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她从血里站起来
纪昼刚把老人送进二号通道，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岑越踉跄着撞上墙，灰白短发已经被冷汗打湿，鼻血顺着上唇往下淌。纪昼过去扶住他，岑越抬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呼吸乱得厉害。
“有人在入侵我们的意识。”
纪昼转头看向西侧。
岑越闭了闭眼，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比平时更深。
“对方很强。”
前方忽然掠过一道身影。
黎渡抱着一个小女孩落在走廊里，脚下明显晃了一下。
纪昼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黎渡刚站稳，又要往回走。
岑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靠近那个精神系。”
黎渡皱眉。
“我只用瞬移。”
“我知道。”
岑越盯着他。
“精神控制千万别用。”
西侧枪声又压了过来。
黎渡看了眼前面，什么也顾不上了，身影瞬间消失。
几秒后，黎渡从十几米外猛地跌出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半空硬甩下来，肩背重重撞上墙。
纪昼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人，快步过去。
“黎渡。”
黎渡撑着地面坐起来，浅金色右眼像被搅乱了，瞳孔一时都无法聚焦。
“我没用……”
他刚喘匀一点，太阳穴骤然发疼，手掌一下按住额头。
“只是靠近……”
后面的话没说完。
无数不属于他的声音同时灌进来。
惨叫、命令、枪声，还有陌生人的记忆碎片。
黎渡脸色一下白了。
“全是声音……”
岑越靠着墙，鼻血又滴下来。
“我让你别靠近。”
前方传来冷硬的命令。
“发现精神系目标。”
“活捉。”
黎渡抬起头。
下一秒，一根束缚索从拐角激射过来。
纪昼拽住他肩膀往旁边一带，束缚索擦着两个人钉进墙里，金属倒刺“咔”地弹开，尖端泛着冷光。
黎渡盯着那东西，脸色彻底变了。
“回收器。”
纪昼顺着他的目光往前。
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打穿，第二道门也只撑了不到三分钟。余火潮的人退到医疗区前的主通道，再往后，就是通往地下庇护区的二号通道。
平时修热水器的那个火系异能者还守在前面。
昨晚他袖口只是被火燎黑了一块，现在那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手臂也烧得发红，可他还是抬着两只手，把冲进来的火力往侧面逼。
“医疗区还有人！”
“先送孩子！”
一个腿上受伤的实验体刚把老人扶进二号通道，转身又一瘸一拐往回跑。
旁边那个年轻实验体推着担架往地下庇护区撤，刚过拐角，背后突然中弹，整个人往前扑下去，担架也跟着歪了。
路衡冲过去一把扶住，又拖着他躲到墙后。
“还能走吗？”
年轻人咬着牙撑起来。
“能。”
“那就继续送。”
路衡把担架推回他手里，自己转身又朝医疗区跑。
担架一张接一张从纪昼身边过去，地上的血已经被踩得到处都是。
池骁从前方退回来时，半边脸已经见血，左臂那道伤深得能看见里面翻开的皮肉。
他扶着墙喘了两口气。
“还剩多少？”
路衡从医疗区里冲出来。
“最后一批！”
池骁听完，扭头又往回走。
“我去接。”
纪昼站在二号通道口，看着他的背影重新没进烟尘里。
下一秒，前方所有攻击像同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透明力场向前压来，两侧墙面发出沉重闷响，金属门框一点点向里面弯。
眉骨横着旧疤的高大男人走在最前面，银灰色护臂亮着冷光。
火焰砸过去，散开。
骨刺撞上去，折断。
岑秋强行发动共振，墙体里的钢筋疯狂震动，透明力场却只是晃了几下。
那个男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脚步推进。
短发女人跟在队伍中间。
她每抬一次手，空间里就会落下新的装备。前一箱弹药刚见底，下一箱抑制弹已经落到队员脚边，束缚器、能源电池和备用枪械也接连出现。
贺砾靠在掩体后，扯着嗓子骂：
“他们东西他妈的用不完吗？”
黑手套男人终于从队伍后方走了进来。
前面的人却自然而然替他让开路。
岑越远远看见他，肩膀猛地一颤。
“就是他。”
黎渡也抬起了头。
黑手套男人的目光先落在岑越身上，又转到黎渡脸上。
“哼，居然有两名精神系。”
黎渡往前踏了一步。
