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 分卷阅读1 ?《明月靥》作者:韫枝 文案: 那日秋风晚来,她吻上应琢的唇,听着男人微颤着声低低唤,翡翡。 ——这是她长姐明谣的小字。 是应琢的未婚之妻,是她讨厌的人。 在明家娇生惯养了多年,是明谣凭空冒出,夺走了她的长女之位,冒领了她为太后绘制的百花图,对她与她的阿娘百般苛待。 所以明靥一直都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她曾经失去的抢夺回来、能让明谣体会何为痛失至宝的机会。 直到那日宫宴,应琢闯入她的眼帘。 他是明谣未来的夫君,是世人敬仰的翩翩佳公子。 他温润如玉,他持重守礼。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自己的妻妹动了非分之情。 【小剧场】 明靥的报复很恶劣。 既然明谣这么喜欢冒领她的东西,那她伪装成明谣,刻意长姐的未婚之夫,也不算坏。 所以当她以明谣的身份,接近应琢的那一日, 当她故意喂他饮下迷春散,看这端庄君子乱情的那一日, 明靥早已料到将有这么一天—— 真相大白,应琢接过不能违抗的皇命,迎娶真正的明谣。 明谣满心欢喜坐上花轿,而她心心念念的正人君子,此时正一身喜服,隐忍着情绪频频朝宾客之中的明靥望来。 玉觞碰撞,清酒顺着她染了豆蔻的小指滴落。 明靥扬起唇,朝他笑。 应琢大红色的衣袖下,藏着她留下的字条。 「今夜子时,来见我。」 于外人无法窥看到的、新郎官衣领之下,烙印着她放肆而疯狂的吻.痕。 #不是她诱引我,是我不可救药地、罪无可恕地,爱上了她 *大概是一个高岭之花男主被骗身骗心后,又被逼疯的故事 道德感极高的正人君子vs钓系心机美人 *无替身文学,【男主从头到尾只喜欢女主,对女主姐姐无任何感情】,【恋爱文】,非正剧向,架空,【一切设定都是为了男女主谈恋爱】,双c,he,年龄差五岁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边缘恋歌甜文爽文钓系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明靥应琢 一句话简介:姐夫,我们要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001她未来的姐夫 回到明府时,已近黄昏。 金乌将坠,天际烧得一片金橙,鎏金淌过明府的飞檐,落在后院那一扇有些隐蔽的小门旁。 她今日回来得晚了。 后院的小门已经关上,严实得密不透风。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y?e?不?是?i????????n??????????????o???则?为????寨?佔?点 这扇门,明靥太过熟悉。 当年父亲纳妾,郑夫人的喜轿便是从这扇门抬进来的。 明靥还记得那一晚,明府喜色连天,一双红烛烧碎了晚霞,倒映在阿娘哀婉的明眸中。 那个为了明府蹉跎大半生的女人,将年幼的她抱在怀中。对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可一双眼却直直望向窗外。 阿娘似乎在等,等某个人回心转意,浪子回头。 “妾不专房妻不妒,文君不作白头吟。” 阿娘一面流泪,一面抚摸着她的长发,也不知是在同何人说。 “寻常男子都有个三妻四妾,你阿爹是朝廷大官儿,纳妾乃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添一个人,多一个人照顾你阿爹,咱们宅院里也能热闹些。” 身为正室,明家的主母,她不能善妒。 记忆中,阿娘总是一遍遍重复着。 “璎璎,要和善。” “璎璎,要谦卑。” “璎璎,要包容。” “璎璎……” 璎,似玉的美石。这是阿爹给她取的小字。w?a?n?g?阯?发?b?u?y?e?i????u???è?n??????2??????????? 后来,明靥与娘亲才知道,父亲在外有一个比她还大了半岁的女儿。 她叫明谣,小字翡翡。 翡翠的翡。 …… 明谣是在明靥十二岁那年入府的。 那是一个寒冬,北风萧瑟,送来姥爷病逝的消息。 阿娘的母家林家从此一落千丈。 明靥记得,她与阿娘还未守完姥爷的头七,爹爹便引着一个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进了门。 阿爹声音严肃:“璎璎,叫长姐。” 前堂里,明靥懵懵懂懂地仰起脸,眼前的少女年龄与她相仿,扎着同她一般的发髻,穿着同她差不多款式的衣裳。 甚至胸前的连长命锁,都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的锁是银件,而明谣的是纯金。 金灿灿的长命锁,被日光映照着,衬得明谣愈发骄纵,也愈发明艳喜人。 明靥黯淡垂眼。 也就是在十二岁这年,她忽然发现。 原来都是亲生女儿,竟有人能做到这般明目张胆的偏心。 …… 冷风簌簌吹拂,明靥收回纷飞的思绪。 她弯下身,将裙角挽了挽,轻车熟路地爬墙翻入府。 而后拐至偏院,她从怀里取出今日新买的药,急匆匆走向灶台。 生了火,烧开水,待沸水翻滚时,再熟稔地将半包药粉悉数倒入热碗中。 翻搅汤药还要再花上一炷香的时间,她自一旁搬来个矮凳,右手攥握着汤勺,一面轻声哼着小曲儿,一面搅拌着汤药。 忽然,自里屋传来一阵窸窣声。 是久病卧床的阿娘。 自外祖父离世后,父亲宠妾灭妻,郑氏掌了这明家后院的大权,从此阿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每每思及此,明靥心中又怨又愤。 她承认,自己做不到阿娘那般大度——最起码在对方克扣她们母女月例,她囊中银钱甚至不够为阿娘买药治病时。 明靥关了火,端着熬好的药快步走入里屋。 见到床榻上的妇人,原本满脸郁色的少女陡然换了另一副模样。 她满脸天真地迎上前。 “阿娘。” 少女声音雀跃。 “今日我抄了八十页的书,比往日要多抄上二十页。主家今天高兴,多给了女儿些钱两。除去买了这些药材,女儿还多买了半只烧鸡。阿娘,你快些趁热吃,凉了便腻了。” 去年阿娘突然失了声,如今只能通红着一双眼,一面流着泪,一面用手语磕磕绊绊地同她道: “璎璎,是阿娘叫你受苦了。” 她们母女失势,除了明靥原本的贴身丫鬟盼儿,无人再愿意照顾她们。明靥便一面在外面接着私活儿,一面偷偷学着手语。她学会了,记牢了,再回府中教给阿娘。 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小秘密。 喂完了药,阿娘很快就被哄睡着。明靥低下头,小心仔细地将阿娘被角掖好。 昏昏沉沉间,她仿若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在耳边轻唤: “二姑娘。” 明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赫 分卷阅读2 然是那日百花宴中的场景。 也就是在这场宫宴之上,明靥第一次见到应琢。 六月初七,太后生辰,于宫中设百花宴。 花团锦簇,贵女如云。 她低着头,小心跟在明谣身后,尚未入座,身旁便响起一阵私语之声: “那就是明家的嫡女吧。” “生得真好看,命也这般好,还定下了这样一桩好婚事,真是旁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好福气。” 明靥垂下眼。 这些话,原本应是对着她说的。 三年前,郑氏贪心不足,竟叫父亲抬了她的身份,而原先养在外的私生女,一跃成为明家嫡长女。 明家与应家的婚事,也就这样落在了明谣的身上。 应家长子,应琢。 那个清雅端庄,名誉盛京的翩翩君子。 从她的未婚夫婿,变成了她未来的姐夫。 左右阿谀奉承,夸赞着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明靥听得心中不适,也不想再当这笑柄。欲趁着众人不备,悄悄转身离去。 谁料想,身后赫然传来一声: “站住。” 是明谣。 对方冷眸睨着她。 “你要去哪儿?” 长姐目光步步紧逼,仿若在众人面前,明靥只是她的一个附属品。 少女微垂下眼帘,温声:“方才我叫盼儿去取了落在马车中的贺礼,眼下瞧着宴会马上开始了,盼儿迟迟不来。我寻思着,前去寻一寻她。” “贺礼啊。” 长姐眉眼弯起,若有所思,“那你便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千万别走丢了。” 明靥应声:“嗯。” 转过身,身后欢声笑语乍起。不过是透了一口气的工夫,谁曾想,待她寻到盼儿时,得到的却是明谣将二人贺礼调换的消息。 于是明靥眼睁睁看着——百花宴上,那个已经抢走父亲所有宠爱的长姐,在众目睽睽之下,冒领了她为太后娘娘绘制的百花图。 太后大喜,登即赐珠宝绫罗。 明谣受赏,退至筵席上的那一刻,得意洋洋地向着她望来。 艳阳之下,少女唇角勾起,眼神里尽是嘲弄与轻蔑。 那是她花了大半个月,彻夜不眠所绘制的《百花图》。 与明谣四目相对,她的脑海里无端响起阿娘温柔又憔悴的声音: “璎璎,要和善,要谦卑,要包容……” 明靥忍住情绪,右手攥紧了茶杯。 微微摇晃的水面,倒映出那一双微红的杏眸。 筵席至后半程,太后的身子也乏了,叫众贵女前去御花园赏花。明靥避开众人,兀自踩着御花园的青石砖,待数到第一百六十二块的时候,天空忽然飘起雨。 雨势来得湍急。 不远处恰有个小亭,吊挂楣子四周遮有帷帘。此刻帷帘正垂落,又被春风吹着,微微摇晃。 凉亭安静,似是无人。 明靥提着裙摆,匆匆闯入。 帷帘登即蔓至裙脚边,水渍涟涟,使得人身上发重。 她朝亭里又走了些,解开淋湿的外衫子,将其拧成麻花。 湿淋淋的雨水,哗啦啦流下来。 时至春夏之交,她身上衣衫轻薄。 便就在她欲弯腰脱鞋,倒掉鞋里面的水时,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十分尴尬的轻咳。 明靥下意识转头。 一瞬之间,她吓得魂飞魄散。 这里什么时候,竟多、多出了一个人?! 对方立在亭内里的帷帘之后,青白色的垂帘,将凉亭一分为二。男人背对着她,身形笔挺,背影像是一棵松。 明靥反应过来,赶忙整理好衣衫,脱口而出: “你……你这个登徒子!” “怎跟个闷葫芦似的站在这里?!” “你个色胚!色狼!毁人家女儿清誉!” 一连好几声,明显把帘后之人骂得一愣一愣的。 他先在这儿好好地避雨,明明是她毛手毛脚闯进来,还不等人反应,一句话不说便开始解衣褪衫。他守着分寸,全程背立,听着身后窸窣之声愈烈,唯恐惹出什么乱子,这才好意地出声提醒。 怎么反倒还是他挨起骂来了。 言罢,明靥又立马自知理亏。她强撑着地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本姑娘不跟你计较”,便逃也似的往亭外跑。 参加宫宴之人,非富即贵,她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摊不起这样的麻烦。 谁曾想,身后突然响起一声: “姑娘且留步。” 一道极清润的男声,戛玉敲冰般,竟不带半分愠意。 极好听的声音。 明靥第一反应竟是——这个人脾气真好,被她劈头盖脸骂了这般久,竟也不恼。 那人语气轻缓而陈恳:“适才是在下冒犯了姑娘,多有得罪。亭外雨大,姑娘留在此处避雨罢。” 说这话时,明靥余光瞧见,帘后的男人全程背对着自己,从未看她一眼。 更不去辨识,她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即在此时,凉亭外又闪过一道身形。 “公子。” 是他的侍从取来了伞,准备掀帘而入。 明靥微惊,忙不迭护住前胸,下意识朝那人身后躲。凉亭内的垂帘被撩拨得乱了乱,也在即刻,那男子声色稍厉: “站住。” “伞放在亭外即可。” 凉亭外,那下人身形微顿。 对方虽满腹疑惑,但毕竟是主家发了话。侍人不解,却也只得照做。 放罢伞,又在奇怪的命令声下,那侍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走远了。 男人掀开垂帘一角。 明靥惊恐看着,对方取过伞后,下一刻,竟隔着垂帘将骨伞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极修长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其上稍稍沾了些水渍。 男人的嗓音穿过青白布幔:“亭外雨势愈大,你待身上衣裳干透些再撑伞走。” 明靥垂眸,看见他水青色的衣袖。 清清淡淡的,似是他此刻的声色。 她径直问道:“雨这么大,公子怎么走。” 对方沉默了一瞬。 明靥这才反应过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宁可淋雨,也要避嫌。 她忽然对帘后此人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趁人之危,不立危墙之下,他是真君子。 虽说未出阁女儿的名声最重,奈何这些年有继母与明谣作祟,明靥在京中已然声名狼藉。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在乎什么虚名。 她瞧了眼帐外滂沱的大雨,又瞧了瞧帘后立若青松的身形。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 “亭中有垂帘,我与公子,不算一室。” 遽然一阵风动。 雨帘倾洒,卷入青玉幔,清脆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自男子腰间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 分卷阅读3 ,明靥与身前之人弯腰。 眼前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看见——如流云般施然坠落的衣袖,穿过她素白的手指。 极快的一瞬,她率先将玉佩拾起。 篆刻有小楷的那一面朝上,其上一个“应”字,如烙铁一般赫然印入明靥眼帘。 她手指遽地发紧,忽然反应过来。 ——应。 应家。 应家公子。 应琢,字知玉。 十二岁作出《怀玉赋》,十四岁获武试甲子,十五岁率兵收复南疆失地,上个月才班师回朝的应家二公子,应知玉。 更是明谣的未婚夫婿,她未来的姐夫。 明靥的唇角僵硬了一瞬,她捉着玉佩,试探性地问:“应公子?” 她仰起脸,率先拂落的是青白垂幔,隔着层层水雾与垂帘,少女惊鸿一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应琢的脸。 二人四目相触,轰隆一道惊雷声,她手里的玉佩“啪”地一声坠地,碎了。 明靥忙不迭道:“失手打碎公子玉佩,小女——” 正要自报姓名,帘后忽然传来平淡疏离一声:“不必。” 不必赔,也不必自报家门。 应琢不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家姑娘。 明靥反应过来,这并非全是对方性情冷淡,不知晓她的名字,对她而言,是为她好。 自古女子名节最重,应琢这般,是成全了她。 她开始嫉妒。 整个明府,乃至京城。 除了阿娘,从未有一个人在乎她有没有淋雨。 从没有一个人这么贴心地护着自己的名节。 她在京城中的名声,早被郑氏与明谣毁了。 而身前此人,高风亮节地站在这里,正是她长姐的未婚夫。 凭什么,凭什么明谣样的人,能得到像应琢这样好的夫婿。 一颗名为嫉妒的种子,于明靥的内心深处开始疯狂滋长。 她回想起阿娘常挂在嘴边的话——璎璎啊,不能善妒。 可阿娘那样好的人,她处处包容,处处忍让,到头来换得了什么? 夫君宠妾灭妻,她以破絮之身久卧病榻。 重病时无人问津,甚至连治病的药,都要靠女儿抄书来换。 明靥死死盯着帘后那道身形。 即在他转身之际,她脱口而出:“应郎。” 青白色的帷帘后,对方明显一愣。 她强忍着发促的呼吸与心跳声,沉住气,声音婉婉:“小女明家大娘子,明谣,见过郎君。” 应知玉微愕,转过身。 明靥一抬头,帷帘拂面,隔着重重叠叠的水影,她看见对方脖颈喉结处的黑痣。 细雨吹拂,少女的衣袖又湿了一湿。 第2章002“你说,你是明家的姑娘?” 她垂首,身形款款作低。 狂风大作,春雨滂沱。 细密的雨帘被冷风吹得微斜,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垂帘之上。淅沥沥的流水声,顺着飞檐与亭楣直往下淌着。不过须臾,青白色的幔帐已被雨水拍打得透湿。 冷风吹起帘布。 少女敛目垂容,恭顺立于身前。 应琢正色,再次避开目光。 明靥看见,身前男人的耳根似是红了。 若有若无的、极薄的一层绯色,在他的耳垂处淡淡蔓延。虽如此,他仍轻抿着薄唇,不动声色,也不再去看她。 明靥知晓——应琢定然想起来,眼前此人是他的未婚妻子。 她同样也知晓——此刻自己身上衣衫尚未干透。微透的衣衫罩在身上,堪堪遮挡住双肩,露出一小截牛乳似雪白的肌肤。 郑氏曾不止一次对她破口大骂,骂她生得一副狐媚样子。 久而久之,明靥便也旁敲侧击地知道,自己这张脸好像生得确实不错。 便是对她一贯刻薄的继母,在责骂她时也会捎带上两句—— “光生了一张脸,没个正形样子”。 后宅里不受宠的女儿,徒有一副美貌,是悲哀。 明靥曾被继母关在柴房里受罚,郑氏手执着荆条,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 那夜月光微弱,落在妇人满是厉色的面上。她那个名义上的母亲目色轻佻,捏着她手臂上的伤处吟吟笑道: “什么眼神?” “想要同你父亲告状?” 郑氏的手指用力了些。 少女紧咬着牙关,疼得额上冷汗直冒。 汗珠扑簌,晕染得明靥眼前一阵模糊。她强忍着巨大的晕眩感,只听郑氏在耳旁冷笑。 “休要同你父亲告状,也休要动什么歪七扭八的心思,这段时日你给我安分好了。待翡儿出嫁,身为你的母亲,我自会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 “莫要担心,母亲自不会辜负你这张脸。璎璎啊,母亲未来定会为你寻一户高门,让你做那风光无限的宠妾。” 是了,当年郑婌君入明府,是自旁门抬进来的。 正妻尚在,身为妾室,只能从旁门抬入府。 为此,她耿耿于怀,怀恨在心。 雨雾弥漫,明靥缓缓收回思绪。 思及郑氏,她眼底明显闪过情绪,但又因面前站着应琢,明靥强忍住心头不虞。好在在后宅中被欺压久了,她也惯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 见应琢半晌未应,明靥继续道: “小女失手,无意打碎了郎君玉佩,还望郎君责罚。” 她的音色清婉,施施然落入人耳中。 应琢沉默了一下。 须臾,他轻声道:“姑娘不必如此唤我。” ——应郎,郎君。 他很不自在。 明靥跪了下去。 男人微愕,终于侧首,只见少女仓皇跪地,身形伏地着,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 w?a?n?g?址?发?b?u?y?e?i????u?w?e?n??????????5?﹒????o?? 他开始反应,是否自己适才太严厉,吓到了她。 身前之人下意识朝她伸手。 他想要将她搀起。 却又在下一瞬,男人右手微顿,他抿了抿唇,又放缓了声音。 “你没有错,不必跪我。” “贸然闯入凉亭,冒犯郎君,是阿谣一错;出言不逊,唐突了郎君,是阿谣二错;失手打碎郎君玉佩,是阿谣三错。数罪在上,郎君不咎,是郎君宽宏大量,而阿谣却不能恃此而生骄。是错,便要认,便要请郎君责罚。” 她一口一个郎君,伶牙俐齿地,似乎要将他的话口都尽数堵住。 应琢有些无奈,“你说,你是明家的姑娘?” 他的声音清越,漫过垂幔。 “是。” 这是她今日见到应琢,说的第一句实话。 “那明姑娘说,应当如何?” 身前,男人温和问她。 明靥假意苦恼,半晌,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 还不等应琢反应,这小小一方帕,就如此突然地落入他怀中。 应 分卷阅读4 琢怔了怔。 如此一块方帕,其上绣了一株兰花,带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落在他怀里。于此时此刻,显得格外…… 烫手。 “明姑娘——” 他并非此意。 抢在应琢落声之前,少女似料到他的反应。 她眨了眨眼,无辜的杏眸弯出一尾弧度。 “这一方小帕,权当……阿谣给郎君的赔罪礼了。” …… 夜风乍起,耳旁忽尔传来几声呼唤。 侍女盼儿的声音略微发急。 “二姑娘,二姑娘……” 明靥是在这时被唤醒的。 她揉了揉眼,抬头瞥了一眼天色,夜幕深深,自己适才是在做梦。 w?a?n?g?阯?f?a?b?u?y?e?i?f???????n?????????5???????? 不,这不是梦。 前几日太后于宫中设百花宴,她随着明谣一同入宫。适才她所梦见的,都是前些天她亲历之事。 她不记得那场宫宴是如何收场,只记得应琢将伞留给了她。那日雨水愈下愈急,湍急的雨声,冲刷拍打着她喧嚣的心事。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应琢。 ——她未来的姐夫。 她曾经的未婚夫。 …… 盼儿急匆匆跑进湘竹苑。 她跑得急,声音也带了些喘,明靥自榻上起身,只见那丫头跪倒在自己裙脚边。府里头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这些年,也唯有盼儿将她与阿娘当作主子,真心待她们母女好。 “二姑娘,老爷和夫人叫奴婢唤您,唤您去……明思堂。” “奴婢瞧着,老爷与夫人发了好大的火。二姑娘,您当心着些,今日老爷在,您多在老爷面前说几句好话……” 夜间风急,明靥轻声安抚了盼儿两句,披上外衣,脚踩着月影前去。 明思堂距湘竹苑有些距离,穿过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径,明靥远远看着,明思堂大门成敞开。父亲高坐于正堂之上,神色冰冷严肃。 而郑婌君与明谣亦守在一旁,一副正襟危坐之状。 明靥右眼皮跳了跳。 她微垂下眼,左脚方迈过明思堂的门槛,只听一声厉斥: “跪下!” 父亲在堂上喝道。 明靥不明所以,膝盖比反应快。 双膝磕在地上,旧伤隐隐泛疼。 她下意识蹙眉,秀丽的双眉微颦着,此番模样落在郑氏眼里,更像是火上浇油。夜色迟缓,宛若一层轻薄的纱罩在少女细弱的双肩上,明靥垂首跪着,鬓角边垂落下几缕细碎的乌发。 往日明靥便是这样,父亲向着郑氏母女,罔顾有错没错、是否在理,她先跪了,自己与阿娘也能少吃些苦头。 堂上,父亲横眉。 继母站在一旁,朝她抬着下巴。 “我听下人说,你今日过了戌时,才从后门翻墙进了院。你都说说,身为明家未出阁的女儿,这般晚归家,你是干什么去了?” “还有,你身上这银钱,是从哪里来的?” “咣当”两声,几枚铜板摔落在明靥裙脚边。 这是她今晚翻墙不慎落下的。 明靥方欲开口辩解,郑氏疾利的声音响彻整个明思堂。夜风沉沉,妇人声音袭来,于此时此刻愈显得尤为刺耳: “罔论你平日在家里如何任性,但你总归也是明家的女儿,是翡翡的妹妹!出了这宅院的大门,这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我们明家的脸面。你如今也是到了要出阁的年纪,千万莫行差踏错!待你姐姐嫁去了应家,我与你父亲自然也会为你相看一门好亲事。 “璎璎啊,我知你心中愤怨,你与翡翡都是明家的女儿,难不成,我与你父亲会厚此薄彼不是?” 明靥低着头,嘴上道:“女儿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 父亲拂案。 她不知在此之前郑氏同父亲说了什么,大抵也是些煽风点火的话,惹得堂上明萧山怫然。他眉头紧锁着,一张脸涨得又紫又红,戴着绿玛瑙扳指的手重重拍在案几上,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莫让旁人以为我们明家家风不正!还坏了你姐姐的好婚事。” 一提起应琢,无论是郑夫人或是明谣,都换上了另一副态度。 便连同父亲,也因这一场婚事而自喜。 婚事是在明靥儿时定下的。 这些年,随着应琢的青云直上,应家愈发显赫,这一场婚事也愈发高攀。 明萧山不愿放弃这个金龟婿。 他偏宠郑婌君,郑氏的耳旁风吹啊吹,这与应琢的婚事,就如此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明谣的身上。 应琢,字知玉。 在明萧山心里,他爱妾的女儿,才是那块无暇的美玉。 少女看似乖顺的眉眼间闪过冷光。 她心中只觉得好笑。 正说着,管事遣人将入秋的衣裳送到了。应琢方领命归京,再过些天,明家便要开始张罗与应家的婚事,这一批秋衣自是做得精致又漂亮。 明谣欢喜起身,与郑氏兴致勃勃地掂量了许久,终于想起长跪在一侧的明靥来。 明谣随意挑了两件,像赏赐一般递给她。 浅淡的青绿与月白,是明谣最不喜欢的颜色。 明靥低眉,温声道了句多谢长姐。 少女衣着简单朴素,身形款款,看上去人畜无害,尽是一副极好欺负的模样。 二人擦身而过时,明谣试探性地在她耳旁轻语:“这两件衣裳,是我赏给你的,也是我多出来不要的。明靥你记住了,在明家,唯有靠我的施舍,你与后院那个药罐子才能活下去。所以,百花图的事——” 身前骄纵的少女朝她挑眉。 眼神中,有警告,亦有挑衅。 明靥点头:“长姐画功了得,百花宴上一鸣惊人,妹妹自叹不如。” “这还差不多,”明谣冷哼了一声,“明日记得随我一起去学堂。” 她要亲眼盯着明靥,不能在此等节骨眼上生事。 大曜设有专门供女子念书的毓秀阁,京城中适龄贵女,皆会被送来修学。这些年来,明靥一直跟在明谣身后,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是明谣的陪读。 处处压她一头,俨然已经成了明谣某种恶俗的乐趣。 明靥不明白。 明明对方几乎夺走了她的全部——父亲的宠爱,宅府内的地位,京城之中的名声……甚至于连同应琢的婚事。 都被她尽数抢走,一个不留。 为何她还要这般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夜风汹涌着,堂上明烛被风浪吹得缥缈。灯色烟煴着,渐渐攀附上少女的眉眼与发梢。 她的眸光动了动。 原来真的有人,会将自尊心,建立在打压别人之上。 仿若将她狠狠踩入泥土里,再看她狼狈不堪地自泥泞中挣扎着爬出来,明谣那些身为外室所出、可怜的自尊心,才可以得到满足。 明靥心中冷笑着,不动声色 分卷阅读5 地迎上继母与长姐的目光。 两人当着堂上父亲的面,假惺惺说着,日后要为她谋一好出处。 “待姐姐嫁去了应家,妹妹沾着光,也能寻一户好人不是。” “所以还是姐姐的婚事要紧,璎璎的事,”明靥顿了顿,婉婉一笑,“就先不劳烦您费心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003应琢的耳根似是红了 翌日,明靥起得很早。 前去毓秀堂的马车已早早备下,她来到前院,明谣恰恰自鸣玉阁走出来。二人一路无言,只是待马车将要停落在毓秀堂前时,明谣又出声,就百岁图之事,不着痕迹地“提点”了她一番。 身前,一袭素衣的少女眉目低垂着,忍气吞声地应下。 明谣轻哼了一声,走下马车。 甫一落地,周遭便响起一片奉承声。 明靥也提着裙角走下来,于她正前方,几名贵女拥簇着她那眉飞色舞的长姐,口口声声夸赞着明谣的画功。几人正热络攀谈着,忽然有人话锋一转,开口道: “诶,那不是应家的马车吗?” 紫黑相间的车帷,正与应琢归京时所乘坐的马车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一提到应家,明谣立马移过视线。 只见那马车正停在明理苑外,与毓秀堂仅有不过两个车身的距离。 这明理苑与毓秀堂,皆是盛京出名的学府,两者一墙之隔,不同的是,明理苑招收的都是家世显赫的男学子,毓秀堂则是为盛京内的名门闺秀而设。 众人议论间,明靥听见,今日应琢的马车停在此处,是圣上所派遣。 这段时日,忙完政务之余,他给明理苑的诸位学子们授课。 趁着无人留意,明靥低声唤来盼儿。 她悄声:“你回府一趟,我屋中正门后,放了一柄青绿色的骨伞,你去替我将它取来。记得越快越好,千万莫惊动了旁人。” 那是当日百花宴上,应琢让给她的伞。 这些天,明靥一直在寻一个由头,借着还伞之名,再见一见她这个姐夫。 - 毓秀堂每两个月一次小测,四个月一次大测。大测小测综合评定,未通过的学子将会被遣返归家。 而此次小测,台上赵夫子缓声道,命众人据《怀玉赋》写一篇《怀玉赋注》,三日后呈上批阅。 w?a?n?g?址?f?a?布?y?e?i????u?w???n?????????5???????? 怀玉赋? 台下响起几声私语。 明靥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 应琢虽是武臣,却文采斐然,这篇《怀玉赋》正是他十二岁时名动盛京之作。也正有这一由头,此次圣上委派他前去明理苑讲学。 明靥缓缓垂眸。 百花宴过后,为了接近应琢,她已提前熟背《怀玉赋》。 不光如此,她对应琢的家世、品性、喜好也琢磨得一清二楚。 他极孝顺,父亲在早年离世,如今家中长辈还剩下奶奶、母亲和二叔。 除此之外,应琢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妹妹。 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却极厌恶结党营私之徒。他为人正直,为官刚正,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明靥越往下了解,越发现。 她这个姐夫,果真是一个清风霁月般的正人君子。 书卷摊开,墨香入肺。熹微晨色淡淡,明靥不动声色地望向斜前方。 那里正坐着她的长姐明谣。 对方头上正簪着那支太后娘娘赏赐的花簪,藕粉色的簪身,正是娇艳欲滴。 明谣不知,应琢喜青白,不喜娇艳妍丽之色。 不知应琢喜静,府邸阁楼的选址都清净异常。 不知应琢有胃疾,平日鲜少在宴会上饮酒。 不知应琢喜欢在温书时点上安人心神的沉水香。 不知应琢喜欢在闲暇之余上山猎马,带着一整天的猎物满载而归。 …… 没关系,明靥笑笑。 她知道。 - 是了,她便要以明家嫡女的身份接近应琢。 故而这些天,她特意花了些小手段,去打听对方的喜恶。 明萧山疼爱明谣,明家上下又将这一场婚事看得至关重要。 明靥右手紧攥着笔杆,心中阴暗地想。 倘若自己先人一步,折下应知玉这朵高岭之花呢。 到时候,发疯的是明萧山,郑婌君。 还是趾高气昂的明谣? 她这不是抢,是拿回。 正思量着,她不觉间竟将应知玉这三个字写了满满一页纸。 明靥猛然回神,匆匆将整张纸揉皱。 浓黑的墨将白纸浸透,她垂眸,重新抚平新页,郑重其事地落下——怀玉赋注。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台上,赵夫子道了句下学。 平日里,都是明谣独乘归家。她则时常留在毓秀堂里,或是温书研学,或是替主家抄书做工。 而不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明谣也乐得高兴。毕竟在她眼里,与这个不受宠的“妹妹”待在一处马车之内,是一件极自降身份之事。 众学子渐渐散去,不知不觉间,偌大的屋中唯余下明靥一人。 她先将今日的抄书誊抄完毕,而后重新抽出那张只提了扉句的《怀玉赋注》。略微思索一阵,明靥将东西都收拾好,快步朝大门外走去。 应琢的马车还在,即是他人还在明理苑内。 见状,明靥便耐心地在树荫底下等着。等到金乌欲坠,原本热闹的学堂渐渐安静下来。 “啪嗒”,明理苑倒数第二盏灯灭。 有三两学子相伴,谈笑着走出学堂。 偌大的书院,只余一盏孤灯。伴着夜幕渐沉,那一盏明灯显得愈发清寂。 明靥走近些,借着烟煴的灯色,依稀可见房中那一道清俊的人影。 她确信——那人正是应琢。 男人坐在桌前,伏案批阅着什么,一盏孤灯静静笼罩着他的身形,周遭是一片安然静谧。 明靥理了理裙衫,深吸一口气。 “噔、噔、噔。” 叩门声响打破寂静。 应琢声音淡淡:“请进。” 他以为是哪名学子去而复返,抬头看见明靥的一瞬,他明显愣了愣。 明靥从身后取出那柄伞。 她微低着头,一副恭顺之状。 “阿谣前来道谢,还有……前来还这把骨伞。” “道谢不必,那日也是在下多有唐突。” “定是要谢的,多谢那日公子解围之恩。” 少女声音柔软。 正说着,她将骨伞放至房门边。 “啪嗒”一声,廊檐上积水坠地,砸至明靥裙脚边。 浅浅的水洼,倒映出一段纤瘦的身形。 应琢也是伏案了少时,才发觉她未曾离去。 “还有什么事吗?” 他抬眼, 分卷阅读6 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学生适才研习,偶遇困惑,百思不得解,故而冒昧前来。” 明靥方走近两步。 果不其然地,嗅到一道浅淡的沉水香。 说也奇怪,这般安神的香味,混杂着书卷墨香,竟也不使人感到疲倦。 应琢就这般一身清爽地坐在桌案前,闻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卷。 片刻,对方略微沉吟:“赵夫子已下学了吗?” 明靥愣了愣,反应过来。 她笑:“应公子难不成只教明理苑内之人,不管毓秀堂的学生了么?” 灯色笼罩着,座前男子神色稍顿。 明靥知晓,他这是避嫌。 应琢似乎在刻意避让着,不与她私下接触。 即便二人有婚约加身,又有师生之名。 果不其然,此一句落,应琢眼睫动了动。 须臾,他淡声:“是对哪里的功课不解?” 明靥自然而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今日的功课只剩下那篇《怀玉赋注》,但她知晓应知玉的脾性,对方定不会做出那等徇私之事。于是她便想着,再从书卷中随意抽出一篇功课来。 如此思量,明靥右手探入那一沓书卷纸张。 她本想取出前日赵夫子留下的课业小测。 谁知,手指方攥握住那两张卷纸,包内的书籍忽然脱了力,于这顷刻之间,窗课之下的纸张忽然哗啦啦落了下来。纷纷然然地,坠在二人脚边。 低头只看一眼,明靥立马感到头昏。 其上白纸黑字,赫然是她为主家誊抄的…… 呃。 禁书。 身前之人下意识弯身。 对方的手比她快,男人手指修长,率先拾起坠落在地的纸张。 他清淡的视线扫过,只一眼—— 明靥脑袋里面“嗡”了一声。 她不敢去抢夺,更不敢去看应琢。 是了,她一直在替主家誊抄禁书赚银钱。 所谓禁书,自然是黄之不能再黄之书。三行一个新姿势,两页一个新人物。市面上严禁印发,她便替主家誊抄散布。 在明靥看来,罔论黄书红书,只要能赚银钱为阿娘治病的,都是好书。 人有七情六欲,需要看些愉悦身心的文字,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嗯,都是很正常的事。 对吧。 明靥余光见着,身前之人明显愕了一瞬。不堪入目的黑字就这般撞入眼前这个正人君子的眼帘,应琢眸光顿住,半晌—— 明靥瞧见,对方抬起头,朝自己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下意识躲闪。 有晚风拂过男子的衣袖,微沉的凉风,混杂着清淡的沉水香。若是细闻,竟能嗅见其间几分兰花调。明靥垂眼,这才发现应琢的娟衫的袖口处缎了一株兰草缂丝。 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这句诗,她今日刚抄过。 此刻清风正巧掠过廊庑,吹带起一帘灯色。清光倥偬间,明靥瞥见对方面上略带尴尬的神色。 他薄唇轻抿起,手指捻着纸张。 眼神微带探寻,凝望向她。 明靥:…… 她该怎么跟身前这个小古董狡辩? 生计所迫? 还是,呃……兴趣使然? 她余光见着,应琢的耳根似是红了。 桌案上,银釭内火烛发出轻微一阵噼啪声响。明靥趁势,咬牙迎上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是舍妹的……功课。呃,应公子,你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她这也不算撒谎。 言罢,明靥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么漏洞百出。 ——纸页上的笔墨,分明是她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与她窗课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应琢淡淡应了声:“嗯。” 他记得。 明靥道:“这是她的东西。今日上学,这些纸张被我翻查了出来,你也知晓,身为她的长姐,我自是要劝诫她莫入歧途,于是将这些东西全部没收,暂、暂放于此处。” 她一面慌乱地说着,一面弯身,去拾起地上依旧散落的纸张。 夜风轻轻,微微吹掀她的衣领。 少女俯下身,领口低了一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颈。 身前,男子不着痕迹地撤步,移开视线。 最后两张,在他手上。 明靥烧红着面色,伸出手。 应琢终于重新看向她。 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原地,却未动。 更未将手上誊抄了禁书的纸张递给她。 明靥微微扬声:“应公子?” 应琢垂眼:“私自誊抄禁书,有违大曜律法。这些东西,还有你手里的,我都没收了。” 他虽如此道,声音却并不似赵夫子那般严厉。 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看着身前误入歧途的学生。 明靥正发着愣,手指间的纸张已被人轻轻抽走。对方转身走至炭盆处,捏着那满是污言秽语的誊纸,将其尽数置于火舌之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舌卷过其上字迹,不过登时,墨字化作一抔烬灰。 明靥来不及阻拦,暖黄色的浮光自眼底掠过。听着火舌吞噬的噼啪声响,她心中犹有针尖刺过一般,一面滴着血,一面在心中咒骂。 这可是她花了一整日,避开赵夫子,誊抄下的书。 送到主家那里,可是能换阿娘三天的药钱! 什么端庄君子。 她看应琢这分明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小古董! 明靥瞧着那燃烧殆尽的纸页残骸,心已凉了半分。 像应琢这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兴许是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对方不能理解她,明明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却单单为了讨这一口生计,做那些令人所不齿之事。 是啊。 如若明家能给她与母亲多一分喘息的机会,她也想日日抄诵大儒名作,悟受墨宝熏陶。 所幸今日银釭中的烛火不甚明亮,摇曳的灯色,将她面上神情映照得并不真切。明靥眼瞧着对方袖口处那一株兰草,缠绕的藤蔓,在眼前忽尔被捋平成一道直线。锋利的线条缠绕着,好似下一刻,便要绕上她的细颈。 蓄意接近应琢,接近未来的姐夫,她犹如将全部身家性命,尽数置于这一根悬绳之上。 命悬一线。 放肆,危险,却又诱人。 借着夜色,她忍不住将身前之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他身姿颀长高挑,宛如青松。月华披身,泠泠的清光,愈显其清冷矜贵。 锦衣玉带,龙章凤姿,仪容过人。 从头到尾,每一处都是干净,漂亮。 竟像是禁书中所描述的“圣子”。 明靥记得,她誊抄过的那些桥段里,越圣洁无暇之人,就越要堕入泥土里,开出最淫.荡糜烂的花。 分卷阅读7 正思量间,她的耳旁忽然响起清越一声: “明谣。” “啊。” 明靥回过神。 应琢沉吟。 “你刚说,你要问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004“学生冒犯。” 喔,对。 明靥回过神。 她是要问应琢关于课业上的问题。 月色朦胧,透过微掩的扇牖,凝成浅薄的雾气。 应琢的面容,叫她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只知对方正于身前站着,长身玉立,耐心等着她。 明靥低下头,略一翻找,终于抽出一份课业。 卷本边角打了些皱,少女将其抚平整,其上字迹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明靥道:“应公子——” 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 “砰”的一声响,窗页摇曳,被冷风摔于一侧墙边之旁。也就是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凌冽的夜风吹刮入门窗。呼啦啦地一阵——忽然,周遭黯淡下来。 银釭内灯芯骤灭,偌大的屋内,蓦地陷入一片黑暗。 明靥微惊,手指松了松。 她下意识朝应琢的方向躲去。 鼻尖撞上一个□□之物,手中的课业亦如雪花般飘落。黑暗间,有人出手将她护了护,隔着两层衣料,搀稳了她的小臂。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带着克制与分寸。 她后知后觉—— 适才自己撞上的,是应琢的胸膛。 自鼻尖传来钝痛,撞得她微微目眩,眼泪“唰”地流下来。 眼泪不是演的,更不是矫情。 她是真的疼。 一片黑暗中,情急之下,明靥抓住了对方的袖口。 那是一节极带有力量感的小臂。 攀扯间,她的手指穿过对方如云似的袖缎,绵软的布织,盛开着一束清丽的君子兰。恍然间,她仿若嗅到淡淡的兰草香。 与安谧的沉水香混杂着,纷发出令人沉醉的气息。 应琢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无恙,男人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去点灯。 明靥回过神,未松手。 借着微弱的月色,她直勾勾盯向眼前之人。 湿漉漉的一双眼,眼神大胆游走于他周身。直到四目相对,她的手也迟迟未曾松开。 迎上对方的目色,少女软声: “老师,别走。” “我……害怕……” 夜风裹挟着清明的月色,映入少女那一双软眸中。原是清澈的杏花眸,此刻眼底却又掺杂了几分微雨拂过的雾气。应琢略一垂眼,只看见身前姑娘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那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荑,许是因为惊惧,少女的指尖还轻微的打着颤。 男人步子顿住。 他抿了抿唇,眸光软了软。 明靥的害怕自是假的。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也是装出来的。 这一招对于应琢很受用。 像他这般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路见不平伸张正义,以保护弱小之人为己任。这种强烈的、仿若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令明靥笃定,对方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 他没有推开她。 男人神色动了动,须臾,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略带僵硬地站在那里,似有几分不知所措。 他想要出声安抚,像是安抚着某种小动物。 乖巧的狸奴,淋雨的雀儿。 受惊的,无措的,可怜兮兮的小鹿。 书里讲,男人惯受用的,便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尤其是,当面对一个漂亮女人时。 明靥眉头微颦着,“不经意”地靠入对方怀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应琢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他的怀抱宽大,胸膛很坚硬,当靠上去时,明靥能听见那一阵怦怦的心跳声。宛若遽然放大的鼓点,就这般拢入明靥侧耳,她右眼皮也突突跳了两跳。 紧接着,一双手得体地扶住她的小臂,将她的身形扶正。 夜色浓稠,明靥看不清身前此人当下的神情。 她只听见有人轻咳了两声,须臾,待她站定之后,对方又朝后退了半步。 他开口,轻唤: “明姑娘。” “明……” 烛火乍亮,映照出她红通通的一张脸。 “抱歉,学生失态了。” …… 回到湘竹苑,已经很晚了。 给阿娘喂罢了药,她独自伏于书案之上,燃起小小一盏烛灯。 今日应琢将她所抄的禁书全部撕毁,那时她不露情绪,代价却是回府后彻夜将应琢撕毁的那十几页尽数补上。是了,不补上这些页数她便无法向主家交差,不向主家交差她便拿不到相应的银钱。 余下的药,只够阿娘再喝四五天。 如此思量着,她轻轻叹息一声,于桌前正坐,将纸张铺开。 笔尖吸饱了浓墨,继而落笔。 明靥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黄昏时分学堂内的情景。 四下无人的暗室中,少女朝后退了半步。她微垂着眼,于此刻更添几许媚态。 片刻,她抿了抿薄唇,软声道: “学生冒犯。” “我知郎君理应避嫌,我现在、立马便走。” 正言道,明靥作势转身。却在转过身形的那一瞬,于心中暗自默数: ——三。 ——二。 ——一…… “明姑娘——” 明靥弯唇。 身后响起一声:“明姑娘误会了。” 男人眼帘微掀,神色清淡如常,仿若适才那暧昧之举只是一场幻象。可明靥却明明见着,对方原是白皙的耳根处,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无法言喻的绯影。 极淡的绯色,淡得像是一片随时都能飘散的云。 令人攥握不住,也捉摸不清。 那时,学堂之内,他说了什么来着? ——“应某并非有驱逐之意,明姑娘一心求学,在下定愿意为姑娘讲解。除此之外,我这屋中还有许多古籍,都可供明姑娘翻阅。” 他说得落落大方。 少女眨眨眼。 她狡黠一笑: “应郎的意思是……日后,我可以随意出入这间房中——求学吗?” 明靥刻意加重声音,补上后三个字。 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应琢明显怔了一怔。 明靥见着,身前之人微微蹙眉,他似乎下意识想说出那声不妥,灯色烟煴着,拂面的晚风却将他的话语堵住。 末了,他终是轻轻点头。 “可以。” 呵,欲迎还拒。 男人都是这样矫情。 …… 一觉转醒,天光大亮。 昨夜她忙着抄书 分卷阅读8 ,今日醒来时时辰晚了些。 她起床晚了,明谣自然也未遣人前来喊她。对方便如此大摇大摆地兀自离去,待明靥再赶到学堂时,为时已晚。 不知是受了谁人打点,赵夫子也不大喜欢她。 对方正在台上讲课业,见明靥来,对方仅轻瞥了她一眼,便责她去门外罚站。 夏意未浓,小院内还有春花粲然,微风摇曳着,花香混杂着墨香扑面,倒还有几分令人心旷神怡的好闻。 明靥立在小院的青石径上,不大能听进去课业,便百无聊赖地四下眺望。当年她入毓秀堂念书,起初受到了继母与明谣的反对与阻挠,后来是父亲担忧此事传入旁人耳朵里,一来有损明家名誉,二来担心有人责骂他厚此薄彼,这才准许她与明谣一起入学。 虽是一同入学念书,明谣却一直觉得,她不过是自己的陪读丫鬟。 明谣有一个不太灵光的脑子。 明谣不聪明,也不勤奋,平日里课业大多是抄袭。便是连考试,明靥也由着对方抄。毕竟那时的她尚不懂得反抗,只知自己若是惹得这个姐姐不痛快了,明谣和郑氏便会让她与娘亲不痛快。 后来,明谣越来越得寸进尺。 无论是课业或是大小考试,甚至会与她更替署名,两人互换课业成绩。 明靥心中其实无大所谓。 每当赵夫子表扬“明谣”的课业时,明靥看着台上虚荣的长姐,觉得她像一只跳来跳去的花蚂蚱。 姐姐。 她在心中冷笑。 就这么想成为我啊。 好啊。 正思量着,陡然拂来一缕清风。阵阵的冷风,送来些许兰草香气。明靥适时地抬眸,恰见不远处应琢从廊庑上走过。他身姿高挑颀长,步履平稳,衣袂飘扬。 风拂过他的衣袖,男人双袂流云翻飞。 只一眼,明靥脑海里立马闪过一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应琢身后还簇拥着几名学子,叽叽喳喳地,跟在应琢周围,似是在请教什么功课。 