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不对，你怎么还有——
悬在半空的床单骤然鼓起，晾衣绳绷得笔直，墙上的铁钩被扯得松动，连同碎屑一起迸了出来。
男人伸出的手还贴着屏障，迎面却已卷来一阵疾风。灰白的毒雾翻过他的肩膀，沿着两侧墙面向上奔涌，不过眨眼的工夫，方才被遮住的门窗便重新显露出来。
“风系？”
他眯起眼睛，目光随即落回纪昼身上。
她已经站直了。
扶墙的手垂在身侧，呼吸也不再急促，甚至还隔着屏障朝他笑了一下。
“看清楚了吗？”
男人脸上的笑顿时变得难看。
“原来刚才是装的……行，挺会装啊！”
他张开双手，身后的店门里再次涌出浓雾。方才还被风吹散的灰白重新聚拢，贴着地面扑向屏障。
“有风系又怎么样？你能吹多久？我倒要看看——”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男人低头，鞋边的水迹不知何时已经结冰，寒霜沿着鞋帮攀附而上。他猛地抬腿，却没能迈出半步，身体反倒被拖得向前一倾。
孟祈珩也看见了。
冰层还在蔓延，从脚踝一路封住膝盖。男人拼命挣动，夹克的衣摆被他扯进冰里，方才张开的双手却已经扑向门框。
“冰系？！”
他抬头望向纪昼，眼睛睁得极大。
“不对，你怎么还有——”
哗啦！
店门上方的卷帘门整个脱离门框，铁片翻卷着升向半空。断裂的边缘在雾里闪出寒光，随即扭折、收拢，几道尖锋齐齐朝向门前。
孟祈珩下意识仰起脸。
这么大一片金属，竟被揉折成了这个样子？！
他听见铁片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再低头时，男人已经顾不上挣脱脚下的冰，正用双手死死护着头脸。
“你还有金属系？你到底有多少——”
浓雾从他身上接连涌出，却被疾风卷得四散。他越想藏住自己，那张脸便越是暴露得清楚，连额角滑下来的汗都能看见。
纪昼就在他面前。
护着队友的屏障仍在，巷子里的风也没停，半空中的金属更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男人终于叫出了声。
“等等！别动手！物资我给你，你那些队友，我也可以——”
第一道尖锋骤然贯穿胸口，将他钉在门边。
他还想伸手，另一片金属却紧随而至，从颈侧掠过。张开的嘴没能再发出声音，扒住门框的手也一点点滑了下来。
店门里不再有新雾涌出。
孟祈珩仍仰着头，直到卷帘门余下的铁片砸在台阶上，才被那声巨响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死了？！
刚才还要他们跪着求饶的人，此刻挂在门边，连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完。
风、冰，还有金属……
07说她很强，可他从来没想过，所谓的“很强”，竟然是这样。
屏障里的纪昼抬起手，残留的毒雾被风卷向屋顶。断了的晾衣绳落下来，床单盖住男人伸向门外的手，巷子终于能看清了。
孟祈珩却还抓着她的手臂。
隔着衣料，掌心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方才以为她撑不住，他慌忙伸手扶她，直到现在，手都忘了松开。
她竟一直在等那个人出来。
可就算是在诱敌，她也没有撤掉护着他们的屏障。
“孟祈珩？”
他赶紧抬眼。
纪昼看了看他的脸，眉间带着疑问。
“伤着了？”
“没有……没有。”
他松开手，掌心却仍有些发热。
先前，07说起纪昼，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原书最大的反派”。至于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接近她、怎么让她相信自己，竟没认真想过……
所以他编了一个家，编出回去看看的理由，又故意说自己害怕，想跟着她。
说那些话时，他甚至还有心思留意秦烈的脸色。
可刚才，他是真的怕她撑不住。
这个世界或许诞生于一本小说，但这里的人会受伤，会死亡，也有自己的牵挂。既然他们拥有生命和意识，就不再只是几行文字，几个供他完成任务的名字。
纪昼更不是……
她会记挂其他队友，也会在杀死敌人之后，回头问他有没有受伤。
孟祈珩偷偷看向她的手臂，想确认方才有没有被自己抓疼，纪昼却已经拿起通讯器。
“秦烈？听得见吗？”
杂音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随即转向梁鹫。
“去超市。都跟紧，别留在这里。”
梁鹫提起武器，先往巷口走去。孟祈珩连忙跟上，经过落在地上的床单时，仍忍不住避开了些。
纪昼回头看他。
“纪队，我给你指路。”
孟祈珩快步走上前，伸手指向巷口，脑海里却在催促07：
“07，快，把去超市的路线给我！”
他也不耽误，照着地图上的路线，带着众人往超市赶去。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讨她欢喜的话，此刻一句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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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里的杂音断断续续，他听得心急，只恨这条巷子太长。
