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瓜子上亲切的挨了自家老爹一记爱的抚摸后，徐清儿也是有些委屈地看了徐明远一眼。
此时她很清楚阿爷是在报复自己，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
而徐明远在沉思片刻后，转而又问:“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如今朝堂上没有能接替你阿翁位置的人，可这也不代表陛下就要罢相啊？
难道说就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陛下就要废除宰相的职位，这未免也有些太儿戏了吧？”
对此，徐清儿都快要无语了:“阿爷，您可是从一开始就跟着陛下的，这么多年了，难道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陛下那想要乾纲独断的心思？”
“这……”
“陛下他要罢相，和有没有人能接替阿翁的位置根本就没有联系，他之所以要做这些，只是为了把权力都集中到他自己手里而已。
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有打算了，之所以一直没做，一来是阿翁和陛下的君臣之情摆在那儿，陛下他不好动手。
二来，当时帝国的实际情况需要有这么一位宰相坐镇，这是必须的。
所以陛下这些年才没有付诸于行动。
至于这些年，大乾南征北战，从三韩到幽蓟，从陇右到江淮，外部军事行动不断，陛下他根本就没有功夫来做这些。
可是现在……”
徐清儿认真地看着徐明远，十分郑重地说道:“现在大乾和大周签署停战盟约，这也就代表着未来几年之内，边境之上都不会再有战事发生。
毕竟此时情况与之前不同，迫于之前的连年战争带来的影响，现在这两个国家都不得不选择罢兵止戈，休养生息。
自古以来，国家面临的问题无非内忧外患。
而现如今的大乾，威加四海，先后平三韩，吞中原，败吐蕃，收西域，万国来朝，甚至就连阿拉伯帝国那种大国都要前来结盟，所以我们现在短时间内是没有外患的。
因此，陛下就要从内忧入手了！”
“你是说……陛下要整顿民生吏治？”
“不然您觉得陛下是要打算骄奢淫逸，大兴土木了吗？”
听着女儿的这番分析，徐明远觉得确实是有道理。
如果徐清儿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是听不懂，那他就可以考虑回家种地了。
从两年前的[陆吉案]，到去年震动京师的[齐王案]，除此之外还有各地地方报上来的案件，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说明，帝国的内部出现了问题？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世上所谓的庞大帝国，它们的衰落往往都是内部出的问题。
而且都是内部的权力机构出的问题。
尽管这些年皇帝一直坚持严惩贪腐，对于欺压百姓，横行地方的贪官污吏重拳出击，可是天高皇帝远，再加上国家一直在打仗，皇帝他也顾不过来啊！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仗打完了，皇帝不用再操心外面的事了，接下来他有的是时间处理内政。
毕竟停战之后，边境军事便不再是国家的头等大事，那么皇帝自然就要忙些其他的了。
而且自家陛下又是个工作狂，属于那种一天不干活就浑身难受的贱皮子，所以他肯定是要整顿朝堂了。
可是……
可是罢相这种事可不是说说而已，如果真的想要把这种传承千年的制度废除，那就必然要流血，不仅这最后一位宰相要在这个位置上粉身碎骨，顺带着还有无数的人要被牵连。
那么……
陛下他真的会如此决绝吗？
为了实现集权，真的就将自己一家送上断头台？
徐明远瞥了一眼供台最前方的位置，在那里，用紫檀木架供着一块铁牌，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烛火中牵动着说不出的光泽。
没错，那就是丹书铁券，是开国之时皇帝赐给他们徐家的丹书铁券。
当时皇帝曾经亲口承诺，徐家凭此丹书铁券，可免本人九死，子孙三死。
徐明远相信皇帝不是言而无信的皇帝，可是……
“阿爷，你们平日里不都说陛下远超历代皇帝吗？
那么人家这个从未有过的圣主明君，废除一些前代皇帝的制度，制定一些他想要的制度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再说，真不是女儿对阿爷您不敬，实在是以阿爷您的能力，就算有阿翁的庇佑，让您坐上了哪个位置，您也坐不稳啊！
所以我觉得……”
“所以你觉得阿爷是在感慨陛下一旦废除了宰相制，你阿爷我的宰相梦就断了？”
徐明远本来想再打徐清儿一下，但是看着这个眼界远在自己之上的女儿，他最终也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其实你说的都对，你阿爷的能力有限，就算陛下看在你阿翁的面子上让我做了宰相，那个位置我也是坐不稳的，所以我虽然眼馋，但你阿爷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阿爷之所以感慨，一来，是感慨你这丫头不是男子，要不然那个位置你肯定是能去争一争的，再有你阿翁推举，八成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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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嘛，呵……”
徐明远有些疲惫地在谢婉莹身边坐下:“如果按你这丫头说的，陛下要罢相，那咱们徐家的处境，可就要危险了啊！”
“夫君莫怕，无论结果如何，妾身都和你一起面对！”
见徐明远忧心忡忡，谢婉莹当即便是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一副夫妻同的模样。
“说什么傻话，若是到时候徐家真的要遭难，你我便和离，陛下顾及旧情想来绝不会牵连到你！”
“我不，夫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陪着夫君！”
“婉娘！”
“夫君！”
“婉……”
“停！”
看着老两口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徐清儿顿时就绷不住了，直接喊停。
“祖宗看着呢，你们要干什么？”
徐清儿无语地看着有些尴尬的两人，随后又道:“其实阿爷你担心的那些都不是问题，毕竟现在阿翁不是已经在替你解决了吗？”
“解决？你说装病？”
徐明远忽然想到了什么:“莫非你阿翁打算趁机脱身，让其他人上位，然后再……”
“您想哪儿去了？阿翁是那样的人吗？”
看着徐明远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徐清儿轻轻叹了口气:“阿翁他这么做，只是给陛下一个理由罢了。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让别人顶上来会更好，那样的话便不必牵连我徐家，可是那样一来那个无辜者一定会死。
阿翁不愿意牵连别人，所以他打算以家风不严，有愧君上为理由，向陛下告老，同时向陛下主动提出裁撤中书省……
如此一来陛下不必背上杀功臣的骂名，同时也不会再有其他人被牵连进来，我徐家便也能得以保全。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那样一来，所有人都会恨你阿翁的呀……”
听到这最后的一句话，徐明远彻底懵了。
大乾的政治格局……
这就要重新洗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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