金质玉相的男人微微侧首,与之交谈。 真是一副好风景。 明靥心想。 应琢身上总是有一种出尘的气质,与周遭之人格格不入。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地心想,若是自己真将这朵高岭之花攀折下来,明谣会是什么表情? 郑氏又会是什么表情? 不甘,嫉妒,愤恨。 就像这些年的她一样。 明靥冷笑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到,应琢朝这边瞥了一眼。 四目相撞,对方面色无波地收回视线。 片刻,他带着众人消失在转角处。 …… 待明靥坐回到明理苑的书房,时辰还尚早。 赵夫子今日下学得很早,恰巧给主家所抄的书页还有些未完成,明靥便依着应琢先前之言,前去了他的书房。 反正他之前说过,下学后皆可待于此处,查阅典籍、温习功课。 应琢既如此说,她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与之相处的好机会。 坐回桌案前,明靥先抽出几张课业,又将禁书压在课业之下。做好了掩护后,她这才提笔。 她今日所抄的,是《一枝梨花压海棠》这一卷。 笔者文风大胆露骨,抄着抄着,明靥竟觉得有几分耳热。她用手背拭了拭耳背,一转过头,恰看见应琢立在长廊之上。 他手捧着一卷书,似是路过。 “应郎——” 男人脚步顿住。 明靥假作慌张改口:“老、老师……” 应琢原本清淡的眼神,似是寂静的潭水被惊石打皱。一时之间,他无法退避,只得迎着那道目光走了过来。 微冷的风拂过他淡青色的衣袖。 檀影摇曳,她嗅见一缕极淡的兰香。 “今日怎的还被罚了。” 这一句话问得极随意,似是一阵风落在明靥耳畔,又悄然拂过她的耳垂。明靥垂下头,委屈道:“今日起来晚,被夫子责罚了。” ——都是因为你的未婚妻。 男人抿了抿唇,未评价。 须臾,他又开口。 “下午赵夫子送来了你们的课业,我看过你的,有些地方还有疏漏。”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应琢执起笔,目光触及窗课,温声:“这一页,有两个别字。” 明靥吐了吐舌头,立马纠正。 应琢手指捻着页角,又翻开一页。 “还有这部分,总体写得很好,但这一句话阐述得有些问题。” 他的手指修长,轻握住狼毫。浓墨登即流溢开,于宣纸上渐渐铺展。 应琢的字很漂亮,遒劲、潇洒、奔放。 与他本人温润的气质大相径庭。 明靥的目光却驻在应琢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月色与灯色交织着、又坠于其上,那双手便如此沐浴在一片清辉之下,同他的字一样漂亮。 见她出神,男人眼帘微掀,轻轻责备:“专心。” 明靥:“噢。” 她用手托着脸,重新审视课业。 灯色烟煴着,少女垂眸于灯火之下,心中想的却是—— 这么漂亮的手指,牵起来一定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005嘁,好不解风情 正思量着—— “啪嗒”,极轻微的一声。 银釭内灯花落尽,恰在明靥抬手取课业之际,一寸燃烛飘摇,便如此不偏不倚地砸在少女手背上。 令人猝不及防的灼痛感,让明靥轻“嘶”了声,猛地收回手。 应琢迎过来。 “怎么了,可有烫伤?” 他语气关怀。 明靥:“还好。” 并未烫破皮,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就是疼。 身侧之人立马递来一块干净的方帕,而后又起身。不过少时,他端来一小盆凉水。 明靥看了他一眼,将整个手背没入凉水中。 尚未将手背擦拭干净,对方又递来一盒药膏。 明靥愣了愣,“不必涂这个。” 手背只是烫出了一丁点儿红痕,又没破皮,也留不下疤。况且她也没有这么娇贵。 ——这是实话。 说起来,明靥总觉得自己有种很奇特的能力,每每郑氏用荆条抽她,无论是胳膊或是后背,无论是怎样鲜血淋漓的伤口。只要养上个把月,即便是没有那般珍贵的药膏,身上的伤痕总会轻而易举地消散。 明靥曾在心中自嘲,自己真是先天挨打圣体。 没处哭诉,没人撑腰,挨打时不哭不叫,挨打后不留一丁点儿疤。 她好像生来就是要受欺负的。 少女眼 分卷阅读9 底掠过一道冷光。 “还是要涂的,”应琢淡声,“手上落了疤便不好了。” 漂亮的姑娘家,身上不敢落疤。 明靥抬起头。 “老师。” 黑夜中,她一双清眸明亮,眼尾微微作弯。 “原来您也这般怜香惜玉呀。” 应琢似是被她说得一噎。 男人话语顿了顿,尚不等他开口,明靥凑上前,趁势笑眯眯地问道: “老师,您也会这样关心其他学子吗?” “老师,您也会这样,私下里给其他学子补课吗?” “老师……” 应琢垂眼,“若是再没有旁的疑题,我便要回府了。” 他的声音清淡,夹杂着几分与世隔绝的疏离。 清冷冷的声音,伴着施施然的月色落在明靥耳畔。 嘁。 好不解风情。 少女撇了撇嘴。 她垂头,在应琢的监督下,将药膏涂抹仔细。末了,对方才重新伸出手,翻开她的窗课。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总感觉银釭所摆放的位置离自己远了些。 摇曳的火色,投落于漆黑的墙壁之上,烛火笼罩着,映衬出二人并肩的身形。 这是应琢今晚在她课业上所找到的第三处纰漏。 从前,她只以为应琢政务繁忙,前来明理苑授课也不过是应付之举。毕竟京城之中的达官贵人们,惯爱做的便是面子功夫,你应付我来我应付你的,再遣有心之人大作些文章,传到市井之中去,如此一个美名便算是做成了。 明靥从未料到,对待她的课业,应琢居然也能这般仔细。 她强忍着困意,假作乖顺,迎合着点头。 忽然间,院内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得匆忙,急匆匆踏过庭院,听到那声响时,明靥快速与身侧之人对视一眼。 只此一眼,她从对方眼里,看到莫名的紧张。 桌下有缝隙之处。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明靥撩带起裙角,快速钻入。 滑入应琢膝前,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登即,有学子叩门。 “老师——” 应琢正色:“请进。” 如她先前闯入应琢书房中那般,他声音清和,却又不失严肃。 老师架子。 明靥在桌下轻轻揪了揪这小古董的衣摆。 应琢立马轻咳了声。 那名学生也是前来问窗课的。 对方不解,应琢耐心地讲授,明靥也在桌下揪着他的衣摆解闷儿,谁也不耽误谁。 应琢衣摆上的兰花很好看,上好的绸缎与织线,她只在明谣身上见到过。 家底殷实真好。 明靥心想。 出生在爹娘不偏心的钟鸣鼎食之家,真好。 她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学子疑惑,终于开口问道:“老师,您为何一直咳嗽?” 是嗓子不舒服吗? 应琢抿了一口温水。 温水淌入喉舌,男人喉结略一滚动,月光落在那结实的喉结上,旋即,他清了清嗓。 桌下的明靥知晓——他这是在警告。 真凶。 明靥心想,如若不是明谣,她真不想搭理这小古董。 “嘎吱”又是一阵门响,待那学子问完习题离开后,应琢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她从桌子底下提溜出来。 “明姑娘,”他顿了顿,“你摸够了吗?” 身前男人垂下眼,目光请冷冷的,带着几分长辈独有的厉色。 明靥舔了一下嘴唇。 她像小猫一般低下头,“老师,学生知错了。” “果真知错了么?” 应琢抽开其上的两张课业。 被它所压着的纸张登即如雪花般飘散,施施然落于明靥身前。 “这是什么?” 他拿起一张被誊抄得满满当当的白纸,问她。 其上一笔一画,都是她亲笔所誊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是她的字迹。 明靥脑子“嗡”地一响,心想,完了。 又被抓包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攥着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白纸,面上掠过淡淡的失望。 “为何要藏着这些东西。” 明靥忍不住:“这些东西,难道不该藏着吗?” 应琢:“……” 他正色。 月光宛若琉璃,笼于他白皙的面上。男人眸色微凝,疏离而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像一棵雪松,像一面明镜。端正坐在那里,澄澈,清寒,映照出她面上所有的尴尬与窘迫。 片刻,他取来戒尺。 长长的戒尺,只看一眼,她便开始发怵。 明靥撒娇般地求情:“老师~” 应琢声音清冷,没有分毫让步,“上次我已说过,下不为例。” “伸手。” 他道。 明靥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伸了手。 “啪”地一声,戒尺落于掌心,力道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但与郑氏的荆条相比,可算是好太多了。 一个是惩戒,另一个,则单纯是泄愤。 应琢收回戒尺,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明谣,我看过你近期的课业,你很聪明,一点就通,也很有潜力。” 正说着,对方翻开她的窗课——其上除了署名为“明谣”,旁的皆是她真实所作。 “你既向我求学,唤我一句老师,我便将你当作我的学生。美玉蒙尘是一件憾事,我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在课业之上。” 夜风絮絮,将他的话语传入耳中。 ——美玉蒙尘。 明靥眸光闪了闪。 可惜啊老师,学生不是玉。 我只是一块像玉的石头。 不是明谣那般被众人捧在掌心的翡翠、明珠。 夜潮间,雾气恍然加重了些,湿濛濛的月色,将少女肌肤衬得愈发莹白似玉。 她垂下眼睫。 夜雾迷蒙,似在少女鸦睫处蒙上一层霜。 见状,应琢的神色与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他重新握了握戒尺,又将长尺放下。清霜爬满其素色的衣袍,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试探着上前。 甫一靠近些,忽然,鼻尖传来一缕奇特的幽香。 那香气不冷不暖,也算不上是甜香,似是某些花草混杂的味道。香气幽幽,自少女外裳、颈项间传来,没入肺腑间,却又有几分湿漉漉的勾人。 是勾人。 香气在喉舌熏染,又在一瞬间迸炸开,不过顷刻,男人喉舌生烫,原先被她掌心摩挲过的地方也在这一刹那生痕。应琢微微蹙眉,却觉那香味愈来愈重,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侵.略感,逐渐吞噬着他的神思。 应琢抿了抿薄唇,道:“明姑娘。” 身前少女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眼。 “是我的话说重了,”他道,“明姑娘,你——” 分卷阅读10 话语问问一顿,他也垂眸,极轻地道:“莫哭了。” 似是一道极温和的春风拂至人面上。 明靥垂泪:“我从未被人这样责罚过。” 此一言,果真让对方面上又增了许多愧疚。应琢开始盘算起,自己适才是否太过于严苛。 身前少女声音婉婉,听上去楚楚可怜。 他犹豫少时,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 “老师。” 明靥吸了吸鼻子。 她原本就生得漂亮,如今一张瓷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与红晕,此时此刻,更显风情万种、媚态横生。 “是学生矫情。” 话虽是这么说,可那眼泪依旧如断线珠子一般扑淋淋掉着,看得应琢愈发不忍,他的神色也明显变得有几分慌张。 是了,虽说他是京城中不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但他也是自幼随父出征,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些边关的糙汉子,回京之后更是泡在明理苑里,何曾与女子打过交道? 更何况,是她这等居心叵测的女子。 像他这样的“正人君子”,最见不得的便是女子落泪。 尤其那姑娘还是被他惹哭。 明靥知晓,此刻应琢心中,定是被强烈的负罪感所充斥。 少女声音软了软,如被雨水淋湿的漉漉的花瓣,眉眼低垂着,一如含着湿软的雾气。 应琢正色,瞧向她。 只听她婉声:“是学生矫情,在您面前失态了。” “可我从未……被人打过掌心。” 极轻的一声话。 应琢对上她的眸。 …… “啪嗒”一声,似有露水盈盈,自枝头滴落,无声没入人衣袖之间。 兰草沾露,水渍氤氲开。 明靥看见,他浓长的鸦睫,轻微颤了一颤。 只是轻微。 浓黑如墨的眸,此刻依旧平静,依旧不动声色。 半晌—— “伸手。” 灯火之下,应琢看不清少女掌心处的红晕,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温和了些: “还疼吗?” 明靥咬着嘴唇点头,又立马摇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果然上钩了。 像鱼儿咬紧了饵。 她的长线,钓住了他的脖颈。 只待她将长线收紧些,再收紧些。 绕住他绵长的呼吸。 少女身上传来异香,先前清幽的香气,此刻愈发浓烈,夜幕一烧,花草混杂的味道竟也变得几许炽热。 她身形愈近了些,像一棵风雨之下将倾未倾的小树,微微倾斜着。 “已经不疼了。” “我知晓,老师责罚的对,是学生之错。 “阿谣只是……” 轻柔的衣袖为夜风拂了一拂,便要缠上那一棵清丽的兰草。 她垂眸,不经意露出难过的神色。 应琢的眸色动了动。 “明谣。” 耳畔落下一声轻唤。 那声音,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混沌不堪。少女愣了愣,抬眸对上男人清明的一双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凤眸入鬓,此刻那眼睫微微耷拉着,却遮挡不住那清平似水的眸光。 半晌,她才自微怔中回神,恨恨咬牙。 什么? 亏她花了好些银子才买得的媚香,居然…… 对应琢无用?! 她心怀震惊与敬重,望向身前之人。 不对。 禁书里明明不是这样写的啊。 这媚香,她一个女人闻了都晕乎,此刻都开始脸热目眩。应琢他……怎么忍得住! 对方非但神色清明,还将她所誊抄的禁书自桌上抽出。纷纷沓沓的纸,眼看下一刻便要被卷入火舌之中。 明靥忙不迭阻拦:“老师——” 她心虚地看着应琢,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次……可不可以不烧……” 应琢垂眸,扫了一眼那一沓纸。 明靥声音弱弱:“……也不要撕。” 纸上污言秽语密布,应琢仅瞟了瞟——酥软的玉腰,雪白的双峰…… 他立马移开视线。 明靥看了眼那些纸张,只觉得整个耳背都烧得通红。而身前之人显然也没比她好在哪去,应琢虽将那一沓纸攥得极紧,但一贯清平如许的面上,亦挂着些不自然的淡绯色。 他虽质问,声音却并不似赵夫子那般格外严厉。 “那你说,你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当真是兴趣使然么?” 男人眼神复杂。 那道清冷而严肃的目光,便如此落在明靥身上。 她感觉此刻不光是身上、面上、耳后,便是连头皮也开始发烫。 明靥顿了许久,终于—— “其实……我是抄给我妹妹看的。” 应琢:“妹妹?” 她硬着头皮:“对啊,我那个妹妹不学无术,色胆包天,平日里就、就爱看这些东西。” 对方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他想了想,道:“明……明靥,是吗?” 第一次自应琢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时间,明靥心中五味杂陈。 “我也看过她的窗课,”应琢沉吟了一下,还是以一种不伤人的方式,认真评价,“她的字迹很工整,进步空间也很大。” “是么?” 应琢点了点头。 他肯定道:“你这般聪明,你的妹妹定也是个聪慧的姑娘。” 夜风轻拂着,窗外有树叶飘落。 “老师,您难道没有在京中听过她的名声吗?” ——不淑不孝,懒惰善妒,行为放浪,不成体统。 根本不是个好姑娘。 这些都是郑婌君与明谣,背着父亲所做的手笔。 仿若将她踩入谷底,才能更好地陪衬出明谣。 她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身前之人。 夜风渐落,窗外月色寒了一寒。清光徐徐,打着身前男子的侧影。他垂眸,目色清平,声音亦是平静,说出了一句令明靥震愕的话: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外界如何道,也不过是些虚言。相较于虚言之中的所谓的你的妹妹,更令人不齿的是那些背后非议之人。轻飘飘的三言两语,便诋毁了一个姑娘家的清节。你的妹妹究竟品性如何,也只有亲近些的人知晓。明谣,你觉得,她是那样的人吗?” 应琢望向她。 明靥顿了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不是。” 未出阁的姑娘藏于深闺,与外界交涉也不过是在学堂之内。身处学堂,她一贯谨慎本分,从未犯过什么大错。既如此,那些虚言又是如何传出去,又是从何传出去的? 月色明照,高悬于天。 应琢目色清清,稍稍拂袖。 “明谣。” “嗯?” “代我向你的妹妹问好。” 又一缕晚风吹破了屏窗,窗棂镂 分卷阅读11 空的雕花被月光倾洒着,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对方收了纸笔,便要往外走。 鼻尖飘过一阵兰香,明靥忽然开口,唤住他。 “应琢。” “怎么了?” 他转身,侧首。 月色之下,他的侧脸分外好看温柔。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觉得,老师,您真好。” 就如同传闻中所讲述的那一般,你很好,应公子,你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只是可惜啊—— 应公子,我一点也不好。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006赶紧把这婚事定下来 走出明理苑,明靥后知后觉—— 自己的左耳耳垂处,似乎有什么空荡荡的。 她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左耳的耳珰已然不知所踪。 兴许是适才屋中,她急匆匆躲入应琢膝下…… 少女回头望了一眼书院。 仅一瞬,她勾了勾唇,大步走出学府大门。 …… 赵夫子只道,要将《怀玉赋注》作为这段时间课业的小测,众人却未料到,此次检收之日会来得这般快。 众学子落笔匆匆,只因台上夫子道,半个时辰之后要收上来每个人的《怀玉赋注》。 看着左右之人奋笔疾书,明靥无聊地用手托了托腮。这份课业她早在两天前就已完成,虽还未找应琢看过,但她已是胸有成竹。 毕竟放眼望去,在座的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人花在应琢身上的心思多。 只可惜。 她垂眸,准备于署名处落下“明谣”二字。 ——如往常一般,她所做的课业是明谣的,便是连日常大小测,对方都命令她与自己更改名姓。 自己的课业是她的,自己的成绩是她的,自己的赞赏是她的。 便是连自己的父亲与未婚夫,都是她的。 姐姐啊姐姐,你说说,这天底下当真有这么便宜的差事么? 明靥收回眼底异色,右手方重新执笔,忽然听见台上传来一声—— “此次小测,我请来应公子为大家评分评级,我们不记名、当场出分。大家也不必在试卷上署名。” 明靥右眼皮跳了一跳。 周遭登即响起骚动。 “应公子?” “赵夫子竟请了应公子前来,哇,那可是应公子哎!那咱们所作的这《怀玉赋注》……岂不是要班门弄斧了?” 这毓秀堂内都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闺中女儿最注意名声,即便对方是应琢,亦不大方便打照面。不出少时间,台上已搭好了帷帘。 届时各人按着顺序,上前递交此次所写的《怀玉赋注》,隔着一道厚厚的帷帘,由帷帐另一侧的应琢评析打分。 有人回头,挤了挤眼睛。 “明谣,那不是你未婚夫君么?” 明靥瞧见,原本因不记名而慌乱的明谣,在听见这一句话后,面上浮现一片娇羞的红晕。 那人悄声道:“明谣,你能不能偷偷与他说说,让应公子通融通融,给咱们都打几个甲等……再不济,打个乙级上等也成。” 在毓秀堂,每份课业分为甲、乙、丙、丁四级,每一级又分为上、中、下三等。 唯有得到甲级与乙级之人,才可算作合格。 闻声,明谣愣了愣,“这……怕是不太方便罢,应郎他一贯不喜徇私舞弊,更何况此次打分不记名,他……也不知道台下的是何人。” 正言道,已有一人忐忑上前。 第一个走上前去的学子,明靥记得,她叫孙司芩,是一个聪明又刻苦的姑娘。 身后学子交头接耳,私语道:“司芩平日里成绩就很好,怎么说也能拿个甲级。” 厚厚的帷帘垂落,隔着那道青白的帐,明靥仍能看见帘后那一道人形。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i?f?u????n??????????5?????????则?为?屾?寨?佔?点 正襟危坐,身形笔直,宛若青松。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冷与斯文。 孙司芩端正递上课业。 “应公子。” 众人屏息凝神。 片刻—— 不知应琢与孙司芩说了什么,后者面色微僵,缓缓走下台阶。 赵夫子上前,看见那评级,明显愣了愣:“丙级……上等。” 满座哗然。 按着孙司芩以往的成绩,即便她拿不到甲级,最次也能拿个乙级上等,这次怎么竟未连及格都未…… “丙级下等。” “丁级上等。” “丁级中等。” “……” 众学子面色愈凝重,周遭甚至响起了凉飕飕的抽气声。 见识到应琢的严苛,原本众人的翘首以盼,此刻都变成了一种刑罚。一时间,恍若有一柄镰刀架在每个人的脖子上,只待赵夫子前去唤各人上前,等待着那一柄柄锋利的刀具落下。 杀人不见血。 赵夫子:“下一个——” 是明谣。 偌大的学堂分外安静,再加之赵夫子一直盯梢,事先明谣即便寻了片刻机会,都未能与明靥互换课业。其中都是明靥的视若无睹,是了,今日应琢便坐在那里,她煞费苦心地接近对方,又如何能因这一纸课业而前功尽弃? 在应知玉眼里,她是明谣,是那个聪慧刻苦、课业出色的明谣。 是明家那一块无暇的美玉。 见明谣上前,台上赵夫子面色明显和缓下来。 明谣踯躅:“赵夫子,我……” 因是不记名,赵夫子亦不能透露她的名姓。见状,站在台边之人温声鼓励:“莫怕,你定是没问题的。” 这是明谣第一次这般近地看到应琢。 隔着一道厚厚的帘,她快要急哭了,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求助似的望向明靥。 她偏过头,未理会明谣。 她的好姐姐,就拿着自己所写的那几张废纸,去见她自认为的、未来的夫君。 即便到了这时候,台下仍有人不明真相地打趣: “阿谣可是害羞了,脸这般红,像是颗烂柿子。” “唉,也不知应公子待她,会不会像对待我们那般严厉。” “人家可是有婚约在身,是应家未过门的夫人。应公子对她,自是与对咱们旁人不一样的。” “谁说的,我可是听闻应公子为人正直,循礼守纲,从不徇私的。” “明靥,你说呢?” 明谣平日攀比时,总要带上她。 而今众人八卦心作祟,自然少不了问她。 少女收回目光,拘谨地笑笑:“那都是姐姐的私事,我不便多言。” 诚然,也无人在意她。 大家想看的,不过是一双璧人的佳话。 可众人等了片刻,却见台上少女慢吞吞站起身。不知应琢与她说了些什么,少女紧咬着下唇,面色竟有些难堪。 分卷阅读12 明谣走下台。 席间学子忙不迭询问她,感觉如何。 明谣默不作声,退回座间。她低垂着脑袋,两眼忽然间红通通的,像是下一刻便要委屈地哭出来。 赵夫子阔步,取过窗课。 仅扫了一眼,她面色骤变,似是不可置信。 过了半晌,赵夫子才缓缓道: “……丁级中等。” “什么?” “她竟是丁级,还是中等?!” “不应该啊,且不说她是应公子的未婚妻,便是撇开这一层关系……平日里,她也是课业做得最出色的几名学子之一,这次怎么拿了个丁级。” 四面八方皆是私语声,明谣只身坐于书案之前,面色煞白,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对方并没有回头,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以尖利的眼神恶狠狠剜她。 “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那应公子与她并不熟络。” “听说是父辈定下的婚约,两人兴许还从未见过面呢,莫要再说了,嘘——” 赵夫子厉声:“肃静!” 紧接着,台上女夫子望向明靥:“下一个。” 兴许是她平日里本就不受待见,又兴许是赵夫子已然失望至极,对方的声音冷冰冰的。 明靥无视她,执着窗课,走上前。 甫一落座,隔着帷帘,她似乎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帷帘之后,探出一双极漂亮的手,稳稳接过了她的课业。 她道:“先生。” 帘后男子声音冷淡,只道了声:“嗯。” ——一如他适才待其他人。 平静,冷淡,疏离。 清浅的声音与眸光里,带着几分待旁人别无二致的严厉。 明靥心中思量,也不知应琢有没有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的字迹。 ——可即便认出了,又能如何呢? 他岿然坐于此处,素白的、厚厚的帷帐将他颀长的身形所遮掩。明靥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只感到一阵短暂的沉默。终于,耳畔落下一声轻叹。 不似众人口中的苛刻无情,对方的声音极轻,似是一缕微风,就这般拂过她的耳廓。 “还是不够细心。” ——对方圈出了她的别字。 隔着一道帘幕,她嗅到男子身上熟悉的兰香。 “老师,”明靥低沉下声,以仅仅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可以别让我不及格吗?” 她吸了吸鼻子:“那样我真的会觉得很丢人。” 兰香弥散,帘后之人动作稍顿,须臾。 他垂眼,问:“在担心这个?” “是啊,”少女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你看了十二份课业,只有三份及格,还都是乙级。若是不及格,会被赵夫子狠狠责罚的!” 应琢:“试图行贿,再扣一分。” 话虽如此说,帘后之人的语气却并不锐利。明靥勾勾唇,狡黠笑了笑。 “老师。”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雅的兰香登即弥散至鼻尖。 少女压低声音。 “您说学生贿赂,敢问老师,可有看见什么贿物吗?” “倒是学生的耳珰,还在老师那里。” 她大胆地,迎上帘后那一道视线。 “老师该不会将学生的一只耳珰,当作贿物,私藏起来了罢。” “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自桌案边滚落,摔在地上。 二人几乎同时弯身—— 一如亭中初见那般,明靥抢先一步,捡起那一支毛笔。 应琢震愕见着,于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大胆地挑开帷帐一角。素白的柔荑似是一只满带进攻性的蛇,轻巧攀附上那一方书桌。 “老师。” “老师的脸好似红了。” “手也很烫。” 仅是一瞬之间,明靥收回手。她的指尖轻蹭过男人的手指,修长的,冰凉的,却又在瞬时带了几分热烫。 应琢抬眼,眼神里仿佛有微薄的、被戏弄的愠意。 不等对方再开口,明靥自座上起身,离开讲台。 她听见,身后传来赵夫子震惊的宣读声。 ——“甲级……中等……” “……” - 明靥镇定回到座位上。 一整日,她虽表现得风轻云淡,实则却有些许坐立难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察觉着,自己与应琢之间,似有什么暗潮迭生,又风起云涌。 待下学后,明靥绕开众人,直直朝着应琢的书房奔去。 书房微掩着,不知给谁人留了一道门。 她想也不想,推门而入。 应琢果真立于桌案边,颀长的身形,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影。 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明靥率先:“老师。” 她的声音柔婉,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俏。 “老师可是要问,学生今日前来做什么?” 话语被人截去,应琢执着书卷的手顿了顿,顷即,只见月影之下,少女婉婉笑道:“老师,您今日,可是生学生的气了?” 今日,学堂之内。 她捡了笔,大着胆子挑开帘帐一角,避过众人的视线,浑不顾任何礼节与章法地,手指轻掠过他的指节。 甚至还出言不逊,冒犯于他…… 明靥脑海中又掠过帘帐之后,应琢那震惊与薄愠的眼神。 “学生今日前来,是向老师赔罪的。” 赔罪? 男人眼瞧着她,清冷的月色,倒映在那一双幽深的瞳眸中。 他的目光稍有些发冷。 那并非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倒像是一位严厉的长辈,审视犯了错事的小辈。明靥懂得这种眼神,于是她抿了抿樱唇,凑得离那人愈近了些。 近得夜风摇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兰香,又掺杂了安人心神的沉水香气。月色下,她轻揭起小扇一般浓密纤长的睫羽,一双明眸微弧着,荡漾起令人欢喜的春色。 二人的衣袖交缠于一处,微风醺醺,难舍难分。 “老师,您今日给我的课业评了甲级,可是我的贿赂起了效用?” 应琢微微垂首。 兴许是今夜稍有些燥热,少女褪去了原先那件单薄的外衫,只露出里层素色的齐胸襦裙。她未施粉黛,乌发亦随意披散于身后,鬓角边只斜斜插了根梅玉半月簪。月色施施而落,显得她脖颈纤细白皙,愈有几分摄人魂魄的美艳。 应琢移开目光。 片刻,他又正色。 “油嘴滑舌。” “是你自己课业用功,本就应当得甲级。” “老师,您是在夸我吗?” 身前少女眨了眨眼,黑黝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的笑容清亮,似是月亮坠入了清澈的湖水里,浅浅的、温柔地倒映着,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男 分卷阅读13 人避开视线。 片刻,明靥见着身前之人伸出手,递来一物。 “耳珰。” 粼粼月色就这般于她掌心闪了一闪。 她打趣:“老师竟未指责我。” “指责你什么,丢三落四吗?” 明靥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快,“我还以为老师您会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人子女,不应当打耳洞呢。” 他看起来真的这般迂腐么? 应琢垂眸。 他方想说什么,辩解的话语刚至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灯芯被火烧得很旺,银釭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将二人漆黑的影拖得极长。 应琢无声看着身前少女,兴许是在月色的映照下,男人的眸光竟柔和了许多。 片刻,他又岔开话题,朝身前之人轻声唤道:“过来。” “怎么了。” “伸手。” 明靥照做。 对方似有些无奈:“掌心。” 这一声“掌心”,叫她反应过来。 她收回手,如实道:“老师,我已经不疼了。” 那日他打得也不重,连郑婌君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未有。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娇贵的身子,平日里被打多了,皮糙得很。 少女嬉笑:“若真要敷,那我想让老师为我敷药。” 应琢果然撒开手。 他神色清冷,面上似写着“爱敷不敷,不要得寸进尺”。 少女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 身前之人沉吟:“你我男女有别,又是师生——” “可我们也是未婚夫妻,”明靥径直道,“夫妻也不可以吗?” 应琢看着她,听见这句话后,明显怔了一怔。 紧接着,她看见,对方嶙峋凸起的喉结略微滚动,原本白皙的面上,竟也浮现出一层极为可疑的红晕。 夜风吹卷,庭院内落叶簌簌,拂得廊庑之上纷乱无章。潮湿的风轻轻拍打着竹帘,素雅的雕花窗棂,框起一片片渐变闪烁的星子。 有星子渐沉,落入少女眸海中。 应琢单独留下了药膏。 ——他还是没有亲自为她上药。 …… 就在二人攀扯间,院门外传来侍从的唤声。 是应琢的随侍,前来通传,说老夫人唤他。 应琢回到应府。 前堂之内,乌泱泱的一大家子口都在,座上的老夫人一眼便瞧见他,亲热地唤了声二郎。 应琢理了理衣衫前摆,迈过门槛,正色道:“母亲,大哥大嫂。” 便是连会灵那丫头都在。 老夫人道:“看你许久未下学,我便遣了人去学堂喊你,近日这是怎么了,回来得一日较一日晚。” 应琢颔首:“近日学堂事务繁忙,回来是晚了些。” “二哥哥,我听闻那明家娘子也在毓秀堂,你们两个……” 应会灵眨了眨眼,“哎呀,二哥哥,你怎么这般看着我。我说你们两个还能经常打照面,两人都在学堂,平日里也能亲近些。我听闻你今日被唤去为女学子们批阅课业,二哥哥,你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身前男子已清声道: “我从不行徇私舞弊之事,她的窗课成绩,是她一人勤勉认真。” “二哥哥当真没有半分私心?” “没有。” “那若是她做得不好,二哥哥也会待常人一样,给她判个不及格?” 应琢不假思索:“是。” 堂上,老夫人微微坐直身形,右手拄着镶金如意祥纹椅柄,关怀问他:“二郎,那你是没有相看中那明家娘子?” 这婚事,是应、明两家上一辈定下的,应家重诺,而二郎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么多年以来,二郎远在京城之外,也从未历经男女之事,老夫人心想,二郎去岁方过完冠礼,身边多个体己人定然是好的。 听闻此言,应琢顿了一顿。 他垂下眼帘,温声:“也不是的。” 老夫人登即眉开眼笑。 她原以为二郎无心过问风月之事,愿意迎娶那明家丫头也不过因一个“诚”与“孝”字。如今看来,不光是她,便是二郎自己对明家丫头也极满意。 如此想着,老夫人越发开怀。 “那姑娘我也相看过了,前些日子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赞赏,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孩子。过些天便要入秋了,我挑了些东西送到明府上去,也当是传达我们的心意。 “二郎,再过些日子便是你的生辰,待生辰过后就赶紧把这婚事定下来,最好在年关之前,让那孩子风风光光地嫁入咱们应家。” 应琢点头,道:“全听母亲安排。”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007“我会自己寻一门,像姐姐那样…… 应家的礼送得很快。 上一刻,明靥还因得罪了明谣而被罚跪,下一刻,应家的人已敲开了明府大门。 彼时明谣正在郑婌君身边,流泪控诉着,是明靥抢走了自己的试卷,自己这才得了个丁级中等。 那份乙级中等的窗课,是她的。 明谣声泪俱下,直到应家的人前来,明萧山抹不开颜面,这才叫明靥起身,退至一边。 应家钟鸣鼎食,出手极为大方。光是上好的绫罗绸缎,便送来了足足有三大箱。 被应琢遣来的侍从不认得明靥,只依着名姓找到了明谣。对方郑重其事地取出一块鸾凤玉佩,恭恭敬敬地上前,递给了明谣。 “这是我家公子特意命属下亲手交给明大娘子的,明姑娘,您收好。” 明谣喜不自胜,却也仍不忘奚落她。 在应家的人走后,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居高临下,眼瞧向她。 “明靥,你也不必羡慕我,再怎么说你还是我们明家的女儿,我母亲自会为你相看一门好亲事,那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怎么样?我看他就挺不错的。” ——嗯,是个瘸子。 “或是舅父家的大儿子,虽说他已娶了妻,却还未纳妾室。你过去了,我们两家也正正好亲上加亲。” “明靥,你觉得,如何啊。” 明谣朝她挑了挑眉。 天色渐晚,夜风吹至身上愈冷。在明谣面前,明靥敛目垂容,她收敛起所有的心思与脾气,声音是一贯的恭顺温婉。 “姐姐说笑了,璎璎尚未及笄,婚事不必着急。还是以姐姐的大事为重。” 明谣冷哼了一声。 对方居高临下。 “明靥,你记住了,休想再捣什么鬼。倘若你再惹得我不快,我只要去父亲母亲耳边吹吹风,你的婚事——不,你的命,还有你那个药罐子娘亲的命,可就全都在本大小姐手里了,若再有下次——” 她抬眸,乖巧道:“姐姐,不会再有下次了。” …… 便 分卷阅读14 就在明靥带着这些日子所抄写的禁书,偷偷送去主家时。一路上,她忽然撞上一人。 应琢身边的随侍。 明靥记得,他叫窦丞,是应琢极为信任的下属。 对方也认得她。 “明姑娘!” 避让不开,她只好将东西收好,硬着头皮迎上前。 “明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明靥胡诌了个由头:“想起有课卷遗落在学堂里,我前去寻一寻。” 窦丞点点头,却并未让路,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明姑娘,应府送去的东西,你可都收到了?” “嗯。” 窦丞意味深长:“那鸾凤玉佩,姑娘也收到了?” 做戏要做全套,明靥道:“都收到了。” “那便好,那便好,”窦丞一连感叹了几声,“那可是公子的宝贝,姑娘切记要收好,万不可弄丢了。对了,再过些日子便是我们公子的生辰——” 正说着,对方凑近了些,朝她挤挤眼睛。 “姑娘定会前来贺寿的,对吧?” 长风扑过,卷起少女鬓边细碎的发。她迎上窦丞满带着期许的眼神,平静道:“会的。” 窦丞登即眉开眼笑。 “我们公子的生辰是便在七月初七,姑娘定要记住了。至于随礼,姑娘不必多准备什么,只要人来了便好。我与公子都会等你的!” 他声音雀跃,仿佛在为替主子办成了一件大事而欢喜开心。 天色愈晚,醺醺沉沉的夜风,不禁令窦丞想起适才在府中的场景。 斜晖透过雕花窗棂,打落在素雅的案台之上。他恭敬立在阶下,眼看着二公子解下那枚一直不离身的鸾凤白玉佩。 精致的鸾凤玉佩,晶莹剔透,通体莹白,其上雕刻着鸾凤祥云,正是栩栩如生。 应琢几声叮嘱,不免令一侧的窦丞笑道: “公子,您如今都舍得将这玉佩送给明家娘子了。” 原先,他奉行这一场婚约,全不过一个“孝”字。 母亲让他娶妻,那他便顺着母亲的意愿娶妻,毕竟这盲嫁盲娶,也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他无心探究自己将要娶的妻子是何人,只知晓她的名字叫做明谣。 是明家的大女儿。 她年龄如何,样貌如何。 他都一概不知。 应琢只听闻,明家大姑娘是个品性端正的。 善良孝顺,宜室宜家,如此便够了。 即便他有时会觉得,自己一个人逍遥惯了,身侧多出一个人,总会觉得不甚自在。 况且,他从未与姑娘家接触过,即便母亲常说他,二郎,这样不好。 他肩负着为应氏传宗接代的责任,理应早日成家,千万莫学了他的大哥。 ——前些年大嫂不慎落水,受寒落了病根,沉疴难愈。加之大哥大嫂伉俪情深,无论老夫人念叨了多少次,大哥也不愿再纳偏房,于是这绵延子嗣的责任便落在了应琢身上。 老夫人期盼着他,国事之余,顾一顾自家事,娶妻纳妾,让她早日抱上长孙。 大哥也急着催他。 那日路过凉亭—— 兄长语重心长地同他讲:“你大嫂的身子不好,这等重任便交给二郎你了。待你成了家,我与你嫂嫂再也不必听母亲的唠叨,二弟啊,你就早些解救解救为兄罢。” 应琢颔首:“好。” “待正妻过门,兄长再为你寻上七八门妾室,你大嫂管得严,只能由你来享这齐人之福咯。” 应琢不自在地咳嗽了声,尴尬道:“也不必。” 早日娶妻,早日纳妾,早日生子。 对此,他并未反感,也并未反对。 他是应家的嫡子,是未来的应家家主,自当发扬门楣。 使家庭和睦,夫妻和顺,子嗣兴旺。 窦丞的打趣声随着窗外飘摇的风声,拂至耳畔。身前明灯摇曳,灯色伴着香炉内的熏炙沉水兰香,烟煴入男子漆黑平静的眼眸中。 他收回修长的手指,指尖掠过衣帛上的绣金兰草,略微颔首,神色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她要嫁入应府,成为他的正妻,这枚玉佩,理应是她的。 罔顾他以后再纳多少门妾室偏房,她都会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会与她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给她应家少夫人该有的、全部的殊荣。 应琢垂眸提笔,笔尖蘸了浓黑的墨,思绪如墨汁般一泻千里。良久,他凝了凝指尖,心中想。 况且那明家娘子与他也算是投缘,宅院深深,多一位能与自己说说话的人,似乎也不错。 - 三日后,应家的请帖果然下到了明府。 还有大半个月便是应琢的生辰,作为未来的亲家,自当出席寿宴。 趁着众人不备,明靥瞟了一眼那请帖。 只一眼,她便瞧出,其上是应琢的字迹。 遒劲奔放的字体,与他本人大不相同。 应琢递了五封请帖。 便是连“明靥”这个人,与她的生母林夫人,都有应府送来的请帖。 足以见应琢的郑重与真诚。 明靥回到湘竹苑。 院外路过一行侍人,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明谣与应家公子的婚事。那声音吵闹了些,也让养病卧床的阿娘支起身,用手语问她:“璎璎,是什么这么热闹?” 这些天,阿娘的精神气儿好了些。 稍一听见院外传来动静,她便竖起耳朵。 明靥知道她是在等谁。 少女垂眸,将床榻边的空药碗收了,不动声色地回答: “过些日子是应家二公子的生辰宴,应家遣人送了请帖,也宴请了你和我。 “阿娘,”她转过头,“你想去吗?” 妇人面上愣了一瞬。 也仅是一瞬间,让明靥捕捉到了阿娘面上的躲避与失落。 她摇摇头,强抑住眼底情绪,比划着手势。 “阿娘身子撑不住,便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明靥知道,她这是在想明萧山。 却又真怕见着了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窗牖微掩着,遽然一道幽冷的风,带着夏末独有的燥意涌入户。榻上阿娘微微俯身,她似乎想要咳嗽,却又干咳不出声来。 忽然,她想起—— “璎璎。” “嗯?” “今天下午,郑婌君来找过我,同阿娘提起你的婚事。” 阿娘手指顿了顿,须臾,她继续比划着,“她同阿娘说起来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说他样貌出众,品性也不错……” “阿娘,”明靥忍不住,打断道,“他是个瘸子。” 林夫人愣了一下。 登即,妇人面色变了变,一时之间,明靥在她脸上看见了许多神色。 有惊愕,有尴尬,有愤怒。 还有…… 对她的心疼与愧疚。 分卷阅读15 “对不住,璎璎,阿娘不知道,阿娘不知道……” 比划着比划着,榻上妇人的眼圈又红了。 在明靥的印象里,阿娘是一个温和到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她会在郑氏过门后,固执地守着一盏孤灯,手里头缝补着为明萧山做的新衣,一日日地盼着对方迈过湘竹苑的院门。 她温和,良善,不争不抢,是世人眼里标准的“良妻”。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将所有情绪都打碎咽进肚子里的女人,在听闻郑婌君要将女儿指给一名瘸子后,也急得自榻上撑坐起,一面生着气,一面着急安稳她。 “璎璎莫怕,即便拼了阿娘这条命,我也会为我的璎璎择一位好夫婿。” 与她“讲”这些话时,阿娘手语打得很快,很急。 明靥也垂下眼,将手轻轻搭在阿娘手背上。长风扑入冷窗,桌案上的香烛燃了又灭,昏昏沉沉的小室里,她温声安慰着母亲。 “阿娘,您不必为女儿操心。” “我会自己寻一门,像姐姐那样风光的亲事。” …… 七月十七这一日来得很快。 盛京下了几场大雨,哗啦啦的雨水,并未冲刷净愈发燥热的天气。所幸今日应府设宴,广酬宾客,这一连五日有余的大雨,终于在清晨放了晴。 明谣一大早便起来了。 对方不知梳妆打扮了多久,待明靥走出偏院时,一眼便看见她像个花孔雀似的站在垂花拱门前。 明谣今日身上这件衣裳是用应家送来的料子作的,艳丽的玫红色,衣摆处翩翩绣了一朵金莲。莲花向上延展着,至于少女腰身处,恰恰将她的身形愈发勾勒得玲珑动人。 明谣瞥了她一眼。 登即,对方目露轻蔑。 明靥今日这身打扮与寻常无异,清清爽爽的一身,让她整个人落拓立在那儿。 雨后微灼的日光倾洒着,落在少女妍丽的娇靥上,明谣皱了皱眉,暗骂了声。 狐媚。 明谣今日本不想带上她。 奈何应家的请帖也给她留了一份,为了凸显出自己的和善与大方,更为了让她做自己这个明家长女的陪衬,思量之下,明谣几分不情不愿地让她上了马车。 明府距应府不算太远。 抄着近路,车内之人尚未小憩多久,便听见车夫的吆喝声。 “两位娘子,到地方了。” 明谣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揭帘,跳下马车。 这也是明靥第一次来到应府。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应家气势恢宏的大门与牌匾,看着那镶金匾额,明靥于心中感慨。 不愧是应家,府邸这般气派,果真是高门大户。w?a?n?g?阯?f?a?布?y?e????????????n????0?2????.?????? 也不枉自己这般费尽心机,接近应琢,搅黄他与明谣的婚事。 明靥承认自己是个心思阴暗的人。 她讨厌郑婌君,讨厌明谣,更讨厌明萧山,于是便要以这般低劣的方式向他们复仇。她要明谣永失所爱,要郑婌君失去颜面,要明萧山知晓——他有一个不择手段的二女儿。 她会抢,会恨,会搅得整个明家鸡犬不宁。 要烂就一起烂,这样多好。 明靥自顾自思量着,再抬眼时,已有侍人走至身前。对方双目含笑,面上尽是恭敬之色,瞧着她们,弯身道:“两位便是明家的娘子罢,我们公子特意嘱咐了,他如今正在前厅宴客,叫小的前来迎二位娘子入府。” 虽是设席宴客,说到底,她们总归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定要避着男女之防。应琢便遣人前来,事先将前来参宴的女眷们请至后院赏花。明靥与明谣虽说都戴着面纱,可二人甫一迈过院门,那身衣裳便叫众贵女将她们认了出来。 “那便是明家的两位娘子罢?”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布?y?e?不?是?i????????é?n?????????5?.???????则?为????寨?站?点 “哎,她们哪一位,是那应家二公子的未婚之妻? 作者有话说: ---------------------- ps:前期男主的爱意并没有完全滋长,他是很典型的古代君子形象,重孝道,思想上带着一些封建残余,所以也会听从父母安排,接受纳妾、为家族开枝散叶。但是大家放心,目前男主对女主爱意的开发不足10%,所以他现在还有点装装的,等后面他对女主的爱意开始开始反噬,会让这个封建背景下的正人君子一点点疯掉的。