最欢的那位，说是要为了山村野报仇，最终只是灰溜溜的滚蛋了！
所以…顾旭对他的印象只有四个字——嘴硬、腿软。
此刻，这帮人就这么站在灾厄之域的边界之外，小心翼翼的和他隔空对峙，像是一群在铁笼外面围观老虎的游客。
只不过这一次，游客们的表情不太好看。
顾旭的视力够好，哪怕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在灾厄之域内旧日之眼的辅助感知下，他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山本古川的脸色铁青。
那种铁青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真切切，发自肺腑的愤怒和震惊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他身后那几个圣者也好不到哪去。
有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那面裂得跟碎饼干似的结界，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有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直接把手里的长剑攥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顾旭看在眼里，心里大概能猜到这帮人此刻的心理活动。
愤怒？
那是必须的。
京都大结界是樱花国的国之重器，是他们花了无数代价从高维秘境里搞出来的底牌——还是从神夏人手里抢的。
这东西在樱花国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神夏的万里长城加故宫加国家金库打包在一起。
现在有个人跑到你家头顶上，啪的一声，把你的国宝给拍出了裂缝。
换谁谁不急眼？
但比起愤怒，顾旭觉得他们脸上更浓的情绪是震惊。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京都大结界这东西，是“绝对防御”的代名词。
半神打不破。
多少年来，这句话就像是刻在每一个樱花国高层脑子里的铁律。
他们甚至专门做过测试，让高天原的半神全力攻击结界表面。
结果呢？
连个像样的痕迹都没留下。
连半神都打不破。
这七个字给他们的安全感，大概和“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给手机用户的安全感差不多。
深入骨髓，坚定不移，从不怀疑。
然后今天晚上，他一个四十五级的年轻人坐着一顶鬼轿晃晃悠悠地飘过来，打了个响指，他们的绝对防御就碎了。
这种冲击感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你花了三十年积蓄买了一套号称“抗八级地震”的豪宅。
搬进去的第一天，隔壁小孩踢了一脚球过来，整面墙塌了。
换谁都得破防。
果然，僵持了不到十秒钟，山本古川身边的堪三郎率先忍不住了。
这位樱花国的九阶圣者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猛然拔高。
他抬起手指，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直直地指向顾旭所在的方向。
“神夏的人！”
堪三郎的声音经过了某种扩音类的技能加持，传遍了方圆数十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九阶圣者特有的精神压迫力。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大概率两腿一软直接跪下。
但顾旭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坐在冥河鬼轿里，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堪三郎见顾旭没有任何反应，更加愤怒了。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攻击京都大结界——这等同于向我们整个樱花国宣战！”
“你是想挑起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吗？！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话说完，堪三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真的急了。
好家伙，宣战，全面战争。
帽子扣得又大又圆。
如果换一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听到“挑起两国战争”这种话，多多少少得掂量掂量。
毕竟这罪名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犹豫、退缩、甚至主动认怂。
但——
顾旭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配上他此刻的位置和周围那片吞天蔽日的灾厄之域，那种笑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狮子在看一只冲自己龇牙的吉娃娃。
不是蔑视，是纯粹的不屑。
“呵呵……挑起战争？”
下一刻，顾旭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但通过灾厄之域的传播，十分清晰。
“就凭你们？”
这四个字一出来，堪三郎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身后几个圣者的表情也同时变了——有的拧紧了眉头，有的攥紧了拳头，有一个甚至直接将手按在了武器上。
被人当面说“就凭你们”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你费劲巴拉写了一篇自以为惊天动地的作文。
结果老师看了一眼，问你这个是你家猫踩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