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的声音很轻，但却生硬的吓人。
而面对着他的问题，徐业一时间竟也是不知该如何答复。
他难道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反对皇帝肃清这批贪官的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却不能说出来。
确实，那些人如果全部处死的确是会让当地的政务在短时间内出现滞缓甚至是瘫痪的状态，但这绝对没有那些官员说的那般严重。
因为此时的社会结构以及社会形态远没有刘宇所在的时代那般复杂，所以短时间内实行军管足以稳住局面，而这点时间也足够刘宇安排的那批“临时工”上岗就业。
因此他们说的政局动荡根本就是在夸大其词，为的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逼迫皇帝让步从而一步步巩固它们的权势和地位，最终成为比世家更让皇权忌惮的新兴特权阶层。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时候所有的问题都能在他们内部解决，所有的事都由他们一言而决，什么国法什么规矩，在那时候都不过是它们用来压迫百姓的工具罢了。
什么贪污受贿，什么假公济私，什么公权私用，什么压迫剥削……
无论是你想的到还是想不到的那些不是人干的事儿他们都干得出来，甚至因为此时它们的权力根本不能制衡，所以在做了这些事之后它们还要你对它们感恩戴德，甚至要编造历史来洗白它们自己。
这不是空言恫吓，这是事实，因为满清的官就是这么干的。
所以刘宇根本不会给它们这样的机会。
你们想玩儿法不责众这套？
不好意思，刘麻子不吃你这套！
而听着皇帝这般说，徐业自然也明白那些犯事的官员没救了，但他还是劝了句：“陛下的意思臣明白，陛下要维护国法，要替那些百姓主持公道这些臣也清楚，可是陛下……”
徐业眼中闪过担忧：“纵然寒门官员千错万错，可他们一时之间终是对国家，对朝廷甚至是……”
“甚至是对朕，对皇权构不成威胁，先生是这个意思啊吗？”
徐业刚说到一半便是面露难色，但刘宇却是毫无顾忌地接过了话茬，将老徐想说但又不好说的话说了出来。
徐业此时不再顾忌什么，直截了当道：“陛下亦是熟读史册，当知世家乱国之故事，早先魏晋门阀姑且不谈，百年前旧隋之事可还历历在目。
陛下而今重用世家，虽能收一时之效却也无法一劳永逸，甚至从长远来看反而是为后世子孙留下了隐患啊！”
听到此处刘宇不禁眉头一挑：“我重用世家？”
他指着自己，一脸戏谑的看着徐业：“先生，咱说话可得凭良心啊！”
“朝廷两位宰相都是出身寒门，六部尚书中除了一个范怀安是没落世家之外也都是寒门出身，其他如翰林院，国子监，朝廷九司中寒门官员的数量也是高过世家的。
现如今我不过是让他们推荐一些地方官员临时接管地方政务，而且还只辽东西川两地的一部分官员，这也算重用？”
“如果这都算重用，那世家那群人还恨武皇干嘛？就人家给的优待他们都该给人家磕一个啊！”
听到这话徐业不禁愣住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是啊，就目前的朝局来说世家的处境似乎真的不如武皇那会儿，可为什么今天的事让大家都有了皇帝要重用世家的感觉呢？
不仅是他们这么觉得，就连世家都是这么觉得的，这就很有说法了呀！
随后刘宇又说：“至于说世家祸国这件事……呵呵！”
他冷笑了两声：“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清算世家吗？因为世家就算再怎么内斗但他们不会拱手卖国，天朝上国的理念刻在他们骨子里，他们不会上赶着去给蛮夷当狗顺带还要华夏的百姓也当狗！
你别看现在是我们坐了江山，你信不信，如果将来大乾的某一个皇帝敢改汉家服饰，变汉家礼仪，甚至妄图改夏为夷，那群世家立马就能跳出来反他！”
“陛下，我寒门学子虽无世家之显赫门楣，但在家国是非面前也绝无一人会做出那等出卖祖宗先贤的事来，更不会为虎作伥向化外蛮夷称臣。”
此时老徐也是急了，丝毫没注意到他这句话出了问题。
毕竟按这个时代的观点算，刘老板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化外蛮夷。
而当徐业反应过来时不仅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
对此刘宇却没说什么，只是玩味的盯着徐业，好半天才笑着吐出一句话：“绝无一人？”
“我看未必！”
徐业以为皇帝是怒极而笑，正要解释却听刘宇继续说：“我知道先生不信，但这些不是我要说的重点，而今日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先生信的。
我用世家并非是为了跟谁赌气，更不只是在警告寒门官员什么，只不过是朝廷现在缺人而世家正好有这些人才罢了！
那些当官的天天说希望皇帝用人能唯才是举，莫以出身论英雄，那世家的人莫非便没有才学？难道仅仅是他们出身世家我便要无视他们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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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觉得这样的想法是有利于国家还是不利于国家呢？”
徐业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承认世家的人也有一大堆问题，但在国法面前我尽量做到了世家和寒门平等，谁出了问题我就追究谁的责任，绝不姑息留情。
而现在的问题是世家接受了这份平等可寒门的人接受不了，他们觉得我这是偏袒。
可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问题？别的不说，近几年各地出现的大案哪一次没有他们？就这他们还好意思埋怨我偏袒？”
说着刘宇的语气也是骤然严肃起来：“有些话我当初就跟先生说过，今日我也不妨再跟先生说一次。
只要我一天在这个位置上，我的百姓就一天不能被人欺负。
谁拿了他们的就得给我还回来，吃了他们的就得给我吐出来，谁要是害我的百姓丢了性命，我就拿他甚至他全家的命来还。
相对应的，如果谁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那谁就是朝廷的功臣，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反对就去为难朝廷的功臣，世家或者寒门都不行。
如果谁听不进去这些道理，那我就跟他讲讲天理！”
皇帝的声音很严肃，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成分，而听到这话的徐业在欣慰之余也是有些担忧。
最起码他能听的出来，在皇帝眼里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都一样，谁有用他就用谁，谁对百姓有用他就用谁。
所以他明白了，这一次皇帝根本就不是就在敲打谁或者拉拢谁，他只是觉得世家的人目前来看比较听话好用。
仅此而已！
“先生是寒门领袖，所以先生今日为了寒门官员的利益来见我自然无可厚非。
但是有件事我想问先生……”
刘宇看着徐业，语气从严肃转为沉重，又带着几分悼念过去的低沉:“当年我与先生约定，要去建立一个古往今来都不曾出现过的帝国。
总有一天，我们要让我华夏的铁骑踏遍万里河山，让神州的旗帜插遍这个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要让我华夏的疆域之广，达到古往今来之最。
让这疆土之上，凡我百姓耕者有其田，壮者有所用，老者有所依，幼者有所育。
让权贵不能肆意为恶，让百姓也能抬头做人，让四方蛮夷都要跪在我华夏面前，万万世都不敢觊觎我半分……”
刘宇看着徐业，语气里带着那么多的失落:“这些事我一直都记得，为了这个目标我从未敢有片刻松懈。
只是不知先生你……
可还记得这些吗？”
刘宇看着徐业，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在感慨。
迎着皇帝的目光徐业似乎看到了皇帝眼中的自己。
这个权势熏天的老人，这个一人之下的宰相，这个当朝的国公之首……
他真的还是当年那个，跟少年约好了要为那个万世太平而奋斗终生的读书人吗？
他们……
真的还是同路人吗？
如果不是了……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坐了天下开始？
还是最开始的约定本就是假的？
一时间徐业恍惚了，这个仅次于皇帝的宰相在这一刻陷入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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