爱令圣洁者堕落,禁欲者高潮,循礼者反叛,私以为是很美味很美味的xp! 嘿嘿评论区再发一波小红包 每章评论区都会随机掉落小红包,欢迎大家留言评论,祝宝宝们阅读愉快 第8章008“报我名姓,我为你做主。” “这你还看不出来么,定是走在前面的那一位呀。她身上所穿的,可是价值千金的莹月流光织。据说待入了夜,月光倾洒下来,这衣裳还会流动着莹莹光泽,就像是月亮坠入湖泊一般好看。你说说在这盛京之中,除了应家,谁还有这般大的手笔?” “那应公子可真大方,还没进门便送了她那样好的宝贝,真是旁人都羡慕不来的福分。” “哎,我听闻,那应家送去的还不止这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之中尽是艳羡之意。 听得明谣得意地勾起唇。 便就在此时,拱门处忽然传来响亮一声: “老夫人到——” 是应琢的母亲。 众贵女赶忙止住了话头,对着院门口的方向,朝那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老夫人袅袅行礼。 老夫人目光锐利,穿过众人,落在明谣身上。 忽然,应老夫人的眼神缓和些许,片刻后,她朝明谣招了招手。 “好孩子,过来。” 明谣几分忐忑上前。 老夫人先是牵着她的手,将她打量了一圈儿,而后目光落在她那件流光织衣上。 “你是叫明谣?” “是。” “听闻你的小字,叫作翡翡。” 明谣依旧乖巧点头。 “是个好名字,与二郎倒是极为登对的。对了,好些日子未见到你父亲,他如今身子骨如何?” 明谣微垂着眼睫,回答道:“劳烦老夫人您挂心,家父身子康健,此番前来,家父也让翡翡向您问安。” 她的声音婉婉,模样又乖巧顺从,看得应老夫人好一阵欢喜。 “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如今一瞧,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好孩子,今儿个是二郎生辰,你也不必太拘束。二郎的腰牌落在老身这里了,你替祖母将腰牌给二郎送去,可好?” 明谣眼神欣喜:“老夫人……” 应老夫人道:“他如今在前堂,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老身允的,放心去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了,这是老夫人在牵线搭桥,给明谣与应二公子相处的机会。 眼前的明谣是老夫人认准了 分卷阅读16 的应家少夫人。 明谣自是喜不自胜,她满怀欢心地接过腰牌,规规矩矩地朝老夫人行罢礼后,便跟着侍人的指引朝前堂去了。 明靥全程立于一侧,面上虽不动声色,实际上右眼皮却突突跳得厉害。 明谣前去寻应琢,待二人相处时,若是自己假扮明谣的事情败露…… 不好。 明靥戴上面帘,避开众人,急匆匆朝前堂走。 忽然,她迎面撞上一人。 对方穿着一身圆领碎金如意绣锦袍,玄黑的镶羽横斓,其上佩挂着一枚孔雀铜绿色的平安佩。急停那一步,明靥听见对方腰间玉石环佩的碰撞声响,极轻的一声落入耳畔,紧接着,便是那人微微拔高的声音: “明靥?” “你怎么在这里?!” 明靥一颗心“咯噔”一跳,下意识想要捂住他的嘴。 待站定,她又后知后觉,自己差点撞上了何人。 此人名叫任子青,襄川任家最小的公子。任家老爷老来得子,任子青上头又有几个继承家业的哥哥,自然被宠得不学无术、淫逸骄奢,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便是这样的纨绔,曾带人于毓秀堂外堵她下学,众目睽睽之下向她深情索爱。 明靥自然不留情面,狠狠拒绝。 也因此,二人结下了梁子。 任子青挑眸看着她,眉眼飞扬。 “此地群英荟萃,明靥,你莫不是沾了你长姐的光,想着于这寿宴上钓一门好亲事。” 她一心想着前堂那边,懒得与他周旋,“别挡我。” “哟,还生起气了,被小爷我猜中了心思?” “啧,真是白长了这张脸,脾气真是一点就着。你今日这一身,倒是与往日学堂之中不同……” ——明谣经常骂她,生得一副勾.引男人的狐媚样子。 任子青顿了顿,还是没说出这后半句混账话。 身前少女那一双杏花眸,到哪里都要勾三分魂魄,留七分情。 明靥终于停下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冷看着他。 “任小公子打扮得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吧。” 任子青:“你——” “应公子的寿宴,你倒是穿红戴绿、花枝招展的,不是勾引男人是干什么。” 任子青从未想到她会这般说,少年纨绔一张脸登即涨得通红:“明靥你放肆!” 她也学着对方先前的眼神,一面皱眉,一面将他上下打量。 “方才不是还住在八卦阵里吗,怎么恼羞成怒了了?脾气真是一点就着。” 身前之人气急,一句“本公子要扇烂你的嘴”,便作势要上前。恰于此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句清凌凌的: “住手。”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明靥转过头,果真是应琢。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无辜的明谣。 看见明谣,她右眼皮又突突跳了一跳。 她不知明谣是何时寻到的应琢,更不知二人之间有没有说些什么,再看见应琢的脸时,她情不自禁地感到几分忐忑。 应琢目光掠过她。 原本喧闹的人群,因应二公子的到来,突然沉寂下来。日华灼灼,倾洒于男子月白色的衣衫上,勾勒着如意金纹流云的袖摆,被微燥的庭风吹拂着,又随着树影轻轻摇动。 “你们二人,过来。” 在应琢面前,任子青也不敢造次,少年纨绔收敛起面上神情,正色上前。 应琢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不带有情绪的眼神,清淡无比的视线,平静得像是一池波澜不惊的湖水,没有任何涟漪。 却又在望向她时,那神色似乎和缓了些。 眼下这是他的生辰宴,如此大闹一场也不光彩,既是应二公子开口,众人也不做那自讨没趣之人,皆识眼色地四散了。 应琢看了一眼仍原地不动的明谣:“腰牌我收下了,你也先回去罢。” 明谣:“可是——”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与他说上几句话。 明谣适才听了应老夫人的话,去前堂寻应琢。虽说她事先并未见过这个未婚夫婿,可自杳杳人群中,明谣还是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那人一袭月白衣衫,立于嘈杂的人群里,炽艳的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坠于他衣肩处,端的是君子如兰,风华无双。 明谣心中欢喜,弧了弧唇,上前。 “应二公子。” “小女明氏,见过应二公子。” 听了她的话,男子转过身,清浅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老夫人让我前来为公子送的腰牌,公子,给您。” 她双手呈上。 忽尔一道庭风,吹带起少女面帘一角,露出她那一点光洁如玉的下颌。然,对方神色淡然,接过腰牌后,只淡声应了句:“多谢姑娘,劳烦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犹如他整个人一样。 清浅,客气,疏离。 像美玉落在被月色倾落的春阶上,清清脆脆一声,自此坠入明谣的脑海里。 她在心中想,眼前之人,是她的未婚夫婿,是自己未来的郎君。 正思量着,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小厮走过来,不知在应琢耳边说了些什么。 应琢眸色微凝。 清浅的风掠过莲花池,吹掀起淡淡涟漪。 明谣眼见着,身前男人似乎轻微叹息了声,而后他转过身,与她道谢后,又与她温声道别。 只是再度转身之时,她瞧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髻上。 镶金的玉珠蝴蝶簪,就如此斜斜插在发髻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看见应琢面上讶异了一瞬。 与此同时,这一路走来,明谣亦心中讶异。 他前些日子明明还往明府送来了一大堆东西,明明说便要拟定下与她的婚期,为何今日相见,却又这般冷漠? 还有那日,在毓秀堂之中,二人明明有着婚约,看在姻亲这一层关系上,明谣原以为他会给自己的课业放放水。 可那一日,他铁面无私,批给她了个丁级中等。 她还未来得及与他说,那日,是明靥抢走了自己的课业…… …… 且说另一边—— 应琢先是将任子青训斥了一通,待其走后,又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月白色的衣摆,每迈一步便是无风自扬。顷即,她嗅到一缕淡雅的兰香被微风送入鼻息之中。 男人垂眸,瞧着她。 “怎么还与人吵起来了。” 明靥听他那语气,并未有多少责怪之意,于是安下心来。她撇了撇嘴,几分不满道:“是他先骂我的,我还不能还嘴了么?” 平日在明家低眉顺眼的,那是她害怕郑婌君与明谣将气撒在阿娘身上。眼下离开了明家,她可受不得 分卷阅读17 这窝囊气。 她又不怕任子青。 “你与他吵,受其害的是你。” 明靥知道他的意思。 这世上的规矩,总是待女子太过于苛刻,今日之事传出去,外人不会苛责于任子青,只会说她是个不懂礼数的泼妇。 “难道就该忍气吞声么?” 应琢听了她的话,怔住。 炽艳的烈阳下,少女抬起下巴,清透的光影落在她眉睫上,清风掠过,那纤长的睫羽扑闪着,她身后的乌发也随风飘舞得恣肆。 半晌,他沉声,道了两个字:“不该。” “那应郎说,我当时该如何。” “你可以来找我。”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 明靥抬眼望向他。 男人高大的身形横在眼前,遮住那一道垂花拱门,亦挡住门外一声声闲言碎语。他一声说得温和,却也说得有些急切,好似只要说出这句话后,她便能够被感动。 犯了错,受了欺负。 去寻他,报他的名姓,他会做主。 明靥弧唇,笑了。 那笑声在心中发冷,待浮上面庞时,却又转变成一道清婉的笑容。她抿了抿薄唇,佯作几分忐忑道:“应郎,我是怕……替你寻了麻烦。” 身前的少女倏尔变得乖巧,她只身站在眼前,身量娇小柔弱,仿若适才一瞬的恣肆,只是他一时间的错觉。 “是他先寻了你的麻烦,你也说了,不该忍气吞声。明谣,你是我的未婚之妻,我怎能不护住你。” 丈夫保护妻子,天经地义。 “嗯,我知晓了,”她点点头,“下次不会再这般了。” 她应得乖巧顺从,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黄鹂。又似是因他方才那一句“未婚之妻”而红了脸庞。 应琢的耳根也微微发热,他轻微咳嗽一声,似乎想要岔开这个尴尬的话题,忽然之间,他眸光又闪了一闪。 ——那眼神落在少女窈窕的腰际。 片刻,他出声问道:“明姑娘,我前些日子送去的玉佩,怎么……从未见你佩戴过。” 是那枚鸾凤玉佩。 是那一枚他万分珍视的鸾凤玉佩。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009明谣感到威胁了 听见这句话,明靥一颗心“咯噔”跳了跳。 紧接着,便是开始疯狂跳动的右眼皮。 她记得窦丞曾与自己说,那枚鸾凤玉佩,是他家公子极珍视之物。 明谣一直收着那枚玉佩,甚至都不舍得佩戴,她又如何将那枚玉佩取来? 怔了一瞬,明靥掩饰下眉眼间的心虚之色,平声道:“我不大喜欢穿金戴玉,那枚玉佩,我便也没戴上了。” 闻言,应琢未曾起疑,他淡淡“嗯”了声,倒也不恼,反倒是极为好脾气地问她:“那你喜欢什么?” 他的语气很认真。 目光亦是恳切,朝她望来。 他的眼睛很漂亮。 漆黑平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卷翘的睫羽上,扑闪着粼粼日光。 明靥心想,如果自己是一个不那么心思阴暗的小女孩,也会被应琢所吸引。 只可惜啊…… 她直勾勾迎上对方视线。 原本乖顺的一双眼,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带有攻击性。赤.裸.裸的眼神,如此径直落在身前男人身上。 “我喜欢心。” “我想要得到一个人的一颗真心。” 她朝前迈开两步,裙裾微荡,如池中红莲,绚烂地荡漾开来。 少女明眸娇靥,笑若红莲。 “老师能帮我舞弊,得到他吗?” 清风送入荷花香,与身前清雅的兰香交织着,送入人鼻息之间。这一声,果然引得应琢面上一片怔色,始料未及的答案,再度让年轻男子红了耳根。 应琢极容易脸红。 平日里二人距离稍近了些,他便一阵耳热。 如此正经的小古董,私下里竟也这般青涩纯情。 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将脸偏至另一侧,视线也移至别处。 “如今不在学堂里,你可以不必唤我老师。” “那我唤你什么?” 明靥饶有兴趣,“二公子,应琢,或是……” 她声音扬了扬,“应小郎君?” 应琢又噎了噎,垂下眼,极无奈看着她。 虽被打趣,他面上却没有丝毫愠色。男人薄唇轻抿着,原本平静清冷的眸里掠过一道极淡的、令人看不真切的情绪。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逗弄人的话了,”赶在应琢开口之前,明靥弧了弧眸,“应郎,我瞧着你,忽然觉得——” “觉得怎么?” “忽然觉得能嫁给你,嫁入应家,是一件极好极好的事。” 对方未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开口。 艳阳之下,少女声音婉婉,一双眸子也明媚清亮。 “我的小字是翡翡,碧玉翡翠的翡,郎君可以如此唤我。” 应琢沉吟:“翡翠衣裳白玉人,很好听的小字。” 少女抿唇,笑得几分娇羞。 碧玉翡翠的翡,多好听,多有寓意。 与他的表字多么相衬。 明靥如此思量着,忽见对方自袖中取出一物。 明媚鲜艳的赤色,于少女眼前亮了亮,一段红绸落在她手中。 身前男人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原是那清淡的神色,此刻面颊上竟也被红绸衬出了些绯色。那是一道极淡的绯,被炽艳的日影染就,仿若不带有任何多余的心绪。正在明靥垂眸间,耳畔便如此落下一声: “听闻你前些病了一场,我恰巧上山沐佛,求来了一道平安符,由通源大师开过光的。” 听他这么讲,明靥想起来了,前阵子明谣受寒,卧床了几日。 明靥好奇:“既是平安符,为何用的是红绸?” 红绸一面画着祥云图腾,另一面以金墨写着她的生辰八字。 ——哦不,写着明谣的生辰八字。 应琢亦垂眸,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耷拉下来,像是一对小扇。 “以红绸作符,兴许更灵验罢。” 清润的嗓音,敲冰戛玉。 恰在此时,一片花瓣飘落,坠在那月白色长袍间,他伸出手,轻轻将落花拂去。点点光影,衬得男人手指愈发葱白干净。 窦丞快步走过来。 对方一袭劲装,迈过垂花拱门,明靥知晓筵席即将开始,便也不再打搅应琢,微微福身作礼后便告退了。 筵席一切如常,明靥带着面帘与明谣坐在女宾席上,歌舞升平之间,气氛暗潮汹涌。她敛目垂容,恭顺落座,未曾与应琢交换任何一个眼神。 只是隔日,明靥便听闻任子青被罚抄礼记的消息。 …… 学堂之 分卷阅读18 外—— 马车尚未停落,远远地,马车内的明靥便听见一阵议论声。 “任子青这是犯什么事了,怎么又罚抄又罚站的?” “好似是昨日出言不逊,冒犯了一名女学子。” “昨日,那不是应二公子的生辰宴吗?”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之间,周遭静默下来。 明靥走下马车,恰见另一辆马车停落在学府大门的另一侧。暗紫色的车身与车帷,其上以玄青色勾勒出苍兰枝叶,让人只瞧上一眼,便知晓这是应家的马车。 是应琢。 前来学堂授课,他的衣着较往日稍显素朴,素雅的衣衫,依旧不减其风采。率先探出马车的是一只苍劲有力的手,那人掀开车帘,缓缓走下马车。 众人屏息凝神,恭敬而立。 “应夫子。” “应夫子早。” 应琢视线平淡,掠过众人,须臾,目光停在明靥身上。 他略微弯眸,朝她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哎,应夫子是在与何人打招呼?” “不知晓,明谣也不在此处啊……” “我瞧着是向着那边,那边只站了明家二娘子,莫不是在与未来的妻妹……” 明靥佯作无事,神色平静,迈过毓秀堂的大门。 明谣晚来一步。 她来时的面色并不是很好,不知有没有听见门外的流言蜚语,待看见明靥时,她的眼神更是冷了冷,甫一出声,便是尖利的质问: “你与任子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靥整理着书卷,“昨日应府之中,任子青拦了我的路,口头折辱于我。” 正说着,她抬眸,波澜不惊地望过来,“昨日姐姐不是也在场吗?” “昨日你与应郎单独相处了许久,之后他便为你出风头责罚了任子青。明靥,那你这又该如何说?!” “任子青不留口德咎由自取,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他出言不逊,本就该被责罚。昨日生辰宴,应二公子既是东家,又是任子青的老师,自是该由应二公子责罚于他。二公子为人正直,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定也会为其主持公道。” “那你昨日,与他单独谈了些什么,可有谄媚于他?” 明谣的眼神死死盯了过来。 那眼神,带着许多戒备与审视,宛若一把尖利的刀,想要狠狠撕开面前此人的脸皮。 “应二公子安慰了我,说会责罚任子青,叫我不要将那些话往心里去,而后——” 明靥顿了顿,“而后他又过问了些关于姐姐的事。” 这一句话,果然令明谣面色和缓了些,她扬了扬下巴,仍是满怀戒备。 “应郎都问了些什么?” “应二公子与我讲,”她想起来那根红绸,“他说姐姐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问了问姐姐的身子,还要我问姐姐安。” 她的话语恭顺,没有分毫攻击性,一双眼睫耷拉着,敛住眸中光泽。 明靥往日便是这样,看上去怯生生的,尤其是面对她与母亲时,整个人便只剩下了柔弱与胆怯。然而瞧着眼下敛目垂容的明靥,明谣自内心深处忽然生起一阵烦躁感。 是了,是烦躁,她不知自己这莫名的情绪究竟是自何处而来,只瞧着明靥,明谣忽然很想让对方自这世上消失。 她明明这么懦弱无能,就像她那个人尽可欺的娘亲一样。 而现在,明谣看着眼前这一张祸水一样的脸,心中恨恨。 “明靥,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感到威胁了。 少女已整理好了书卷与课业,日影徐徐,斜穿过窗牖,将那一张白皙的脸映照得愈发妍丽,也愈发楚楚可怜。 明靥声音清婉,温和的话语,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宛若潺潺的溪水声。 “姐姐多虑了。姐姐与应二公子情投意合佳偶天成,妹妹羡慕都来不及呢。” 正谈论间,赵夫子已执着书卷走进来,对方清了清嗓子,明谣也不好再追问。她只警告般地瞪了明靥一眼,便坐回书桌前了。 一整日,明靥隐约觉得,那道满带着审视与打量的目光,总是若即若离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抑住唇角,不动声色地垂眸,手指翻过书页。 下午,将要下学时,前桌忽然递来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其上熟悉的笔迹,正出自她的好姐姐。 与此同时,明谣频频回首,朝她这边望来。 ——你每日下学后,都在做什么? 又是满带着戒备的一句追问。 她阖上字条,将其与这几日所誊抄的禁书掩于一处,在心底冷冷笑了笑。 自己不过什么也没开始做呢,只是这样,姐姐,你就害怕了么? …… 下学后,她于往常一般留在学堂中。 只是提笔落笔时,明靥余光见着,窗前总徘徊过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那道人影她格外熟悉,华丽的头饰,妍丽的衣裙,正焦躁与屋外来回踱步着,时不时探头观察屋内的动向。 明靥弧了弧唇,佯作未看见,继续落墨。 这一沓禁书她已经抄了个十之八九。 再誊抄上十几页,她便能将其全部汇整、去主家那边交差,彼时又会多一笔银钱,莫说是为阿娘买药,她还能留下一笔钱财供自己花销。 接近应琢,需要花费太多太多的银钱了。 她需要佯装作明谣,平日里所穿的衣衫、所佩戴的首饰,可以朴素,可以清雅,但不能太古旧。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件衣服洗得发灰了,还要继续穿在身上。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 灰扑扑的月影涌入窗牖,桌上灯盏燃着,跳跃的灯火宛如鬼魅。她余光见着,外间风声愈急,明谣似乎有些守不住了。 自己只在学堂里,又未去应琢书房,明谣即便是在这里蹲一晚上,除了挨一晚上蚊子咬,也蹲不住什么结果来。 也是难为她了。 窗外天色愈发灰蒙,似是要落雨。 终于,她收拾好了东西,将禁书藏好,欲朝外走。 周遭是呼啸的夜风,她踩着被月色笼罩的青石路,不急不缓地朝院外走着。 她并未回头。 却仍能察觉到于自己不远之处,一步一趋地跟着一个人。 明谣踩着她的步子,步履也轻悠悠的,绕过竹林小院,穿过垂花拱门的石径。 银白的月光亦是轻悠悠的,涟涟洒在莲花池上,月色映照着,池台上迷离着漉漉雾气。 便就在明靥转身,欲再朝书院大门外走时——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010应琢弯眸:“我不 分卷阅读19 骗人的。” 那身影高大、颀长,便如此落在明靥眼前,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她的去路。 与此同时,身后之人追赶上来。 便就在明谣欲开口时,二人都看清了檐下之人。 对方逆着月色,半张脸都埋入阴影里,乌发以一根金带高束着,腰际玉饰环佩,正闪烁着濯濯冷光。 明靥愣了愣:“任、任子青?” 便是跟上来的明谣也怔住。 那人似是已在此等候多时,听见声响,任子青回首。原是一张还算清俊的脸,此刻于月色之下,竟显得有几分狰狞。 看见明谣,对方神色顿了顿,却仍不改咬牙切齿。 “明!靥!” 这一声喊得嫉恶如仇。 “小爷我终于等到你了!” 明靥立在台阶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对方并未带什么利器,自己不光有发簪发钗护身,身后还有明谣这个挡箭牌,于是胆子便大了些。 她立定,侧首看着他,语气也并不大好:“任子青,你又要来寻什么麻烦?” “寻你麻烦?本公子还未说你呢,你让应夫子叫我罚抄了一下午的《礼记》,你可知本公子的手都快要抄出茧子来了。明靥,我今儿个来便是要告诉你,你若是再跑到夫子面前告小状,休怪小爷我不客气!” “我可从未告什么小状,那都是你咎由自取。” 少女声色清冷,言罢,便拔腿要朝外走。 身后明谣跟上来,对方也认得任子青,听闻他仗着些家世于学堂之内无恶不作,是个实打实的纨绔。 她不禁讥讽道:“明靥,这便是你每日留在学府之中,瞒着我们幽会之人?” 任子青愣了愣:“幽会?” 天愈昏昏,风声在一瞬也变得浩荡,迷蒙的月色落下来,少年面上也浮现一抹疑惑。 明谣面露鄙夷:“好妹妹,你这相看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倒不若那礼部侍郎的小儿子,虽说腿是瘸的,可人也未曾长歪,怎还比不上眼前这棵歪脖子树。” “明谣!”任子青忍无可忍,“你还有脸说小爷我,平日里就数你半瓶子咣当。你当我真不知晓,你平日的课业都是你妹妹所做。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做了,什么好话也全叫你说净了。” 平日行径被人揭穿,明谣面上青了一青,顷刻之间,她的面色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难堪。 “任子青,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明谣,你骗骗旁人也就罢了,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的那些烂事。装什么姐妹情深呢,啧啧啧,羞不羞。” 明谣:“任!子!青!” “这便生气了?你不过是个妾室所处的女儿,装什么明家嫡女,也就是明靥的亲爹瞎了眼,才叫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妾生女耀武扬威起来。瞪我做甚?怎么,明家大小姐听不得几句实话么?还是你平日里被那些墙头草伺候坏了,真以为自己是明氏嫡女了,山鸡就是山鸡。” 两个讨厌的人吵得面红耳赤,明靥在一旁听得浑身舒畅。 忽然间,廊上落下一声。 “何人在那里?” 熟悉的声音,令明靥转过头去。 是窦丞。 “都在那儿做什么?” 窦丞一手掌着灯,昏黄灯色摇曳着,为漆黑的夜色破开了一个口子。幽深的甬道里,有人脚踩着涟涟月色,银白的月华落在他衣肩处,将他清隽的一张脸笼罩得愈发迷蒙,愈发令人看不真切。 遗世独立,杳杳如月下仙。 阶下三人连忙正色,明靥瞧着左右之人微微躬身。 “应公子。”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y?e?不?是???????????n?2?〇?2?5?.????o???则?为?屾?寨?佔?点 “应夫子。” 她亦跟着敛目垂容,余光却瞧见应琢今日换了腰饰,玄青色的衣带上佩了只苍绿色的翡翠同心环。 男人微垂下眼睫,不动声色瞧着他们,一副清冷矜贵、不近人情的模样。 应琢未言,他身旁的窦丞开口,声色稍厉:“这般晚了,你们还在学堂里做什么?” “应夫子,”任子青恶人先告状,“明谣她骂我。” 窦丞悄悄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面上依旧保持着肃色。 所幸于应琢面前,明谣一直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未曾开口,自然也未曾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明靥立于一侧,右眼皮突突跳着,一颗心慌得万分厉害。 呼吸发促间,她听闻任子青又道:“应夫子,你偏心她,不罚她,光责罚我。” 真是一个爱挑事的男人。 黑沉沉的夜,昏昏灯色烟煴着,窦丞手中灯盏愈发通明。 灯火与月霜落入男子清淡的眉眼间,应琢环顾他们三人,乍一开口,已是声色清清:“聚众喧哗,有违书院规章,若再有下次,一人罚抄十遍《礼记》。” 清寒斯文的声色落入耳中,他的嗓音亦犹如覆了一层薄薄的冷霜。明靥抬眸朝阶上望去,年轻男子一袭素袍,如白鹤一般玉立于此处,长长的衫袍上爬满了皎洁的月光。 于人前,他一副清冷矜贵之状。 与她恪守着师生之名,没有分毫逾矩。 明靥心想着,真装啊。 明月高悬,虚影坠入莲花池中,清风摇曳着,撕扯出一层淡淡的涟漪。 有人立于明月之下,温声教导着他们,尽着为人师长的本分。 夜风拂过他腰际翡翠同心环,漂亮的翠绿色,映着冷光泠泠闪入明靥眸底。她与身旁的长姐垂眸,皆装得乖巧顺从。 “你们二人……” 应琢本不想发难,见她们二人这般,男人思索了下,道,“我唤人将你们送回明府。” 他想得周到。 眼下夜黑风高,即便她们结伴而行,但到底也是两个姑娘家。 窦丞接过眼色,立马遣人备了马车。 “你,”应琢瞥了一眼一旁的任子青,声色微厉,“与我过来。” “喔。” 任子青垂头丧气,像一只蔫了的萝卜。 …… 她就这样与明谣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因是先前被任子青气个半死,这一路,她这个长姐自然也未给她什么好脸色看。所幸应琢的人便在马车外,明谣不好发作。待到马车停落于明府门外,这一记凉飕飕的眼光便如此扫了过来。 有人恭敬掀帘,伺候她们下马。 天色阴冷,却迟迟不见雨,唯余夜风呼啦啦吹刮着,将整条巷道吹得阴气涔涔。明靥侧身,朝窦丞点头致了谢,而后未理会明谣的眼神,只身回了湘竹苑。 药给阿娘煎上,她坐回桌案前,继续誊抄着主家那边的书籍。 书卷一页页翻过,墨色渐浅,窗外风声却愈烈。 清晨,这一场大雨果真落了下来。 明谣同样未等她,自行去了学堂。 待她收拾妥当,忽然腹间传来一阵坠痛,那痛 分卷阅读20 意直牵着脾胃,叫她刹那间扑簌簌落下豆大的汗珠。 大夫来了一趟,道她身子骨弱,脾胃亏虚,在家中休养几日。 待她养好身子,恰巧放晴。 三日未曾上学,落下了功课不说,便是连主家交代的任务她也拖延了许多。下学后,她正于学堂之内抄书,忽然听见一阵叩门之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禁书藏于窗课之下。 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香气,迎着风飘来。 只是那淡雅的兰香中,又带了几分莫名的涩意。 夜色尚未彻底黯淡,几许灯火氤氲,将少女身形勾勒得曼妙。乌幽幽的天光落入这一方小小的窗井,她余光忽尔瞧见,窗棂边盛开的、那抹艳丽的花丛。 花苞带水,分不清是晨露,还是那飞檐上未干涸的雨。 应琢走近,问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佯作才发觉身后之人,款款起身,先是按着规矩朝他行了行礼,而后才婉婉应声道:“学生前些日子卧病在家,功课落下了许多,今日窗课也听得有些吃力,故而留在此处加以温习。” 正说着,她将课业朝前推了推,一副陈恳求学之状。 应琢果真坐下来。 清脆一声轻响,桌边多了一物,明靥定睛,终于知晓那阵怪异的涩味自何处而来。 莹白的瓷碗,盛着黑黝黝的热汤,一股浓烈的清苦味混杂着热气,正自那碗间悠悠冒出。见明靥目光落于其上,男人面色未动,只是淡声问她: “怎么又病倒了。” 又? 她想起来了,前阵子明谣也病倒过一次。 夜风吹刮着,衬得少女本就瘦小的身形愈发柔弱。 “这次是肠胃受了凉吗?” 明靥点头:“嗯。” 瓷碗上方升腾起的雾气,隔开男人漆黑平静的视线。黑夜中,他那一双眼深邃而漂亮。 “我唤人熬了些汤药,暖肠胃的,近日天愈转寒,你喝了会舒服些。” 明靥曾经暗中调查过他。 他有胃疾,时不时地胃痛,平日鲜少在宴会上饮酒。 正想着,少女发现端倪,弧了弧眸。 “老师今日前来,是料定了我会留于此处,特地来为学生送药的呀?” 应琢言语稍顿,热腾腾的雾气拂过男人眉眼,夜色迷离间,他面上的神色令人看得不大真切。 明靥只觉察到,身前之人兀地默了一默,紧接着,他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一句“顺路”滞于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垂眸,轻声:“先喝药。” 黑黢黢的药汤,散发着难闻的涩意,一看便是很苦。 明靥心中有抗拒。 身前之人无奈:“我放了方糖的,不苦。”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i????u?w?e?n?????????5?.?????m?则?为?山?寨?站?点 胡说。 从小到大,她熬了那么多的药,也喝了那么多的药,就没有不苦的。 应琢的脾气是她从未见过的好,他捧过碗,浓密的眼睫轻轻耷拉下来,右手握着汤勺轻轻搅动着。须臾,男人温声开口,似是在哄她:“将这碗药喝了,我便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明靥坐在一片月光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像一只满腹疑虑的小兔子。 应琢弯眸:“我不骗人的。” 她犹豫许久,这才捏着鼻子,将那团“黑糊糊”一饮而尽。 清苦的中药味自唇齿间弥散开,几息之后便是一阵令人舒适的暖意,那暖意自肺腑一路沿下,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受用,她竟觉得脾胃稍稍舒服了些。 忽然,有冷光于身前闪了闪,少女掀开眼帘,眼前落下一只玲珑小巧的玉环。 翠绿色的同心环,被月色映照,此刻正散发着泠泠冷光。她想起来——这枚翡翠同心环她曾在应琢腰际看见过,那时他似乎也佩戴着这只…… 漂亮的翠绿色,衬极了某人的小字。 翡翡,翡翡。 她抑住眼底冷淡,佯作欣喜地自应琢手中接过同心环,欲将其佩戴至腰际。只是她取过同心环的那一瞬,故意碰到了男人的手指。 微凉的手指,漂亮而干净,像玉一样。 几乎是同一时刻,男人的指尖颤了颤,须臾,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老师,您送我的那枚平安绸。” 明靥一双眸子清凌凌的,直望着他。 “我去查了那红绸的意思。” ——觅得良人,三生有幸。 普通的平安符是保平安,可若是以红绸为底作平安绸,除去保佑平安,还有求得姻缘良配之意。 也就是说,应琢曾经去到金山寺,为她、为他们的姻缘,皆求得一个好前景。 明艳的红绸作底,其上以金墨写着二人的生辰八字,凉风乍一吹拂,便有祥云舞动,衣袂翻卷。 对上少女视线,应琢愣了愣。 然,他也仅是愣了一瞬。 ——是了,他并不否认,那并非是一张普通的平安符。 原先同意与明谣的婚事,一来是因他孝顺,听从母亲的安排,二来也不过是因那“重诺”二字。 一开始,他确实并未对这桩婚事抱有多大的幻想。 他常年忙于国事,回府已是寥寥,与明家娘子成婚,日后也不过是府中添了双筷子。他遂了母亲的意,供她荣华富贵,待她相敬如宾, 他一生许国,从未想过自己会耽于儿女私情。 然而,眼下。 明月皎皎,洒满了少女双肩,为她瘦弱的肩头披拢上一层轻纱。 她的乌发亦披垂下,轻轻搭在肩头,她美丽而娴雅,犹如另一捧月光。 伊人皎皎,岁月静好。 过往二十年春心未动的他,竟开始愈发期待日后与她相处,与她在一起生活。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011“明靥,你疯了!” 这些天,应宅的许多地方,都换了一副模样。 其中尤为显著的,便是应琢的怀玉小筑。 每每上街,路过集市时,他总是下意识地买一些明谣或许会喜欢的东西。譬如花草、字画、玉器,甚至是女儿家的奁台。一来二去的,原本可以用“清瘦”二字形容的住处,竟也慢慢被布置得丰富温馨。 便是连窦丞也忍不住感叹,如今这怀玉小筑,是越发敞亮了。 从前应琢一个人住,对住处要求不高,清雅简单为宜。 如今这屋子里将要多出一个人来,他心里想,总要将屋子打扮得好看些。 他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屏风。 屏风上以金线勾勒,姹紫嫣红的彩绣,汇聚成一幅明媚的春景。 每当有日影穿过,屏风上便是金波粼粼的一片,分外好看。 他命人将其摆在玄关处,又命人将素白的垂幔撤下,换作水青的帐与一连串 分卷阅读21 的珠玉铃铛。只是因为他能想象到,待明谣第一次来到他的寝卧,待看见玄关处素白的垂幔,定会一脸惊异地吐槽: “好像灵堂啊。” 正思量间,窦丞于一侧开口问道:“公子,还需再布置些什么么?” 他颔首,又环顾四周,淡声:“可以了。” 已经差不多了。 再布置,便有些眼花缭乱了。 他花了好几天,才适应如此色彩斑斓的寝卧。 直至一日应会灵前来寻他,他这个妹妹看着他屋内的瓶瓶罐罐、花花草草,又笑了他三日有余。 “二哥,”应会灵提醒,“二嫂尚未过门呢,你这怀玉小筑,怎么先大变样了。” 秋风拂过男子素白的袖衫,他一袭单衣坐在风口处,像一只鹤,清雅得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闻声,他未答,只低眸抿了一口热茶。 应会灵习惯了他的少言,更习惯了一个人自言自语,她眸光落在兄长腰间。 日影灼灼,透过雕花屏风,男人腰际闪过翡翠冷光。 “我前些天便听闻哥哥在寻玉匠打造同心环,这翡翠同心环打成了,怎么不见给你那明大娘子送去?” 窦丞在一旁悄声:“三小姐,这是一对儿。” “喔~” 应会灵弧眸,笑得意味深长。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这个二哥冷淡,尤对情爱之事,应当是个不怎么上心的。 如今看来…… 她望向屏风上那一株兰草,心想。 看来她的二哥哥,是真的很喜欢未来的那位嫂嫂。 …… 翌日下学,明靥并未像往常一样留在学堂中。 于座上,她早早便收拾好了课业,又将这些时日所誊抄的禁书整理好,只待一下学便给主家送去。 她坐在窗边,一手撑着头,一手盘算着。 这几天自己生了病,有好些时候没有去主家那里交差了,眼下这批禁书交付过去,又能换得好一笔银钱。先拿这些银子给阿娘买了药,而后再一盒胭脂,末了,末了…… 七夕便要到了,她再去集市上挑件便宜的、又讨人喜欢的小玩意儿,给应琢送过去。 她得快些与应琢更进一步。 赶在提亲之前,赶在他发觉自己真实身份之前。 明靥如此思量着,待下学后,她避开众人,兀自揣着怀中书卷朝主家所在的方向走。西南城头青云巷,绕过一条窄道,自东向西数第二间,便是她主家的铺子。 夏意渐落,青云巷内仍是群花粲然,清丽的花草香随风摇曳着,驻于她青白色的裙角。明靥脚踩过那一条窄窄的青石路,越朝前走,越觉得不对劲。 ——主家藏书铺的生意向来很好,一贯都是买客络绎不绝,今日她这一路走来,怎么愈走愈觉得萧瑟?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明靥右眼皮跳了跳,脚下步履加快。 甫一转弯,少女忽然顿住脚步。 只因她看见,原先生意兴旺的藏书铺,今日大门紧闭,灰扑扑的门扉之上,赫然贴了一对封条。 怀中书卷愈发沉重,明靥寻了一位邻里,问近日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藏书阁大门紧闭。 对方不知她在陈掌柜手下做事,只瞧了她一眼,“小丫头,你有好几天没来了吧,这藏书阁的陈掌柜因为私售禁书,被官军抓起来了。还有他屋子里那些没卖出去的禁书,也都被收走啦……诺,就是三天前的事,这藏书阁一关门,整条街都清冷下来啦……” “哎对了,小丫头,这几天上头查得严,你莫在藏书阁门口晃悠。还有若是买过那些禁书什么的,记得千万要销毁干净,莫叫人发现了去。哎,不过你说这好端端的,上头的人怎么突然查起禁书来了……” 是啊,好端端的。 她在陈掌柜手下做工已两年有余,藏书阁又地处偏僻,向来是隐蔽安全。至于那些前来买禁书的客人,定也不会无端行检举之事。 陈掌柜被带走得蹊跷,明靥却无心去纠察,她一心只想着待藏书阁关门之后,自己誊抄了这么久的书卷,已然化作一筐废纸。 为应琢买七夕礼事小,为阿娘买药事大。 她低头朝前走着,心情郁郁。 忽然,自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明靥。” “小爷我在你身后跟了半条街了。” 转过身,果然是讨人厌的任子青。 他今日穿了身雀蓝色交领袍,外披着流苏肩衫,头戴同色抹额,腰间坠了块胭脂红玉佩,一只脚踩着青石子朝她凝望来,眼尾微挑着,愈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一直低着头,地上有银子捡啊?” 明靥本就心情烦闷,听了对方的话后,心中愈发不快。 她不客气地白了那花孔雀一眼,不愿理会他,拔腿转身便走。 任子青阔步,将她拦住。 “喂。” “几天未去毓秀堂了,做什么呢?” 高大颀长的身形顿时横在眼前,严严实实遮挡住了她的去路。 “鬼鬼祟祟,手里拿的什么。” 对方饶有兴致地低下头,说着便要翻看她手中纸张。 “啪”地清脆一声,她一把打掉对方的手。 “任子青,你是不是有病。” 他吃痛,咬牙切齿:“明靥,你真的很不淑女。” “任小公子,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上来便要翻看她的东西。 二人正攀扯间,不远处忽然走来一列官军。齐刷刷的步伐,吓得明靥手一抖,最上面的纸张忽尔坠下,便如此飘飘乎落了满地。 任子青下意识去捡。 忽然,他看见纸上内容——墨黑的簪花小楷,汇聚成极具有冲击力的语句,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少年身形滞了滞,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之中。 完蛋了。 明靥眼前一黑。 身后,那为首的官兵走过来。 对方俨然认识任子青,乍一出口,便是声色泛冷。 他锐利的眼神掠过地上掉落的纸张。 “任小公子,那是——” 任子青略带僵硬地拾起地上纸页,将其背面朝上,护于胸口处。几道微促的呼吸声后,他佯作无事,淡然转身。 少年面不改色,直迎上官兵视线。 “喔,这是我在明理苑的窗课,我的同窗好友前些日子因病未去学堂,我便将我的功课拿出来,叫她拿回去温习的。” 那人面带疑色,望向立于一侧的明靥。 只见少女薄唇轻抿着,敛目垂容,一副乖巧安生之状。 官兵在心中感慨,这是哪家的大小姐,生得如此漂亮。 未施粉黛,便已是如此娇艳可人。 风声愈烈,枝条与悬叶簌簌摇动着,落入明靥耳中,周遭却只剩下“踏踏”的脚步声。 呼吸愈发 分卷阅读22 促。 就在她站出来的前一瞬,对方终于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道审视的目光,带着几分思虑与打量,而今落下来时,眼底又添了几分惊艳之色。然,对方的视线仅在明靥身上停顿片刻,几息之后,他拱拳朝着任子青。 “多有打扰了,任小公子。在下公务繁忙,便先行告退。” 任子青佯作气定神闲,朝那人招了招手。 待确定对方走远后,少年突然转过身—— “明靥,你疯了!” 兴许是激动,兴许是震愕,他声音忽然放大,言罢,任子青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一噤声。 左右环顾一圈后,少年紧张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二人才得以听见: “你可知这些是什么?你是不是活腻了,居然还敢藏这些东西。你知不知晓现在官府都在抓人,谁要是被搜出来这些禁书,可是要蹲大牢的!” 他的声音急促紧张,替她盘算着。 “快把这些拿回去烧了,哦不,就地埋了——” 明靥站在原地,未动。 任子青皱着眉头望过来。 “怎么回事?” “不想活命了吗?” “明靥?” 少女弯身,默默将地上纸张拾起,而后吹了吹其上散落的灰尘,全然没有销毁之意。 这一副淡然之状,倒是急得对方跺脚。他长吸一口气,横眉看着她,也不知在替何人说话。 “今日是你运气好,恰巧撞上了小爷我给你打掩护,来日你要是被捉走了,你看看还能指望着谁来救你。” “是那个盼不得你好姐姐,还是你那个偏心的亲爹?” 明靥手指滞了滞。 这一席话,果然引得她面上神情微变,她抿了抿唇,微风遽转,少女眸色宛若琉璃。 须臾,她将怀中纸张收拾妥当,而后淡然抬眸。 面对任子青,她不必作出面对应琢时、那副乖顺讨好的姿态来,任子青也习惯了她这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明明生了这样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性情却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的脾气不大好,任子青是知道的。 他正思忖间,耳边忽然落下一声: “今日多谢你了。” 任子青一怔,抬眸。 尚未至秋时,树顶的枝叶被炽阳烧得一片金黄。少女适才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是一阵微风,微不可察地穿过这条长长的甬道,未落下一丁点叶动声响。 再抬头时,她的神情已如往日那一般清冷。 她走时留了一句话: “任子青。 “帮我保密。” …… 陈掌柜被抓入狱,即便明靥手里头还有些禁书残卷,但眼下风头正紧,这门谋钱的生意暂且算是做不成了。 可如今,她却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尤其是上次抓的药材已见了底,阿娘每日的药不能断了…… 她怀揣着书本,十分苦恼地朝前走。 转过一个拐角,兴许没了树影遮蔽,头顶的日光忽然亮了些,明媚的光影坠在少女腰际,遽然折射出一道翠绿的影。 明靥低下头,看着那枚应琢送的同心环,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 怀玉小筑,日影渐薄。 当这翡翠同心环送至应琢手上时,男人正倚着窗,手捧一本书卷。 银釭中火舌灭了又燃,灯色烟煴过男人泛白的指尖,他微蹙着双眉,右手接过那枚熟悉的环佩。 窦丞立于桌案一侧,一袭劲装,身形站得笔直。 “二公子。” 屋内气氛有些许凝重。 “这枚同心佩,属下……确实是自典当铺发现的。” 便是城西的那家邹记典当铺,铺子老板他认得,是个老实人。 窦丞也是无意间自当铺发现这枚同心环佩。 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些日子他家公子专门请来京中最好的玉匠,好不容易才打造出这样一对儿来,怎么没过几日,便在那当铺里头看见了? 窦丞心中有疑,将其典当回来,呈给了应琢。 桌案旁,劲装之人呼吸微凛,他明显能感觉到,他家公子当下的心情似是不太好。 窦丞不敢吭声。 金乌欲坠,日薄西山。金粉色的晚霞漫过飞甍,一寸一寸攀爬上窗棂,落至应琢衣肩之处。 他掩去精细的眸光,将玉佩平放至桌案上。 精致的同心环,通体莹绿,被霞光映照着,愈显其温润无暇。 应琢淡声,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去问问,是何人典当的。” “……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012她今日,便要与他生米煮成熟饭 是她将应琢给她的同心环当了。 藏书阁事发突然,阿娘又急着用药,她急需一笔银钱,眼下能想到的便是腰间这一枚翡翠玉佩。 便就在翌日,前去学堂时,明靥好巧不巧地撞上应琢的马车。 晨色熹微,渐落于那道暗紫色的车帘上。车内之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卷帘。 登即便有淡淡的兰香拂面,清雅的香气,被晨光席卷着,扑涌入人的肺腑。男子目光落在她的腰间——果不其然,只见那里空荡荡的,原先悬挂着的玉佩已然不知所踪。 应琢未言,沉默了一息。 “老师。” 马车外的少女倒是先开口了,“学生问老师安。” 她依旧穿着那件水青色的裙裳,与干净的天色倒是格外相称。车内之人眼瞧着,不过又是一息,少女清艳的面庞上忽然露出难为之色。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知当不当与老师说……” “何事?” 她仰起脸:“翡翡……弄丢了老师赠与我的同心玉环。” 她字字清晰,又带着几分忐忑之意,如此一行话落入应琢耳中,果然引得男人愣了愣。应琢垂眸,晨风摇曳着,吹得他眼底一片波光粼粼。 他眼底的神色,叫人看不真切。 明靥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知他是否看穿自己的伪装,只在心中感慨,身前此人果真人如其名,他就像一块玉一样,漂亮、温润、干净。 “不打紧,你先想想,玉环是在何处丢的?” 他的声音亦是温润,听不出愠色。 倒像是真在担心,她将玉环“丢”在了何处。 明靥“用力”思考须臾。 “学生记得……好似……是在城西丢的。” 邹记典当铺便是在城西。 男人眸色微凝。 他的视线漆黑平静,像是一谭古井,日色筛打过树林,落下几许婆娑的树影。 明靥抿了抿唇,直视他。 面上没有分毫心虚之色。 