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你发烧了


    虞今楠喉间微微发涩，轻声应：“好，我会问的。”


    从无人和她细说过往纠葛，但虞今楠心里清楚，樊姐姐和她哥哥之间有过一段还没来得及捅破就被仓促打断的情愫。


    毕竟，人生最是世事无常。越是珍贵的心事，越容易在无声中散场。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妈妈寻了过来，低声嘱咐她早些回去。虞今楠和樊青语告了别，循着来时的路返程。


    整场宴会下来惹得她心口的烦闷积压，此刻的她只想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吹晚风，静一静。


    轿车行驶在夜色之间，眼看距离出租屋只剩不到最后一公里，虞今楠忽然叫停了司机。


    “谢谢，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她推开车门，一个人走向黑暗之间。


    许是老天也爱落井下石，屋漏偏逢连夜雨。


    方才还算清朗的夜空，转瞬间暗沉下来，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洒落，淅淅沥沥落在肩头。


    雨势来得又急又猝然，街上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匆匆躲进屋檐之下。


    虞今楠站在雨里，一时有些发懵。


    身上那件繁复的礼服此刻成了负担，裙摆曳地，雨水浸透，很不方便行走。


    她找了一个地方避雨，打开手机，打算叫个网约车，屏幕却只闪了一下，便彻底暗了下来。


    没电了。


    她站在檐下，一同在下面避雨的人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这与一时半会儿停不下了，怕是要下到明天了。”


    她踌躇片刻，重新走进风雨里。


    雨水模糊了眼前的街景，也悄悄氤氲了眼底的温热。


    她走在人行横道上，一步，两步，裙摆拖过地面，风灌进衣领，冷得她指尖发白。


    虞今楠第一次觉得，想吹吹晚风这么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区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尽头。


    虞今楠松了口气，刚想继续往前走，雨却忽然停了。


    她怔了怔，下意识抬眸。


    一把黑色的伞不知何时撑在她上方，伞沿微微倾斜，替她挡住了漫天落下的雨。


    而伞下站着的人，是边祁。


    他微蹙着眉，眸色和夜色融在一起，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你怎么来了？”虞今楠愣在原地，声音因为淋了雨而微微发颤，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边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侧，看着她苍白的唇瑟瑟抖动，看着她漂亮的裙摆上沾满了泥水。


    他的唇线平抿着，看不出情绪，可握着伞柄的手却微微收紧。


    “你先撑着伞。”他声音恹恹的。


    说着，他将伞递到她手里。


    虞今楠懵懵地接过，伞柄还带着他的温度，温热地贴在她冰凉的掌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还感觉外面的雨声都小了，不然为什么可以听见边祁的呼吸声了呢。


    她整个人好像都晕乎乎的，拍了拍脸颊试图清醒过来。


    下一秒，一个温暖而宽大的冲锋衣外套落了下来，被轻轻盖在她的肩头。


    “笨蛋，才几天就忘了吗？”边祁语气带着无奈。


    他抽出未开封的纸巾，低头替虞今楠一点点擦拭脸颊上残余的雨水。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从脸颊到额角，再到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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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今楠就这样呆在原地。


    笨蛋，才几天就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混沌的脑海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忘了什么？


    她拼命地想。


    可大脑此刻就像过载的机器，嗡嗡作响，还有些晕沉沉的。


    直到边祁为她擦完雨水，她都没能想起来。


    “边祁，什么事？”虞今楠呆呆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回你家再说。”边祁从她手里拿过摇摇欲坠的雨伞，然后掌心覆上了她的额头：“虞今楠，你发烧了。”


    虞今楠迟钝地眨了眨眼。


    “能继续走吗？”边祁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她想点头，可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小心。”边祁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


    “我就知道。”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有责备。


    虞今楠靠在他臂弯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雨气和冲锋衣布料的味道。


    她想说“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很轻的咳嗽。


    边祁将雨伞又往她那边倾了下。


    “我们先走吧。”


    雨还在下。


    伞面被雨点敲得细密作响，边祁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住了大半风雨。


    虞今楠脚步越来越虚浮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区楼下的。


    只记得楼道里的灯昏黄，边祁替她按了电梯，又在她站不稳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


    进了门，屋里的黑暗扑面而来。


    虞今楠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刚碰到开关边缘，身后的边祁已经先一步按亮了灯。


    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虞今楠被晃得眯了眯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礼服被雨水浸湿沉重，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高跟鞋也磨破了脚后跟，每动一下都泛着疼。


    她忽然有些难堪。


    “我……我去换衣服。”她低声说，声音因为烧得有些发哑。


    边祁却已经先一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解开她湿透的高跟鞋，动作有些生疏。皮鞋与地板相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水珠顺着鞋跟滴落在地板上。


    虞今楠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不用麻烦，我自己——”


    “虞今楠，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边祁抬眸看她，气场平静却不容置疑，“先换衣服，别着凉。”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没再逞强：“谢谢。”


    “对了，一会我可以借用下你家的东西吗？”边祁继续说，“我想烧壶热水。”


    “没关系，你随意就好。”


    “好。”


    然后边祁低下头，将拖鞋为她穿上，这一切做完便起身，把落在外面的伞拿进房间。


    虞今楠的目光始终没有和他交汇，扶着墙慢慢走进卧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后换上一件柔软的居家服。


    等她去客厅时，边祁正将玻璃杯轻搁在茶几上。


    温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突兀的门铃声划破了屋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