怎么还没到头？
秦烈又踹了一脚。
门上的玻璃已经碎了，断裂的铁条却被灰红色的东西裹住。墙里的血肉不断挤出来，将方才砸开的缺口一寸寸填满。
“蔺川，过来！别碰那些箱子！”
蔺川刚转身，脚下的瓷砖便鼓了起来。
整排货架随着地面向门边倾斜。罐头滚落，玻璃瓶接连炸碎，乔弥被迫扶住架子，背后的另一排却已经撞了过来。
秦烈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往门边一带。
货架砸在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铁条嵌进地面，下面的东西却还在蠕动，像是要把它整个吞进去。
“天……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咯咯咯……”
收银台后传来笑声。
乔弥顺着声音望去，忽然抓紧秦烈的手臂。
海报下面，露出了一张脸。
女人的头发散在墙上，嘴角越咧越开，脖颈以下却全是灰红色的血肉。她转了转眼珠，从乔弥看到蔺川，最后停在秦烈脸上。
“你们……是不是在找出口呀？嘻嘻嘻……”
她仰着脸笑，散在墙上的头发随着肩膀抖动。连在她身后的血肉不断伸缩，牵得吊灯也晃了起来。
“别找啦……进来的，都是给我吃的。”
蔺川拖来一只木箱，抵在倾倒的货架下面，示意两人往橱窗退。
女人的脸却跟着移了过去。
血肉拖过墙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她盯着他们，嘴唇不断翕动，忽然又笑出了声。
“别急，一个，一个来。我还要给他留些呢，可不能都吃光了……”
橱窗外出现了一个人。
方才带他们来超市的居民站在碎玻璃后，望着收银台旁的墙壁。
“别墨迹了，陆骁死了。”
笑声突然停了。
女人盯着他，咧开的嘴还没合上。
“……你……说……谁？”
“你男人。和他们一起来的女人，杀了他。”
“呵……呵呵，你胡说什么呀？”
她低下头笑了几声，肩膀越抖越厉害，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尖得刺耳。
“他刚才还在呢！他说忙完就回来，他还让我等他……我一直等着，他怎么会死？！”
头顶的灯砰地炸开。
秦烈立即拉着乔弥退后，蔺川抵在货架下面的木箱却已经被压碎了。灰红色的东西从瓷砖缝里翻出来，裹住货架底座，连架子上的纸箱也一并拖了下去。
“你！让！他！回来！”
女人从墙里探出半边身体，伸手去够窗外的人。肩膀后面却牵着大片血肉，将她牢牢连在超市里。
“你去叫他！快去呀！他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
窗外的居民仍站着。
碎玻璃割破了他的额角，一缕灰白的细丝贴在伤口旁，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女人伸出去的手慢慢转向秦烈。
“你们是那女人的同伴？”
秦烈抓住蔺川，正要从倾倒的货架间钻过去，整片地面却突然向下塌陷。
乔弥抱住收银台的立柱，蔺川一手攥着她，一手撑住台面。秦烈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蔺川的衣领。下面翻涌的血肉已经碰到了蔺川的鞋底。
“咯咯咯……他死了，你们……还想走？”
眼泪顺着女人的脸颊淌下来，嘴角却还向两边扯着，哭声里夹着断续的笑。
“凭什么呀……我都变成这样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让他死？你们！凭什么？！”
墙面向内鼓起，货架撞上货架，将三人能站的地方挤得越来越窄。
秦烈撑住蔺川，额头上的汗落进眼睛，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叫他。
“秦烈！”
他猛地抬头。
纪昼已经赶到橱窗前，孟祈珩和另一名异能者紧跟在她身后。梁鹫举起武器，刚要靠近，窗框上的血肉便迎面扑了出去。
屏障骤然展开，将它挡在众人身前。
“纪昼，别进来！”秦烈喊道，“这里面——”
女人已经转过脸。
她贴着墙壁移向橱窗，头发从门框上拖过，眼睛死死盯着纪昼。
“是你？”
纪昼望着秦烈脚下的地面。
“放了他们。”
“是你！杀了他？！”
“是我。”
女人张开嘴，尖叫声几乎盖过货架撞击的巨响。
“那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呀！”
纪昼伸手抵住门旁，正要撑开那片挤向秦烈的墙面，掌下忽然传来一下沉重的搏动。
紧接着，橱窗、天花板，乃至脚下的台阶，都跟着震了一下。
孟祈珩盯着纪昼手旁的墙面。
那张脸已经沿着墙壁移到了门框旁，连散开的头发都被血肉拖了过来。
女人隔着屏障望着纪昼，含着泪，咯咯地笑。
“你进来，我就放他们出去……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