分卷阅读23 平日里,她最善于伪装,在家中装乖巧,在明谣面前装无害,在赵夫子面前装作劣迹斑斑的学生。 以及,在应琢身前。 装无辜,装天真,装痴情。 少女眸光清澈,朝马车这边望来。 即在此刻,二人忽然听见一阵快步,明靥转过头,来者正是应琢那位最忠心的下属,窦丞。 见了她,窦丞有些惊讶,对方步子稍稍放缓了些。须臾,劲装之人行至马车一侧,一面于应琢耳旁低语,一面自怀中掏出一物。 明靥定睛,正是她先前弄“丢”的那枚翡翠同心环。 莹绿的翡翠,通体通透,落在男人手中,愈衬得他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干净漂亮。 片刻,窦丞退至一旁。 应琢原先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日色下,他神色亦是缓淡。须臾,男人看着她,不急不缓走下马车。 周遭之人行礼: “公子。” “应二公子。” 又不过一时,万籁俱寂。只余有幽幽风声,将那道清冽的兰水香送至少女鼻息之间。 那香气停驻于她发隙,像温柔明媚的晨色。 于明靥注视之下,男子稍微倾弯身形,一道莹绿色落在她的腰间。 “我替你取过来了,这一次,莫再弄丢了。” …… 待应琢的马车行远后,少女神色稍懈。 天色愈发亮,昨夜一场小雨,使得整条街都弥漫着濛濛雾气。不过须臾,她眼底柔色皆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明靥将那枚翡翠同心环收好。 她自是知晓,适才窦丞在应琢耳旁说了些什么。 无非便是他前去问过邹老板,前来典当玉佩的并不是她,而是这条街上的乞儿。 邹老板与窦丞相熟,她自不会买通一家典当铺的老板。 她没有闲钱,也没有那个本事。 玉佩是她交给乞儿的。 乞儿是她事先打点好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忠心,也最好差遣。 至于这家邹记典当铺,亦是她事先挑选好的。 窦丞经常会来典当铺内与邹老板吃茶,她寻好了契机,赶在此之前让乞儿带着同心环前去典当。待窦丞发现玉环,定会上报给应琢,而应琢一边会起疑命其彻查,另一边…… 他聘请京中能工巧匠,花了好一番心思才打造这一只同心环佩,定不会任其被他人买下。 她弧了弧唇,玉佩失而复得,白捞一笔横财。 一箭双雕。 …… 她用银钱为母亲新买了药材。 虽说这次解除了燃眉之急,可陈掌柜依旧在大牢里头关着,牢狱深深,这一案不知要审至猴年马月,藏书阁紧闭,她亦失去了这件长久的差事。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i????u???è?n?2???????5??????????则?为?山?寨?站?点 她不能都以相同的手段,次次骗过应琢。 他不傻,他只是过于信任她。 思量间,冷风又将桌上书本吹翻一页,洋洋洒洒的墨迹,通篇讲述的是一种颇为罕见的花种。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极短,盛夏时开,入秋即谢。 那样短命的花,却通体莹蓝,尤盛于月下时,极为美艳绚烂。 明靥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夫子,也未见过这样花瓣莹蓝的朔菱花。 然,现如今,她却无心再感怀那些风花雪月。冷风愈吹愈盛,纷纷扰扰的翻书声吵得明靥愈发心烦,她索性便将书本一阖,“啪”地一声响,身后契合起“吱呀”的推门声。 “是读不进去书么?” 应琢如往常一般,来到书房中。 天色愈凉,他今日披了件薄薄的氅,男人涉着月色而来,银涟涟的光影落至其眉眼处,衬得他眸色愈发宁静幽深。 她未起身,只抬着头:“老师。” 他似是一只鹤,翻飞的袖袂犹如洁白的云。 高贵,清雅,令人心驰神往。 对方并不恼她的不懂规矩,反倒于她身侧坐下来。明靥余光见着,应琢又送来一碗汤羹。 雾腾腾的热汤,带着些许草药的清苦。 他问:“早上忘记问你,今日身子好些了么?” “劳烦老师挂念,已经好许多了。” 她说这话时心不在焉的,男人微微垂眸片刻,又问道:“是遇见什么事了么?” 近些天,每每与她碰面时,她总是魂不守舍。 应琢能察觉出她的不快。 少女眼睫扑闪了一下,再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柔色。 “大抵是近日……不太顺心罢了。” 应琢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当她近来诸事不顺,心情忧虑。 男人略一沉吟。 “明日休沐,你来书房中寻我。” 明靥错愕抬眸。 每旬学府休沐一日,明日便是整个学府的休沐日。她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怔怔望着他,只见身前之人面色清平如许,语气也无甚波澜。 他想了想:“或是我去明府外寻你。” 明靥愈发惊愕。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应琢这是在干什么,是要与她、与她……幽会么? 月色与灯色自指缝间滑走,吞吐之际,她只觉鼻息间剩了一缕兰香。 那兰香清清肃肃,混杂着夜色间清爽的水雾气息。须臾,只听耳畔落下一声。 “我——” 他眸色动了动。 “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是夜,京都夜雨声烦。 明靥倚窗听了近乎一夜的雨,未曾好眠。 她翻来覆去了一整晚,满脑子皆是明日与应琢相处时的场景。她以“明谣”的身份与对方相处这般之久,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应琢独处。 思量着,思量着,她的脑海忽然浮现白日里的困惑。 她需要银钱。 需要赶在这层虚假的身份戳破之前。 她需要眼下这一份机缘。 …… 翌日,明靥起了个大早。 昨夜未曾好眠,使得她在面上叠盖了好几层桃花粉,这才堪堪遮去眼下的乌青。她记得应琢不喜娇艳之色,于是口脂与衣裳的颜色皆挑拣得清淡。 “她”与应琢虽有婚约,但到底还未完婚,为避免落一些不必要的口舌,应琢将马车停在学府外那一条颇为偏僻的小道上。 远远地,明靥瞧见那暗紫色的车帷。 她攥紧手里的小瓶子,迎上前。 乍一掀帘,迎面便是一道清雅的兰香,恰在晨光涌入之时,车内之人亦轻轻掀抬起眼皮,和煦的日色停落在应琢长长的睫羽上。 他今日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月白色的对襟直裰锦衣,外披了一件极薄的白金色外氅,素雅的袖袂上以玄线绣着云纹仙鹤,衬得他气质愈发不凡。 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轻声道了句,“应郎。” 分卷阅读24 身前君子温润,皎若玉树。 他原先正于马车之内静坐着,看见明靥时,眸光好似亮了一亮。 马车宽敞,他朝一侧移了移,示意她先坐下来。 明靥乖巧点头,与应琢并肩坐下。 坐在他身侧,她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应琢带她前去游船。 对方瞧出她心情烦闷,念及她大病初愈,又恰逢休沐,便想着带她出门散散心。二人的船便泊在湖心中央,待至晌午,便有侍人捧着餐盘茶水,鱼贯而入。 “我不知你喜欢吃甜口或是咸口,便每样都准备了些。” 侍人退散,偌大的船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身旁之人开口,珠落有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色。 明靥坐在他对面,点点头。 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少女精细的软眸中却写满了考量。 她看着身前清清肃肃的男人,暗暗攥紧了袖中之物。 ——这是她今日起了大早,于赴约之前,暗自买的催情之药,名唤迷春散。 网?址?发?b?u?y?e?i?????w?ē?n????????????????? 她今日,便要将这药粉下入他的杯盏之中。 她今日,便要强行霸.占眼前这位端庄守礼的君子,便要与应知玉,生米煮成熟饭。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013他的唇很好亲 天色尚浅。 清风送叶,虚虚漂浮于池面之上,金光粼粼的湖心吹拂起淡淡涟漪。有舟楫划开金粉辉色,湖面倒映着,一片片接天的红莲灼灼。 应琢请来了京中有名的乐师,为她弹琴解闷儿。 他的兴趣很高雅。 明靥坐在应琢身侧,丝竹管弦声声,顺着湖面上吹刮起的凉风阵阵入耳,细听,那乐师所弹奏的似乎是一支《小梅春透》。 她没有应琢那等闲情逸致。 凉风送来他身上清雅的兰香,明靥深吸了一口气,佯作乖顺地坐在应琢身侧听曲,心绪却犹如潮水波澜不平。 有侍人走近,弯腰点上沉水香。 红漆雕金八角熏笼内登即燃起悠悠雾气,迷离的水雾拂过明靥柔软的衣衫,一曲毕,她暗暗攥紧笼于袖衫下的银漆木瓶。 门外有人唤应琢,对方朝她点头致意后,撩袍起身。 终于寻了个无人的空当。 微风袅袅,又被熏笼蒸得醺醺然。门扉微掩着,明靥不着痕迹地取过应琢的茶杯。 对方有胃疾,平日鲜少饮酒,也唯有在宫宴之上会当着皇帝的面小酌上几口。幸好这迷春散无色无味,溶于茶水中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可真正下.药时,明靥的手依旧是抖的。 她将药粉撒入应琢的茶杯,而后又将小瓶子收好,待处理好一切后,门外恰恰响起脚步。那道脚步声让明靥很熟悉,往日自己留在学堂抄写禁书时,每每听见这样的步调,她总是利索地讲东西收拾好,只在桌案上留下一本写了一半的窗课。 明靥动作迅速。 待应琢走进来时,她不留任何破绽。 窗牖未阖,湖风穿过窗页缝隙,袅袅送来金粉色的霞影。应琢坐至她身侧,那一缕兰香也清清然落了下来。二人衣袖悄然蹭了一蹭,又在转瞬之际迅速分开。 “今日可有尽兴吗?” 应琢转过头,问她。 那语气带着许多关怀,让明靥假模假样地点点头。见状,男人眼眸弧了一弧,清澈的眸底倒映着温柔的霞光。 金粉色的光影亦洒了他满袍。 应琢道:“天色不早,我该送你回府了。” 先前小二端来了清酒,以助雅兴。 那杯清酒平放于桌边,水面清平,分毫未动。 那被下了药的茶水亦是。 她忙不迭开口:“我与父亲母亲都说过了,今日晚些回府,还可以与应郎多待些时辰。” 兴许是她的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应琢愣了愣。 旋即,男人抿了抿薄唇。 他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明靥听见他道:“怕是不妥。” 啧。 不愧是克己复礼的小古董。 她盯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眸。 他的眸光很清浅,比此间的湖水还要清澈上许多,徐徐辉光倾洒,他一双幽深的眼宛若琉璃。只是不知为何,仅是对视上一眼,应琢耳根竟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她道:“无妨。” 少女声音清婉,犹如湖心上缥缈的雨线,空灵悦耳。 明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船窗外已飘起小雨。 雨线犹如银丝,又被湖风吹得微斜,不过顷刻便将船帷濡得微湿。踯躅之际,她看到应琢果然下意识探向那茶杯,茶水的温热蔓延至杯身,男人瓷白的手指攥握住青瓷茶杯。须臾,明靥如愿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 嶙峋凸起的喉结,看上去分外结实。 他平日里滴酒不沾。 但今日,她佯作一副愁容,竟也能哄骗着应琢抿上几口清酒。对方也是极好脾气的,便这般任由她造次。明靥思量着,对方既饮了酒,那待醒来时也好糊弄,只道二人皆是酒后气血上涌…… 不远处飘来玉笛声,水波摇晃着,送来些许雨雾之气。 忽然间,身前应琢坐了下来。 男人眉心微蹙起,右手撑住脑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着,按压住太阳穴。 看着模样,他的脑袋似乎在隐隐作痛。 明靥试探上前。 “应郎。” 她弯下身,“你怎么了,应郎?” 男人不语,将唇抿得极紧。 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羽如同小扇一般耷拉下来,堪堪遮挡住眼底涌动的眸光。明靥又凑近了些,近得能嗅见他身上清淡的香气。 说也奇怪,同样皆为兰香,她亦是在任子青身上闻到过。那时候任子青像只花孔雀似的远远地走过来,那兰香浓郁,又掺杂了旁的花香味,熏得她迎风直打喷嚏。 而应琢身上的兰香一点也不招摇,却莫名令人能注意到他,衬得他气质愈发温润出尘,愈发令人心驰神往。 笛声愈近了,似乎有人驶船,向着这边而来。 朦胧的雨雾,在湖心点开旖旎的涟漪,薄薄的水气漫过窗扉,清透的凉气拂来,他的身体却在一瞬间忽然变得好热。 好热。 应琢探出手,下意识伸向茶杯,见状,她也跟着上前,将茶杯朝男人身前推了推。 好热。 好烫。 那股燥热直顺着喉舌向下涌,牵连至肺腑之处,又在一息间直冲上人的脑海。他的头脑开始发胀、发烫,令他不禁端起茶杯,又接连饮下好几口。 吞咽,半温半凉的水灌入喉舌,明靥眼盯着,男人嶙峋的喉结再度滚动。 分卷阅读25 她软声:“应郎,你……不舒服吗?” 嗯。 很不舒服。 迷春散见效很快,快得让明靥都觉得害怕。毫不夸张地说,这茶水不过饮下了须臾,此时此刻的应琢耳根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便是连指尖,也染上一层绯色。 金辉透过窗棂,落在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他的指尖变得滚烫,滚烫。 见这般,说不慌张是假的。 看到应琢现下的模样,她这个始作俑者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药效…… 也太快,太猛了吧…… 猛得让她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她这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明靥眼见着,身前之人明明浑身已经很难受了,却依旧定定坐在那里。 他竭力忍耐着,以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唤人……” 一句“唤人遣送你回府”卡在喉咙中。 她“唰”地一声合上帷帘。 窗帷被冷风吹得飘荡,隔绝了外间的笛声与雨雾。 …… 应琢抬眸,震惊望向她。 此时此刻的他,似是一株靡丽的花。雾气袅袅,一寸寸漫上他月白色的锦衣,雾气与金织线交缠勾勒着,她看见那一双极漂亮的眼。 他道:“明……姑娘?” 语调微微上扬着,又似乎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情绪。 明靥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 “无妨,郎君不必送我,我想留在这里……” “陪一陪郎君。” “你说什么?” 有冷风卷过船帷,雨丝飘荡着,冰冷冷拍上窗棂。 少女轻掀起眼皮,浓黑的眸直视身前之人。应琢只觉得身前袭来一道奇异的幽香,紧接着,对方清凌凌的声音便落至耳侧。 “我说。” “我想留在这里,陪一陪应郎。” 她顿了顿,声音里夹杂着蛊惑: “应郎,可以吗?”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滞。 寒风袭来。 男人僵直的身体,犹如一张绷紧的弓。 秋时愈近,夜霜更重,尤甚是在这湖心,金乌渐落,湖面上一片霞光粼粼。此刻的天凉起来,船屋内确实一阵热气朦胧。船壁上窗牖未阖,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帐,堪堪遮掩住船外的雨色。 有雨丝飘进来。 “不可。” 应琢道。 “明姑娘,不可。”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正经。 他愈正经,明靥心底邪念愈盛,她恨不得将这朵高山上的雪莲花折下,再一寸一寸将那纯洁的花蕊吞咽入腹中。 这是明谣的未婚夫。 是她的姐夫。 是她千方百计、费尽心机,想要侵.占之人。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热了起来。 少女低下头,凑近那一张俊脸:“唤我明姑娘,未免也太生分了些。我是你的未婚之妻,郎君可以唤我的小名。” 应琢愣了愣,眉心轻拢起来。 太近,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二人都能听见对方的鼻息声。明靥就这样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无声“对峙”良久,终于,他似乎妥协,轻轻唤了声:“翡翡。” 他的咬字很好听。 随风传入耳中,竟喊得她浑身一阵酥.麻。 微哑的、温柔的声音,似荡起一汪春水。 “翡翡,你……” 他的意识不太清楚了。 应琢脑袋里沉甸甸的,浑身热得发烫,他只能感觉到,眼前摇晃着一道曼妙的身形。那是他喜欢的姑娘,对方婀娜伏身,将两手环绕于他脖颈处,似水蛇一般缠绕上来。 轻轻地,牵扯住他所有的呼吸。 忽然间,他的唇齿被人堵住。 应琢瞪大了眼。 蜷长的鸦睫于香雾间轻颤着,他的呼吸亦是一滞。与之身形一同凝滞住的,还有伏在应琢身上的明靥。 这是她第一次亲吻一个男人,她的双唇笨拙而莽撞地贴上去,登即,少女口齿间充盈一阵淡淡的兰香。 他的唇很好亲。 温温的,软软的,还有些甜。 …… 明靥觉得自己也被人下了迷春散。 双唇倾压上去的那一刹那,她只觉浑身升腾起一阵无名的燥意。身体里似有一团火烧着、沸腾着,叫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眼前之人进行下去。 她探出手,大胆抚摸上男人眉眼。 对方双唇微张,似乎想开出声抗拒。 那声息沙哑,却又在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喉咙里似有棉花堵住,发胀,发烫。 他生得很精致漂亮,似乎察觉到触碰,应琢有几分无所适从地抬起眸。 那一双凤眸便这般望了过来。 她看见,于对方眸底,独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的缩影。 此时此刻,良辰美人,明靥心想。 即便没有明谣,她也是甘愿与他翻云覆雨,初试鱼水之欢。 作者有话说: ---------------------- 妹宝:大胆去做吧!主打个不亏待自己 第14章014“我去明府提亲,好不好?” 这一场男欢女爱,始于刻意的接近与算计,兴于她的见色起意。 是,是见色起意。 譬如当下,她趁势压下对方。迷春散彻底起了效用,神志不清的男人闭着眼,双眉轻拢着,身后乌发便这般旖旎地散了满榻。 窗牖未阖,她能听见雨声。 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着船身,窗外玉笛悠扬,传入各人耳中,为眼下愈增添几分情.趣。 他的喉结很好看。 嶙峋凸起,看上去很是坚实。 她如此想着,于是便亲了上去。 锋利的虎牙轻轻啮咬着,厮磨着,脖颈处绯红一片。 “翡翡……你……唔……” 他的声音很温柔。 缱绻地落至耳边,揉碎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垂眸看着,往日清冷如谪仙的男人,眼下却被她压在小榻上。对方发丝、衣衫毫不规整地迤逦着,整个人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三个字。 ——长姐的。 她忽然起了恨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说重不重,说轻倒也是真不轻。对方的脸被她扇得一歪,应琢愣了愣,旋即眼底掠过浮光。 “为什么要打我?” 他问。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困惑,还有几分…… 委屈。 未等明靥开口,忽然间对方一翻身,稳稳当当地将她压了下来。 明靥佯作震惊,低叫一声,身前之人乌发未束,青丝便这般垂落,些许坠在她那一张芙蓉面上。 男人埋首,似乎也想要趁着这上涌的情绪来亲 分卷阅读26 吻她。 明靥何曾见过应琢这副模样? 端庄君子动情,那迷离的眸光落入她眼底,莫名引得她一阵快意。 明靥伸出手,再度环绕上男人脖颈。 稍一用力,对方的身形便被自己拉下来。 那粗重的呼吸扑落,坠在面上。 应琢的身子虽然格外烫了,可那一吻却无比轻柔,带着几分柔情蜜意,便这样落在了明靥的额头。 不够,还不够。 完全不够。 她伸出胳膊,将对方的身体又拽近了些,少女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看着应琢脖子上那一圈的绯色,她仰起头。 少女双手开始解身前之人的衣扣。 早在先前,那件薄氅不知怎的便散落在地了。 褪去锦衣,紧接着便是里衫,应琢的身材很好,明靥抿抿唇,暗暗吞咽了一下口水。 紧接着,她开始解自己的裙衫。 天色彻底黯下来,一轮明月初升,高挂于天穹之上。又因是这乌云密布,那一轮弯月也被湿雨浇灌得濛濛。 明月湿透了。 月色倾洒着,穿过薄如羽翼的纱帐,落在二人周身。 她纤长的胳膊与对方交缠着,愈缠愈紧,愈缠愈紧。 似要夺走人全部的呼吸。 忽然—— “……等等。” 沙哑一声。 缱绻的声息被人吞咽入肺腑,烧得人身上滚烫。 明靥稍稍抬眸,眼皮轻掀之时,又听见应琢道: “翡翡,等……等等。” 他眉心紧锁着,用手撑了一下小榻,几息之后,忽然坐起来。 男人双手重重陷入松软的小榻,右手收紧成拳,试图找回眼底的清明之色。 他艰涩道:“翡翡,尚不可。” 他们二人虽有婚约在身,却尚未成婚。 于婚前行男女之事……万万不可。 见他此般模样,明靥也讶异了一瞬,她知晓应琢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正人君子,知晓他为人清正克己守礼,但眼前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美.色的诱惑,还有那药效炽烈的迷春散。 那迷春散很是奇怪,初入水时无色无味,待半刻过后,却又散发出催人情愫的香气。 药香迷迭,单是她闻了,竟也觉得头晕。 许是禁书抄得过多,她见了太多英雄难过美人关,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男人能抵御此等魅惑,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情关上清清白白走上一遭。 她大着胆子,按住应琢那只正欲推开自己的手。 发烫的掌心,覆上同样灼热的手背。 不知是谁人的身体僵了僵。 明靥迎上前,声音也有些委屈。 “郎君,你要推开我么?” “郎君,你要拒绝我么?” “郎君,”少女于他耳畔,呵气如兰,“你舍得……推开我么?” 不舍得。 男人喉结动了动。 明靥鬼迷心窍,径直吻了上去。 结实的、嶙峋凸起的喉结,此刻仍有热烫之意。 对方愣了,一句话便如此被她堵在喉舌之中,他发出一声喘.息,几乎想要下意识地抬手、将她紧紧抱住。 男人的双手滞在半空之中。 一息,他绷直着身体,低哑的声音轻声叹息: “翡翡,不可以,我们不可以这样。” 原本停在少女腰际的那双滚烫的手,又怜惜地覆上她的发顶。 他努力抑制着上涌的气血,深吸一口凉气,试图劝她、也试图让自己冷静:“翡翡,你我尚未成婚,不可毁你清誉。” 正说着,对方另一只手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可是郎君,”身前少女眼眶微红,活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任任何人瞧了都免不了好一阵心软,“我难受,郎君,我好难受。我好想要郎君抱着我……郎君,可不可以不要推开翡翡……” 她似是也被那迷春散迷了神志,婀娜的身姿便要贴上来。 温香软玉的身段,覆在热烫的身体上,应琢慌乱闭眼,须臾,深吸一口气。 “翡翡。” 他郑重地唤着她的名字,引导着。 “明谣。” “冷静。” “冷静下来。”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有冷风吹湿窗帷,沉重的夜风飘拂进来。 八角熏笼内的香仍未燃尽。 她的双手被对方轻轻按住,那热烫的触感,却极有分寸地落在明靥手背上。男人站起身,将窗帘拉开了些,凉风倒灌着,他于窗边站了少时才清醒。 明靥坐在床榻边,看着对方又倒了一杯温水,于她身前蹲下来。 船内灯色烟煴,他眸底光影模糊不清。 那强行压抑住情.欲的声音却是格外温柔。 “翡翡,喝杯温水。” 男人将茶杯塞在她手里,又取来了一块蘸了水的凉毛巾。明靥瘪了瘪嘴,将手塞入他仍滚烫的掌心之中,应琢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她的手指。 “翡翡,”他的声音慢慢,“我带你去船外,透透风,可以吗?” 她仍是瘪着嘴,满脸委屈地看着他。 男人脖颈处的吻痕仍未消退,甚至愈发明显了。他的乌发散着,此时此刻,又乖顺地披在那后背处。 “为什么,”她问,“应琢,你是不喜欢我吗?” 禁书上说得很清楚,若是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定不会拒绝她的亲热。 他会想占据,会想占有,会想无时无刻与她黏在一处。 会想亲吻她的全部。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蹲在她身前的应琢愣了愣。 一息之后,他的神色竟变得更加温柔了。 他低垂着眼睫,甚至有些不太敢看她,只将她的手指又轻轻捏了捏。 “没有的,”他道,“翡翡,我没有不喜欢你。” 微雨吹进窗帷,应琢的轮廓被灯色映衬得愈发朦胧。 “翡翡,虽然我——” 他顿了顿。 “虽然我喜欢你,虽然我们已有婚约,但有些事情我们得等到成婚后再去做。成婚前便这般……” 应琢抬起头,仰望着她,轻轻地、却又郑重其事地说。 “对你不好。” 闺阁中的女儿,最重清誉。 忽然间,似有雨点细密,落在她心房之处。 她垂眸眼瞧着,身前高大伟岸的男子蹲下身形,那声音坚定而温柔,应和着雨声落入她的耳中。 “翡翡,我喜欢你,亦想好好珍惜你。” 年轻的男子在心仪的姑娘面前,红着耳根剖明心迹,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 ——是男欢女爱,不止是男欢女爱。 是疼爱,是怜爱,是爱惜。 明靥坐在榻边,听着夜风席卷过窗帷,听着船外忽起的玉笛声响。悠扬的玉笛声,在此一刻竟变得格外刺耳,她抿了抿 分卷阅读27 唇,看着身前金质玉相的男人,忽然浑身发冷。 她的右手轻微抖了抖,顷即,右手又攥握成拳。 于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收拢于袖中。 心底无端生起的妒火,让她觉得此刻的自己面目可憎。 是,她妒忌了。 她妒,她恨。 恨这么好的爱,过往十五年,她从未见到过。 恨这么好的人,本该属于她。 本应该是她与应琢的婚事啊…… 她凭什么要让给明谣。 她凭什么要让给这个嚣张的、虚伪的、抢走自己一切的的强盗! 心底妒意横生,少女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却又转瞬即逝。 登即,她伸出手,将手轻轻搭在身前之人的俊脸上。 他的脸颊依旧微微发烫。 应琢似乎接受了她这般触碰,并没有躲闪。 “应郎,”她清声,婉婉问道,“那你说,你会娶我吗?” “你会娶我过门,迎娶我为应家的少夫人吗?” “你会疼我、爱我,会一辈子都对我好吗?” “我会。” 顿了一瞬,应琢还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他瞧着身前少女脖颈上的红痕,男人先前迷离的眸色,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明。 他亦清声,忍耐着身体里情.欲的涌动,郑重而道: “翡翡,我会。我会迎娶你,成为我的夫人。” “再过些时日,我便去明府提亲,翡翡,好不好?” 她微笑:“好。” 作者有话说: ---------------------- 应琢: 璎璎:(pia) 应琢: 第15章015应琢烙在她身上的印记 她伴着夜幕翻墙回了府。 湘竹苑内一片静谧,母亲早已歇下,桌上还余了些未动筷的饭菜,明靥低头将饭菜撤了,又上前将阿娘的被角掖好。 这段时日天凉得急,她瞧这天色,明日似有一场雨。如此思量着,她又将薄褙子翻出来,轻轻搭在阿娘的被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屋中。 一方圆圆的黄铜镜,清晰映照出她脖颈上的绯影。 绯色的、落在脖颈与锁骨之间的,让人只瞧一眼,便会一阵耳热。 全是今日应琢烙印在她身上的。 滚烫的吻.痕,不知多少时日才能消退。 明靥低垂下眼帘,自奁中取出一盒桃花粉,在锁骨上一层又一层地拍打着。 无端地,她眼前又浮现出应琢那一张俊朗似谪仙的脸庞。 迷春散药效上涌,男人鸦睫微潮,滚烫的双唇情不自禁地落在她脖颈处的肌肤之上。 她出声诱引,声声催命。 …… 幸好,幸好能遮去吻痕。 明靥心中感叹。 看来自明日起,她便只能穿衣领高些的裙裳。 …… 翌日前去学堂,她与应琢皆不约而同地穿了件立领。 毓秀堂前,待她即将迈过门槛,恰见一辆马车亦停落于学堂之前。那人掀帘下马,目光清淡,却下意识朝着她望来。 明靥低眸,随左右学子齐齐道:“应夫子。” 缱绻的风轻扬起他的衣袍,带起他青丝的发尾,男人那一双凤眸幽深,清浅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 有一种隐秘的气氛,暧昧地游走在明靥的周遭。 她听见周围议论声: “应夫子又朝这边点头了哎。” “看起来,应夫子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 “何人说他不近人情了?应夫子只是批改课业时稍稍严厉了一些,平日里可是很和善的!” “……” 高高的立领,遮挡住他衣领之下的秘密。 众人之前,他仍清贵似天上月,皎皎不可攀。 明靥弧了弧唇,未再理会应琢的视线,迈步走进毓秀堂。 待将下学时,窗外果真飘起了濛濛细雨。 今日赵夫子离开得早,她又无禁书要抄,故而将今日的课业又温习一遍过后,才撑着伞朝应琢的书房走去。 她走的是小路,刻意避开了众人。 雨水滴落在伞绸,又沿着伞骨淌在青石小道上。明靥绕开地上那深深浅浅的水洼,推门而入时,恰见男子一袭青衫坐于书案前。 对方捧着一本书卷,似乎已等了她许久。 看见她来,男人那双凤眸隐约亮了亮。 她虽未敲门,应琢竟也未苛责她的不知礼数。相反地,明靥放下伞,弯了弯眸问他:“老师是在等我吗?” 少女声音清脆,却带有莫名的诱惑力。 身前男子眸光微动。 明靥看见,他的耳根似是红了。 旋即,他轻声:“嗯。” 应琢并未掩饰他的期待,他轻抬起眼睫,小扇似的睫羽潋滟起一池温柔的颜色。 他道:“翡翡,我是在等你。” 清润温柔的嗓音,任凭是明靥这个“怀有异心之人”,听了也免不了一阵沉沦。 男人将书卷放下,站起身,粼粼灯色便这般拂至那水青色的衣肩上,应琢整个人的轮廓亦被灯火映照得朦朦胧胧。 他沉吟少时,主动提及:“昨日……” 话方一说出口,一根手指便立在他双唇之上。 应琢噎了噎,垂眸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少女亦是面颊翻红,她似是真羞怯了,支吾了几息,嗫喏着道:“昨日我与老师都醉了酒,便……便不要再提了……” 她低下头,盯着足尖。 对方似是怔了怔,须臾,她的头顶上空传来一声极轻的:“好。” 于学堂之内,她还是更喜欢唤应琢为“老师”。 面对着满屋子的墨香,当这两个字咬出来时,她总觉得心跳加促。 暧昧的气氛继续于二人之间游走着,她与应琢隔着灯色,余光所见,对方有些不大敢看她。 自昨日过后,她与应琢之间,似有什么悄然发生了变化。 “老师今日,不检查学生的窗课么?” 她瞧着桌面上的书卷,问。 应琢垂下浓黑的鸦睫,手指方掠过书页,忽然间,身前拂来一道暗香。 再一抬眸,少女几乎要靠在他怀里。 应琢震惊:“翡翡。” 她歪了歪脑袋:“老师既不检查我的窗课,那我便要检查——” 少女素手纤纤,掀开了他的衣领。 一道道红痕落入眼中,明靥明显察觉到,身前之人的身形果然一滞。他僵硬地坐在桌案之前,往日里那双端正清雅的眼,此时此刻愈写满了震撼。 “你……” 他无奈,“真是大胆。” 应琢伸手,下意识想将她的手指拂去。 明靥眼疾手快,反握住他发烫的手指。 “更大胆的事, 分卷阅读28 我与老师都做过了,老师如今又怕什么。老师已说过,不日便要去我明府提亲,那我便是老师未来的妻子。我便要检查检查昨日我在郎君身上所留下来东西,也是不可以的么?” 她在男人怀里撒着娇,神色分外无辜。 应琢心想,他这个未来的妻子,当真是油嘴滑舌。 “翡翡。” 他威胁道。 “你再这般,我便要打你了。” 正说着,应琢用余光扫了扫桌案边的那一柄戒尺。 “圣人书前,不可作无礼之状。” “圣人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既是他们不想看,那我将那些圣人书都阖上不就成了?老师今日特意在书房之内等我,难不成就为了掌学生的手心,既是老师想掌,那学生便只能受着。这世上没有妻子不想亲热自家夫君的理,亦没有学生不听夫子话的道理。” 应琢:…… 他怎么觉得,她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虽如此,听着她这一通“狡辩”,他竟莫名有些受用。应琢的唇角不经意地弧起,便是连原先那清肃的眼神,此时此刻竟也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浅笑道:“翡翡,戒尺不长耳朵,听不进去你那些胡言乱语。” 明靥弯了弯眸:“那它八成也没长眼睛,也看不见老师脖子上的东西。” 正说着,她不等应琢反应,便要上前去扒他的衣领。 嬉笑打闹间,蓦地,原本寂静的院中响起一道叩门之声。 二人身子一僵,明靥更如做贼一般,快速瞟了身前之人一眼。 应琢轻拢起眉,清声开口:“何人。” “老师,学生有课业不解,特深夜叨扰。” 门外之人的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是任子青。 明靥在心底里狠狠咒骂了他两声。 真是阴魂不散! 赶在对方推门而入之前,明靥同先前一般钻入桌下。见状,应琢似有些无奈,却又在任子青踏入书房之时,快速收敛起了情绪。 他正襟危坐起。 明靥在桌下暗暗笑他,真装。 男人腰身处有玉坠垂下,纯白无瑕的玉,清凌凌晃荡在明靥眼前。躲在书桌下,她听见任子青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未有多久,少年似于桌前摊开了一本书,他轻声道了句:“老师。” 应琢语气平淡:“这并不是我课上所授的内容。”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的波动。 来者似事先准备好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归根为一句话便是“学无止境,兴趣使然”。应琢也未多说什么,他声音清平,为任子青解答着困惑,只是二人之间的讨论声越听越…… 明靥微微颦眉。 这份课业太过于熟悉。 不是明理苑所授,竟是毓秀堂内赵夫子所教的窗课。 她在桌下庆幸——任子青虽纨绔,但人却不笨,应琢就这么稍一点拨,对方登即醍醐灌顶。她在桌子下躲了未有多久,只听一声拜别、一道阖门之声过后,明靥顺势自书桌下钻了出来。 应琢扶了她一把。 二人手指下意识碰在一起,又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躲开。 应琢抿了抿唇,指了指她的右耳,轻声:“耳珰。” 明靥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右耳垂,赶忙弯身去寻。 灯色逶迤,映照出一只白玉耳珰,少女将其拾起,拂去其上灰尘后,忽然一弯眸。 “你帮我戴上。” 应琢清浅的眸光顿了一顿。 明靥撒娇:“好不好?” 短瞬过后,身前男子果然依着她的话、伸出手,那一只纯白的耳珰便如此躺在他宽大的掌心之中。 应琢垂下眼睫,月色与灯色交织着,停在他微微翕动的睫羽之上。 男人的视线滞住,亦微微有些发烫。 她的耳垂很小,很精致。 耳洞更是愈小,如针孔一般,得教人倾弯下身,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清丽的馨香随夜风扑鼻,他的指尖泛着微不可察的青色。 明靥感受到,那只指腹间因带了薄茧、而微微粗粝的手指,轻掠过她柔软的耳垂。 应琢屏着呼吸,将耳珰戴上的那一瞬,额心似有薄薄的汗。 少女掩去面上红晕,一双杏眸清亮着,两眼直勾勾注视着他:“老师,你的耳环也掉了。” 应琢一愣,下意识:“我并没有……” 正吐息间,身前忽然愈迎上一道香风,人影压过灯色,有什么大胆而造次地落在他耳骨之处,激得男人浑身一绷紧。 待反应过来之后,少女的嘴唇已离开他滚烫的耳垂,他震惊地看着身前之人。 明靥弧了弧唇,指着他耳垂上、方被自己咬出的那一道浅浅的牙印。 “诺,耳环。” “……” 少女眨了眨眼。 “现在有了。” 作者有话说: ---------------------- 网?址?f?a?b?u?y?e?i???????e?n?2?0?2??????c???? 第16章016“翡翡,你喜欢吗?” 攀扯之间,忽然有书卷自桌案上掉落。 轻微一声闷响,二人皆低下头去。只见那一本记载着奇花异草的书籍正与地面上摊开,好巧不巧地,正停在“朔菱花”那一页。 明靥先前在书籍上见到过。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花。 朔菱花,盛于夏秋之交,花期极短,盛夏时开,入秋即谢。 那样短命的花,却通体莹蓝,尤盛于月下时,极为美艳绚烂。 然,朔菱花不单单是“短命”,还异常之“薄命”。它极为娇贵,对土壤、气候,甚至是种植手法都有极高的要求,故此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夫子,也直言从未见过此种花束。 传闻之中,也唯有当今贵妃宫中,种了几株朔菱花。 思量间,应琢已弯下身,将书本拾起。 他拂了拂其上灰尘,却见身前少女目光依旧流连于其上,短暂的沉吟过后,他温声开口:“翡翡。” 对方轻唤着她的小字。 “你喜欢吗?” 明靥怔了一怔:“什么?” 应琢:“朔菱花。”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 月色朦胧,透过那一扇方方正正的支摘窗。窗外的雨声小了,雨点轻落落的,应和着她清婉的声音。 “嗯。” 明靥毫不避讳自己的喜欢。 毕竟这世上,会有谁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呢? 譬如矜贵的朔菱花,譬如清贵的应琢。 一个是花,一个似月。 如若不是每日回到院内,看着卧床不起的阿娘,她几乎要溺毙在这样的镜花水月之中。 夜风拍打过窗棂,混杂着凉津津的雨气,让明靥清醒。 她听见,身前男人珠落有秩的嗓音:“那我种上一株,送给你。” 她 分卷阅读29 愕然抬眼。 应琢微垂着眸,清浅的月色掠过他的双眼,男子目色宛若琉璃。 四目相触,明靥清晰地看见,她落在对方眼底里的那一抹、小小的影。 她道:“可是朔菱花很难成活。” 偌大的大曜皇城,唯有贵妃宫中,才有那么几株。 应琢点头:“我试试。” 明靥又道:“可是如今早已不是夏时,朔菱花在秋天不开花的。” 应琢不是花匠,更不是神仙,如今要在秋天种活这般矜贵的花? 她这一席话落入耳中,似是一声声的打击。虽如此,应琢却也是极好脾气的,他面色未动,反倒又点了点头。 他知晓。 朔菱花种于夏时,盛于夏秋之交。 然此刻已至秋日,秋雨阴绵,吹得周遭寒气愈盛。月色浩渺,又被水雾洇得清淡,于一片雨色之中,他的声音亦是浅淡。 “嗯,我知道。” “我想试试。” 他目光落下,瞧着身前少女,唇角微弧:“万一运气好呢。” 万一能种出朔菱花呢。 轻飘飘的声音落入明靥耳中。 她抬起眸,恰见应琢正定定然看向她,那目光温和而认真,亦引得她目光一顿。 须臾,她抿了抿唇,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 秋意愈浓。 每当第一场秋雨落尽,整个盛京便迎来了迎秋节。 所谓迎秋节,顾名思义,便是于入秋之时敬拜谷神,以祈求五谷丰登。 久而久之,迎秋节在盛京逐渐演变成一个正式而盛大的节日。 既是节日,礼数自是不能少的。明靥想了想,随便绣了只手帕,亲手给应琢送了过去。 青白色的手帕,其上一株清丽的朔菱花。 明靥察觉到,应琢收到手帕时,明显很高兴。 他的眼睛亮亮的,似是明月坠入清池里,池面上闪耀的粼粼波光。 再过段时间便是学堂大考。 按照往年的规矩,大考之前,学子于家中休沐一旬,各自复习课业。待一旬之后,整个学堂将举办每年度一次的大考,大考未通过者,将被遣散归家。 大考之后,全体学子休沐两个月,两个月过后再返至学堂。 明靥的课业成绩一贯很好,加之大考之内监管甚严,明谣不敢明目张胆地令她舞弊。如今最令她头疼的,则是藏书阁被抄、陈掌柜入狱,她没了主家,自是没了这门赚钱的生意。 她心想,自己须得重新寻一门旁的生计,好给母亲治病。 正思量间,府邸外传来嘈杂之声,原是应、明两家请了道士,来相看这提亲的黄道吉日。即是坐在偏僻的闺房里,明靥仍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喜声。所有人都在恭贺着明谣,明家自上到下——便是连每一根梁柱、每一块地砖,都换了另一副光景。 除了她与阿娘的湘竹苑。 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布?y?e?不?是??????????n?2??????????c?????则?为?山?寨?佔?点 不过如此,她也乐得清闲。 直至一日,明靥翻墙回府,前脚尚未踏过那湘竹苑的院门,远远地,她便感到一阵心悸。越朝前走,她的右眼眼皮跳动得愈厉害,直至双脚迈过前院的垂花拱门处,忽然间—— 她猛地冲上前。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阿娘!” 只见几行人将妇人围作一团,原先重病卧床的女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她头发披散着,怀抱里似是紧紧护着什么东西。 看见明靥,阿娘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眼神明显亮了亮。旋即,妇人枯瘦的面容上立马浮现出几分委屈的神色。 她用手语比划着:“璎璎,璎璎……” “二小姐终于回来了呀。” 那为首的明靥认得,是郑婌君身边的人,对方转过头来,一双拜高踩低的眼里尽是对她的不屑一顾。 “二小姐,有人同夫人说,看您先前去往过藏书阁。您也知晓,如今那藏书阁被官家查封,而藏书阁的陈掌柜亦已锒铛入狱。咱们夫人忧心您年纪小、不懂事,若是被什么歹人带入了歧途,这屋中私藏了什么不该留着的禁书……” 正说着,那人轻.佻地朝地上妇人望去。 阿娘双手护住她的书匣子,似是拼命保护着什么珍宝。 明靥想起来,母亲曾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 她读诗书,辨是非,明礼仪,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这一切,终止于她嫁给明萧山的那一日。 几人止不住地推搡,口不能言的阿娘仍紧紧抱着怀中书匣。阿娘根本不知晓何为禁书,只当是有人要抢走她女儿的课业。如此情形,看得明靥鼻子一酸,她头也不回地冲入灶房,提了把锃亮的刀跑出来。 少女声音清亮,明显带着怒气。 “你们要是再碰我阿娘,我就杀了你们!” 她们娘俩势单力薄,没关系,她还有手里的刀。 日影之下,少女通红着双眼,灼灼日光落在刀面上,折射处刺目的银光。 那群侍仆听了郑夫人的话,本想教训教训眼前这一对母女,却从未想要闹出人命来。眼前此番景象明显将那一行人唬住,几人愣了一愣,果然松开了钳制住妇人的手。 明靥将刀藏在身后,飞扑上前。 “阿娘。” 妇人指了指她身后的刀,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璎璎,做什么,快……快放下刀,莫要伤到自己。” 尖利的刀锋,渗着冷冷寒气。 明靥扑簌簌落下眼泪。 “阿娘,别怕。” 她在母亲耳边低声安慰着,“女儿带您回去。” 此处离湘竹苑尚还有一段距离,明靥无法想象出,双腿无法行走的女人是如何被人拖拽至此处的。她低下头,看见阿娘衣袖下,那一道道擦破的血痕。 少女低垂着睫羽,无人瞧见的地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凶狠的光。 便就在她方努力将阿娘扶起,忽然,自垂花拱门外跑来一个精装的后生。 对方一身灰布衫,见眼下这般,急得跺了跺脚。 “怎么还在这儿闹呢!应家的人马上就要过来提亲了!哎哟哟,怎么弄成这样,还不快把人带回去!” 明靥后背一阵僵直。 她敏锐地捕捉到,“提亲”二字。 有人催促着:“快快快,带回去,莫碍了人家的眼。” 先前那一群人才不情愿地搀扶起林夫人,阿娘方被扶起,见她在分神,忍不住揪了揪她的袖子。 “璎璎,怎么了?” 母亲比划着。 她回过神,摇摇头:“无事。” 这一声甫一落,垂花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明靥下意识侧首,隔着镂空的雕花石墙与那一条铺满卵石的小道,她遥遥看见一行人。 有风轻扬过为首之人的衣袍,他步履不急 分卷阅读30 不缓,迈过前院门槛。光影刹那,坠在他衣肩之处,他如众星捧月般被人拥簇着,令人一眼便为之驻目。 好似所有的光影都就眷顾他,都停留在他身上。 明靥亦自人群中一眼看见他。 他今日衣着很清贵漂亮,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水青色的流云交领直裰,外披着雪白的广袖双丝薄氅。每朝前走一步,广袖便于花影间翩飞,男子腰际环佩清凌,微微作响。 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似嗅到一缕兰花香。 应琢脚步忽然顿住。 他眸光清浅,隔着雕花石墙,下意识朝里望了望。 男人微微拢起眉心。 “怎么了?” 身侧亦有仆从驻足,见状,恭敬询问道。 “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应琢眉间的蹙意极淡,淡得似是一片即将飘散的薄雾,就在方才那一瞬,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可待目光放远——石墙之内,只有几株花草摆动,和一缕翩然而过的清风。 风过不留痕。 只余花影摇曳,留下几不可察的、浮动的暗香。 片刻,身侧之人笑道: “公子,咱们快些去见明老爷罢,吉时将至,莫叫人家等着急啦!”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017这一场婚事商讨得很顺利 书匣重重摔落在地。 她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被人带回了湘竹苑,散落的书籍被人用鞋底狠狠碾压过,直到有人唤他们,那群恶霸似的仆从才舍得离开。 明靥自地上爬起,随意弹了弹裙摆上的灰,前去搀扶阿娘。 因是先前护着书匣,阿娘手臂上有两道擦破的血痕。 她将阿娘抱至榻上,而后无言起身,前去寻药膏。 止血化瘀的药膏她常年备着,便就在门边小柜的第一个木屉里。