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徐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九州池的，反正走的时候他耳边儿一直在嗡嗡作响。

    甚至这种情况一直到他入睡前都没有缓解，那种心神震荡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当天放衙前，中书省众官员见徐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都是有些诧异，心想徐相怎么跟陛下出去了一趟就变成这样子了？

    陛下是不是跟徐相说什么了？

    不少人对此都是很好奇，甚至有几个徐业一手带出来的几个人更是偷偷摸摸过来关心了一下，结果莫名其妙就挨了徐业一顿训斥。

    他们不明白徐相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火，但有一说一从他们跟着徐相以来，他们从没见过他老人家这么大火气过。

    而且有那么一两个细心的还感觉到了不对劲。

    徐相那会儿虽然暴跳如雷，但如果仔细看，你就能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可是他在惶恐什么？

    作为大乾帝国的官方第一人，四国公之首，手握丹书铁券免本人九死且圣眷正隆，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他应该害怕的？

    不存在吧？

    所以察觉到这一点的众人都是有些不安了。

    而就这点来说，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徐业自己却是清楚。

    皇帝说的那番话，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话，那绝不仅仅是他在嘲讽或者贬低他自己。

    那句以自己失德所以可能获罪于天的话，代表的是君臣关系的彻底决裂。

    最起码在长公主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君臣关系是彻底崩了。

    以前那个温和谦让彬彬有礼的皇帝，从长公主离京的那一刻就彻底成为了历史。

    其实皇帝本身不是这样的，是他们这群当官的硬把人家逼成这样的。

    既然你们亲自把一个温和谦逊，虚怀若谷的皇帝逼成了不仁不义的昏君，那你们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当然这也就是这时代还没有一些网络用语，如果有的话那目前的情况就能用一句话很好的概括。

    那就是我真是笑脸给多了！

    诚如徐业预料的那样，接下来的时间里皇帝的性情大变，以至于原本宽松的朝堂环境一跃变得压抑起来，所有人都在皇帝的威严下瑟瑟发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此时的他简直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龙，是让人听到声音就会瑟瑟发抖的真龙天子。

    无论是六部尚书还是中书宰相，所有人都不敢跟他再唱反调，甚至有御史当朝顶撞他时竟然差点被他活活打死。

    这在之前的朝局中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懂得了闭嘴，懂得了尊卑。

    ……

    天授五年十二月十三，除齐王外，其他人巡查各地归来。

    此番巡视地方乃是大乾立国以来规模最大，涵盖面最广，落马人数最多的一次自上而下的巡查。

    此番辽东，辽南，山西，西川皆有官员落马，而其中又以辽东和西川为最。

    有一说一这次的巡查结果一出直接就让刘宇大发雷霆，以至于整个朝堂都噤若寒蝉。

    别说世家这群人了，就是徐业他们都没见过刘宇发这么大火。

    西川贪腐严重刘宇可以容忍，毕竟西川刚刚归附没多久，他还能找理由说那边儿需要时间跟朝廷磨合。

    可是辽东怎么解释？

    那他妈是他曾经的国都所在啊？

    刘宇在那边儿辛辛苦苦干了七年了，他这样一个强力贯彻反贪的皇帝在那儿待了七年，结果他刚迁都不到四年那边儿就成了贪腐高发地？

    你们拿皇帝当人了？

    说什么天高皇帝远，那他妈辽南怎么就没多少？

    而且辽东那边儿默啜也只是送了一手资料回来，此时他还在那边儿艰苦奋斗呢。

    按他的话说，这半年他也只是巡查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地方他都没去。

    可哪怕如此，辽东的贪腐情况依旧是在被查的各地区中断崖式领先。

    面对着这般情况，刘宇当场就把奏疏摔在了地上。

    对于报上来的涉案官员名单，刘宇只是扫了一眼就下了判决。

    而面对着皇帝那有些残暴决定，满朝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全都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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