男人只抬了下手，岑越却猛地跪了下去，额角青筋瞬间鼓起，右眼下那道裂纹像被墨浸透一样往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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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渡也跟着弯下腰，两只手死死按住头。
他试着站直，膝盖刚离开地面，整个人又被压了回去，鼻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黑手套男人继续往前。
看着两个人挣扎，他连脚步都没乱。
“你们……太弱了。”
黎渡猛地抬头，眼底一下冒出火。
可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纪昼刚准备过去，身后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昨晚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母亲走散了。
他右手还缠着厚厚绷带，一个人缩在墙边，哭得连路都不敢走。
纪昼过去把他拉到身边。
“你妈妈呢？”
少年只会摇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纪昼刚把他护到身后，前方突然亮起一道蓝白色光。
她抬头。
枪口正对着这边。
池骁从另一侧冲了过来。
他刚从医疗区抱出最后一箱药，看到枪口的那一刻，箱子直接脱手，药瓶和针剂砸了一地。
他人已经扑了过来，用尽力气，把纪昼和那个孩子一起推开。
蓝白色高能束从他背后穿进去。
血从胸前炸开。
纪昼甚至听见血落在地上的声音。
池骁身体晃了一下，往前倒。
纪昼伸手接住他，两个人一起跪到墙边。
孩子已经被后面赶来的女人抱走。
“池骁！”
纪昼把他放下来，双手直接压住胸口。
血一下漫过她的指缝。
太多了。
她换了位置继续按，还是止不住。
“池骁……你别动。”
池骁嘴里也开始往外冒血。
他像是想说什么，张了两次嘴，只剩气声。
纪昼俯下身。
“别说。”
池骁却还是抬起手。
那只手上全是血，抖得厉害。
他指向二号通道。
“人……”
一个字出来，他胸口又涌出一大片血。
纪昼的手压得更紧。
“我知道。”
池骁喘了很久。
“还没……”
他咽下一口血。
“……”
纪昼看着他。
“你不会死的。”
池骁像是想笑，嘴角刚动一下，血就顺着下巴淌下来。
纪昼忽然想起昨晚。
他抱着两箱特级抑制剂回来，肩上的衣服还裂着，贺砾说让他下次自己去。
他抬脚踹人，还笑着说：
“我不行，我惜命。”
纪昼掌心底下的血越来越多。
池骁的手还搭在她手腕上，力气却一点点散了。
手指滑下去，落在地上。
纪昼低下头。
“池骁。”
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
“池骁。”
那个人躺在那里，胸口已经不再起伏，眼睛还开着。
走廊里的枪声还在响，担架还在继续往地下庇护区送，旁边的人甚至来不及停下来。
纪昼跪在那里，手上全是他的血。
池骁死了。
前方又响起一轮枪声。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力量猛地扎进她脑子。
纪昼身体一晃。
那股力量直接往意识深处钻。
眼前的走廊像被扭了一下，池骁倒下的画面重新出现，孩子的哭声、黎渡跪在地上的样子、岑越满脸的血，全都被挤到一起。
通道另一端，黑手套男人正看着她。
那股力量还在往脑子深处钻。
纪昼猛地抬头。
团子在体内彻底翻涌起来。
那股钻进来的精神力像撞上什么东西，瞬间被顶了出去。
黑手套男人原本一直往前的脚步骤然乱了一下。
他猛地退了半步，黑手套按住太阳穴。后排两名中央基地队员下意识抬枪，短发女人也停了手。
“队长？”
黑手套男人没有理她。
他盯着纪昼，原本冷淡的目光第一次停住。
“你是什么东西？”
纪昼低下头，伸手替池骁把眼睛合上。
指腹碰到他眼皮时，手上还沾着没干的血。
纪昼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脸侧有血，衣服上也有。
灰白色硬层从手背往上蔓延，很快覆住小臂，骨刃也从另一侧衣袖下慢慢顶出来。
郁锋靠在墙边，右臂还在流血，看见那截骨刃时，呼吸顿了一瞬。
岑秋扶着墙抬起头。
路衡刚把最后一张担架推进二号通道，也回头看向她。
黎渡还跪在地上，浅金色右眼混乱得厉害，却还是一点点抬起脸。
纪昼从池骁身边跨过去。
脚底踩过那片还温热的血。
然后朝中央基地的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