她轻车熟路地将药膏取来,正见阿娘缩在小榻上无声流着泪。 阿娘的嗓子坏了,便是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妇人眼圈红红的,一双苍老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想要来安慰她。 明靥垂下眼,将阿娘的手轻轻按住。 “别动。” 她哄着。 “乖。” 少女声音温柔。 先是用净水与手巾清理好了伤口,而后再涂抹上一层药膏。那药膏涂起来有些发辣,她见着阿娘的眉头轻轻拢了一拢。旋即,榻上的妇人抿了抿唇,面色恢复如初。 处理完伤口,她前去捡书。 灶房里的药也熬起来,眼下水尚未烧开,明靥回到自己的闺房中,瞒着母亲,将衣裳一件件解开。 先前应琢在她身上烙下的痕迹早已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家仆在她身上留下的红痕。 她低垂着脸,照着黄铜镜,慢吞吞地在伤口上抹着药。前去换水之时,隔着一道院墙,她听见另一面侍人的议论声。 她们谈论着,今日应二公子登门造访。 按着大曜习俗,提亲时男女双方不得再碰面,由男方与女方长辈商谈定亲事宜。 故而应琢今日,碰不见明谣。 如此思量着,她端着小盆重新回屋,房门紧掩住,却关不住墙院那边飘来的欢喜的私语声。 这一场婚事商讨得很顺利。 明萧山很是高兴。 膏药的辛辣刺激着肌肤,皮下传来一阵刺痛。明靥敛了敛眸,忽然将膏药搁了,自一旁取来绷布,狠狠按上去。 原本清理好的伤口,忽尔渗出殷红的血。 这样的伤,她在郑婌君手下受过很多次。 她还是未曾习惯。 院墙另一头的欢笑声愈盛,一声一声,尖锐地穿过扇窗。明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重新清理起肩胛处的伤口,待重新穿戴规整衣物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砰”地一声,门重重摔在墙上。 w?a?n?g?阯?f?a?布?页?i??????????n??????2?5?????o?? 明靥抬起头,正见郑婌君带着三两名家仆,来势汹汹。 对方甫一进门,不由分说地,“啪”地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明靥登即被打得头昏脑涨。 还未来得及站稳,对方尖利的声音传来:“我听闻,你今日带带着你那个药罐子姨娘在前院闹事?明靥,你胆子大了不少啊。” 少女扶着桌角,下意识反驳:“是他们先欺负我阿娘在先。” 她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带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孱弱,却令郑婌君皱起眉。 衣着华丽的妇人冷眸,那一双犀利而刻薄的眼里,浮现过愠怒之意。 “你是说,我故意遣人,欺负重病不起的林氏?” 明靥低着头:“女儿不敢。” 郑婌君冷笑一声。 日影掠过妇人衣摆上的镶玉金丝,原是温润的玉器,此刻折射出灼目的冷光。她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 “不敢?” 指尖处的蔻丹嵌入少女面颊,开始生疼。 郑婌君目色掠过那一张模样清艳的小脸。 她生得美艳,却又不施粉黛,常一副无辜之状,令人恨恨。 如此思量着,女人的手指不禁又用力了些,她如愿看见明靥颦蹙起双眉。 “明靥,你记清楚了。即便我遣人掌那林氏的嘴,那也不是责罚,而是恩赏。” 冷冰冰的一声。 几分挑衅,几分嚣张,更是几分不以为意。 少女抬起头。 她看着身前之人——明明同是明府的夫人,郑婌君却荣华加身,对方雍容华贵地站在这里,蔻甲轻挑着,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将她们折磨得生不如死。 明靥不明白。 “为何要遣人责罚我阿娘。” 众人交口称赞的婚事、阿娘身上的伤痕,还有她身上的新伤旧疾……终于,她忍不住仰起脸,问出声: “郑夫人,您现在什么都有了。有爱您的夫君,明家的地位与权势,甚至连您的亲生女儿都有了一门好亲事,为何还要对我与阿娘步步紧逼?”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的娘亲?” 素日里,明靥尽是一副低眉顺眼之状,郑婌君未想到她会如此径直问道,整个人明显愣了一愣。旋即,雍容华贵的妇人亦一改人前和煦之态,目光恨恨。 “放过?” 身前之人手指收紧,狠狠钳住少女下巴。 “让我如何能放过?” “便是屋里的那个女人,让我做了十余年的外室,整整十一年,无名无分。因为她,我甚至不能每日陪着我自己的丈夫,你叫我如何放过,叫我如何不恨?!” “我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说着说着,郑婌君眼眶竟红了。明靥眼瞧着她,心中只觉得荒唐。 “冷落你的是明萧山,不给你名分的也是明萧山。是他 分卷阅读31 让你这十一年不见天日,你应当恨他。” 郑婌君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一愣。 只见清瘦的少女神色平淡,声音却是分外冷静。 冷静到甚至有些可怕。 郑婌君有一瞬的恍惚。 下一刻,似是遮羞布被人揭开,郑氏怒从中来。 “啪”地又是响亮一声,明靥正了正脸。 鬓发散开,又被她随意拂至耳后。 这次郑婌君扇的是她的右脸。 还挺对称。 女人满目怒气。 “不孝女!平日真是给够你好脸色,真给我蹬鼻子上脸起来了。你父亲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晚归,是去私会了那任家儿郎。明靥啊明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嫡小姐的矜贵命呢。正巧,你父亲近来新结识的孙大人正缺一房外室,要我说,林禅心倒是给了你这样一张我见犹怜的好皮囊,正适合送入孙大人房中,也好替你父亲铺平这青云之路,如何?” 明靥的下巴被她捏得愈发生疼。 面颊之上,两边皆是火辣辣的痛意,明靥未理会脸上的灼痛,抬脸看着她:“母亲这般做,不嫌丢人吗?” 有冷风吹过窗页,飞甍扑下清霜。 霞光涟涟,落在少女瓷白清丽的面容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郑婌君“噗嗤”冷声。 一道哂笑自唇边傲慢地溢出:“更丢人的事我都做过,还怕什么旁人非议?更何况,你若是跟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丢人的也只会是你。我到要让林禅心看看,要让她的女儿,也尝尝为人外室的滋味。” 郑婌君说得嚣张,便是连霞光落在她脸上,竟也染了几分刻薄之意。明靥并未多言,她唇角轻勾起一抹弧度,低垂下眼睫去。 郑婌君:“你笑什么?” “没什么。” 霞色浸染,少女发丝在冷风之中轻扬着。她薄唇微抿,清瘦的面上没有半分血色。 看上去当真是单薄无依。 “女儿在想,既是父亲与您一起为女儿定下的婚事,那璎璎自当要好好尽一尽孝道。还望您看在这几分薄面上,替女儿关照关照屋里的阿娘。” …… 前院还有些事未处理,郑婌君责骂她两句后,便匆匆离开了。 天色将黯,窗外百叶凋零,一片枯黄的叶迎风飘落,恰恰吹在窗棂之上。明靥推开窗,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暗色,肩胛处的痛意后知后觉地攀爬上来,又顺沿着脊柱,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也不知适才自己为何要突然反抗郑氏。 自己应当按兵不动,假作顺从,再于她们最洋洋得意之刻,给她们致命一击。 毕竟只有站得越高,才摔得越惨。 少女倚在窗边,忽尔觉得胸闷,她深吸一口气,些许凉气涌入肺腑,转瞬又刺得她喉间发痒。明靥倾弯下身,靠着窗一连咳嗽了好几声,须臾,竟将眼泪也咳出来。 她想起来,今日所经历的一切。 风声愈烈,秋寒愈发料峭,冷风将窗扇吹得响动,她后背处的伤口仍在作痛。 就这么一个瞬间,她忽然很想见应琢。 很想,很想。 …… 这段时日众学子休沐,于家中复习,以备大考。 明理苑与毓秀堂皆闭院,她也不能在私下前去书房寻应琢。 至于偷偷去应府……那便更不可了。 明靥成日在湘竹苑中,百无聊赖。 而另一边,明府上上下下,却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一面是筹备明谣与应琢的婚事,另一面,为了此次大考,明萧山竟将夫子请至家中。明靥不想再与这个总挑自己刺的长姐同坐一席,便称了病,兀自留在屋中。 所幸她还会翻墙。 翻出了明府,她打探着藏书阁那边的动静,陈掌柜仍在牢狱之中关着,尚未提审。 便就在她再往回走时,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对方一身孔雀蓝圆领袍衫,正于明府外徘徊着,望着那一扇紧闭的府门,似是犹豫不定。明靥脚步顿住,不禁出声:“任子青,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未想到会这般遇见她,也是一愣。日色灼灼,于少年腰际环佩落下赤金色的影,他顿了顿,旋即面上纨绔如初。 “先前学堂新发了书卷,我瞧了一眼,有一本发错了,应当是你们毓秀堂的课业。本想着就近给你姐姐送来,谁曾想你姐姐有夫子辅助,喏,多出来的这本送你了。” 他将“多出来”那三个字咬得很重。 明靥尚未来得及反应,对方已不由分说地、将其塞入她怀里。她手上一沉,下意识翻开。 ——其上不光有赵夫子所讲的课业,还有工整的小字批注。 她反应过来,这是一本笔记。 明靥道:“这并不是我的……” 任子青不耐烦:“都说了是多出来的,没人要你就自己留着看。” 明靥:“可——” 对方招招手:“走了。” 他走得很快,根本不给她反应。 少年抬手时满袖招风,宽大的袖摆随风扬动着,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明靥:“……” 她低下头,重新审视面前这一本“笔记”。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018“倘若,我有什么事瞒了你………… 不知是不是什么巧合,其上的内容竟是那些她前些日子因病未去学堂时、赵夫子所授的窗课。 即便她私下已找过应琢补习。 她垂眸看着,这本笔记主人解答窗课的思路,竟与应琢私下与她所授如出一辙。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想必是应琢担心她通过不了大考,自己又不方便出面,故而让任子青将这本笔记转交给她。 少女弧了弧唇,将笔记悉心收好。 …… 这段时日,她确实没有办法与应琢“私会”。 几日后,应琢想了个办法,让最信任的随从窦丞为信使,与她以信传情。 幸好她提前截胡,这才没让那一封封信传到明谣手中。 书信中,应琢的文字很是内敛。 遒劲而工整的字迹,问询的却是近来“吃好、喝好、睡好”之一系列的小事。 而明靥则不同。 长期受禁书之熏陶,她的回信皆是大胆而袒露。满篇的之乎者也皆化作浓情蜜意,明靥心想,也多谢应琢不嫌她肉麻恶心。 ——承蒙应郎挂念,翡翡近日寝食难安,是以思念甚重,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应琢不擅长说这些肉麻的话,每每却在收到信件后,派人再往明府里送各种东西。 珠玉首饰,织品丝帛,还有各种集市上的稀奇物什……他好似看 分卷阅读32 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便要往她宅府里送上这么一遭。这些物什比不上书信,他是光明正大地送,这一件件宝贝自然也光明正大地传到了明谣手里。 一开始,明谣会在她身前炫耀,阿爹为她请来专门辅导课业的夫子。 而如今,对方则日日于她身前,炫耀着应琢送来的那些稀奇宝贝。 “哇,好漂亮的梅花琉璃钗!” ——于是明靥便在给应琢的书信上写下:我并不喜欢金簪银钗子。 “这根累丝金步摇也极为好看!” ——明靥又写下:能不能不要再给我送首饰了。 “还有这些布料子,摸起来真是滑顺,于月光下还粼粼发光呢……” ——明靥:…… 若是这些东西她见不着还好,可明谣偏偏日日于她身前张扬炫耀,身后还有一群侍女附和。 “这钗子真好看。” “这衣裳真衬大小姐您。” “咱们姑爷当真是待小姐您极好。” 明谣以袖颜面,娇羞纠正:“尚未成亲呢,莫急着唤姑爷。” 她身旁侍女柔儿也连连笑道:“是,我们大小姐还尚未与那应二公子见过几次面呢,再者大小姐与他虽有这婚约,却也尚未正式定下来。嘘,你们切莫再胡乱言语,当心我罚你们一整个月的月俸!” 闻言,那几名下人忙不迭噤声。她们虽不再言语,面上笑颜仍在。 明谣瞧见她,懒散唤了声:“明靥。” 她本想绕开对方,却又不得不被这一声帮助脚步。待转过头时,少女面上已挂上一抹温婉得体的微笑。 w?a?n?g?阯?发?b?u?y?e?????u?????n?????????5?????o?? 她道:“长姐。” 这笑容得并不勉强。 其实对于明谣这种笨蛋,明靥向来没有什么敌意,因为她太笨了,笨得能将全部心思都挂在脸上。如若不是她与郑婌君非要欺辱阿娘,明靥心想,自己或许能与她、与她们和睦共处的。 阿娘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她也想学着阿娘善良。 明谣视线横来。 对方是个骄矜惯了的,眉眼与唇角皆上挑着,随意朝她这边一指。 “近日读书多了,本小姐眼睛不舒服,不大想看字了。你来,读给我听。” 对方递上一封信。 目光触及其上那熟悉的字迹,明靥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 须臾,明靥扬眸,温声道:“好。” 这一封,是她尚未来得及截下的信。 ——展信安。 ——近来秋雨连绵,天愈转凉,翡翡昔有旧恙,今体安否? ——前番托窦丞送至玉绢布匹,不知可否称你心意?如若不喜……我再另寻其他物什。 …… 忽有微风落至明靥衣肩处,透过薄薄的一层衣衫,让她肩上凉了一凉。少女不动声色地念出那句“近日天寒,勿忘添衣”,而后面色平静地、将信件递给身前之人。 见她神色无甚波澜,明谣有些失望。 对方自她手里抽走信件,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少女背影嚣张恣肆。 轻快的步调,满藏着雀跃的少女心事。 一尾香风翩然离去,待看不见明谣背影了,明靥手中犹残有墨香。 似有未干透的磨痕残落在指腹之间,明靥抿了抿唇,又将心底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异样压抑下去。 当晚,她铺开信纸。 笔尖蘸了浓墨,纸上一时无言,唯有月色洒满。 明靥心绪万千。 她忽然开始想,这些时日里,应琢那满藏于笔墨间的“喜欢”,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只因她是“翡翡”。 是明家大小姐。 是那个与他有婚约的人。 君子重诺、守信,更何况,他还是个十分孝顺的君子。 但…… 倘若她离开那个名字呢? 倘若她在应琢面前,亲手褪下“明家大小姐”这一件华服呢? 明靥垂了垂眸。 月色潋滟,流转在少女精细的眸光之中。她细白的手指将笔身攥紧,须臾,一弧唇。 她忽然开始期待应琢的答案了。 …… 她在信纸上写满了情话。 如往常一般动听,只是在每句情话之后,都这样一句反问。 ——你喜欢我吗? ——你想见我吗? ——应琢,你会离开我吗? 应琢邀约她于泊心湖畔见。 便是他们先前一同泊舟的泊心湖。 这是这些天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i????u?????n?2??????5?????o???则?为????寨?站?点 应琢一袭素氅立于泊心湖边,雾影朦胧,水雾爬满了他的月白衫。他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男人乌发以一根玄青色的发带低低束着,日影落在他腰际的环佩上,折射出温润的莹光。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旋即,她清楚地看见,男人的眼神亮了一亮。 那一双凤眸,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和清浅温润的光。 湖风吹拂着,她弯眸笑出声,声音俏皮:“怎么要同我出来见面,应公子,你是想翡翡了吗?” 果不其然,此一声,竟叫身前之人耳根一热。 瞧着她鬓边绚烂绽放的簪花,以及少女面上欢欣热烈的神色—— 应琢有几分不自在。 他将目光别至他处,轻咳了两声。 须臾,视线才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带着几分难以明说的情愫。 湖心又泛起涟漪,粼粼波光,吹得船帷轻轻摇晃。明靥又听见那阵玉笛声,与先前不同的,那玉笛声似乎更缱绻,也更温柔。 “翡翡,来。” 犹豫少时,应琢还是伸出手,示意她将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隔着一层衣袖,她将掌心稳稳当当搭了上去。 先前她曾与应琢说起过,喜欢来泊心湖这边散心,也喜欢听这边的乐师弹琴吹笛。 入了雅座,明靥下意识扫了一眼桌上,果真再无酒壶酒觞。她在心底里轻轻笑了声,随着应琢一同落座。 “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用手撑着头,问,“应琢,你是想我了吗?” 少女半眯着眸,像一只慵懒又狡黠的猫。 琥珀色的眸子在日影下熠熠生辉。 应琢顿了一瞬。 他将茶杯平放于桌案,微垂的眼睫轻掀起,注视着她。 “嗯。” 他认真道。 “翡翡,我想见你。” 他已前去明家提亲,她已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想她,很想见她。 想与她坐下来,说说话。 似乎怕再唐突了她,应琢的身形距离她很远,得体地与她保持了一段极恰当的距离。听了他的话,明靥也怔了一怔,倏尔有湖风吹拂而过,将船帘吹得卷了一卷。 身前男子,正襟危坐,芝兰玉树。 对方坐在她的面前,神色与言行仿佛都在与她说,喜欢。 分卷阅读33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想见我吗? 我想见你。 ——应琢,你会离开我吗? 明靥的内心深处猝然响起一个声音,让她亦正色望向应琢。她想起来,对方回信时每每藏匿于字里行间的那些欢喜……忽然之间,她脱口而出。 “应郎。” “嗯?” “倘若,我说倘若……我有件事一直在瞒着你……” 应琢看着她,很温柔地问:“什么事情呢?” 昨夜又一场秋雨,眼下虽放了晴,周遭却仍是一片水雾朦胧。雾色与日色环抱着,将男子面上神色渡得愈发温柔和煦。他微微敛眸,蜷长的睫羽如小扇一般耷垂下来,遮挡住眼底温和的光。 明靥迎上他瞑黑的眸。 半晌,她摇摇头,说:“我只是说,倘若。” “倘若将来我有什么事瞒了你……” 她抿了抿唇,忽然一噤声,未继续再往下说了。 那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直直迎上身前那双漆黑平静的凤眸。 茶杯里的水雾向上翻涌着,应琢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他并没有追问,只是道:“我想,你若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愿与我说,自是有了你自己的考量。你既是不愿意说了,那便悄悄藏在心底便是,如若有一天你愿意同我讲起,我亦是很乐意随时倾听。” 他的声音温柔,似是和煦的微风。 少女半仰着脸,瞧见对方眸底的碎光。 日影拂过纱帐,他面上亦是一片春风和煦,看得她心潮微涌,竟情不自禁地上前—— 忽然,她在应琢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淡淡的蜜意自唇角融开,似是甜津津的蜜糖。始料未及地,男人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明靥发现,身前之人很容易红耳朵。 尤其是耳垂。 双唇仅是飞快触碰,如蜻蜓点水般,他的耳垂竟红得要滴血。 明靥也轻咳一声,面上羞红,移开视线。 一阵不适时的沉默,小船外风笛依旧,管乐之声不绝如缕,不知绕在何人的心弦之上,攀攀扯扯,萦绕不开。 她就这样,与应琢听琴品茗,直至霞光将至。 离开的时候他道,翡翡,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019入v公告 秋声渐渐。 湿风吹过卷帘,枯叶落于窗沿。昨夜又一场秋雨,将整个京城浇得一片水雾朦胧。 明谣几乎是天尚未亮便兴致勃勃地醒来,她端坐于妆台,任由婢女为自己描眉梳头,一面澄澈的黄铜镜,映照出少女如花般的娇靥。 她打扮得很正式。 前院的喧闹声,亦将明靥惊醒。 置于床头的书卷“啪嗒”一声落了地,她自床榻上撑起身,如瀑的青丝登即自身后散落至胸前。天方蒙蒙亮,前院已响起了鞭炮声,她昨夜温书温得很晚,听见响动,不由在心底咒骂了两声。 大清早扰人清梦。 鞭炮声一串接着一串儿,扰得人头疼欲裂。明靥不耐烦地坐在妆镜前,将满头青丝松松挽了个髻。 口脂上了,前院有人过来唤她,道她先候着,待半个时辰过后前去清正堂。 半个时辰…… 明靥随意挑了个素雅大方的梅花银簪。 她当然记得,今天是家宴,明萧山宴请应琢前来做客。 一辆马车早早停落,有人递了帖,立马换得门童阿谀的笑颜。众人齐齐行礼,笑唤着“应二公子”,便引着来者朝清正堂而去。 明萧山含笑打量着身前年轻人,只见他龙章凤姿,仪表堂堂,便愈看愈觉得欢喜。应琢今日穿了件靛青色的交领直裰,外披着雪白的薄氅,仅是端坐于此处,虽不发一言,便已是气度不凡。腰际那一枚月白色的莹玉坠子,更衬得他气质温润出尘,缥缈似仙。 明萧山朗声,开口与他攀谈着,这亲迎之事。 明萧山问,应琢便开口答,亲迎的每一步都衔接得天衣无缝。明萧山知晓他定是在此事上用了心,连连满意点头。 吉日已定,便在年关。 应琢话少,却答得言简意赅,每一句话都极得这个未来老丈人心意,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让明萧山高兴地连连抚须,直道明家找了个好女婿。 闻言,应琢抿唇笑笑。 蜷长的鸦睫轻垂下去,遮挡住眼底温和的眸色。 不少时,郑氏到了。 应琢站起身,揖手向她作礼。 “明夫人。” 身形颀长,芝兰玉树。 郑氏目光流转在他身上,须臾,以帕掩面,亦是满意微笑。 郑氏与他提及,翡翡过门之事。 应琢对答如流。 昨夜一场大雨,将天色洗得澄明,日影清浅,落在年轻男子周身。他如一块温润的玉,周身被日色渡上了一层清贵的光泽。应琢轻掀起眼帘,讲起未来之事,唇角便不自觉也弧起了笑意。 应琢道,怀玉小筑的一切他已打点好。 原先他不喜饰物,怀玉小筑一切皆从朴,而今屋内已添置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古玩玉器。还有她屋中的一切,皆已添置妥当,婚宴上的诸多事宜,亦准备十之有八。 忽然间,郑氏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只有翡翡这一个女儿,将她视若心肝,待她嫁去应府后,不知应二公子日后可否护好的我女儿。” 应琢正色,认真出声:“自会舍身相护。” “那应二公子日后可会再迎偏房、纳外室?” 此言一出,周遭忽然静默。 左右之人未曾想到她会如此发问,皆一噤声,堂上的明萧山拢起眉,朝郑婌君望来。 “啪嗒。” 似有积水自廊檐上落下,滴落于窗沿之处,溅起极小的水花。 郑婌君不肯退让,重新问道:“应二公子,可会再迎新人入府?” 那一双眼,死死盯着身前君子。 明萧山喝到:“婌君!” 一声带着薄愠的呵斥声,左右侍人皆低下头去,屏息凝神,不发一言。 应琢亦沉默半晌。 片刻,他抬起头。 日影落在年轻男子白皙的面上,他神色清明,郑重而道:“我不愿欺骗明夫人,未来之事,知玉当下不敢定夺,亦不可定夺。君子一诺,我愿答应郑夫人,无论日后如何,明谣都会是我应琢唯一的正妻。” 郑婌君:“哪怕再纳新人。” 应琢顿了一下:“哪怕再纳新人。” 郑婌君:“哪怕另有新欢。” 应琢只觉得这句话艰涩:“哪怕另有新欢。” 郑婌君:“都对我家翡翡,不休,不弃。” 应琢:“都对翡翡, 分卷阅读34 不休,不弃。” 待他说完这一席话,郑婌君这才满意。 “翡翡是我养在膝下捧在掌心的明珠,为人父母的,都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我知应二公子是世上难得的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有些话你亲口说了,我这才能放心。” 正道,雍容华贵的妇人站起身,朝着年轻男子郑重行礼。 应琢亦赶忙起身,长袖拂过桌案,靛青色袖袂上暗金线勾勒着,如一片翻飞的、无风自扬的云。 他道:“如此大礼,知玉不敢受。” 周遭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明老爷沉沉咳嗽一声,低头去呷茶。 茶水微苦,淡淡的涩意自唇齿间蔓延,却又于吞咽于喉舌时始觉几分甘甜。明萧山知晓他平日不饮酒,故而此次家宴,桌上未设有酒盏。明老爷健谈,同这个未来女婿讲着明谣小时候的趣事,听着听着,应琢不禁也弧起唇角来。 w?a?n?g?阯?f?a?布?页?1????u?w?e?n????〇????????????? “莫看翡翡她如今乖顺,小时候,她也调皮得很。小时候天天捣蛋闯祸,将她母亲气得半死。” 闻言,应琢便在心中暗忖,她如今也并不乖顺。 虽如此,他还是道:“小孩子生性皆如此。” “还有啊,我这个大女儿自幼便被她母亲惯坏了,性子娇气得很。待她过了门,还须应二公子多多担待些。” 应琢认真点头:“伯父放心,我定会将她视若明珠,不会有负于她。” 男子声音清肃,满带着诚恳之色。稳重的嗓音穿过青布幔,与廊上的风铃声应和着,引得人忍不住一阵侧目。 四四方方的天,此刻愈发澄澈。 几片清云漂浮着,又在登即被秋风吹得氤氲。 见状,一旁便有下人打趣道:“二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窦丞也忍不住笑。 平日里,他家二公子的性情最是稳重,无论是处理国事或是家事,这份稳重让他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如今看着应琢这副模样,窦丞心中觉得稀奇无比,便忍不住也跟着调侃:“是呀,二爷,那头什么都没有,您在瞧什么呢。” 应琢凉飕飕瞟了他一眼。 窦丞忙噤声。 闻言,明萧山抚须大笑:“你看这说的,竟把家宴的时辰都忘了。来人,快去唤翡翡和璎璎。” 下人领命前去。 少时,又有人折返,对方低着头,吞吞吐吐:“老爷,二小姐她……” 明萧山不耐烦道:“她又怎么了?” 那人微声答:“二小姐她尚在梳洗……” 此言一出,明萧山登即变了面色,便是连话语间也明显带了愠意: “便就她这般任性!什么时辰了,竟还在梳洗打理,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郑婌君忙不迭起身安抚:“老爷莫生气,她的性子一贯便是那般,妾身派人前去再催一催,您当心莫要气坏了身子。” 言罢,妇人转过头,朝应琢赔笑道。 “叫应二公子见笑了,我这个二女儿性子顽劣,我在这里先替她赔个不是。” 一提起这个“二小姐”,明老爷显然来了脾气。座上二人一唱一和,道尽这位明家二小姐的顽劣根性。这不禁让应琢回想起来,自己先前似乎与这位明二小姐有过两面之缘。 明萧山与其夫人提起明靥,语气不甚好。 应琢听着,神色平淡,未有应声。 郑婌君忽然问他:“应二公子可曾见过我家二娘子?” 他忆了忆,着实记不大清楚:“先前曾在寿宴上见过,于学堂之内也见过一面。” 那时自己与她简单说了几句话,至于旁的…… 他没有印象了。 男人声音清冷疏离。 那是他未来的妻妹。 郑婌君道:“她的性子着实顽劣,平日里也不怎么着调,学堂内课业也不是很好,莫说赵夫子了,让我与她父亲也好些头疼。” 应琢微垂下眼睫,抿了一口清茶,只听着她的话,未多作评价。 直到郑婌君痛心疾首。 “你说我这个执迷不悟的二女儿,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这日后可怎么办啊……” 正言道,院外忽然响起通传之声,是下人跑进来,朝堂上福了福身。 “老爷,夫人,还有应二公子……大小姐到了。” 应琢眼神亮了一亮,他拂了拂衣袖,故作镇定起身。 窦丞已瞧出他急不可耐了。 公子往日皆是不动声色,如今好几日未曾见到明姑娘了,竟将满腹心事都写到脸上,真是不稳重啊不稳重…… 清风拂过男子俊朗似玉的面容,不知不觉间,他眉眼里竟烟煴出笑意。 不远处,一行人正簇拥着一名粉衣少女。只见那少女含羞低着头,一袭珍珠帘将下半张脸遮挡着,身形款款,正朝正堂这边走来。 他抿了抿薄唇,紧张地轻咳了声。 只见那行人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郑婌君欢喜迎上前:“翡翡,你来啦,应公子已等了许久……” 周遭侍人散去,少女牵住母亲双手,羞答答跨过清正堂的门槛,只一抬头,便瞧见那名站在阿爹身侧的男子。 只见他一身薄氅,立在日影间,芝兰玉树,杳然若仙。 明谣脸红了一红。 一颗心忽然跳动得发紧,让她松开母亲的手,依着规矩朝他袅袅福身作礼。 鼻尖忽然飘来一尾香风,紧接着便是雨后独有的清润香气。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抬起眸,迎上应琢那双惊愕的眼,羞赧而道: “小女明谣,见过应二公子。” “应二公子,万福金安。” 作者有话说: ---------------------- 国际惯例带一带下本接档文,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 《金光裘》 先帝崩,大桓百日国丧。 薛扶楹一身素衣,随众妃子长跪于先帝灵位前。 几声超度经落,殿外响起步履声,太子屏退众后妃,并跪于她身侧。 年轻太子双手合十,温和低眉,轻声诵读超度经咒。 一旁,薛扶楹嗅着他身上的玉檀香,双肩微不可察地颤抖。 一炷香落,温润的太子侧首,含笑凝视着她。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感慨道: “母妃。” “父皇终于死了。” 一声惊雷,劈得薛扶楹面色煞白。 满目素白的灵堂里,她眼睁睁看着—— 那位外人口中最持重明礼的皇太子,大手肆无忌惮地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母妃啊,您肚子里的,究竟是儿臣的弟弟,还是儿臣的孩子。” 青梅竹马x强取豪夺x破镜重圆x背德文学 第20章020(1+2更)“明谣”究竟是谁…… 明谣上前,朝着应琢福身作揖。 分卷阅读35 廊檐上风铃铮然一响,清脆的响声,拂乱了男人眸光。他眉心忽地蹙起,原先淡然的一双凤眸,此刻眼底写满了震愕。 这一瞬,他仿若失了聪,未听清身前少女适才的话。 他皱眉道:“姑娘方才说什么……” 明谣一愣。 她面上虽是疑惑,却依旧婉声,再度道:“小女明谣,见过应二公子。应二公子万福金安。” 正说着,那袅袅身形沉了一沉,连带着百花飞蝶锦袖亦是一飘展。明谣今日盛装打扮良久, 明谣。 她口齿清晰。 字字落入应琢耳中。 ——“小女明家大娘子,明谣,见过郎君。” 应琢忽然想起那日,隔着一道水青色的垂幔,于缥缈的雨声里,她也曾这般清晰地自称。 ——“小女失手,无意打碎了郎君玉佩,还望郎君责罚。” ——“你是明家的姑娘?” ——“是。” ——“阿谣前来道谢,还有……前来还这把骨伞。” ——“应郎的意思是……日后,我可以随意出入这间房中——求学吗?” ——“翡翡弄丢了……老师送我的同心环。” ——“应郎,我喜欢你。应郎,我心悦于你。应郎,我想早日成为你的妻……” 那日小船摇曳,少女衣香缱绻,莹白的双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吐息之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即便是再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也会为此沉沦。 那时她眼神湿漉漉的,一双杏眸望入了他心底。 ——“你会娶我过门,迎娶我为应家的少夫人吗?” ——“你会疼我、爱我,会一辈子都对我好吗?” 那时他如何答的? 他说, ——“翡翡,我会。” ——“我会迎娶你,风风光光的迎娶你,成为我的夫人。” 他承诺着, ——“再过些时日,我便去明府提亲。” 那时候他强抑住满心的躁动与欢喜,畅想着与她之间的未来。 而如今,身前,明萧山与郑婌君,还有周遭所有人的神色皆无异样。 少女身形款款,唇边荡漾着羞赧的笑意,一双媚眼含着秋波,止不住朝他望来。 她是明谣。 那“她”又是谁? 每日下学来他书房之中的“明谣”是谁? 与他互诉衷肠、亲昵如斯的“翡翡”又是谁?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想自应琢心底生起,涌至脑海。 叫他眸光遽然变了一变,后背冷意涔涔。 一贯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男人,此刻眼神里终于闪过情绪。 一旁的窦丞见了明谣,亦同样震惊。 窦丞与旁人不同,是真真切切见过“明大娘子”的,不光如此,他甚至还日日为二公子与“明谣”传信,甚至于…… 还将那枚同心玉环亲手交给了“明谣”。 正思量之际,门口忽然有人通传。 “老爷,夫人,二小姐来了。” 应琢下意识抬首望去。 w?a?n?g?址?发?布?y?e?????u?w?e?n?2????????????????? 日色漫过抄手游廊,天光被狭窄的拱门破了一个口子,少女一袭素雅的长衫,迎着满院的雾色姗姗来迟。 她今日打扮得极素净,发髻上只插了根款式简单的银簪,清丽的梅花于髻上盛开着。迈过门槛,少女提了提裙角,朝堂上拜来—— “女儿问父亲、母亲安。” 明靥身量微转,转头,迎上那一双满带着不解的凤眸。 “这位便是应二公子吧。” 应琢一双眼定定看着她。 她避开应琢视线,低下头,乖顺道。 “见过应二公子。” 便适才那一眼,男人复杂的眼神落入眸中。 有震惊,有愕然…… 更多的,还是困惑与不解。 在外人面前,即便郑婌君往日待她再苛刻,此刻也不敢太过声张。 郑氏朝这边扬了扬手,“终于舍得来了,真是叫人好等。行了,快随你姐姐入座罢。” 明靥婉声:“是,母亲。” 她的位置在应琢斜对面。 两人离得很远,筵席之上,她更是本分低着头。虽如此,明靥却能依稀感受到,似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出奇的炽热,满带着困惑与愠怒,还有…… 质问。 无声的质问。 满桌珍馐,明靥没有抬头。 …… 有风拂过廊庑,摇动檐上银铃。 泠泠的声响,应和着席间弦乐。丝竹管弦入耳,明靥听见明萧山笑谈着二人之间婚事。 明谣坐在她身侧,红光满面。 应琢寡言,寥寥动筷。 清茶入腑,男人视线隔着筵席望去。 明谣与她并肩坐着,见状,只当应琢是在看她,娇羞得将头垂得愈低。 一副情怯的小女儿模样。 明靥旁若无人夹着饭菜,往日里她鲜少上桌,未有宾客前来,她才得以碰得这满桌珍馐。席间,少女视线有时撞上那人,四目相触之瞬,明靥又将目光快速移开。 她余光见着,应琢修长白皙的手指,似乎一直紧攥着那杯盏。 “二公子,应二公子?” 明萧山唤了他两三声。 应琢这才回神。 明萧山笑声爽朗:“我家翡翡喜甜食,不知这桌饭菜,应二公子可吃的爽口?” 应琢捏着茶杯身,声音却不知怎的沉了下来:“嗯。” 明萧山愈发开怀,他声如洪钟,字句亦落入明靥耳中。 “翡翡喜甜口,她母亲便特意自江南那边请来了几位大厨。日后待翡翡嫁去了应家,怕是那几名师傅也要跟着一同过去。我这个女儿啊,真是自小被宠坏了,惯了一身的娇纵毛病,到时候还要应二公子多多担待。” 尚不等应琢开口,郑氏掩面笑道:“那是自然,一家人自是要多多担待的。” 一家人。 明靥垂眸,也将筷子捏得紧了紧。 极淡的酸涩感自心口处蔓延,泛滥至鼻尖,叫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座上明萧山一眼。这个她名义上的父亲,正亲昵地扶握住郑氏的手,那道她从未有过的、万般珍视与溺爱的眼神,此刻更尽然落在明谣身上,未曾偏移一分。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他们是一家人。 至于一旁的应琢…… 明靥恹恹搁了筷,忽然没了任何兴致。 …… 她曾许多次预想过,自己身份被戳穿时的场景。 最起初,她会猜想,郑婌君与明谣的反应。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也会在夜深人静之时,于脑海中兀自推演着,待应琢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后,他又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是觉得自己被戏耍,而后尖锐地质询她、对她破口大骂? 或是于 分卷阅读36 震惊之后,声泪俱下跑到她身前,用仍带着缱绻的嗓音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都不是。 男人只身坐于筵席之上,身后是连连吹刮的、无休止的秋风,他雪白的衣袂被风吹带起,鬓角处的碎发堪堪遮挡住那一双沉寂的黑眸。 家宴之上,二人皆坐得笔直。 应琢下午还有要事,午宴之后便离开了。 明谣陪在明萧山身侧,前去送他。 少女一双眼波流转,恋恋不舍地落在那一道素氅之上。雪白的氅羽,无风自扬着,直至迈过明府大门,应琢都未再与明靥说一句话。 待他离开后,众人才发现,应琢往院中留了许多东西。 大大小小的箱匣,满载着他的心意,就如以往那一封封藏匿着爱意的书信。 明谣眼神一亮,兴致勃勃地上前。 箱匣之内满满当当,甫一打开,便引得一阵惊叹。 少女笑靥愈发明媚。 …… 马车摇晃着。 冷风吹开车帘一角,应琢端坐马车之上,一路无言。 同样默不作声的还有窦丞,他与主子一般,这些天都被那女人蒙骗,将她当作了明家大娘子。甚至于,甚至于…… 有一日他无意间撞见,二公子脖颈上那鲜明的绯痕。 窦丞不大敢再往下想。 马车缓缓停落,顷时便有人上前掀帘。窦丞小心斜眸,二公子神色平淡,似无任何波澜。 日影倾泻,落在男子衣肩处,雪白的薄氅上落下斑驳的影。 绕去了前堂,他看见老夫人。 应老夫人唤住他:“二郎。” 应琢步履停下,朝着堂上拱手。 “母亲。” 他的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二郎,来,”老夫人朝他招手,“听闻你今日去了一趟明府?” 应琢顿了顿:“是。” “那明家的丫头你可见过了?” 年轻男子薄唇轻抿着,少时,才点头道:“是。”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b?u?y?e?不?是?i????????ě?n??????2??????????m?则?为?屾?寨?站?点 又是简单的一个字。 老夫人叹息:“怎么了,是遇见何事了,还是对那丫头不满意?前阵子你寿辰宴,我见过那明家大丫头一面,模样乖巧端正,看着是个伶俐的姑娘。” 二人正攀谈着,大哥自外穿过抄手游廊,他方从大夫人院中来,身上还带着几分胭脂香。见了应琢,应赫高高唤一声:“二郎!” 看见应赫,应老夫人就来气。 应琢知晓,前些天两人方闹了些口角,母亲盼孙心切,暗地将大嫂“关怀”了一通。大嫂尚未说什么,倒是大哥跑到母亲屋中,那句“母亲莫再逼我,我不再纳妾”声势颇大,传得整个应府上下都听了个完全。 母亲气得用柱杖将大哥打出了屋。 今日知晓应琢前去明府见了明大娘子,应赫分外高兴。 对方掌心重重落在应琢肩上,声音欢快:“二郎,好事将近啊!” 应老夫人本不想理会这个“不孝子”,却也还是应和着这件喜事:“便就在年关了。” “待弟媳过门,咱们应家可要热闹起来了,会灵那丫头成日吵着说要去见二嫂呢。” “切莫叫她添乱了,你妹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千万别将明丫头吓着。” “那可不敢,咱们应府好不容易有了新人儿,可不得将弟媳好生供着。哎,二郎,你今日话怎这般少?” 应琢睫羽抬了抬:“母亲与兄长讲,我听着便好。” 清浅的日色被鸦睫筛过,落至男人眼睑处,投落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影。 应琢抿着唇,虽听着二人的话,却觉得母亲与兄长的声愈远。一股难耐的情绪自心底涌生,几乎要将他于心底藏匿了一路的话宣之于口,他拢于衣袖下的手指收了收,十指攥紧,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兄长。”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却恰好令二人侧目,兄长应赫率先问道:“二郎,怎么了?” 应琢睫羽微垂下。 “其实我……” 蜷长的浓睫,于眼睑处投落下一片昏昏的影。方欲出口的话忽然凝滞在嘴边,于唇齿、喉舌之处艰涩地卡着,叫他一时哑声。 原先欲脱口的那些话语,忽然间,竟变得分外烫嘴。 母亲与兄长投来疑惑的眼光。 “二郎,怎么了,遇见了何事?” 应琢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与其说那是些画面,倒不若说,那是一张张闪过的、清艳的笑靥。 少女弯眸笑着,声息降落在耳畔。 便是连轻撩起耳发的微风,也在此刻添了几许燥热。 ——老师,您喜欢我吗? ——您是对我动心了吗? ——应二公子,为何不直接与你母亲和兄长说,说你…… ——说你被我所骗,与你未来的妻妹私会,说你与我的……苟且之事…… 忽然,耳畔又落下兄长的声音,他抬眸,正见台上二人兴致勃勃朝自己望来。他们兴许说到某项婚宴的事宜,而今婚贴已下,他与明谣的婚事更传得沸沸扬扬,所宴请的宾客名单亦写满了盛京各大世家。 这不止是自己与明谣的婚事。 是应家与明家的婚事。 是他从小,定下的婚约。 是他,是整个应府,是他身为应家二公子该承担的责任。 日色摇晃着,窗外似又要飘下一场秋雨。 他听见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无事,但听母亲安排。” …… 绵延的雨水,总是在秋时下个不停。 屋檐上积水尚未干透,涟涟的银色漫过碧瓦飞甍。满院的雾色每干透一分,周遭便也再凉上一分。 应会灵便是在此时,踩着满院的秋雨来到怀玉小筑的。 甫一踏入院,少女的第一句话便是:“兄长怎么了,为何这几日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 “兄长,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彼时应琢正坐在桌前温书,闻此一声,桌前男子放下书本。卷轴于桌上轻轻叩了叩,他抬起一双浓黑的眸。 见到小妹,应琢面色才稍稍缓和。 应会灵走上前。 她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一只聒噪的雀儿。 “二哥,我听窦丞说,你这几日不知将自己关在屋里头忙什么,不光,竟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在看什么呢?” “——《花草图鉴》?” “二哥,你何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少女饶有兴趣地歪了歪脑袋。 应琢手指征轻叩于书卷之上,修长的指尖,恰掠过《花草图鉴》的书脊。 “闲来无事,便看一看。” “还闲来无事呢!二哥哥,前院都快为你这场婚事忙死了!恭喜你啊,可要成家了。对了,小嫂嫂生得如何,漂不漂亮,何时带我去见 分卷阅读37 一见她?” 正说着,应会灵想起来,“喔对了,这是我先前回府时,有人托我给你带的信。二哥,喏。” 少女眯了眯眼:“我瞧着其上有个明字,是我那未来的小嫂嫂给你的吧……嘿嘿……” 应琢眸光顿了顿。 风拂过廊庑,有秋霜簌簌,坠下飞甍碧瓦。 不知不觉间,雪白氅衣之上也扑了一层薄薄的清霜。 ——信封之上,果然落了个“明”字。 单单一眼,他便瞧出,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 又有被戏耍之后的愠意浮上心头,男人眼底掠过一瞬的情绪。 他眸色凝了凝,伸手将信件接过。 雪白的衣袂轻拂过桌角,银釭内火舌跳跃着,烫热的火焰,将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小妹在身旁饶有兴致催促着:“二哥哥,快打开看看,小嫂嫂写了些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话。” 男人没吭声,平静将信封拆开。霞光渐渐落下,金粉色的光晕笼在他清俊白皙的脸庞之上,应琢神色无悲无喜。 应会灵看不出兄长面上的情绪。 她只嗅到一道清润熟悉的兰香,紧接着,兄长将纸页阖上。 这一页字条就这般被他夹进那本《花草图鉴》里。 应会灵隐约察觉,周遭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二哥一贯如此,将所有心事尽藏于心底,不向人展露出一分一毫的情绪。无论经了何等天大的事,即便是面对她这个妹妹,兄长的面色与情绪亦十分平稳。 不留情绪,不露情绪。 “二哥哥怎么了?” “是与明姑娘吵架了么?” “哎,二哥最近怎对花花草草来了兴趣,这都快要入冬了,还能种出花吗?” “……” “我想起今日尚未去母亲屋中请安,二哥,我先行告退了。” 应会灵终觉无趣,逃也似的离开了怀玉小筑。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一缕霞光恰恰打落,金灿灿的光影,坠于身前书卷之上。墨香氤氲着,盖过八角熏笼内的暖香。他微微垂眸,脑海中浮现过信件上的字迹。 信是那个将他骗得团团转的明家二小姐写的。 信上内容很简单。 ——约他明日晌午,前去泊心湖,小叙。 手指再度翻开《花草图鉴》一页,其上奇花异草尚未映入眼帘,应琢耳畔仿若又响起,今日于明府之内、同明夫人所立下的那些“誓言”。 ——“君子一诺,无论至于何时,无论发生何事,明谣是我应琢此生唯一的妻。” ——“哪怕另有新欢。” ——“哪怕另有新欢。” ——“哪怕再纳新人。” ——“哪怕再纳新人。” ——“都对我家翡翡,不休,不弃。” ——“都对翡翡,不休,不弃。” 应琢“啪嗒”一声,将书本阖上。 …… 秋雾迷蒙。 又一场秋雨,将整个盛京氤氲得湿凉。湖畔树叶枯败,盘虬交错的枝干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有风一吹,枝上清霜扑落,若有若无地落在人衣衫处。 明靥甫一下马车,远远地便看见那一袭雪氅之人。 他一人立于泊心湖畔,不知等了多久。 明靥眸光微顿,须臾,浅笑着走上前。 “应二公子还是这般守时。” 清凌凌的声音,令应琢侧首。 一袭雪氅落满了湖光,他神色浅淡,视线仅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转瞬,他视线渐冷。 似是带着几分愠意,又似带着几分疏离。 “明二姑娘寻我,是有何事?” 闻声,明靥走上前。 她刻意选了个较为僻静之地,再加之这一场秋雨方歇,此刻泊心湖畔更是寂寥无人。 她今日打扮得很素雅,如湖水一般的水青色,与满池天光交映着。莲步荡开,少女腰际立马有环佩叮当作响,叫人视线移去—— 正是他先前所赠的那枚同心玉环。 同心玉环,匹配同心。 明靥丝毫不遮掩:“我料想,应二公子应当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便先一步邀约公子前来了。” 日色掠过少女眉目,她眼底浮光粼粼。 “应二公子,” “你的发带有些散了。” 耳畔落下吟吟笑声,应琢眉心轻蹙起,只一瞬,他忽然感觉身前之人分外陌生。 “明谣”只是她先前的一张面具。 他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二人视线相撞,她亦望入对方眼底。 那是一道沉寂的视线,眸光烟煴着她所看不懂的情绪。或是失望,或是困惑,或是愠怒……两人视线交织着,似是一场纠缠不清的秋雨。 便这般细细密密地落在人心头。 秋雨澄澈,将天光冲刷得干净。 应琢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发带扯紧。 “应公子何故以这种眼神看我?” “你叫明靥。” “是啊。” “为何要骗我?” 明靥早知他会这般问。 “因为我钦慕于公子。” “那日宫宴之上,我对公子一见倾心,奈何身份低微,怕公子嫌弃于我。故而谎报了姐姐的名字,事后不敢找公子坦白,以至于一错再错……”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应琢微拢起眉宇,只见身前少女神色间果真添了几分哀婉之色。明靥微微垂眸,纤长浓黑的睫羽如小扇一般耷拉下去。清凌凌的光影于鸦睫上翕动着,于她眼睑处投落下一层淡淡的影。网?阯?f?a?布?y?e??????u?w???n?????????5???????? 她道,身为庶出,于宅院之内的苦楚。 身为不受宠的庶女,自然不敢与他再攀扯任何关系。奈何痴心渐起,亦让她动了歹心,自此情不自禁。 她编得很好,几乎要声泪俱下。 应琢一垂眼,便对上她那双通红的杏花眸。 泪水于少女眼眶中打着转,她鸦睫轻掀,顷时便送来盈盈秋波。周遭雾气愈发迷蒙了,远处的玉笛声将她哀婉的声音絮絮缠绕住,不过一瞬间,她又慌张低垂下眼去,仿佛真不敢再看他。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自郑氏入主明府后,她便饰演得很好。 这一番托词,更是她精心编造许久。 能诓骗过应琢这种,最具有同情心的正人君子。 冷风拂过泊心湖,吹起淡淡涟漪。待湖风拂面时,亦带了几分湿润的潮气。 冷雾拂上眉睫。 没有预想之中那道温和的声音落下,停顿了片刻,明靥扬起一双柔软的湿眸。原先明亮的眸子,此刻于湖风吹拂下愈显得楚楚动人。她抿了抿唇,迎上对方那一道视线。 那视线漆黑,精细,平静。 带着几分复杂到、令明靥也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 极轻的一 分卷阅读38 声,却带着被秋风吹拂而过的寒霜。 应琢直视着她,声音异常冷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便是在利用我吗?” “利用我,报复你的姐姐。” 明靥倏地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双带着几分冷意的眼,后背冷意涔涔。 第21章021(3更)与自己妻妹的……苟且…… “是与不是?” 明靥,故意用我来报复你的姐姐,是与不是? 那一双凤眸穿过所有雾气,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天光倒映,他眸底一片清明。 她未曾料到,自己的心事竟被他这般快地道破。 ——自一开始,她用明谣的身份接近他,便是因为嫉妒。 便是为了报复明谣。 那日前去明府,几人共处一室,饭桌之上,应琢虽未怎么言语,却也将席间气氛察觉了个大概。 他是一个聪明人。 他能看得出,明萧山宠爱郑氏,连带着偏爱明谣这个大女儿。 她在明府过得并不好。 明靥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伪装竟如此轻易地被他戳穿,身前男人微垂着眸,一双浓黑的睫羽如小扇一般轻垂下来,遮挡住眼底全部的情绪与思量。 明靥心想,此时此刻的应琢,定然觉得她是一个妒妇。 一个嫉妒长姐、不择手段勾.引未来姐夫的妒妇。 聪明人不会甘愿作人棋子。 明靥只记得那日他沉默了许久。 应琢一直盯着她看,一句话也没说。 她并未回答对方先前的问题,对方似乎也并不想听她如何去狡辩。那一袭雪氅上爬满了清霜,他抿了抿薄唇,视线之中似有失望之色。 渐渐的,他的黑眸凝上一层泛着冷意的清霜。 良久之后,他转过身。 明靥追上前。 “应公子!” 她的声音穿过水雾。 落在应琢耳边。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他说过,下次见。 男人背对着她,一阵沉默。 清白的日光被树影筛过,忽然间,周遭天光暗沉下来。 这一场秋雨来得很急。 急得将所有风波都湮没于簌簌的风声里,雨点自空中坠下,啪嗒嗒地落在人衣裙边。 明靥未撑伞,盯着那人背影。 “应公子。” “你不想与我再见面了吗……” 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像是朦胧在秋雨里,淅淅沥沥的雨声顺着树的叶脉落下,淌了一地的银白。 他身形滞在那里,像一棵松。 一棵挺拔的、不容任何风声撼动的松。 少女的声音簌簌摇曳着,向着他心神而来。 他没有应答。 只听身后少女声息。 “我知错了,应公子。从此以往,你不愿再见我了吗?” “应公子。” “老师。” “……” “应琢。” 清凌凌的一声。 明靥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 “应琢,你对我哪怕,没有一刻的动心吗?” 忽然有清霜自枝条上扑落,不知谁人的眼睫轻颤,翕动下一片薄沉沉的影。 “我说的是一刻,哪怕只是一刻。” “是之于我的动心,并非因我是你未来的妻子,并非因为我顶着明谣这个名字。” “是动心,是私情,是男欢女爱……” 应琢倏地转过头。 那一双眼里带着几分薄愠,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十分顽劣的学生。 “明二姑娘!” 片刻,他睫羽抖了抖,任由细雨斜斜地落在肩上。 “慎言。” 应琢走得很快。 步子踩着满地湿绵绵的秋雨,明靥抬眸望去,只见那一袭白衣被风吹得轻扬,金织缂丝衣袂亦飘动着,像一片镶了霞光的、雪白的云。 他走后,这场秋雨愈盛,淅淅沥沥地顺着伞绸落了下来。 对于应琢这个近乎于无声的答案,明靥并不难过。 甚至说,她毫不意外。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实话说,此一行,自一开始明靥并未打算挑唆他与明谣退婚。 她深知,自己与应琢相识,说长不长,说短倒也没那般之短。虽说二人先前有过暧昧之举,可他们之间的感情更没有深厚到此等地步。若对方依旧瞒着明谣、与她行苟且之事,或是公然退了这一桩婚事…… 那他便不是应琢了。 她与应琢的感情并未值得他做到那种程度。 有些事,不能太过于急功近利。 回府的马车便停在不远之处,见她来,盼儿轻轻唤了声“二小姐”。明靥提起裙脚坐上马车,车轮压着泥地骨碌碌转动着,有雨线随风飘扬进来。 打在面上,冰冰凉凉的,舒服惬意。 她闭上眼,慢慢地想。 姐姐,郑婌君。 被人夺走一切的滋味定然不好受吧。 这才哪到哪儿呢。 不着急,她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那应琢呢? 有时候,明靥也会在心底里这样问自己。 自己利用了应琢对自己感情去报复明谣,那他呢? 他甘愿被自己当作利器,去刺痛明谣与郑婌君吗? 自己这般对他,于他而言……公平吗? 明靥垂眸。 先前细雨朦胧,而今雨势愈发猛烈。她知晓,自己阻挡不了这一场雨落,大雨浇灌着整座京城,湖面上涌起一片湿濛濛的雾气。水雾迷离,覆上她那双清冷的杏花眸,她在心底里默念着那个名字,那个温润如玉、似一捧月光般皎洁无暇的名字。 他的名字很好听,应琢,应琢,字知玉。 凌凌风雨打马车边穿过,被淋湿的树木丛林沿着车窗倒退。明靥“啪嗒”一声阖了帘,马车之内彻底暗沉。 她靠在微微摇晃的车壁上,闭上眼。 山雨已来,风声满楼。 …… 明谣与应琢的婚事依旧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整个明府忙得热火朝天,故而待她兀自回府时,也未有人会注意到她。 回到湘竹苑,她煎了药,将母亲哄睡下。 这些天母亲总是睡得不太好。 天气转凉,床榻上也换了厚被,女人时常把自己裹在床榻之内,像是为自己缠上厚厚一层茧。也唯有在明靥于一侧温书时,林禅心会自被褥里探出手,用手指比划着,唤她:“璎璎。” 这时明靥会放下手中的书本,乖巧上前。 “阿娘。” 在母亲面前,她一直都是乖巧无害的。 像一只纯善无辜的小兔子。 那日看着她提刀去恐吓那一群家仆,便是林禅心看见了,也觉得震惊。 榻上林氏回想起来,这么些年,虽说 分卷阅读39 是璎璎一直在唤自己为娘亲,可一直都是她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女儿,在保护自己的母亲。 她这个女儿,柔软又坚韧。 有时璎璎于院内读书,她于榻上,隔着一扇窗望去。 看少女身形单薄,独坐于树下。 日色沐浴着,于她衣肩上打落支离破碎的影。 卧床时,林禅心有时也会恨明萧山。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那一片小小的天,蒙着灰的颜色,四四方方的,框住了她灰蒙蒙的下半生。 若说明萧山真给她留下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便是璎璎。 她恨明萧山,却又不能完全恨起来。 恨来恨去,不过是恨自己不够争气。 林氏半支起身,明靥立马于她身后垫了个松软的枕头。妇人靠在上面,用手语问她: “听闻你们学堂里马上要举行大考了,璎璎,你课业复习得如何了?” 明靥点头,应答道:“大致都复习妥当了。” 若是大考未能通过,则会被赶出毓秀堂。虽说明靥近日总是被旁的大小事宜所缠身,但她的学业本就不错。 明靥在心底里想。 她可不能离开毓秀堂。 不止是因为,这是她唯一的、能光明正大接近应琢的机会。 更是因为她喜欢读书,上至大家名作,下至藏书阁之内的禁书…… 她都读得津津有味。 她这一生,生于宅院,困于高墙。 唯有纸上那一行行墨字,能让她看看明府以外的天,能让她从这四四方方的纸张之内,破壁走出去。 …… 陈掌柜仍旧杳无音信。 阿娘的药钱没有着落,这不得不让她开始另寻新的法子。 直至一日,她撞见任子青。 对方依旧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招摇过市,二人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下一刻,任子青将手里添买的东西递给下人,转身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少年裹着不薄不厚的氅,走过来时,他腰际环佩玉坠接连碰撞,叮当直响。 明靥忍不住发笑。 任子青甫一站在她面前,便对上那一双笑意潋滟的娇靥。 “笑什么,”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今儿个捡着钱了,还是课业都复习好了?若是此次大考未过,你可是会被勒令退学的。” 许多学子都闻之色变呢。 说实话,他们倒也不是有多么喜欢上学,只是这被当众退学,着实太过于难堪。此事再传入各家府邸中,免不了挨好一通胖揍,挨打之余,“谁家孩子笨得被夫子退学”之事,更是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于是乎—— 一个大胆而新奇的想法,自明靥脑海中一闪而过。 叫她不禁抓住了任子青的衣袖,迫切问道:“此次大考,明理苑可否也有一门叫做诗史的课业?” 任子青点点头。 那便是与毓秀堂所学的课业有所重合。 这就好办了。 明靥继续追问:“那你、还有你的那群纨绔好友,近日可否也在头疼这大考之事?” 听到“纨绔好友”那四个字,任子青面上明显掠过一丝不悦,他瘪了瘪嘴,强忍着情绪道:“是啊,怎么了?” “我听说……因为上次的处罚之事,任老爷断了你三个月的银钱。” 而今正是他手头拮据之时。 明靥眯了眯眼:“喂,花孔雀,我这儿有一桩生意,要不要同我一起?” 闻言,任子青明显一愣。 “跟你一起?” “哟,娇小姐还会做生意呢。” 她诚实道:“不会啊。” 任子青:? 明靥弯眸,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猫儿。 “所以说,我这不是要开始学着做呢,赚了便是我们两人二八分,即便是赔了……” 少女耸耸肩:“你我如今也算是‘白手起家’,也没有什么可赔的不是?” 任子青不愧出自商贾之家,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之处,他将信将疑地将脑袋探上前:“如何分成,你二我八?” 明靥摇摇头:“不,是你二我八。” “明靥!你奸商吧!” 任子青先前一直以为自己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黑心的商人,直到他遇见了明靥。 谁知,看着他痛心疾首之状,身前少女却不以为然。 她道:“旁的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给我介绍客源便好。这对你而言,既不用费心费神,更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真是好一张巧嘴。 吹得天花乱坠。 任子青拢起眉心,警惕地问道:“明靥,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可是见识过明靥的胆量。 她居然能于官兵之前,面不改色地带走那些禁书,当真是胆大包天。 见身前之人如此慎重紧张,明靥不由得“噗嗤”笑了。任子青看见,她笑起来时唇角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少女杏眸清澈明亮,清浅光影摇动,落入那一双明眸中。 “放心,做的不是让你挨打的事。” 明靥微笑道。 “还记得你送给我的那本笔记吗?” “记得。” “前段时间我未去学堂,落下了些功课,多亏私下寻了夫子补习,再加之有那样一本笔记,这课业才未曾落下。如今夫子都在休沐,许多人也请不来应琢、赵乘风那样的名师。你说,倘若我们有一本《课业秘笈》……” 任子青登即领悟。 “你是要将笔记抄印,由我卖给其他学子。” 少女弧了弧唇:“脑子蛮灵光的嘛。任子青,你认识人多,到时候你便说这是你父亲花重金为你买来的课业秘笈,其上皆是这门课业的重难点解析。若是不知从何处起复习这门课业,或是平日里浑水摸鱼者,只要将一本笔记掌握,大考便会顺利通过。” 又是口若悬河,听得一侧任子青目瞪口呆。 他道:“当真?” 明靥:“骗你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吹得太于玄乎。若是有人将笔记看完仍未通过大考怎么办,还有你怎么能保证这笔记无任何错漏之处?” 她拍了拍任子青的肩膀:“放心吧。你信不信,虽说将这笔记买下,可认真将笔记看完者不足一成,至于这笔记之中的内容……” 明靥顿了顿,忽然弯眸一笑。 “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这话刚一说完,她便在心里默念着。 对不起了应琢。 我又要榨取你身上最后的价值了。 …… 应琢是明理苑的夫子,此次大考,亦是由他出题。 明靥先前与他“开小灶”时,亦能从中窥看到几分他对这门课业的重点偏向。 她掏出先前应琢为自己批改课业时所留下来的笔记。 任子青在京中 分卷阅读40 人脉果然广。 第二日下午,他便兴冲冲地跑来说,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便有七八个学子愿意买下这份《课业秘笈》。 明靥坐回桌案前,欲提笔抄写。 她素日常与笔墨纸砚打交道,抄书抄得很快,这七八份秘笈,约摸着两天便足以抄完。她一面复习总结着课业,一面誊抄这一份重难点笔记。蘸了浓墨的笔尖方一落下,忽然听得窗外一阵喧嚣之声。 有婢女吵闹着,簇拥着明谣而过。 这些时日,明谣沉溺于这一厢甜如蜜的幻梦中,竟连课业也不复习了。 一堵院墙之隔,明靥依旧能听见高墙另一端那聒噪的喧嚣声。 那群下人又开始拍明谣的马屁了。 偏偏明谣这个蠢货还很受用,何人将她吹捧的高高的,她便随手给何人赏赐那些珠玉银钱,一来二去,整个明府充斥着一道道奉承之声,明谣走到哪儿,那群马屁精便跟到哪儿。 如苍蝇一般,吵得人头疼。 明靥心中有些烦躁,搁下笔。 “大姑娘,这应二公子待您可真好。自从你们二人婚事定下,您每日身上这些珠玉首饰,也从来不见重样的。” “可不是呢,应二公子可是日日往咱们府里头送信过来呢。哎,这不正说着,应府的信便到了。” 明谣害羞抿唇,满面红光地接过那信件,道了声“你们莫再起哄了”,便迫不及待地将其拆开。 这些天,她日日朝应府那边寄信。 如今二人都在休沐,她不能日日前去学堂,自然也不能偷偷见上应琢一面。 自从那日家宴过后,她思之如狂。 贴身婢女悄声提议道:“大小姐,既然您思念应二公子,何不修书一封,约他出府游玩。” 明谣犹豫:“我……直接写信邀约吗?” “对呀,您写信邀他前去泊心湖畔踏秋,或是前去询问课业。您看您,这日日盼着倒不若见上一面,给我们大小姐都盼成望夫石了。” 听了婢女的话,明谣郑重落墨。 浓黑的字于雪白的信纸上氤氲开来。 应琢回信很快。 网?阯?f?a?布?y?e?i???????è?n?2?0??????????o?? 他的字如他本人一般清瘦,却带着遒劲的力道。 他的回复更是简明扼要。 ——抱歉,明日有要事在身,恐不便赴约。 隔一日,明谣再度寄出邀约。 应琢的回复依旧很快: ——明日要入宫面圣,恐不便赴约。 又再隔一日。 应琢: ——明日府中有些私事亟需处理,恐不便赴约。 …… 直至今日。 被众人簇拥着,明谣深吸一口气,她满怀着期待,打开应琢所寄来的信件。 依旧是白纸黑字,依旧是遒劲的字迹。 依旧是简明扼要的回复。 她仿若能透过纸张看见,对方神色清浅,以平和的语气淡声道: ——明大娘子,在下近日公务繁忙,恐不大方便。 明谣登时泄了气。 周遭人瞧出她情绪,赶忙上前安慰,明谣挥开众人,命婢女前去取笔墨。 少女垂眸丧气地趴在院内的石桌之上,待下人将笔墨递上前,她这才挺直了身。 她重新攥握住笔。 其实她的字并不大好看,落墨时却也清丽工整。 ——无妨。 她心想着,自己的口吻切莫太过于急切,不光失了面子,更是丢了身份。 如此思量着,明谣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道。 ——我可以……等公子哪日不忙。 不是啊。 忽然间,明谣后知后觉。 她……她怎么隐约觉着,自己这个即将要与之成婚的新郎君,好似是在找借口避着她呢。 第22章022(营养液500加更)她想要得…… 这几日学堂休沐。 应琢虽不必再去明理苑,却因公事忙得抽不开身。这些天日日伏案,忙着审理一桩“禁书案”。 前阵子,他命人查封了藏书阁。 于藏书阁中,搜集到许多明令禁止售卖的禁书。 有些为刊印,有些乃是人为抄写。 一本一本,于应琢身前堆积成山。 他本就对这些避如蛇蝎。 只大致扫了一眼其上的污言秽语,便命人将禁书全部撤走了。 藏书阁陈掌柜入狱,这桩案子由他审理。 故而这些日子应琢也有理由一直奔波于公堂之事,鲜少回府。 这一两日不回府还好,时间久了,终惹得老太太不快。老夫人传信前来,命他回府帮衬着婚宴之事。 “这成婚乃是终身大事,这门亲事可是我们整个应家上上下下盼了许久的,我听闻你近期一直忙于禁书一案,一个小小禁书案又有什么要紧的,这等小案子交给属下审理就是了,你干嘛这般劳心费神。” 大哥应赫在耳旁念叨着。 “当下最要紧的,便是你与明大娘子婚事。来,抬胳膊。” 立马有下人上前,趁势为应琢量婚服尺寸。 见他未言,应赫仍滔滔不绝,他着实是不明白,自己这个弟弟为何突然查起禁书之事。这禁书查便查了,还非要亲自前去审理,这桩小案子也劳烦他这个弟弟亲力亲为。 “那案子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应琢:“陈玉堂嘴巴很紧,未道出禁书来源。” “这还不简单,反正人都带到牢狱里了,使些手段撬开他的嘴,早些将此案审理完——” 应琢微微拢眉:“兄长,案子不是这般办的,即便是在牢狱,也不可言行逼供。” 应赫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你呀,有时候就是太一根筋,把什么规矩都看得这般死。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二郎,你得学会变通。” “就好像这桩禁书案,总归也不是什么万人瞩目的大案子,你放在年前审与放在年后审皆是一样的。眼下你最重要的,自是好生准备与明大小姐的这场婚事。母亲每日还在府里念叨你呢,你说我平日里叫她老人家操心也就算了,你做事向来可从未让母亲操劳惦念过。都这么大个人了,也应该成家、让母亲放心放心了。” 这一连串絮絮叨叨的话语,让应琢颔了颔首,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我知道了。” “有你这句话,为兄便放心了。” 应赫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转头唤来下人,“快将这些裁制作新衣的新料子,给明大娘子送去。若是有人问了,便说是二郎送的。” 下人领命前去。 应赫转过头来,恨铁不成钢地劝诫道:“自己的事,上些心!” 应琢轻轻应了一声:“嗯。” …… 且说这另一面。 明靥紧赶慢赶,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赶制出 分卷阅读41 那八份《课业秘笈》。 她将其交给仍对她将信将疑的任子青。 对方看着那《课业秘笈》的扉页,忽然道:“既是当一门生意去做,何不于其上署名?届时你我若是将这名号打响,说不定真能做成长久的生意。” 对啊。 明靥赞许地看着他,略一思索,一个看似随意又不慎重的署名便落了下来。 ——妙笔夫子。 “怎么样?” 不怎么好听,但绝对好记。 任子青简明扼要地评价:“俗。” 他话虽这般说,却十分小心地将那几本笔记收好。秘笈抱在怀里,几分沉甸甸的。少年双臂环于胸前,与她约定: “那便等我将这些《课业秘笈》给他们送去,收了钱,明日一早,我再来与你‘分赃’。” 明靥含笑:“好。” 任子青走了几步,忽然又一回头。 “能不能再让我一成?” “三七分,我三你七。” “就一成,就再让一成嘛。” “妙笔夫子,好不好?” 明靥面上依旧笑着:“滚。” …… 她与任子青这一桩“生意”,自然得秘密“接头”。 明靥寻了一处离明府近的清僻之地,待她处理好一切,回到明府时,只一眼便看见那辆停落在明府大门之外的马车。 那是应琢的马车。 ——她很熟悉。 无端地,明靥右眼皮跳了跳。 她心中暗忖,也不知今日应琢前来明府,是为何事。 正思量着,自车帘之内探出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着便有人走下马车,与她四目相触。 明靥垂眸,弯身行礼。 “应二公子。” 她这一礼行得规矩,清瘦的身形站立得笔直,那双目规矩地垂下,敛目垂容之状,让人只道她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那一道身影于身前顿住。 片刻,他沉声,声音里仍带着些疏离的冷意:“明二姑娘,不必多礼。” 微凉的风穿过明靥衣襟,轻轻飘带起她鬓角旁细碎的发。 她嗅到一尾清淡的兰香飘逸至鼻息间,顷即,二人擦身而过,再没有多余言语。 待应琢走远了,她才抬起头,朝着他背影凝望而去。 他走得不急不缓,被侍人簇拥着,徐徐的步调,雪白的薄氅无风自扬。 像一只沉寂的鹤。 原来是明萧山请来了应琢前来,帮着明谣补习功课。 为了明谣的婚事与其大考之事,她这个父亲可谓是煞费苦心。 似乎是为了明谣的名声,应琢未单独与她共处一室,而是选择了于前院院内给她讲解窗课。 于是乎,明靥总是时不时撞见,或是二人围坐一处,或是府邸之外应琢的马车……无一例外地,她的耳旁总是充斥着众人私语之声。 他们道大小姐与应二公子极为相称,单单是并肩共坐于一处,也是极惹人惊羡的一道好风景。 每当听见这些话,明靥总是神色淡淡,抱着怀中的《课业秘笈》走开。 这几日,任子青又为她介绍了一批“客源”。 任子青将这份秘笈吹得天花乱坠,这一传十十传百,她“妙笔夫子”的名声也渐渐于众学子之中传了开。 她在屋种抄书抄得手指酸痛,方走出湘竹苑、欲活动活动筋骨之时,忽然撞见那惹人注目的两人。 明靥躲入假山之后,暗中看着。 她的长姐明谣满面羞涩,给应琢送了一块手帕。 情窦初开的少女,最喜欢以帕传情。 这种事,从前她也做过。 因是相隔较远,又有树影遮蔽,明靥看不大清楚应琢面上神色。她只隐约见着,男人似乎顿了一瞬,须臾,他将帕子收下。 明谣不知又在他身前说了什么,忽然以袖掩面,娇羞地跑开了。 待应琢欲抬脚离开之际,明靥自假山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兴许是某一种感应。 二人离得并不近,她的身形尚未落至对方身前,那一道清淡的视线便落了过来。 目光相撞,男人睫羽动了动,下意识要避让。 “应二公子。” 她走出环抱的假山,扬声,“应二公子怎么像是在躲着我?” 四下寂寥无人,衬得她声音愈发高扬。这一声引得对方撤了撤步子,转瞬,那道看似清淡无波的目光又向她偏移而来。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i????u???è?n????????5?.???????则?为?山?寨?站?点 他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无声看着她。 看着她浅笑着,步步走出那一片阴影。 片刻,应琢才想起来,抬手向她行礼。 规规矩矩的揖手礼,满带着冷漠与客气。 今日秋阳难得炽烈。 他只身站于此处,任由日影投落在身,炽艳的光于男人面上坠下一片昏昏的影。 那道光打得奇妙,恰恰将他那张清俊白皙的面庞一分为二,光与影的交界迎着他的眉骨向下落,划过应琢嶙峋凸起的喉结。 这喉结,她也曾动情地亲吻过。 而如今,身前之人距她几步之远,分明是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明靥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叫应二公子避之不及。” 应琢垂着眼,声音淡漠,十分冷淡地道:“在下并非刻意避着二姑娘。” 明靥:“是么?” 秋光落在男人面上,那阴影愈重。 “是。” “我并非刻意避开明二姑娘,只是眼下在下还有旁的事要处理,恕不能奉陪。” “什么事?” 少女出声唤住他,“可是为了我姐姐的课业一事?” 明靥分不清,眼下他这是生气了,或是下了决心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还是二者兼有。 应琢看了她一眼,淡声点头:“嗯。” 依旧是言简意赅,像古董,像木头。 更像是一块抛光的玉,泛着温润而清冷的光泽。 “应二公子,您着实没必要将我避若蛇蝎。您如今虽是有了未婚之妻,却也曾为我之师。如今大考将近,学生还有些许课业未解,我可以问您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吗,老师?”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为秋风送入耳,撩带至耳畔处,偏偏又带了几分媚色。 应琢看着她,沉默少时,似乎才发觉自己没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可以。” 低低的一声,少女又莞尔。 说也奇怪,无论是衣裳或是妆容,她皆打扮得清丽,未刻意施添那些媚俗的脂粉。少女一袭水青色的衣,清清落落地站在那里,未作任何媚态,举手投足之间却带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应琢微微移目,疏离道:“那便先换个地方吧。” 最起码换个有人的地方。 此处寂寥无人,着实太过于……暧昧。 闻言, 分卷阅读42 明靥“扑哧”轻笑出声。 她的笑声很好听,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娇俏。 “公子,您是怕我对您做什么?” 秋阳落入她一双清澈的杏眸,愈衬得她笑靥明媚动人。 明靥直勾勾盯着他。 那目光大胆而赤露,像熊熊燃烧的夏日,眼神之中的觊觎与野心一览无余。 ——应琢这时才猛然发现,从前自己完全不了解她。 先前他以为,她聪明乖巧,学堂之内课业做得很好,平日里也规矩懂事,虽说会偶尔对他露出一些小脾气,可总体上来说也算是端庄贤淑。 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 可眼前…… 应琢惊觉,从前那般敛目垂容、可怜兮兮的情态……全是她装出来的! 少女眼眸微弯,瓷白清艳的面庞上满带着笑意,可那直逼而来的目光……却像是某种审视。 是审视。 像是上.位者在审视独属于她的私有物,那样旺盛、那样锐利的眼神,几乎让他无所适从。 好似这一刻,她才褪下“明谣”那一层皮囊,独属于“明靥”的本性真真实实暴露在他面前。 明靥站在那里,单单一个眼神,便似乎足以告诉他—— 她想“要”他。 她想要得到他。 她想要抢走属于她姐姐的未婚夫婿。 野性于少女眸底疯狂的滋长着,原先那一双温软的杏花眸,此刻也写满了离经叛道。四下无人,明靥的眼神愈是毫不遮掩,似是猎人在打量着那独属于她自己的猎物,又似乎是在盘算着,如何将他一点一点、吞食入腹中。 见他这般,明靥便忍不住笑道: “我只是问您课业上的事,老师,您倒也不必如此提防着我。” 她口口声声唤着老师,可眼神里却没有先前为人学子时的恭从。 “更何况此地四下无人,您正好为学生讲解窗课上的困惑之处,便像是先前在书房时那般。毕竟我与您的身份也摆在那里,若是被外人撞破了,会毁了应二公子您的清誉。” 应琢终于忍无可忍:“明靥!” 这一声,他明显带了几分愠怒之色。 明靥挑眸看着他。 男人较她高了一整个头不止,这使得二人对视时,他须得轻垂下那小扇一般的睫羽。应琢浓黑的睫堪堪遮挡住眼底的愠色,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着气息道: “我会履行婚约,与明谣成婚。” 这一句话,不知是对她的警戒,还是对他自己的警戒。 说完这句话之后,应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明靥来到二人日常补习的前院时,恰见明谣与他身旁坐下来。那一袭藕粉色衣裳衬得她这个姐姐格外娇艳,日色落在明谣插于发髻的金簪之上,她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应郎,你适才去何处了?” 她在前院四周寻了一整圈,也不见他的踪迹。 应琢道:“适才迷了路,故而来晚了些,明大姑娘见谅。” 他既这般说,明谣自然也未怪他。二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忽然间,少女举起脸。 “阿爹已将我们的婚事通知给了诸位叔伯,应郎,这是他们送你的礼物。” 正说着,立马便有下人捧着一个长长的锦匣上前来。 应琢见状,赶忙推辞:“万万不可。” “放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全都是叔伯们的一些心意。应郎,你就收下吧。” 明谣看着他,道,“再者,你先前也送了我许多东西,权当是叔叔伯伯替我回礼了。二叔知晓你喜欢字画,拖人寻了一幅大家墨宝,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正说着,她又用双手捧着脸,托腮畅想着。 他们的婚宴要如何办,该如何筹备,要宴请哪些宾客。 少女满带着憧憬。 畅想起婚宴一事,她的声音很温柔,脸庞上烟煴起绯色,不知不觉间,那话语里已染上羞意来。 应琢低下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未来的妻子。 这是自幼与他定下婚约的人,是他的正缘。 她兀自絮絮说着,并不知晓自己未来的夫君,与自己妹妹所发生过的一切。 他未来的妻子并不知晓,自己那个以清正得名的未婚夫君,曾与自己的亲妹妹苟且过。那个行事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也曾可耻地肖想过他自己的妻妹。 他们同窗共读,于窗下亲昵私语,于船上深吻过彼此的唇舌。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1????????è?n?????????5?????o?m?则?为?屾?寨?佔?点 他曾差一点、就差一步,险些与自己妻妹颠鸾倒凤,共浴爱潮。 他只记得那日雨水连绵,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着船身。 于阵阵悠扬的玉笛声里,正与自己辗转交吻的少女不知为何忽然起了恨意,对方半支起身,不由分说地,抬手“啪”地扇了他一巴掌。 应琢后知后觉,面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回过神。 看着身前少女羞涩的娇靥,以及那一双满带着期许的、清澈的双眸。 明谣的眼睛也很漂亮,甚至与她的眼睛有几分相像。但瞧着这样一张芙蓉面,他的内心没有分毫的波动。 他的心底更没有当初那一份、想要与一名姑娘共度余生的期盼与渴望。 但不管怎么说,明谣是自己未来名义上的妻子,是应家的二夫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更是什么都未曾做错。 应琢深吸一口气,轻缓地闭上眼。 他在心中默念道。 自己会好好待她,自己一定要好好待她。 夫妻和睦,相敬如宾。w?a?n?g?址?发?b?u?y?e?1???u???ě?n?2????2????﹒???o?? 这是他应该做的。 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而明靥—— 这个误入歧途的学生,应琢心想,等过阵子气消了,他一定要将她引到正轨上去。 正思量着,不远之处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应琢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那一抹水青之色,正踩着满地的青石砖,迎着这边款款而来。 明靥手里抱着两卷书,看着坐在石桌前、神色各异的二人,唇角边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姐姐,应二公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正说着,她声音有些惶恐:“马上便是大考了,我的学业一向不好,自己在屋中温书,有许多课业自己悟不明白。我怕被赶出学堂,所以……我也有些困惑的窗课想求助于应二公子……姐姐放心,我不会打搅你们二人的,我只在一边坐着旁听便好。” ----------------------- 作者有话说:抬头看了眼营养液破500啦,浅浅再加个更庆祝一下 (悄悄更新,吓你们一跳!) 第23章023竟敢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未婚…… 听着明靥这话,明谣于一旁,几乎要咬碎了这一口小银牙。 分卷阅读43 但在未婚夫面前,她须得表示得自己善良大度,若是连此事都忍不得……明谣心想,应二公子该觉得是她小肚鸡肠了。 于是明谣一狠心,让明靥坐了下来。 青衫少女盈盈一笑,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多谢姐姐体谅。” 应琢握着笔杆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再看她一眼。 虽是坐在二人旁边,这景象有些太过于奇异,可明靥也很消停。她将书本摊开,假模假样地听起应琢为自己这个笨蛋姐姐讲起课业来。 明靥虽未出声,但她知晓。 自己单单坐在这里,即便是什么也不做,便足以让某些人如坐针毡了。 更何况,大考将近,她今日真是为了研习课业而来。 但明谣实在不大聪明,一道题要应琢翻来覆去地讲上好几遍。 明靥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于石桌之前撑着头,她一面看着书本,一面又在闲暇时,偷看着身前之人。 目光羞怯,可倾慕之意溢于言表。 应琢出奇地有耐心。 起码比赵夫子有耐心上许多。 讲一遍她听不懂,他便两遍、三遍地讲着。男人字字清晰,书上的文字敲冰戛玉般入耳。 令明靥感到无聊,令明谣昏昏欲睡。 明谣强撑着精神,支起沉甸甸的上眼皮。 见她这般心不在焉,应琢视线顿了顿。 日色流转于他那双平静的黑眸中,片刻,他缓缓道:“明姑娘,既是今日学不进去了,那改日我再来为你讲习。”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明谣一下清醒,赶忙阻拦他的离去。 “无妨,昨夜我温书睡得太晚,待我喝口茶清醒清醒便好。” 她咕噜噜饮了半杯。 再垂眸读书,非但神清气爽,反倒更困了。 全程,明靥在一旁听着,未发一言。明谣将她视若无物,应琢的目光更未有半刻偏移在她身上。她微微掀抬眼皮,光明正大地看着身前她未来的的姐夫,看他的薄唇翕动,一张一合间,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便被他清晰地念了出来。 他的吐字很好听。 比赵夫子要好听上太多。 说实话,她本来是带了些学习的兴致,奈何为了照顾明谣,应琢讲得都十分浅显。听着听着,她也觉得几分无趣,忽然心中灵机一动,隔着桌子轻轻踩了踩应琢的脚。 不重不轻的力道,不足以让外人发觉。 应琢猛地抬眸。 明靥佯作无事般垂下眼,右手轻翻过书卷一页。 飘扬的冷风吹落枝条上的叶,一抹枯黄之色恰恰坠在墨字之上。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在此刻变作了障眼的句行。她垂眸听见,应琢的声音顿了顿,忽然间,轻轻咳嗽了一声。 明谣抬起头,问:“应郎,怎么了?” 一声亲昵的轻唤声落入明靥耳中。 她心中愈发不快,狠狠踩了应琢一脚。 男人眉心拢起,像是若隐若现的小山。 这一脚力道收了,明靥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好在应琢未表露什么,也不敢表露什么。 是啊,他未来的妻便就在眼前,坐在他的身侧。 应琢无声忍耐着。 他愈忍耐,明靥心中便愈发不快。她知晓,此时爆出她与应琢二人的关系,除了惹得明谣与郑婌君不快,并不会对眼下局势造成任何影响。虽如此,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 就现在,上前去。 当着明谣的面,强占应琢。 去撩开他的额发,亲吻他的唇角。 不止是唇角。 还有鼻尖,下颌,喉结,锁骨……乃至那最私密之处……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发疯般地响起,明靥抬起头,目光紧锁着应琢的身形。 他一袭白衫,端正坐于石桌旁,清雅似仙。 明靥心中刺挠,再度探出脚。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很柔,足尖探到男人的华靴,她顺势而上。 犹如一条妖娆的蛇,攀附上他的鞋边。 她看见应琢皱了眉。 果不其然,对方又朝后撤了撤,还好这一张石桌并不大,他不想闹出大动静,最后也有些避无可避。少女足尖翩跹,那动作也变得越发大胆,先于他脚踝处缠绕着,紧接着,又逼近他的小腿肚…… 见应琢骤然止住了声,明谣不解地眨眨眼。 “应郎?” 她的好姐姐分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未婚夫婿的耳垂已变得鲜红! 应琢今日未束发,满头乌发披散着,堪堪遮挡住他那红得发胀的耳垂。但自明靥这个角度望去,能看见他耳朵滴血得厉害,见状,少女不由得抿唇,在心中轻笑道。 应知玉啊应知玉。 即便如今是在生我的气,却还是这么的不经撩。 明靥用足尖,抵住对方的小腿肚。她轻缓地使力,在其上慢慢打着圈。 明谣未发觉任何不正常。 她凑近了些应琢,问:“还有这篇诗文也好生晦涩,应郎,我读不明白。” 应琢忍耐着,清了清声,极力抑制住声音之中的异样。 直到他为明谣讲解其下一篇诗文了,明靥的小动作仍未停。 就这么一瞬间,明靥心底忽然生起几分恶趣味。 ——就让明谣,发现他们! 发现她一直在桌下,撩拨自己的姐夫。 应琢终于忍无可忍,“噌”地一下站起身。 明谣疑惑仰头。 迎着少女满带着困惑的目光,男人微沉着声音道:“适才坐久了,腰背不大舒服,起身伸展伸展。” 待他再度坐下来时,明显距明靥的距离偏远了许多。 又是避之不及。 应琢未再看她,明靥也消停下来,未再折腾那人。 日头一点点偏西。 在应琢的辅导之下,明谣才“渐入佳境”。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通俗易懂,举一反三,这一下午听下来,便是心不在焉的明谣也收获颇丰。 便就在长姐笑着感谢应琢时。 一直于一旁默不作声的明靥,忽然道: “应公子,这里我也不懂。” “您可以,也为我讲讲吗?” 应琢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满带着玩味的眸。 那双眼旁人瞧不出异样,唯有应琢,能看出她眼底的戏谑和挑衅。 青黛浅浅,少女那一双眸无辜而柔软,像纯良无害的兔。 秋阳炽艳,倒映出她眸底的野心与欲望。 男人深吸一口气,于众目睽睽之下,好脾气地道:“可以。” 明靥弧了弧唇。 她随意指了一处课业。 应琢的目光方一落至此处,顷即便沉了下来。 这篇课业,对她来说太过于简单。 分卷阅读44 她又在戏弄自己。 眼底浮起淡淡的愠意,应琢抬眸,与身前之人对视。明靥微微扬眉,眸光清浅,恣肆地朝他望过来。 片刻,明靥听见他的清朗之声。 似是妥协。 对方虽为自己讲着窗课,可声音淡漠,全然没了从前的温温之色。这不禁让明靥回想起,先前每次在书房时与应琢的温存时光。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古董,经了那次泊心湖之事,于无人之处他仍舍不得碰她半分。每每都是明靥软着腰,跨坐在男人双膝上,垂下乌发,抬起一双含情的双眸。 最先红的是他的耳根。 他嘴上说着翡翡别闹,可滴血似的耳垂却很听话。 最过分一次,她不小心坐在那最坚硬之处。 应琢的身体一下子僵了。 明靥也懵了,半晌,她才缓缓抚上对方绷直的后背。 男人眸光微沉,在她耳边无奈叹声:“翡翡,你压到我了……” “啊?” 她反应了一下,“噢!!!” 撤身时,明靥隐约感觉,那玩意儿似乎更肿了些。 应琢哑哑咳嗽一声,别过头望向窗外,久久不肯看她。 那时候的应琢,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让明靥一度以为,他是个没有脾气的神仙。 挑.逗他又撤离,他不生气;不小心摔了书房里价值连城的砚台,他不生气;赴约时迟了整整半个时辰,他依旧是不生气……明靥曾勾着他的手指问他,应郎应郎,究竟怎样你才会发脾气呀? 应琢也勾了勾她的小指,低下头来含笑问她:“怎么想着要惹我生气?”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脾气也太好了些,不像个活人。” 言罢,她又连忙补充,“我并非咒你之意……” “我知道,”对方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但那些事都完全没必要同你置气呀。” 挑逗他又快速离开,这样恰好能让他快速冷静; 砚台摔碎,他下意识会关心可否有扎伤到她; 赴约时迟到半个时辰,他会担心是不是她遇见了什么事,匆忙唤人前去寻她。 越与应琢相处,她便越能发觉应琢的好,便越嫉妒。 有时候明靥也会心想,自己果真是一个极卑劣极卑劣的人。 她开始嫉妒明谣了。 每当这时候,明靥脑海中总会回响起阿娘的叮咛。 “璎璎,要和善。” “璎璎,要谦卑。” “璎璎,要包容。” “璎璎……” 阿娘说,璎璎,莫善妒。 阿娘这般良善的女人,一辈子被困在“莫要善妒”这四个字里。 明靥不明白,母亲先前也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才情出众,姿容过人,为何偏偏甘心嫁给明萧山,为何偏偏甘心自己落得这般。 她不甘心。 她替母亲不甘心。 明靥想,如果说当一个像母亲这般的好人会活得这般痛苦的话。 那她便去做一个邪恶的坏人。 待应琢将这篇文章讲完,她恰好收回思绪。 明靥眨了眨眼,重新凝望向他:“可是我还没有听懂哎,应二公子,您能再讲一遍吗?” 明谣目光锐利如刀,狠狠扎在她身上。 明靥装作并没有看见,一张娇靥笑意盈盈,眼神紧锁在身前男子之上。 那眼神。 大胆的、赤裸裸的勾.引。 应琢眉心动了动,他飞快垂下眼,不去看她。 “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纹丝不动地与她讲述着课业。这一份窗课,她事先抄写过五六遍,早已烂熟于心。 明靥用双手托着腮,看他坐得笔直。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握笔的姿势也很漂亮,笔走龙蛇,那遒劲的墨迹便如此倾泻而出。似乎见到她在出神,男人用手指敲了敲桌角,一句“专心”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一旁明谣抬起头。 只一瞬间,明靥自她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长姐眼里,察觉到诸多情绪。 金枝玉叶的少女微蹙着眉,眼中俨然多了几分不虞之色。微风乍起,吹得树丛又一阵簌簌。日影支离破碎的、斑驳落在二人肩头,明谣瞧着身前这一番景象,双手不禁攥握成拳。 这个贱.人。 这个狐媚的贱.人。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ě?n????〇?2???????????则?为?山?寨?站?点 竟胆子大到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未婚夫!!! ----------------------- 作者有话说:妹宝:没错!我就是邪恶的!坏人!!! 第24章024“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很…… 明谣恨恨咬牙。 偏偏她又不能说什么。 而今两人只是在温习课业,如若此时她起身赶走明靥,落在应公子眼里,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只会觉得她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嫉妒心甚强的女人。 那一道郁郁的目光落在明靥身上,偏偏那个贱.人还装作一副视若无睹的无辜模样。明谣越看越生气,越想越生气,几乎想要摔了书本。 书脊叩在石桌上,明谣眼神愈发愤愤。 明靥哪有什么不会的课业! 平日里,便数她的窗课最受赵夫子赞赏,眼前这一片文章,怎会让她翻来覆去地问应琢这么多遍?! 旁人不清楚也就罢了,她这个经常与之交换试卷的长姐最是清楚不过。是了,明靥学什么都很快,故而平日的课业成绩很好,好得甚至令她嫉妒。 明谣嫉妒得有些发狂。 明靥有那样下.贱的娘,平日里又被这样关在湘竹苑,分毫不受爹爹宠爱。 便是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吸引去学堂之内众人崇拜的目光? 一想到爹爹要因课业夸赞她,明谣便浑身难受。 于是她强迫明靥,一直与自己交换着课业。 如若明靥不愿,她便喊人去打林禅心。 明靥很懦弱。 对方会用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唤她长姐。她跪在地上,乖顺地奉上那一份会被赵夫子夸赞的窗课,然后再声息柔弱着,同她一字字道: “我不会与长姐抢,长姐想要什么,璎璎都可以给长姐。” “只愿长姐,能够放过我的阿娘。” 那时,她还是一副忍气吞声之状。 便是这副可怜模样,让明谣掉以轻心。 而现如今—— 明谣看着身前少女。 对方一袭素衣,仍未施粉黛,一副楚楚可怜之状。 但她单单坐在那里,便已是分外碍眼。 明谣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咬了咬牙,只看着那贱.人佯作无辜般握了笔,毛笔蘸了砚台上的浓墨,对方微微歪头,于书卷之上不知写了些什么。 登即有 分卷阅读45 墨香隐约传来,飘散在这冷雾弥漫的空气中。 冷风拂过少女那一双柔和的眼。 明靥垂下乖顺的双眸。 明谣自是不知道她在纸上写了什么。 明靥的字写得很小,工工整整的字体,端庄而清丽,又带着几分旁人无可模仿的灵气。她右手提了笔,于应琢声息顿挫之处,少女一边浅笑着,一边于纸卷之上落墨。 明靥声音清婉,带着几分尊敬:“老师。” 她字迹同样清丽: ——应二公子。 “这几段话我也不大能明白。” ——你有没有觉得。 “您可否为我,指点一二。” ——我们现在很刺激啊。 应琢震惊抬眸。 明靥大胆迎上他的视线。 二人目光短暂交触,明靥看见对方眉心似乎动了一下——她的眼神很大胆,纸上笔墨同样也很大胆。尤甚是当着明谣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逗弄应琢…… 她的内心生起一阵莫名的快.感。 明靥想起来,曾为陈掌柜做事时,自己所抄写的那些禁书。 其中便有一个故事,讲述的是女妖精将禁.欲圣子拉下神坛。 圣子独坐于高高的莲台上,周身雪白,身旁更是古佛青灯。女妖精幻化作灵蛇,灵巧而婀娜地攀上圣子的身体,一抬眸,便看见圣子那双满带着愠怒和杀意的眼。 圣子掐指念诀,以神链将灵蛇缚住。 斩杀灵蛇之时,却忽然又动了恻隐之心。灵蛇借势挣脱开束缚,一双媚眼流转着,缠绕住圣子脖颈。 莲台微倾,原先困缚灵蛇的神链,眼下骤然化作那红绸,暧昧地缠绕上两人的周身。灵蛇摆动着蛇尾,忽然间化作人形,那一段窈窕魅惑的身段又在春风摇摆间沦为一潭春水,将青帐一点一点氤氲透湿…… 应琢就好似那莲台上的圣子。 清冷,禁欲,不沾情爱,不问风月。 唯一不同的是,他未曾如那圣子般勃然大怒。 男人盯着书卷上那一行墨字,眸光顿于“刺激”二字之上,又如被烫着一般猝然移开。他心中遏制这将其撕毁的冲动,便就在此刻,他的小指旁忽然痒了痒。 应琢震惊地感受到,于那石桌之下,身侧少女正用手指摩挲着他的小指。 他身形微微滞住。 少女于纸上继续写道: ——为什么不理我。 方一写完,明靥搁了笔,为惩罚,她狠狠掐了一把他的手指。 她的力道很重,长长的指甲发狠嵌入他的皮肉,若是毫无防备之人,定然会下意识吃痛出声。然,应琢眉心仅是蹙了蹙,萧瑟的秋风拂过他的鬓发,男人抿紧了薄唇,也取了笔,冷冰冰写下: ——够了。 笔尖锋芒毕露。 ——明二姑娘。 后四个字,他下笔极重。 似乎是在提醒着,她的身份。 与他的身份。 似乎有血珠自他的手指上渗出来。 不大多,仅让明靥感觉到一点点湿润感。 星星润意自指尖弥散开,登即又化为乌有。她微勾着唇,如欣赏一样战利品般地欣赏应琢此刻的面色。 是了,是战利品。 不知自何时开始,她竟愈发期待应琢这张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的脸上,因他而出现的那一丝微妙的神情。或是吃惊,或是生起,或是动怒。 甚至是…… 欲.望,情.色。 她见过应琢动情的样子。 明明下一刻便可以放荡开,他却又偏偏隐忍着。那一张不动声色的脸,将他全部的情绪尽数裹挟,即便她再如何发狠地咬破他的唇,男人依旧屏着息,不舍得再轻.薄她半分。 有时候,她觉得应琢活得真的很累。 为什么不让自己释放出来呢。 片刻的欢愉,也是令人高兴的。 明靥接过笔。 ——生气了么? ——老师。 应琢垂眸,与她视线迎上。 庭院的风吹乱了少女鬓发,她额发细绒绒落下,些许遮挡住那光洁的额头。 她的眼神清澈,而无辜。 “你们在写什么呢?” 一旁的明谣终于忍不住了,探头上前。 应琢眼疾手快,飞速翻过一页。 书页带起微风,男子鬓发微动,便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明靥俏声道:“没什么,便是刚刚姐姐问应二公子的那篇文章。我太笨了,适才没有听懂,多谢应二公子解惑。” 应琢抬起眸,少女红唇微动,眼底带着戏弄他后的得逞感。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 明谣带着一肚子气回到屋中。 郑婌君正在榻上眯眼休憩着,听见声响,雍容华贵的妇人稍稍睁眼。只见玄关处飘来一道秾丽的香风,紧接着,几名侍人簇拥着那位耷拉着脸的大小姐,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斜光穿过雕花屏窗,熏笼内的炙水香仍燃着,甜丝丝的香气带着缥缈的水雾,于金碧辉煌的屋室内弥散开。 “翡翡。” 郑婌君支起了身,抬手招呼她。 “今日可与应二公子见过了?” “见过了。” 香风落至榻边,小姑娘不大开心地端起杯盏,声音沉沉的,满带着怨愤之气。 “怎么了,”郑婌君也皱起眉,“翡翡,不大高兴么?” 妇人命左右之人退散。 “遇见什么事了,同母亲说说。” 面对明谣时,郑婌君俨然恢复了一副和蔼之态。她与明萧山在一起这么多年,膝下便只有翡翡这么一个亲女儿,自是视若掌上明珠,生怕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只见她抿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清水润过喉咙,片刻,她才垂着脑袋委屈兮兮地道: “母亲。” “您可否给明靥也安排一桩婚事。” “怎么了?” 郑婌君十分讶异。 如今整个明府都在张罗着她与应二公子的婚事,眼下正是各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怎么突然又提起来明靥的事? 更何况,明靥还尚未及笄。 明谣放下手中茶杯,慢吞吞靠上母亲的膝盖。 “母亲,我总觉得……” 斟酌少时,她还是将心中不快说出了声,“我总觉得,明靥看应二公子的眼神很奇怪。那眼神就好似……她想要同我争抢应二公子……” 那样犀利的眼神,甚至带有几分占.有。 她从未在明靥身上看到过。 闻言,郑婌君一愣,继而笑了。 “胡说什么呢,她不敢的。” 妇人抚了抚膝上女儿的长发,声音柔和,“翡翡,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她同她那个窝囊的娘一样,不敢造次的。” “可是阿娘……” “我同林禅心打了多少年的交道,她的性子我还不了 分卷阅读46 解吗?有这样一个窝囊的娘,生出来的女儿又是什么好货色。还敢与我的宝贝女儿争抢夫婿,当我与你爹爹都死了吗?” 明谣面上一阵惊惶,赶忙虚掩住郑婌君的嘴。 “阿娘,快呸呸呸,不吉利。” 榻边妇人眉目舒展,眼神愈发柔和。 “好,呸呸呸。” 郑氏自一侧取来一把檀木密齿梳,左手抚上少女柔顺的乌发,右手执着梳子顺势落下。她一面为女儿温柔梳发,一面缓声道: “无论是林禅心,或是明靥,她们都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你便放心好了。” “再说了,我与你阿爹还都在呢。你呀,莫要再胡思乱想了,自己吓自己做什么。这些时间多看看书,专心准备大考之事。待大考这一关过了,再安安心心准备你与应二公子这一桩婚事。” “阿娘我呀,就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自是要与你阿爹将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翡翡,有娘亲在,饶是任何人都干涉不了你的这桩婚事。” 妇人将少女柔发舒展,声音亦如舒缓的春风,抚得人心头渐渐平静下来。少女将脑袋搭在她的膝盖上,一双眸微阖着。直到郑氏声音落了,明谣才轻掀起眼皮。 “阿娘,女儿还是觉得不大放心……” 阿娘话虽是这般说,可她却莫名,心慌得有些厉害。 回想起适才前院中发生的一切,明谣的心口仍堵得发慌。 “阿娘,女儿还是害怕,您就随便给她相看个人家,身世样貌什么的,也不必太上心了。好不好嘛,阿娘~~” 少女轻轻揪住母亲的缠金云袖,一下一下地轻摇着。 “阿娘,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好好好,都听我们翡翡的。” 郑氏被她缠得没法儿,低下头看着膝上的小祖宗,只能无奈依了她的意。 “那便听你的,今晚我便与你父亲说,给她开始相看着人家。” 明谣登即笑逐颜开。 …… 另一面。 应琢为明谣辅导罢窗课后,尚未离去。 应明老爷所邀,二人简单商议了些接亲迎亲事宜。 应家与明家俱是高门望族,尤甚是应琢,近些年更是皇帝身旁的红人儿。这一场婚事在盛京可谓是传得沸沸扬扬,应、明两家也极为重视。 待应琢走出院时,近乎于黄昏。 暮光柔柔一片,落在飞甍之上,红墙碧瓦映衬着,也是一幅极祥和的秋景。 迈过明府大门,窦丞已在马车旁守了有些时候。 见着主子来,他恭敬唤了声“二公子”,便要掀帘—— “等等。” 清丽一声。 应琢脚下一顿,还是回头。 只见少女怀中捧着一卷书,明眸清亮。 霞光落在面上,她唇角边那一双梨涡若隐若现。 看见是明靥,马车旁的窦丞明显怔了怔。 下一刻,他大气不敢出。 旁人不知晓,但窦丞跟在二公子身边这么多年,对二公子的脾性最是了解不过。这些天,他虽是口头上不说,但窦丞知晓,主子的心情着实不太好。主子回府之后便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怀玉小筑内,饶是旁如何去问,他也只是淡淡一声:“无妨。” 无妨,无碍,无他。 二公子的情绪总是淡淡的,不露痕迹。 但窦丞清楚——原先命人打造的那双同心玉环,一枚被他送给了明二姑娘,另一枚则已被公子收至锦匣内。公子将锦匣上了锁,藏在了抽屉的最深处,他这不光是生气,也是伤心。 换作任何人,被这般戏耍,也会生气,也会伤心。 如此思量着,窦丞的神色里愈带了几分愤愤不平。 都怪这个女人! 阴险,狡猾,卑劣!! 明靥怀抱着书卷,无视窦丞面上神情,于应琢的注目中走上前。 “应二公子。” “您的书落下了。” 她的声音清脆空灵,犹如春莺轻啼,轻悠悠地落在人心尖处。 窦丞腹诽:真是狐媚。 应琢沉默地伸出手去。 男人的衣袖轻摇,扬起一尾轻风,不自觉间,微风中也带了几许兰花香气。恰在此时,少女嬉笑一声,右手骤然一缩。 ——他落了个空。 应琢右手微顿在半空中。 明靥弯眸:“先说谢谢。” 应琢睫羽动了动:“多谢。” 她这才将书卷递给他。 一本卷成轴的书籍,被她轻执着一侧,应琢接过时,耳畔似传来一阵轻笑声。那笑声亦清凌凌的,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俏皮之色。待应琢再望向她时,明靥唇角边的梨涡又若隐若现。 她轻凑到耳边。 “丢三落四的,应二公子急什么呢。” 满带着戏谑的声音,夹杂着轻柔的吐息,热气喷至应琢耳背之处。 窦丞别开脸去。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独留应琢在原地站了少时,而后他将书卷一收,撩起下摆走上马车。 窦丞于一旁顿了顿,见那女人的身形隐没于转角之处,才上前驱马。 车内之人无声。 可他却有些忍不住了。 “主子。” 窦丞轻唤了声。 闻言,有人轻抬起车帘,那一双平淡无波的眼朝他睨来。 应琢迎着天色,昏昏的霞光洒落在男子周身,些许绚烂的粉金色,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窦丞在心底暗暗惊叹了声,旋即迎上二公子那双黑眸,开口: “主子,您知道……您如今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什么?” “您在生她的气。” 嗯。 应琢没吭声。 落在窦丞眼里,算是他在默认。 窦丞吞咽了下口水。 “就是她一低头认错、过来哄哄您,您就会心软的那种生气。” ----------------------- 作者有话说:明天(23号)上夹子啦,一个很重要的榜单,为了夹子排名,所以按照国际惯例23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 也就是下一更在23晚11.00,下下一更在24凌晨0.00,中间间隔一小时,之后都是凌晨0.00更新 第25章025“明二姑娘,请自重。” 应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啪”地一声阖上了车帘。 一道阴影落在窦丞面上。 他右眼皮跳了跳,心中直道不妙。 糟,主子这回是真生气了。 …… 另一面,明靥“送别”了应琢,又回了一趟湘竹苑。 不少时,她怀抱着一沓沉甸甸的《课业秘笈》,于明府外与任子青如约碰面。 “一本秘笈五十文,上次你给我了二十本,便是一贯钱。喏, 分卷阅读47 你我八二分。” 任子青认真点数好了银钱,而后抬手,将装着铜板的钱袋递给她。登即便有花香自少年袖袂间传来,随风飘至明靥鼻息之下。 今日他身上的香味,不似先前那般呛人,倒还有几分好闻。 明靥心想,这也许就是金钱的味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衬得任子青这个讨厌鬼,如今竟也有几分眉清目秀。 任子青方将下一批“货源”清点好,甫一抬起头,便看见她直勾勾的眼神。 少年明显愣了一愣。 下一刻,他忍不住道:“明靥,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钱啊?” 明靥点头,诚恳:“有。” 许是她的眼神过于虔诚,无语之余,任子青也被她逗得有些发笑。他狭长的眼眸微眯起,兴致勃勃地盯着她: “那你说说,脸上有钱又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特别帅啊。” 这回轮到明靥一阵无语。 她也眯了眯眸,故意打量了任子青少时。片刻,由衷感慨道:“特别帅倒没看出来……” 任子青兴致勃勃:“那看出来什么了?” “特别欠揍。” 任子青:……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靥没再理会他,低下头去数那钱袋子,见状,身前之人又凑上来。 他带来一阵清甜的花香味。 “数什么,担心小爷我诓你银钱啊。” “要我说,你这价格定得也忒低了些,五十文便能买得这一份秘笈,还要你成日这样抄写,手都抄得起茧子了。” “咱们就应该定价定得贵些,反正我这边又不缺舍得花钱之人。或者说……我拿回府帮你抄?哎不行不行,我的字太难看了……” 忽然间,明靥一抬头。 任子青噤了半晌声,又小心道:“呃,你是不是又要骂我吵闹。” “不是,”明靥语气淡淡,“你多给我钱了。” 她将那多出来的五十文重新还给任子青。 这厢生意做得一来二去,虽说是人累了些,但阿娘的药钱总算有了着落。如此想着,明靥心里头终于轻松了许多。见她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一侧的任子青忍不住道: “我一直没问你,明靥,你干嘛要这样累着自己啊。” 为了这五十文钱,没日没夜地抄书。 他是因受罚,父亲断了他日常开销的零用。 那她呢? 明靥迎上任子青那双满带着困惑的眸。 少女神色顿了顿,须臾,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她声音淡淡:“我自己的一些私事。” 既是私事,任子青张了张口,终也是没再问出来。天色将晚,他将怀中一沓重重的书卷抱稳了,转身与她道别。 回到湘竹苑,明靥熬起药。 灯色下,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指,回忆起适才任子青的话。 他说的对,五十文钱并不多。 虽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大考一年只有一次,这并不是个长久的生意。 最起初,明靥只想多凑些银两,为母亲买药治病。 但如今,不知自何时起,有一个声音开始在脑海中回荡着,她想要更多,她还要更多。 不止是给母亲买药治病,她还想买保暖漂亮的新衣,还想为母亲买好看的发簪和镯子。明萧山待母亲不好,阿娘已有许久未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她想,既然旁人给不了,那她就自己去争。 她要将阿娘这朵被明萧山摧残的花,重新养起来。 …… 明靥这一桩小生意如火如荼地做着。 任子青平日虽吊儿郎当的,却未想在这件事上竟分外靠谱。对方源源不绝地为她提供卖家,也终于让她在藏书阁被查封后,赚得了一笔买药钱。 于她掌灯抄书的时候,明谣也曾来过一趟湘竹苑。对方来得风风火火,言辞亦是尖锐激烈。 明谣警告她,注意好自己的言行,莫要做出什么丢人现眼之事。 听了这话,明靥放下纸笔。昏黄的灯色衬得少女一张脸瓷白干净,她无辜地眨眨眼,声音清和道: “长姐说的是那日研习之事吗?” “我有几日未去学堂,课业落了些,过些天又要大考,故而寻了姐夫解惑。姐姐那日也看着,我与姐夫谈论的都是课业之事,若惹得姐姐不快,我日后遇见了什么,单单去问长姐便是了。”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页?不?是?i????u???e?n??????2????????o???则?为?山?寨?佔?点 她一口一个“姐夫”地唤着,明谣面色也渐渐缓和。 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是声音犀利的少女,此刻面上的锐气也消退了几分。对方将她上下打量了下,冷哼了一声便走了。 临行前,明谣丢下一句。 “莫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真依了明谣的话,未再到应琢面前招摇。 倒也不是真怕明谣,主要是她这几日忙得发慌,一面要复习大考,另一面又要抄写那堆积如山的秘笈。她不主动去找应琢,可他们二人的事却无孔不入地随风飘入耳。 听闻这些天应琢日日前来明府,与明谣颇有交集。 “应二公子对谣小姐的大考之事颇为上心,亲力亲为教导着,喏,直到半盏茶前,应二公子的马车才离开明府呢。” 明靥一面听着盼儿的话,一面工整落墨。 说也奇怪,听闻应琢与明谣二人同进同出、甚至一同用膳的消息,她竟也不觉得难过。 明靥抬了抬手,叫盼儿先退下。 “呼”地一声吹灭了灯,她来到院中透气。 天云微低,黑压压的穹顶,明日好似又要落雨。 明靥长吸了一口气,直待冷涔涔的雾气弥散至喉舌之处,才终于消散了长时间伏案的困倦之意。便就在此时,屋顶上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她回过头,身前周然落下一个人影。 网?阯?f?a?布?页?i????u?????n?????2????????o?? 是窦丞。 明靥微蹙起眉。 少女身形单薄,立于月下。树影婆娑着,支离破碎地打在她肩头。 窦丞等了半晌,也不等她惊惶问出那句“你来做甚”,对方反倒神色冷静,清凌凌的一双黑眸里带着些许警惕。 分毫不似他往日所见的那个娇滴滴的明二姑娘。 黑衣之人扬声,亦佯作清冷。 “明二姑娘,今日窦某冒昧前来,只想告知二姑娘一事。” 他清了清嗓子。 “无论先前你与我家公子有何接触,发生过何事,或是以何身份与我家公子接触……过去之事皆可既往不咎。而今我家公子与明大姑娘的婚事已成定局,烦请二姑娘日后,自省自重,莫再接近我家公子。” 窦丞声音冷漠,本欲令她知难而退。 谁知,身前少女面上并无半分怯意,月色下,明靥看着他,缓缓眯起眼。 她似是饶有兴趣:“你的这一席话,究竟是你的意思,还 分卷阅读48 是你主子的意思?” 窦丞始料未及:“我……” 不及他说完,明靥也分毫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冷冷弧了弧唇,亦清声: “若是应琢的主意,那便让他亲口过来与我说,叫你一个下人传话算什么本事?但若是你自己的主意——” 少女眸光凌厉了些。 “擅离职守,私自揣度你主子的意思……你说若是叫应琢在知道了,他会不会罚你?” 这一番话,明显将来者话口堵住。男人愣了愣,登即气愤道:“满口胡言乱语!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我们公子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子!” “我哪里胡言?适才我所说的,可有不实之处?我与你主子如何,怎轮到你一个下人前来置喙?应琢呢,是哑巴了还是腿断了?” “你——” 窦丞被她气得犯起了结巴。 “真是粗……粗俗,粗俗至极!你敢说,你接近我家主子,不是看上应家门楣?!” 身前少女明明比他要矮上一个头,此刻却睥睨着他。 “怎将你主子说得这般轻贱,我接近他便是为了踏进你应家的后院?” 那“轻贱”二字一出,对方一张脸登即涨得通红。 “明姑娘,请你自重!!!” 自重?她当然知道自重了。毕竟于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她无非就是笑吟吟地为应琢倒倒水、添添差,既没有当着明谣的面勾应琢的手指,更没有站起身来强吻他。 她已经憋得足够好了。 此刻突然闯入一名不速之客,非要上赶着寻不痛快。 对待这种想让自己不痛快的人,明靥只会先让对方不痛快。 她又不怕窦丞。 对方被她好一通骂,脸红脖子粗地将手扣在腰际长剑上,见状,少女冷哼一声: “怎么,骂不过我,还想砍我不成?” 他将剑扣得更紧了。 “要是砍了我,想好怎么回去同你家主子交差了么?便说——你看不惯你家主子被我所骗,忍不了他为情受苦受难之状,所幸便将我一个弱女子剁碎了解恨。长痛不如短痛,你家主子定是会感激你这条好狗的。” 正说着,她懒懒打了个哈欠,便要往里屋走。 她穿得少,身上未披着氅衣,单薄的衣裳将身形勾勒得玲珑曼妙。每迈开一步,裙脚便如有清莲荡漾开。 窦丞冷冷盯着她的背影。 “明二姑娘。” 他的声音极寒。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多谢,”明靥头也没回地朝他招招手,“对于我这种人,只要能是好好活下去,千万种下场,那都是极好的下场。” …… 夜色愈深。 窦丞整理了一路情绪,心头仍旧无法舒展,他右手紧攥着腰际长剑,气鼓鼓地回到应府。 甫一踏进院,便听见清凌凌一声。 “适才去了何处?” 一抬起头,正见二公子站在台阶之上,微微垂眼看着他。 窦丞右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没去何处,便是……沿途转了转。” 应琢眸色微凝,视线漆黑平静,仍静静瞧着他。 窦丞心虚地吞咽了下口水。 好半晌,见瞒应琢不住,他这才小声道:“回主子,属下是、是去了一趟明府。” 他没说是去见明大小姐,还是明二小姐。 主子应当……不会生气罢…… 有夜色烟煴,隐于阶上之人那一双凤眸中。 他面上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被那无声的眼神逼得不过,终于,窦丞缴械投降。 “属下去寻了明二小姐,让她莫再要纠缠公子您。” “公子,属下就是为您鸣不平。她那样待您,又那样骗您,而今眼看着又要来破坏您与明大姑娘的这一桩婚事……” “属下不过是前去告知了她几句,叫她离您远些,莫再您身上打那些歪七扭八的主意了。” “主子?主子……” 应琢一直静默着,直到有飞鸟惊枝,“啪嗒”一声,枯败的叶带着月影飘落到男人衣角边。 他才幽幽开口道:“自己去领罚。” 言简意赅的五个字。 窦丞:“……是。” 他垂头丧气走到一半儿,阶上之人忽然将其唤住。 “罢了。” 应琢叫住他,算是免了他的罚,“日后在应府,不要再提起她。” 窦丞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后,登时眉开眼笑。 “多谢主子!多谢主子!主子宽宏大量,主子大恩大德!!” 应琢无奈:“下去吧。” “是!” 四四方方的前院,弯弯曲曲的石子路,窦丞走到一半儿,仍是忍不住回头。 他瞧着阶上玉立的男子,萧瑟的风吹拂过他的衣衫,清白的月色爬满了他的长袍。 窦丞不禁开口:“公子,那您对她……” “不喜欢。” ----------------------- 作者有话说:零点还有一章,一会见! 第26章026“只要我们一同瞒着姐姐……” “啪嗒”一声。 一截灯花落。 天穹的星宇也微湿了,几许秋风掠过,飞甍上洒落酥酥寒雨。这一场秋雨来得猝不及防,湿濛濛的雾气覆在窗柩之上,将其上素雅的雕花亦浇得一片润意。 应琢将门扉阖住,偌大的怀玉小筑寂寥无声。 …… 这几日辛勤伏案,使得明靥存下一笔买药钱后,手头仍有些零用。于是她心想着,自己有些日子未逛过集市了,也不知西街市上多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努力了这般久,总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哪怕只是单纯地饱一饱眼福。 如此思量着,她带着钱袋子,心情雀跃地迈出了明府大门。 西街市上摊贩如云,来往行人络绎,琳琅满目的稀罕物什,令明靥由衷感叹。 ——有钱真好啊! 如今手里仅有一些细碎的闲钱,她便已尝到“有钱人”的快乐了。 她暗下决心,她要再赚更多的钱两,买更多稀罕宝贝的小玩意儿。 如此思量着,明靥步伐愈发轻快了,前夜一场秋雨,将天色洗涤得愈发澄明透亮。她脚踩着方方正正的石砖,忽然,两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眸中。 定睛一看,正是明谣和应琢。 明谣今日打扮得很漂亮,绛紫色的百花绫鸾衣,外披着流云刺金锦衫,每走一步,发髻上的凤蝶流苏便轻微摇晃着,微微折射出引人注目的流光。 花枝招展的,活脱脱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于她身侧,应琢愈发清雅脱俗。 他们并肩走着,隔着熙熙攘攘的人市,二人都未看见明靥。 分卷阅读49 今日出游,这一男一女相伴着上街,身形时不时被周遭人流挤得靠近。少女的衣衫时不时与他相碰,丝帛擦身而去,落于人眼中,颇有几分暧昧。 身后无任何仆从跟随着,明谣的目光更是止不住地向着应琢身上瞟去。有时二人视线恰恰相撞,少女满目羞怯地移开目光,待逛过什么卖着稀罕物的摊铺时,她还会一顿足,拉着应琢一起好一顿打量。 “应郎,这个好有意思。” “应郎,这个好漂亮哎。” “应郎,这个看起来好好玩!” “……” 应琢寡言,沉默地站在一侧,倒也是耐心等着。 秋光打落,穿过稀疏的树影,坠在男子白皙俊美的面容上,留下一片清平之色。 “应郎,我喜欢这个!” 少女声音甜津津的,满带着雀跃与欢欣。 应琢视线淡淡掠过她手中的玉簪,尚未开口,那摊贩已笑嘻嘻地比了比手指:“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小店最后一支鎏金白玉梅花簪,姑娘您就这么往发上一戴,那衬得您肤若凝脂人比花娇。而今就剩这最后一支了,不贵,也就区区二百八十两银子。” 应琢取出银票,那“区区二百八十两”便如此轻飘飘地揣入了那摊贩怀中。 明谣咯咯笑着,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枚白玉梅花簪,面上好一片春意盈盈。 终于,二人看见了明靥。 明谣笑意忽然顿住,紧接着,少女眼中闪过一道嫌恶之色。 也不过是顷即,明谣面上又换上一副虚伪的假笑。 “这不是二妹妹嘛,今日不在府里复习课业,怎么也上街来了?怎么了,你是要采买何物?” 有脚步声轻响起,隔着重重人海,对方朝这边迈来。 有环佩轻叩着腰际长剑,只这一瞬,满街的吆喝声仿若消逝不见。 少女声音婉婉,应答道:“成日在府中温书,温得脑袋都要晕了,便出来透透气,于集市上走走。” 正言道,明靥的目光这才掠过明谣,瞟向应琢。 她眉目间含着丝笑:“长姐这是要与应二公子,一同添置新婚之物吧。” 明谣随口:“是呀,妹妹要不要一起呀?” 明靥:“好啊。” 这一声落,明谣的面色明显僵了一僵。 应琢视线也落在明靥身上。 明靥无暇顾及对方那双眼底是否隐匿着什么情绪,她只见着,长姐的神情在这一时变得很难看。 这一句邀请本是随口一言,对方未曾想到,眼前之人当真欣然同意了。 于在应琢面前,她须得装得温柔大方。故而即便有万般不愿,明谣仍是微微沉眸,唇角边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妹妹,那便一起罢。” 明谣与应琢在前面走着,明靥在后面跟着。 几人离得不算近,但她仍能听见那环佩轻叩处长剑,所发出的泠泠声响。那清脆的响声,在闹市之中莫名变得愈发引人注目。炽艳瑶光错落,她只看见那人直立的脊柱,与沉稳无声的步伐。 明靥踩着二人的影子,每当明谣回过头,她都一脸无辜。 直至明谣路过一间成衣铺。 秋意愈浓,虽有悬日当空,街上仍旧寒风冷冽,好似冬时下一瞬便要来临。 明谣这些天一直想着,要再挑几件冬衣。 “应郎,”她轻轻扯了扯身侧男子衣袖,“陪我去看看。” 应琢点头:“好。” 偌大的成衣铺,都是当下最新潮的样式。 明谣一眼看中挂在最中间的那件成衣。 秾丽的芙蓉色金边琵琶襟外袄,领口处绣满了亮眼的珍珠,袖口又以金线勾勒着宝相花纹。 真是…… 怎么看,怎么俗气。 明谣兴致盎然走上前,回头冲着应琢笑: “应郎应郎,你觉得这件如何呀?” 应琢视线平静掠过那件新衣,轻声回道:“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似不带有多少情绪。 像是一滩平静的湖水,即是微风轻拂而过,也未掀起半层涟漪。 明谣听了他的话,果然喜滋滋地带着那件成衣前去了。 掌柜亦前去引路。 一时之间,此地只剩下她与应琢二人。 周遭一时寂寥无声。 便是不远处摊贩的叫卖吆喝声也飘远了,仍余脂粉香气弥散在空气里,秋日的艳色融着清霜,施施然攀上应琢的薄氅。 “你也是真够能忍的。” 她忍不住,道。 “这般丑的衣裳。” 还有适才集市上明谣挑中的那支玉簪子,也是同样的丑。 闻言,应琢薄唇微动。 他似是想解释什么,言语在唇边打转,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有清雅的香气自身畔传来。 熟悉得莫名让人心安。 以前她与应琢独处一室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应琢寡言,虽说时常都是她一个叽叽喳喳个不停,可对方也总是以微笑回应。 应琢笑起来很好看,左边脸颊处有一个很浅很浅的酒窝,须得人凑得很近才能够看见。从前她很喜欢在应琢温书时,凑上前用手轻轻戳一戳对方的脸颊,他一笑,她的指头就会轻轻陷入到酒窝里。 有时,她会动情地抚着应琢的脸,亲吻上去。 应琢很乖,他不反抗,更不抗拒。 男人将书本放下,书脊磕碰出微不可察的声响。甜津津的吻意自唇齿间化开,似是一颗蜜糖。 “应琢。” 明靥的绣鞋朝应琢近了近。 “我错了。” 少女声息柔软,正说着,右手轻轻揪住男人的衣摆。 果不其然,应琢的身形一滞,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说出口。 那一双浓睫垂下,带着讶色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对方的视线很沉,沉得似是氤氲着一团冷雾。见状,明靥指尖将他的衣袖攥得愈紧,小幅度摆动着。 “对不起啊,之前那样骗你。” 应琢看着她那一根雪白的小指。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清瘦的,纤长的,像一根瓷白的玉。 就这般横亘于他的衣袖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他抿了抿唇。 下一刻,一片雪白如云的衣袖,就这样在明靥的指间被抽走。 毫不留情。 她含笑,却在心底里轻轻“啧”了一声。 男人的嗓音平静而疏离,带着几分沉稳的分寸之感。那嗓音穿过涔涔光雾之气,落至明靥耳边:“明二姑娘,过往之事不必再深究了。” 过往之事。 明靥瞧着那一抹雪色,将信将疑:“不再生气了?” “不生气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应琢并未望向她。 他清清落落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从上到 分卷阅读50 下,浑身写满了“避嫌”这两个字。 “真的么?” “嗯,”他顿了顿,末了,又补充,“真的。” 男人清淡的目光朝前望着,再朝前,便是明谣先前离去的方向。 明靥忍不住笑:“那应二公子为何,一直不愿理会我?” 这一声,终于引得他回过头。 少女声音又细又软,像细细密密的酥雨。应琢乍一回首,便瞧见那一双清艳的笑靥。她眉儿弯弯,唇角也轻轻向上挑着,微微松散的鬓发被秋风吹拂着,眉眼间的笑意若隐若现。 “应二公子是一直在生我的气,还是说,不愿再理会我这个未来的妻妹了?” “妻妹”二字她咬得极轻。 泠泠的声音,落在耳中,清脆又娇俏。 应琢眸中光影动了动。 那小扇一般的浓睫,将男人眉目间的情绪遮掩住,明靥眼见着,对方眼底里的光色翕然颤了颤。他薄唇紧抿起,日光穿过窗牖的缝隙打落在他脸上,衬得其一张脸极白皙。 雪白的冷色,清清肃肃的,带着清寒的斯文。 “姐,夫——” 她有几分挑衅道,“我这样喊你,好不好听呀。” 明靥眼底里融着星星笑意。 说也奇怪,眼前少女虽是弯眉笑着,甚至那甜丝丝的声音里也夹带了些诱引,可她的神色、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谄媚。 甚至于,她微弧的眼底并未带有温度的笑意,她面上笑容淡淡,像是冬日里触摸不到的暖阳。 好听吗?这个称呼。 明靥眼尾微勾着,有风穿过屏窗,将少女衣襟拂得微乱,露出那一截纤长嫩白的细颈。 他的唇,曾情不自禁地烙印在那脖颈上。 她的手指重新攀上对方衣袖,食指与中指交错着、轻.佻地沿着他的臂弯游走跳动。 明靥的身形朝前倾了倾,脖颈间幽香登即袭来,弥散至男人鼻息之处,那勾人心神的香气,仿若一寸一寸、蚕食着人全部的心神。 “其实应二公子不必如此避我若瘟神的,将我视若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璎璎会伤心的。” 她一双媚眼如丝,似妖若魅。 应琢目光触到她精致的锁骨上,登即又如被烫到一般飞快移开。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姐姐未来的夫君,按着情理,你应当唤我一句,妻妹。” “刺激吗,姐夫。只要你不言,我不语,便无人知晓你曾褪下过自己妻妹的衣衫,更无人知晓,我与我的姐夫……在榻上激.吻过……” “只要我们一同瞒着姐姐……” 明靥声音很低,很轻,落在耳畔,似是某种致命的诱引。 “姐夫,”她轻轻地坏笑,“我的唇,想被你亲一亲了。” 明靥直勾勾看着他。 她视线大胆而赤.裸,竟比外间的炽阳还要灼目! 满带着冲动与野心,以及那一股最为原始的欲.望,让人竟觉得周遭空气也变得稀疏起来。 她听见,应琢骤然变得短促的呼吸声。 男人眸中流动着错愕的光泽,又在瞬间转变为一道无可名状的情愫。少女身形婀娜,仿若无骨般倚在长柜边,香风将他周身环绕着,勾得人愈发血脉偾张。 她弧唇,催促着:“姐夫,你还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大手抚上她的腰肢,拥她入怀,亲吻她,占据她的呼吸。 狠狠啮咬上那双令人朝思暮想的红唇。 她歪了歪脑袋,几乎贴在对方身上。 温热的吐息,亦喷薄于男人喉结处,那嶙峋凸起的喉结于此刻忽尔一滚动,他紧抿着唇线,垂下黑眸。 “这半炷香里,无论姐夫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 第27章027好似是在带着她,浪漫地私奔 香风袭来,扑人鼻息。 不知是何人喉舌间涩了一涩,吞咽之际,便有幽香丝丝入喉,愈发牵人肺腑。 应琢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充斥入鼻息,愈发浓烈。 那是一种有些妖冶的甜香,底调虽是甜丝丝的,却莫名叫人不觉得腻味。不过须臾,却又能自那香气里察觉些许清凌凌的凉意,一甜一冷环抱着,使得其涌入喉舌时,又分外带了些冲击力。 下一刻,他尽量平缓着语调,唤她的名字:“明靥。” 少女饶有兴致,将身形凑得愈发近了些。 “怎么了?” 应琢浓黑的眸紧盯着她:“是谁教你这般。” 明靥怔了一下:“什么?” “是谁教你这般做的,”身前男人拢起眉心,语气稍稍严肃,“可是那些禁书?” 她想起,曾被应琢焚烧的那些禁书。 于书院里,对方也是这个神色——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名心智未开却又误入歧途的学生。 应琢薄唇抿了抿,身形不着痕迹地朝后退了半步,隐忍着道:“那些禁书,我已命人去销毁,还有兜售禁书的藏书阁,我也派人前去将其查封。那些禁书损人心智,你莫要再效仿。” 什么? 藏书阁。 竟然是他?!! 应琢……你! 明靥两眼一昏,险些被他气晕过去。 “还有藏书阁的陈掌柜,我已经让人将他好生教化了一番。待他离开牢狱,不会再贩卖禁书、以此牟利。” 应琢说得认真。 明靥越想越气,越想越气,适才的兴致也全无了。 她瞧着身前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哂笑了一声:“不是禁书教的,那些禁书,当然没有教我身为妻妹如何觊觎姐夫。” 应琢皱眉看着她。 狡黠的光于少女杏眸间闪了闪,她身形逼近: “或者这般,姐夫,我亦不贪求正妻之名。待你娶了姐姐过门,再把我纳入应府,如何啊?” “明靥!” 他面上明显浮上一层愠意,片刻,又轻轻叹息道: “你何必如此自损。” “我不过是想与你在一起,如何便就自损了。” 应琢声色稍厉:“明二小姐,你偏要捉弄我么?” 这一声方落,他的眸光又动了动。 清风掠过男子白皙的面容,撒落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 年轻男子噤了噤声,神色间闪过迟疑之色。 明靥骤然想起那日,二人于泊心湖畔边的对峙。 ——“所以自一开始,你便在利用我,报复你姐姐么?” 秋风汹涌着,男人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哀色。 明靥的心头忽然痛了一痛。 那是一道极微弱的痛意,于心口之处弥散开,微不可察的阵痛,却又在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明靥定定看着他:“你怎知晓我这是捉弄。” 分卷阅读51 应琢怔了怔:“什么?” 明靥看着他眼底生起的、微弱的光,那光影很漂亮,同他的眉眼一样漂亮。或许用“漂亮”来形容一名男子有些太过于阴柔了,但明靥心想——应琢确实配得上这两个字。 譬如此时此刻,些许哀色于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间流转,竟衬得他几分妖冶了。 他像一株花。 一株开在雪山上的花,想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采撷。 没有人能够拒绝应琢温柔又妩媚的气息。 那日她轻吻住应琢的双唇,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间的颤动。他身上的味道很香,香得令人垂涎不已。一想到这样的唇在日后或许会被明谣蹂.躏,明靥便忍不住,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咬得很重。 将他咬得流血。 那发烫的呼吸间果真响起一声轻嘶,再一抬眸,便见应琢端坐在那里,眼神湿漉漉地问她: “翡翡,为什么又咬我。” 不行,太勾人。 他这句话,这样的神情,太过于勾人。 明靥上前,轻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眼神如小狼一般凶狠贪婪。 “因为我想得到你,”她说,“应琢,因为我想完整地得到你。” 不与任何人分享。 完完整整地,拥有他的身与心。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埋怨:“应琢,你真的很讨厌。” 年轻男子的鸦睫动了动,温声:“我哪里让你不快。” “应琢,你太狐.媚了。” 如此想着,她恶狠狠拉了一把对方的衣襟,男人的呼吸被她勒得有些发促,虽如此,对方仍没有恼她。 他只是忍耐少时,红着耳根道:“翡翡,太紧了,我有些呼吸不过了。” 她厉声斥责:“不许再这般喘.息。” 对方果然微屏住呼吸,那温热的气流戛然而止,少女微微舒眉。 “我说的是在旁人面前,”明靥将他身形拉近些,看着他脖颈上那道被自己勒出的、淡淡的绯痕,忍不住小声嘀咕,“在旁人面前,可不敢这般狐.媚。” 而后翌日学堂之外,她看见应琢立领的衣衫,将脖颈包裹得万分严实。 …… 且说如今。 她瞧着应琢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忍不住道:“你怎知我是捉弄,姐夫,老师,应二公子,倘若我是真心心悦于你呢?倘若……我是真心想与你在一起呢?” 明靥并不这般认为。 可她偏偏,又要如此开口。 “是正妻还是妾室,哪怕是情.妇……倘若我说,我都愿意与你一起呢?渴求心悦之人的垂爱又怎能算得上是自损,这只是我将一颗真心捧在你面前,期许你的另一颗真心罢了……” 她的声息柔软,语气之间满是认真。 认真到,险些将她自己也骗了过去。 应琢眸色果然动了一动,他垂下浓黑的睫,轻叹: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她这一张脸,偏爱作楚楚可怜。 这一张嘴,又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男人偏过头,不去看她。 他微阖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待情绪平定之后,他割舍下所有的情愫,冷静唤出那句:“二姑娘。” 她说,她不在乎他与明谣的一纸婚约,愿意为他妾室。 他道:“你……不必这般。” 君子一言,他已答应过郑氏,会对明谣倾心以待。 而自己身前的姑娘…… 应琢不知说的是实话还是气话:“二姑娘,我已与你姐姐定下婚事,不日便要大婚。还望你——” 望她什么? 斩断前缘,莫再纠缠不休? 或是本本分分,祝福他与明谣百年好合伉俪情深? 话语于男子唇齿边骤然顿了顿,明靥不知晓,那是何等残忍的字句,才让他一时间说不大出声。 她咬着下唇,一双眼直勾勾盯向身前之人。 他不看她,也不说话。 清冷的风拂于应琢面上,这个众人口中清正持重的应二公子,似乎早已有了他的决断。 便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响起少女的轻唤: “应郎——” 明谣已换好先前那一件新衣,于应琢身前欢喜地转了个圈。 “如何,好不好看,衬不衬我?” 那一尾满带着脂粉味的香风,伴着明谣的步子漂浮而来。明靥呛了两口,未再理会二人,兀自出了成衣铺。 她知晓适才应琢未说出口的话。 ——他要她,离他远些。 莫再攀扯于他。 离得越远越好。 …… 明靥果真有十余日未再攀扯他。 倒也并非是她有多听应琢的话,只因着大考将近,她一面忙着赚钱,一面又要复习课业,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未再去过前院,可前院的欢声笑语,却时不时顺着院墙飘来。 时常她一搁笔,似乎便能听见前院之内,明谣与应琢交谈的声音。 是夜,明靥做了一个沉甸甸的梦。 梦的尽头是一片缥缈的黑。 雾气迷离氤氲,沉沉在脚下弥散开。她就这样行走在漆黑的、仿若甬道的黑巷里,周遭一片萧瑟,时不时吹刮来几缕风声响动。 忽然,前方出现一点亮色。 一个衣着单薄的人站在黑巷尽头,孤独地提着灯,迎风而立。 察觉到她,对方转过身形。 那人面容模糊不清,一双眼定定地瞧向她。 声音清寂辽阔,似自远方而来。 “明靥。” 祂微微轻叹。 “你真的……没有心。” …… 待她醒来,已日上三竿。 细细数来,这应该是她未再见到应琢的第十二日,近些日子她忙得焦头烂额,也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待梳洗罢前去前院时,她正撞见一脸欢喜走入府的明谣。 她步伐轻快,手中似系着一物,分外亮眼。 明靥并未过问,奈何对方逢人便说。 今日应琢带她前去金善寺,求了姻缘。 两人各自于红绸上写下彼此的生辰八字,将其一根挂在姻缘树的最高处,另外两根则有各自戴着,系在手腕间。 “我与应郎将生辰八字绑在姻缘树上,就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会有神灵恩泽,降福我们的。” 明靥远远瞧着,长姐右手系着亮目的绸带,在众侍人的拥簇下拐过廊庑。 不知为何,那根红绸随风飘荡着,竟有些碍眼了。 …… 大考当日,明靥起得很早。 昨夜她入睡得同样早,天稍一黑下来,给阿娘喂罢了药,她便解衣上床。大考持续整整两日,她有这两场硬仗要打,得养足了精神才好。 出了院,明靥抬头看了眼府邸门前。 分卷阅读52 果然,明谣的马车依旧未等她。 盼儿将她的书匣装好,回头唤她:“二小姐,这边。” 昨夜又是一场秋雨,雾蒙蒙的天沉下来,将周遭逼仄得愈发清冷。明靥将领口的氅衣带子系紧了,提起裙脚走上马车。 一路颠簸,她靠在车壁上,一边阖着眸,一边在心中默背着课业。 时不时有冷风拂过窗帘,涌入马车之内,吹得人面上又一片生冷。 自那次西街市一别,她便果真循着应琢的话,未再出现在对方眼前。无论是他于前院辅导明谣课业,或是明萧山将他留在府中用膳……明靥都未再出现于众人身前。 一方面,是她着实太忙,没有这个闲工夫。 另一方面…… 马车骤停。 一个急刹,明靥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车壁,人未摔着,书匣里的书却“哗啦啦”落了一地。 一本接连着一本,齐齐摔到书院门前,登即引来众学子注目,好生壮观。 该死。 她在心里暗骂了声倒霉,跳下马车去拾书。 幸好昨夜雨势不大,学堂外未有积水,未将书本浸湿。 “哎,是谁的书匣摔了?” “嘘!别上前去,那是明家的庶二小姐,明谣的妹妹。明大姑娘特意提点过了,叫我们莫要插手她的闲事。” 有人要上前帮她,却又被拦住。 “叫她自己捡,不必理会她。” “哎,这般狼狈之状,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诸如这般的事与话语,她已经司空见惯,也并不觉得难堪。 少女将裙脚微提起,旁若无人地蹲下身,于地上拾起那一本本书卷。适才马车摔得急,她的书匣已被摔烂了,于是她便将书本全部堆起来,欲一会儿再一齐抱入毓秀堂。 便就在她捡到第三本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横亘至眼前。 明靥抬起眸,惊讶地发现,这只手的主人——任子青也俯下身形,同她一齐将地上的书卷一本本拾起。 “怎么是你?” 她有些震惊。 任子青也顿住:“不是我,还能是谁?” 他的衣袖间带着花香,细细闻,尚还有些清丽的兰花香气。 明靥无视周遭或惊异、或指点的议论声,轻轻道了句:“多谢。” 任子青一面拾着书,一面好整以暇地问她:“复习的如何了?” “还可以,你呢?” 少年面上恢复了痞气:“放心好了,我将那本《课业秘笈》来来回回翻看无数遍,待这次大考成绩下来,小爷我包是妙笔夫子的活招牌。” 正说着,他又凑近些,朝着她眯眯眼。 “届时会有更多的学子慕名而来,明靥,咱们要发财了!” 嘁,嘴贫。 二人一前一后地将地上书卷拾起,再去看那书匣时,已经摔得破碎不堪了。 任子青道:“我帮你抱过去。” “不必了。” 人多眼杂的,太麻烦。 任子青微微皱眉:“这么多书,你一个人怎么能抱得动?这毓秀堂里又都是明谣的走狗,你看有谁敢忙你。” 明靥摇摇头:“真的不用。” 这四个字尚未说完,对方也不顾她的拒绝,径直自地上抱起那堆积如山的书卷,自顾自地朝毓秀堂里走。 虽是抱着这么重的书,他的步子却迈得又大又快,脚下如风地向前走着,急得明靥在后面追。 “哎!任子青!你走慢些——” 频频有人侧目,朝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明靥怎么与任家小公子厮混到一块儿去了?” “谁知道呢,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攀攀扯扯,真是好不知羞。” “我就说呢,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还有商贾之家的纨绔子弟。啧,也是登对。” 到了学堂之内,明靥拽着任子青的袖子,方一迈过门槛,便看见应琢坐于堂上。 听见响声,男人抬眸,目光带着惑色,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 …… 任子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应琢,也一个急刹。 明靥脚下打滑,一个不留神,“砰”地一声,重重撞任子青后背的脊梁柱上。 少年怀中方拾起的书本,又“啪嗒啪嗒”地摔了个一地狼藉。 明靥:…… 任子青:…… 讲台上,应琢神色微动。 因是先前被责罚过,任子青本就很畏惧应琢,一见自己又闯了祸,他立马站得像根杆儿一样直。 “应……应夫子,早上好啊。” “那个……我先回明理苑准备大考了。” 赔笑罢了,不待应琢开口,任子青立马一溜烟儿跑了。 独剩下明靥立在原地,鼻尖处的酸涩之意后知后觉,疼得她眼泪就要往外冒。 她听见,周遭的私语声,与那幸灾乐祸的哂笑声。 明谣便在斜前方,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讨厌鬼任子青!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靥吸了吸鼻子,重新蹲下身,这回的书籍散得尤甚乱,有些书页上还沾了些雨水。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大考,她尽力快速收拾着。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过后,一道身形落了下来。 周遭有人屏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明靥抬眸看着,应琢轻抿着唇。他神色清平如许,帮着她将地上书籍一本本捡起来。 男人倾着身,腰际环佩悬于半空之中,明靥一抬眼,便瞧见那一捧明明如月。 莹白,孤傲,皎洁。 高悬于天际。 将地上书籍方一收罢,他便起身。 “入座备考。”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是一道风吹过,不留痕迹。 明靥抿了抿唇,狼狈入座。 “今日我来监考。” 讲台之上,应琢一面分发试卷,一面讲着大考事宜。男子的嗓音穿过晨光与雾气,清冷平淡。 即便大早上接连出了两次乱子,一看到试题的那一刹那,她便心安下来。 明靥提笔,下笔如神。 接下来整整两日,她都是第一个交卷。 而应琢更是与她全程无任何交流。 除却每每交卷时,她走至讲台前,能嗅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兰香。 清浅熟悉的味道,偏又带了几分冷意。 似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她“前缘尽断”。 明靥面无表情,与他擦身而过。 …… 因是交卷得早,明靥下学之后,又前去看了一眼藏书阁。 藏书阁依旧封着,她听周遭邻里说,陈掌柜仍未被放回来。 “先前陈掌柜还以为,这私售禁书,本就没有多大的事儿。先前官兵也来查过几次,无非就是不痛不痒地罚些银子,这事儿便就算过去了。谁曾想这次竟罚得这般重,这人 分卷阅读53 都不知被关了多久了……唉,也不知上头又派了哪位大人,前来审理此案……” 这般严厉,这般严格。 明靥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中想。 不就是贩卖了些禁书,又不是杀人放火,怎还将人押了这般之久。 真是不通人情。 如此想着,明靥脑海里不禁浮闪而过小古董的那一张脸。他一袭绯色官衣,风吹得那宽大衣袖飞扬,对方紧抿着薄唇,神色淡漠地将藏书阁封禁。 原来断她“钱途”之人,竟是应琢。 罢了。 明靥轻叹一口气。 她掂了掂怀中的钱袋子,前去往日常去的那一间药铺。 她算得明白,钱袋里的这些银钱,恰好够买上三十副,即是一整个月的药材。 如此思量着,明靥来到药铺门前,却看见偏偏有一味药材突然涨了价。 价格较往日翻了三倍不止。 少女眉心轻拢起,行至掌柜身前,细声询问。 谁知,对方转头打量了她一眼,见来者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那语气不屑了些。 “前几日就涨起价了,如今这行情不好,往后天气越冷,这药材的价格只会越涨越高。小丫头,你到底还要不要?” “要要,”她思量着,“那这次便少开些,还同以前一样,这次先开上十五副药即可。” 正言道,她便要去数银钱。 谁曾想,对方听了她的话后,竟噗嗤一笑。一股腥臭味自他口齿间飘横而来,明靥看见了对方那两排大黄牙。 “小丫头,药可不是这么买的。” “我这里都是三十副起卖,再少些,可是抓不成的。” 明靥踯躅道:“可这药突然涨价,我的钱不够……” “钱不够啊,好说。” “小丫头,叔叔这儿倒是有个挣钱的法子。” 对方眼神轻.佻,将她上下横扫了一通,那满带着审视与打量的眼神,令明靥顿感冒犯。一股莫名的不适感登即涌上她心头,叫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追上前,竟握住她的手腕。 熏天的浊气向着她脸上扑去。 “缺钱是么?嘿嘿……看你每个月前来我这药铺,是为了给家里人治病吧。年纪这么小便这么懂事了,唉,真是可怜……” 明靥皱起眉,反抗道:“你松开我。” “叔叔这里来钱快——” “不必。” “且莫着急着拒绝,叔叔看你年纪小不容易,想疼你……” 那是一种极冒犯的眼神,夹带着侵.略性的贪欲,令人一阵反胃、几欲作呕。 明靥看着生前比自己高大上许多的男人。 他生得满面横肉,膀大腰圆,若是用力,单单一只手便足以将她撂倒。更莫论于他身侧,还三三两两站了些他的同伙。 豺狼环伺。 一股惧意涌入明靥心头。 便就在此时,她看见桌角边的青瓷花瓶。 并不精致的花瓶,青瓷花的纹路于其上游走蔓延着,锐利的花锋,仿若下一瞬便可化作某种锐器。明靥朝正欲出手,身前之人仿若看穿了她的图谋,又将她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捉住。 “松开我!光天化日,你胆敢如此嚣张!我要报官了!” “报官?” 对方觉得好笑,“去报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事,官府哪里愿意理会你。待上头的大人来了,我们便说是你这丫头买药不给钱,索性便以身作抵了。” 一旁人皆抱着胳膊嬉笑,起哄着: “是啊,以身作抵,莫说是一个月的药钱,一整年的药钱我们都可以给你免了啊。是不是啊,大海哥。” 那笑声满带着淫.秽,听得人心头不适感愈发强烈。此刻再与之斡旋分明无用,明靥余光扫了扫,一侧微掩着的大门。 有微光穿过朱红色的门扇,光影带着白蒙蒙的雾气,衬得此间愈发阴森可怖。 她的右手被对方大力钳制着,生疼,生疼。 明靥咬了咬牙,猛地朝他下三路踹去。 她踹得生猛,谁料对方也闪躲得快,刚把她手一松开,少女趁势推门而去。她一面飞快跑着,一面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强抢——” 一股夹杂着泥泞气息的腥臭味覆上口鼻,她被人捂住嘴巴,身形也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那人的力道极大,下一刻,竟将她生生拉了回去! “呸,装什么贞洁烈女!” 推搡之间,桌边花瓶重重砸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怀中的钱袋子亦随之摔落,被人脚踩在一边。 手腕间的痛意愈烈,疼得她鼻尖一阵酸涩,便就在此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手腕间的力道空了空,少女愕然抬眸。 一道素白的身形横亘于身前。 鼻息之内扑来兰香。 温润,清雅,熟悉到令人心安。 明靥怔怔地仰着脸,瞧见男子那一点如玉的下颌,以及他往日里温和清平的眼底,生起从未见过的愠意。 应琢稳稳当当钳制住那人欲触碰她的右手,他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登即便将那骨头攥得咯吱直响,对面更是疼得面部扭曲、龇牙咧嘴。 “你是何人,竟敢坏老子的好事——哎,痛痛痛痛……” “你们这几个废物都干愣着做甚?还不快给我去、去把他拿下!!” 明靥尚未来得及反应,耳畔已落下极轻一声:“闭眼。”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痛苦的哀嚎之声,明靥紧紧扶着那半人之高的桌角,不知过了多久,嘈乱的声响小了下来。 似有人蜷缩在地,哀嚎声依旧不绝如缕。 还不等她睁开眼,手腕上又搭上一道力。 同样是腕间,甚至与先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位置,这一次,她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应琢没有再与那些人周旋,一手牵过她,稳步走出一地狼藉的药店。 网?阯?f?a?b?u?y?e?i???μ?????n???????????.???o?? 他的步子很大,却走得有些缓。 恰恰能使得明靥迈着碎步,快步跟上前。 那道覆于手腕间的力量安全、沉稳、温柔。 一如他本人。 光影斑驳交错,摇晃在二人衣肩之处,应琢紧紧牵着她的手腕,好像是在带着她,于这幽暗逼仄的街巷里,浪漫地私奔。 ----------------------- 作者有话说:今日肥章,求营养液,求夸夸 第28章028带我走吧 小巷狭窄,却又悠长。 眼下却有人在想,这巷子要是再长些、再长一些便好了,最好是长到能让他牵着她的手,良久良久都走不出去。 明明将至冬日,稀薄的阳光铺展了整条街巷,落下的清风却 分卷阅读54 分外和煦。光影错落交织着,便如此温柔地落在这一双年轻男女的肩头。 光点雀跃在裙脚,她紧紧跟着应琢,忍着自脚上传来的阵痛,呼吸粗重又轻盈。 一瞬之间,仿若让她置身梦境。 明靥想起近些天,自己循环反复做的那个奇怪又冗长的梦,梦的尽头是一片迷离的黑,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里,有灯光破开重重叠叠的影。 祂提着灯,长身鹤立,一双漂亮的眼睛深深注视着她。 清亮又悲悯。 带我走吧,带我私奔。 撕破你身上所有的枷锁,和他人所赋予你的神性。 和我一起,糜烂地沉醉在这爱与欲所填满的洪流之中。 终于,应琢步子停下。 清风于面上拂了一拂,兰香气息亦顿住,她看见男人脚步滞了滞,须臾,对方撒开了她的手腕。 即便是牵着她的手腕,他亦极有分寸感地隔着那层衣袖。而今二人撒了手,四下虽是无人,身前男子依旧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之色。 应琢取出一块干净的素帕,递给她。 示意她擦拭额上的汗。 经由他这么一提醒,明靥才猛然发觉,不知是被那群人吓得、还是跟着应琢一路跑得,自己额头上已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多……谢谢。” 应琢无声看着她,见她将一切都收拾妥当。 少女依旧略显狼狈地站在那里,似一只迷了路的小鹿,可怜又无辜。 他垂下浓睫,声音清冷温和:“我送你回去罢。” 又是一副避嫌之状。 明靥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袖。 她动作幅度很小,却恰恰能让人察觉到。 应琢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她发誓,着实不是她娇气,属实是脚上那道痛意难耐,叫她一时间红了眼圈。 待看着应琢时,她一双杏眸微红着,尽是一副可怜生生的模样。 那一双勾人心神的如丝媚眼,此刻眼神里却闪烁着几许局促。 她小声:“我的钱囊……还丢在那里……” 适才二人走时,忘记捡起来。 她需要钱。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闻言,应琢怔了怔。下一瞬耳畔响起一声“等我”,他转身疾步离去。 冷风扬起他宽大的袖,天色阴沉沉的,好似要落雨。 待应琢折返时,一眼便看见蹲在墙脚的她。 少女一袭青裳,裙裾如小扇一般在脚边散开,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自一双臂弯里抬起脸。光雾熹微着,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清丽白皙。 她看了一眼应琢手中之物,起身接过。 “多谢。” 这一句,她的声音很低。明靥低下头,未清点钱囊里面还剩多少钱,匆匆将其收起来。 说倒也奇怪,先前无论于任何人面前,她都可以直面自己窘迫的处境——无论是明谣的嘲讽、郑婌君的责骂、众人的冷眼……甚至于任子青身前,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那句,我囊中羞涩,亟需用钱。 她在那里掰着指头算着,今日赚了多少文钱。 能为母亲买多少副药,能攒多久,才能换得她想买很久了的那支琉璃花簪。 西街市一处小摊上的琉璃花簪,并非金玉所做,一支只要二十两。 她于集市之上,“觊觎”了许久。 直到那日应琢带着明谣上街,明谣轻飘飘的一句“喜欢”,他竟连眼睛都未多眨一下,便买下了那支二百八十两的白玉梅花簪。 她已忘记那日明谣是怎样欢喜雀跃的神色了。 她只记得,应琢面上清淡的神情。 是,是清淡。 他轻描淡写地,将银票递给摊贩,行云流水的动作,清淡平静的神色…… 让她所有的狼狈都在这一刻,无处遁形。 他是那样矜贵的人,那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单单是随手一掷的银钱,便足以让她与母亲过得很好很好了。 明靥将钱袋子又往衣服里侧藏了藏。 瘪瘪的钱袋,铜钱也听不见几声响——这确实也没什么好藏的。但应琢却于一侧,十分耐心地等着她。 明靥能瞧出来,对方的欲言又止。 他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冷风拂过男子鬓发,他雪白的衣袂飘扬着,冷雾徐徐攀上其衣袖间的霜花。 终了,他还是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明靥收拾好一切后,拍了拍衣上的灰。 时候不早了,她该回府了。 身前之人斟酌少时,忽然道:“我知晓有一家药铺,那边的药价较这里要便宜些,你要不要……” “要。” 面子可以不要,但阿娘的病不可以不治。 应琢话语被她抢得一顿,那目光落在她身上,须臾,又偏至她处。 “好。” 她跟着应琢,一前一后坐上了马车。 “去刘记药铺。” 御马的是窦丞,对方一见到明靥,白眼恨不得要翻上天。明靥无视他的神色,掀帘坐于应琢对面,厚厚的车帘“啪”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马车之外的暖阳。 马蹄声阵阵,车壁轻微摇晃着,狭窄的马车之内,幽暗又逼仄。 应琢正坐在对面,阖眸无声。 她只嗅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那冷淡清雅的香气。若是往日,她定会直勾勾地看着身前之人,甚至会扑上前去,于这外人都瞧不见的地方,恶狠狠地勾.引他。 但如今…… 窦丞在外唤着:“主子,到了。” 应琢轻掀起眼皮,黑眸瞟了她一眼,轻声:“随我来。” 那名刘大夫似乎与他分外熟络。 明靥抓了三十副药,钱囊里的钱刚刚好。 陈大夫于一侧称装着药,她与应琢二人靠在柜台旁。见少女面色终于轻松了些,他犹豫着开口。 “明二姑娘。” 她抬起头:“怎么了?” “近日我在审理一桩禁书案。” 明靥右眼皮无端跳了一跳。 应琢微微沉吟:“藏书阁的老板陈氏,已交供藏书阁中禁书之来源。他给我提供了一份名单,名单之上——” 男人话语微顿,继而,漆黑平静的眸色迎上她的视线。 “有你。” 轻飘飘的两个字,算是判定了她的罪行。 伙同藏书阁阁主,抄写兜售禁书。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所以,应二公子是来捉我入狱的吗?” “不是,”应琢看着她,“我想问你,你近些日子,是……缺钱吗?” 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看似满带着关怀的话语,却如同一记耳光,赤.裸.裸地扇在明靥面上,敲碎了她全部的自尊。 喉舌之间,似有什么哽住。 明靥偏 分卷阅读55 过头去,声音也冷下来。 她的话语之中,似是含着冷雾,清冷又倔强:“这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事,即便应二公子想要把我当犯人去审,怕是也不大适合如此细致地过问罢。” 闻言,应琢忙应声道:“我并非此意。” 他的语气明明十分诚恳,落入明靥耳中,却莫名让她觉得有几分尖利了。脚面上的痛意催促着,叫她未再什么时间与对方多作斡旋。恰于此时,刘大夫已将所有药材打包好,少女轻言了声多谢,一面拎了药包,一面便朝外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应琢身量高大,比她高了一整个头还不止,那人亦是几步追上前,却并未强势地横亘于她身前。 他似是一阵轻飘飘的风,偏偏又带着令人心神撩动的兰香。 “二姑娘,在下是说……” 忽然,他一凛眸。 “你的脚……” 明靥低下头去。 适才她只觉得自己脚面处隐隐作痛,经由应琢这么一提醒,她这才猛然发现——不知自何时起,竟有血迹慢慢自她发痛的脚面上渗出,此时此刻,已染透了她裙裾之下的鞋面!! 她回想——应是先前与那群登徒子周旋时,失手打碎了那一盏花瓶,使得碎裂的瓷片刺穿绣鞋鞋面,将她右脚划伤。 应琢眉心紧锁起,呼吸亦微微发凛。 “还可以走路吗?” 他的语气里似有担忧。 明靥咬着唇,未出声。 她看着,对方犹豫了一刻,然,也就不过是一瞬,他伸出手。 用眼神询问她:可以吗? 她点点头。 下一刻,明靥被他打横抱起。 他的双臂极有力,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快步朝刘记药铺折返。明靥便如此被他双手抱着,恍惚间,忍不住向里靠了靠他同样宽大沉稳的胸膛。 应琢步子微滞。 继而,他走得更快了。 风轻撩过明靥的鬓发。 右耳贴上去。 她听到对方怦怦的心跳声。 然,待二人折返回刘记药铺,忽然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她右脚被瓷器所伤,要先取出瓷片,而后再消毒包扎。 而眼下整个刘记药铺,只有刘大夫一名男子。 要如此褪去一个未出阁女儿家的鞋袜…… 刘大夫也是极会识人眼色的,他略带着心惊胆战,与一侧的窦丞交换了个眼神。 应琢沉默少时,道:“我来。” …… 刘大夫将他们引入一间小屋内。 她被应琢抱着,平放于屋内的小榻上。 下一刻,刘大夫已退出房门,临行前还不忘贴心地讲门扉关紧。 门窗紧闭,周遭寂寥无声。 只余些许昏昏的日色破开窗页,落在男子发烫的耳根上。 应琢抽了个枕头,垫在她后背之处,示意她靠上去。 那枕头并不甚松软,明靥整个后背贴上去,掀抬起眼皮打量他。 “你会处理这伤口?”她问。 “嗯,”应琢点头,如实道,“先前学过一些。” 他虽如此说,却直愣愣地立在小榻边,似乎在纠结着如何下手。见状,即便而今没有什么打趣这个小古董的心思,她也忍不住揶揄: “喂,你再不给我褪去鞋袜,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应琢终于在她裙边,蹲下来。 若是要先褪下鞋袜,那必定要先掀开她漫过小腿的裙摆,男人睫羽动了动,修长的手指轻撩起她裙摆的一角。 她又忍不住道:“应二公子,应大医圣,你再这般,我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应琢微微拔高了声音:“明靥。” 她立马噤声。 少女垂下眼,看他蹲在自己脚边。对方先是撩带起她的裙边,而后轻轻脱掉她的绣鞋。殷红的血液已将她的罗袜浸湿,使得那一层轻纱般的袜丝黏在她精巧白皙的玉足之上。 明靥她微红着脸,任由应琢折腾着,兴许那面颊太烫,她微涩着声音开口,试图稍稍转移一下话题。 “其实我抄写禁书,是给我阿娘攒药钱。” 一提起这件事,她的声音又沉重下来。 “你知道的,明萧山一直待我与我娘亲不好。他喜欢郑氏,便不管我娘亲死活的。娘亲生了病,那个恶毒的郑氏巴不得她一直卧床,我只好寻了门差事,为陈掌柜抄书赚钱。” 昏暗狭窄的屋舍之内,寂静得只余下两个人,最适合彼此袒露心声。 她听着不知是谁人的心跳,语气缓缓,提起这一桩桩旧事。 “那些禁书,我也不想抄的。我也知晓,而今官府管得严,若是被查了、被捉了,莫说是再也去不了毓秀堂,甚至我那个亲爹都不愿赎我的。” “你知道吗,若是这件事叫明萧山听了去,他并不会去思量,为何自己的妻女过得这般苦。他只会觉得,是我给他丢了人。” 说着说着,她竟将自己也给说笑了,唇角边勾起一抹苦涩。 “若是不去做那些事,若是不替陈掌柜抄书……那我便没有银两为母亲买药。” “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是万人敬仰的应二公子,无论是宅院或是官场之上,你都是一呼百应,从未体会过何为贫苦。你挥手便是二百八十两银子,然而为了攒下那二两药钱,我得去抄许久的书。” “应琢,应二公子,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是想过得好一些,我只是想让我阿娘能活命……” 多么好笑,第一次在应琢身前推心置腹,她说得竟是这些话。 无关风月,无关情事。 她看见,身前之人眉目中明显有了动容之色。 明靥知道,他心软了。 他在心疼她。 少女垂眸,低低轻笑一声。 “你知晓为何每日下学后,我都去书房寻你吗?” “不止是为了情爱之事,应琢,多读些书,多赚些银钱,自毓秀堂之中走出去,兴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出路了。” 为了勉励女学子,学堂之中成绩优异者,可留任于毓秀堂中,成为下一任女夫子。 “所以我要拼命地读书,我的成绩要比旁人要好,我的课业要比旁人都漂亮。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 “我才能真正摆脱成为明家庶二小姐的命运。” 她说的是实话。 接近应琢,始于对郑氏、对明谣的报复。 而她未来的路……明靥有想过,她要在大考之中大放异彩。 无论是留在毓秀堂,或是去往他处,她都会带着阿娘,从这四四方方的、困了阿娘一辈子的湘竹苑中,漂漂亮亮地走出去。 所以她不能被辞退,她一定不能被毓秀堂辞退。 明靥抬起头,目光带着几许央求之色,望向身前男子。 望向这个一贯以清正闻名的正 分卷阅读56 人君子。 对方明显瞧出她眼底顾虑。 应琢眸光顿了顿,熏熏的香风自熏笼之内飘逸出,一寸寸漫过他雪白的衣裳。他抿了抿唇,思量了少时,轻声道:“关于此次禁书案,我不会告知明老爷,也不会牵扯到你学堂之内的学业。” 少女一脸感激地望向他。 “虽说法不责众,但毕竟此次事态严重,至于藏书阁陈氏呈上来的名单……”应琢斟酌了一下,“我大致翻看了一下,其上十余人,皆是年纪尚幼,容易受人蒙骗蛊惑。但毕竟犯了错,责罚定是要有的,我皆会在私下里一一传唤,亲自教化。” 不摆到明面上来便好。 明靥暗暗松了一口气。 间她面色稍缓,应琢眉心亦舒展了些。 明靥听着对方落在自己耳畔的声息。 应琢的话语轻柔,似乎怕惊扰了此刻的她。 “我看过了你的试卷,若无例外,定是甲级上等。届时我会申请,给予大考成绩优异学子一定的银钱资助,”他垂下眼,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昏昏日色,“到时你便不用再抄那些书,便可以为你的母亲赚取到药钱。”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明靥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怔怔地望向应琢,看着日影落满了他白皙俊美的面庞。 一层金粉色,夹杂着一层昏黑的影,男子一袭雪衣,乌发乖顺地披散在身后。 他蜷长的睫羽轻轻翕动着,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迷离的光泽。 明靥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好似快了一拍,须臾,她蓦然回神,正色道:“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想要与你说……” “何事?” 她感觉喉舌涩了涩。 明靥垂下眼睫,瞧着对方置于自己脚踝处、那修长的手指,忍不住: “应琢。” “我的袜子你要脱便脱,动作干嘛这么色.情。” 第29章029“姐夫打算如何……对我负责……… 应琢:…… 他也垂眼,这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已停滞了良久。 罗袜被腥腥血迹染得微湿,男子精巧的手指无意摩挲过少女的袜尖,只一瞬,便连那指尖也氤氲上若有若无的绯色。 “我抄了不少禁书,在禁书里面,经常听过这样一句话。” “女孩子的一双脚,是她极为隐私的地方。若是不小心看到了她的双脚,这辈子也是要对她负责的。” 明靥如此道。 果不其然,身前应琢动作顿住。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要开口驳斥,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对方仿佛已习惯了她这般“口无遮拦”,便就在此时,少女忽然倾身上前。 鼻息扑涌来一阵香风,仿若有绚丽的花,簇然盛放于鼻尖上。 应琢垂眸看着,少女凑近,那一双明眸弯着,眼底闪过几许狡黠之色。 明靥气息缓缓:“姐夫,你打算如何……对我负责……” 应琢朝后躲了躲,别开视线:“明二姑娘,你……莫再胡闹了。” 太近了,太暧昧了。 暧昧到让他无所适从。 男子屏息凝神,无视她那些“污言秽语”,见状,明靥轻轻笑了声。她的笑声清凌凌的,便如此落在应琢耳畔。 “那你这般与我共处一室,当真不怕惹人非议?” “青天白日,我只是为你处理伤口,未做任何亏心之事,为何怕人非议?”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 应琢褪下她的罗袜,手指无意触碰到少女的脚背。 她生得美艳,便是连那一双藏匿于裙袜之下的裸.足,亦是娇嫩似玉,肤白胜雪。 男人的手指微冷,明靥又怕凉,忍不住抖了一抖。 应琢稳下心神,将她脚踝按住,先替她擦拭干净脚上的血迹。而后又低下头,仔细去看她脚上的伤口。 碎瓷片横亘于她的小指与无名指之间。 男人又净了手,低眉顺目地为她挑着瓷片。 明靥低低“嘶”了一声。 有些疼。 日色破过窗页,与雾气交织着,落在身前之人那谨慎认真的眉眼上。取出瓷片后,便是止血、消毒、上药……自伤口处传来辛辣的痛意,叫她试图以打趣来转移注意力。 少女又轻笑出声: “姐夫,你的手冰到我了。” “姐夫,这世上当真身正便可以不怕影子斜了吗?” “姐夫,你当真没有肖想过……旁的亏心事么……” 应琢终于忍无可忍:“你再这般,我便换个人为你包扎。” 他这句话像是一声威胁。 明靥却丝毫不怕他:“换何人,门口的刘大夫么?或是窦丞那个愣头青?” “明靥。” 应琢动作停下来,打断她。 “不要再捉弄我了,好吗?” 他的声音并不甚重,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句呵斥,明靥闻声抬眸,却看见那一双漂亮的凤眸,此刻汹涌上些许情绪来。 光与影交织着,氤氲着,与那渐渐的情绪一同汹涌着。只这一刻间,窗扇外忽然吹刮起森森冷风,牖页被吹打得怦怦作响,那一声一声,落在人同样嘈乱的心坎上。 院外的一切被大风吹得,没了章法。 明靥迎上对方不甚平静的目光。 “应琢。” 她的眸色忽然放软。 “倘若……” 她犹豫着道:“倘若我说……我对你……不是捉弄呢?” 刹那间,周遭寂寥无声。 少女声息婉婉,轻巧纤瘦的声音,被窗外大风映衬着,好似下一刻那些话语便要被冷风吹散。 “倘若我说……我接近你,不止是为了报复明谣呢……” 有薄雾被冷风吹散,又落入那一双精细的瞳眸中。 应琢下意识:“那是什么?” 明靥:“是喜欢。” 是心之所向,是男欢女爱,是一个人之于心上人的、最冲动的喜欢。 应琢神色怔住。 窗外微光浮过,光影于他白皙的面上摇动着,原是清平深邃的眼底,此刻宛若有波光粼粼。 他面上带着不可置信,迎上她的双目。 便是这样一双眼,这样一双含着雾气的杏眸,曾经也满载着浓情与爱意望向他。 曾经也怯生生地喊着他,应郎。 ——“我是明家长女,明谣,郎君可唤我的小字,翡翡。” ——“这位便是应二公子吧,明家二小姐明靥,见过应二公子。” ——“应郎,我喜欢你。应郎,我心悦于你。应郎,我想早日成为你的妻……” ——“是啊,没错,我接近你,说那一句句喜欢你,便是为了利用你,报复我的姐姐明谣。” 然,现如今。 她说,应琢,倘若我接近你,不止是报复明谣 分卷阅读57 呢。 她说,倘若……我是喜欢你呢。 应琢别开脸去,并不看向她。 明靥听见他低声:“又要骗我。” 伶牙俐齿,油嘴滑舌。 他才不信。 应琢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是一阵缥缈的风,下一刻便不见了踪迹。 叫人以为适才的那一句,是不是什么幻听。 明靥勾住了他的衣袖。 对方眸光一滞,瞧着她那根纤细的手指,便就在将抽走衣袖的前一瞬,少女开口。 “我说的是真的。” “应琢。” 明靥瞧着他。 “最起初,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她顿了顿,声音尽量陈恳,“我在府中过得不好,阿爹不喜欢我与阿娘,郑氏又对我们百般苛待,我是想为我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这一句是真的。 “直到后来与你的接触,我越接近你,越熟识你,便越觉得后悔和害怕。” “我后悔以这般卑劣的方式接触你,又害怕此事被戳穿后,你会彻底讨厌我……” “应琢,我喜欢上了你。” 褪去那层别有用心的身份,撕破所有的面具与伪装。 “我是说,应琢,明靥喜欢上了你。” ——即便这些话是假的,可她的语气认真,神色看上去也天衣无缝。 男子的眉睫动了动,似有摇光雀跃在他浓密蜷长的睫羽上。 他小扇般的眼睫颤了颤。 “包扎好了。” 应琢淡声,微侧过身子,双手没入盛满清水的铜盆里。 而后指尖沾了些水珠,他又用一旁的手巾拭了拭手。 “要我给你穿鞋袜吗?” 他避开了上一个话题。 明靥点点头:“要。” 男人倾弯下身,手指轻掀开她盖下来的裙裾一角,而后便开始细心地替她穿起鞋袜来。 明靥右脚忍不住动了动,“应琢,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是听不见吗?” “不是——” “我说,应琢,明靥喜欢你。” 她忽然也倾上前去,一缕香风凑近鼻息,少女伸出手,勾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迎上自己的视线。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应琢眸中的流光动了动,宛若琉璃。 他道:“我听见了。” 四目相触,明靥看见他眼底的光泽。 那是一道极温柔的神色,温柔到,她已有数天未曾见到对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他眼底似生起几分喜悦,几分期冀,又被隐忍着、强行抑制下去。 她单单只说了一句,明靥喜欢应琢。 他便已经这样了。 明靥趁热打铁:“应琢,我说的都是真的。” 少女声音婉婉,嗓音里带了几分娇意。 “我知晓错了,我不该这般,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才怪。 应琢神色微动。 男人抿了抿唇,站起身,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眼前。对方垂下浓黑的睫,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可否要我送你回去?” “自是要的。” 她重新窝回应琢怀里,微蜷着身子,像一只等待被人挠一挠下巴的小猫咪。 “你这次没有问,可否能抱一抱我。” 应琢垂眼看着怀中得逞的她,淡声:“那你自己走回明府。” “不要不要。” 她摇摇头,“我就要你抱着。” 明靥将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于是乎,待迈出屋门时,于屋外因为守候许久而心急如焚的窦丞,一见到二人这般,吓得就差惊掉了下巴。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主子:“公……公子……你你你……” 光天化日啊!朗朗乾坤啊! 主子你怎么就这样上手了啊啊啊!!! 应琢解释道:“她脚受伤了,我抱她上马车。” 正说着,怀中之人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襟。 “我脚受伤了,所以可以亲亲你吗?” “就亲亲,你的下巴。” 男人耷拉下浓黑的睫。 “明二姑娘,你有些得寸进尺了。” 他话虽是这么说,却丝毫不妨碍明靥抬起头。她闭上眼,嘴唇飞快在应琢的下颌处一点,旋即,一声“扑哧”的轻笑声在少女微弧的唇边化了开。 “我这样哄你,你生不生气了?” 她顺势伸出水蛇一般的手臂,勾上男子脖颈。 应琢步子滞了滞,淡淡的绯色自颊上由着脖颈化了开。 他耳垂滴红,声音轻轻: “再这般,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话虽这般说,男子却全无撒手之意,对方反倒将她的身形抱得愈发紧了。明靥在他怀里闷闷笑了笑,须臾,她扬起一张瓷白清艳的小脸。 挑衅地,望向窦丞。 窦丞一时气梗。 马车一路摇晃。 车帘掩着马车外的光色,几许清风卷入帐帘,吹得人愈觉得衣衫单薄。待明靥被人抱下马车时,对方的耳根却仍是烫的。 为了避人口舌,应琢让人将马车停在了离明府还有一条街的距离。 所幸她的伤在脚面,不在脚底,稍加注意,倒也能行走。 应琢也走下马车,与她道别。 乌云黑压压的,昏昏沉沉的风将男子雪白的衣袂吹拂着,压襟缂丝线亦随衣衫翻飞着,遥遥望去,他周遭像是游走着一片片出尘的云。 明靥放下正提着裙裾的手,侧过身。 二人视线又相撞。 应琢右手置于胸前,站得端正笔直。 “你回去路上……小心些。那……” 少女打断他的声音:“应公子,我今日与你所言,句句为真!” 对方也打断她的话:“那伤口虽不深,但也记得每日要换两次药。以及……” 被人打断话语,又被刻意调转话题,明靥微微不虞:“你到底有没有听我与你讲话。” 应琢声音清平,依旧自顾自说着:“以及你阿娘的药,我适才大致看了一眼,那些药治标不治本,改日我带上刘大夫为林夫人把一把脉象……” “我说,我讲的都是真心之言,应琢,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骗你了。我喜欢你,我心悦于你,我爱上你了。” “听闻林夫人前些年患了哑病,刘大夫最擅长治疗哑疾,还有……” “我说!明靥喜欢上了应琢,明靥心悦于应琢!” “还有,明靥,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 明靥一怔:“啊?” 她抬起头,愣愣地望向应琢。 看着霞光纷纷,在男人白净的面上徐徐撒下金粉色,他的周身竟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 应琢垂首,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迎上少女疑色,他的呼吸亦放缓,几许金粉色,便如此坠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 分卷阅读58 他道:“下次见面,我再与你说。” ----------------------- 作者有话说:窦丞:刘大夫,二月丞前来求药,重金求治我家公子的恋爱脑 第30章030应会灵:未来的小嫂嫂 回应府路上。 马蹄声渐渐,踏过一地破败的秋。 窦丞于前方御马,鞭子抽了一路,也闷不做声了一路。终于,车内之人忍不住,右手抬了抬车帘。 “你都快把马抽死了。” 窦丞哀痛回道:“主子,我都要心梗死了。” 一句轻飘飘的“怎么了”落在耳边,与那挥鞭之声应和着,叫窦丞愈发痛心疾首。 “主子,您适才那般……当真是忘了您从前是怎么被她骗得团团转了。” 这么多天过去,窦丞也眼见着他家公子与那明家大小姐相处了这般久——即便公子什么不说,窦丞也知晓,主子对明大小姐无任何心意。 那一纸幼时定下的婚约,牢牢将主子困缚住。 这些天,主子一直都不开心。 窦丞跟着他,瞧着他眉目之间竭力隐忍的情绪。一时之间,竟也不知他是因这件婚事而不开心,还是因为被明二小姐骗了才不开心。 不过窦丞也是会识眼色的,眼下他并不提起明谣,直到明靥将他们二人戏耍之事。一想起从前那些事端,窦丞便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适才,她上马车之前,朝自己投来的那一道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炫耀?挑衅?还是…… 简直是恶劣!过分!目中无人! 窦丞苦口婆心地劝诫道:“您适才就这般将她抱上马车,还叫属下护送着,似乎全然忘却曾在她身上栽的跟头了。” 都说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怎么瞧着,他家主子却是记吃不记打呢。 车窗帘未阖,那一双苍白有力的手仍紧攥着车帘一角。车内之人沉默半晌,轻声道:“我知晓的。” “您知晓什么?” 是知晓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您,还是知晓您也是有未婚妻之人? ——窦丞终是未忍心,将这些话说出口。 应琢明白他话中藏话。 他视线落向窗外,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色,清凌凌的声音便随风落在御马之人的耳边。 “只是她脚上受了伤,我才如此做的。” 对她关怀备至,将她抱入马车,避开众人与她共处一室,甚至为她脚上换药…… “换作旁人,我也会如此。” 窦丞急了:“但她是明大姑娘的亲妹妹,主子,你们这是——” 车外之人忽然噤了声。 应琢抬起那双竭力镇定的眸。 ——这是什么? 是通.奸,是乱.伦? 可是他只是见她受了欺凌,上前相助。 只是见她右脚流血,帮她换了药啊。 长辈帮助晚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他无视了她的示好,制止了她的冒犯,唯有那一个轻飘飘的、转瞬即逝的吻,落在了他的下颌之处。他心想,自己应当是愠怒的,可当情绪后知后觉地汹涌上来时,他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之中—— 竟有一丝……庆幸。 他庆幸,她说,明靥喜欢他。 她说,她接近他,并非完全是利用他。 他记得那一刻,那一刻,他心跳动得飞快。 比那日泊心湖里,少女当着自己的面,将要褪下那一层薄薄的衣衫时,还要快。 应琢,你在心疼她。 有什么好心疼的呢?她那一张嘴伶牙俐齿,惯会颠倒黑白,即是略施些小计,便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还有那日泊心湖……从前他对明靥不设防,被那一双无辜又可怜的杏花眸所蒙骗,如今他后知后觉地,自己当日应是被她下了药。 他虽酒量不好,却也不是一碰就倒。 那日她衣衫半解,半跪在身前的小榻上,昳丽的乌发披散着,眼神之中尽是诱引之色。 她道,婉转的气息流连在耳畔。 应郎。 郎君。 亲亲我。 应琢浑身血液逆流,心底的坚守让他极难受地伸出手,按住了她不安分的身体。 少女曼妙的身姿在眼前变得扭曲,扭曲…… 他不敢想,倘若那一日自己坚守不住,会酿成怎样的大祸。 婚前失身,勾结自己的学子,甚至于……那学子还是自己未婚妻子的亲妹妹。多么骇人听闻,多么大逆不道! 也许自那一日之后,自己就该远离她的。 他有他将要完成的婚事,有对未婚之妻的责任,肩负着整个应家的期盼。 当吻意落下,他甚至能清楚地察觉到,自耳垂处传来的热烫。那热意蔓上脸颊,又顺着干燥的喉舌向下滚落着,滚落着……滚至那嶙峋凸起的喉结,竟叫他可耻地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微妙的情愫。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愫? 他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去形容。 她落下的那一个吻,停落那雪白的下颌之处,柔软的唇瓣,似一朵将要盛放的玫瑰。 毫无征兆的,他的身体抖了一抖。 她断断续续地呵出气息,似在他脖颈间挑.逗着。叫他垂下眼帘,望向那一双摄人心魂的杏花眸。 他该推开她的。 他该丢下她,该像往日一般制止她,再厉声道:明二姑娘,请你自重! 但现如今,他心中所想的却是, 眼前这条路久些,再久些。 这也许,是他与她的最后一程了。 今日过后,他将回到应家,继续准备着与明谣的婚事。是了,他有自己将要肩负的责任,即便是二人偶尔相见,也须得保持分寸。 他不能太过于在意她。 宅院之中,对方只能唤自己,姐夫。 学府之中,她只能唤他,老师。 多说一个字都不可以。 多看一眼都不可以。 如此思量着,竟叫他一时忘却了一旁瞠目结舌的窦丞与刘大夫,只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 少女伸出手,纤长的臂环住他的脖颈,手指轻挠着他的下巴。 像主人奖赏一只乖巧的猫咪。 他如往常一般,面上隐约露出恼怒之意,冷冰冰地道出那一句,“再这般,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可他的双手却抱得极紧。 好龌龊。 好肮脏。 他垂下眼睫,冷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车轮滚滚向前,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骤然一道冷风,如小刀般割打在男子苍白的手上,叫他“啪”地一松车帘。马车未因他这一个极微小的动作而停止,马车前方,窦丞仍止不住地嘀咕着。 “主子当心些,莫再被坏 分卷阅读59 女人骗了,她对你另有所图。 还有主子您今日,未免也有些太过了,且莫说属下了,刘大夫也在那里,您就这般……” 应琢忍着心头异样的悸动,试图为适才的失态寻一个合理的借口: “便是因为她是明家大小姐的亲妹妹,我才更应如此。” 他呼吸微促,努力平静着声音。 吐息之间,吞咽下迎面飘来的风声。 只是因为她脚上有伤,所以自己才要那样抱住她。 只是因为…… “我是她未来的姐夫,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好好照顾她的。” 是的,是照顾。 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从前她是自己的学子,如今,她又将是自己的妻妹。 小辈遇见难事,他自应当帮扶一把。故而他今日所有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一个长辈对小辈伸以援手。还有内心深处那一份悸动,那一份……对她的心疼…… 应琢回想起,二人共处一室。 少女眸色哀婉,说着自己与阿娘的境遇。 换作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觉得她可怜。 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心疼。 车轮滚滚,马车仍未止歇。 应琢收了声,后背靠上摇晃的车壁,试图平复着呼吸。 适才风声太大了,竟将他的呼吸与眸色皆吹得凌乱。 w?a?n?g?址?f?a?b?u?y?e?i?f???????n????0?2?5???????? 掩上车帘,隔绝车外昏昏天光。 北风席卷着,吵得人心神不甚平稳。 应琢这才发觉,身侧座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珠玉手串。 这是他前阵子在集市上淘到的一串古玩。 挥鞭声哒哒,雾蒙蒙的天,北风席卷着残云,将适才的霞云一扫而空。枯叶漫地吹卷着,这一场湿淋淋的雨终于落下来。 应和着雨声,车内之人将后背微靠于车壁之上,轻轻阖眸。手里的珠串有意无意转动着,发出清脆的、低微的声响。 待应琢回到怀玉小筑,伞面恰好微湿。 这一场雨来得急,男子氅衣肩头也淋了些水珠。他沿着抄手游廊朝内走着,廊檐下仍立着三四个侍从,见着他恭敬福身,齐齐唤着二爷。 尚未踏入寝屋,远远地,他便看见守在门外的小妹。 应会灵不知等了他多久。 听见脚步声响,少女下意识转过头,待看见来者是往日最为疼爱自己的二哥哥时,应会灵登即眉开眼笑。 她像一只欢快的雀儿,飞扑上前。 “二哥哥!” “二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应琢这才想起,小妹本想待他下学之后,问他关于毓秀堂招收学子一事。 “二哥哥,你今日下学怎这般晚,学府里是有什么事情么?” 还不等应琢答,窦丞已在一侧,意味深长地应和着:“是么,是有学子缠着二公子,这才叫主子一时回不了府。” “喔。” 应会灵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点头评价道: “那这名学子还蛮好学的。” 应琢凉飕飕瞟了窦丞一眼,警告他闭嘴。 先前在明靥那里吃了瘪,窦丞又怎放弃这样一个说她小话的机会,他的语气里尽是不满:“是啊,那可太好学了,便是大考结束了,也要缠着二公子研读诗书呢。这耽误了主子许久,这才回来晚了些,叫三小姐一通好等。” 真是甩都甩不掉。 应会灵并不知今日发生了何事,也未听出窦丞言语之中的怨气。闻言,她应声笑了笑,方要回应什么,忽然见身侧兄长沉着脸道: “窦丞。” 不知为何,兄长的语气也阴森森的。 “去马车里,将我落下的书卷取来。” 窦丞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领命前去。 周遭侍人亦被屏退,一时间,偌大的庭院内唯剩下这一双兄妹。 雨水滴答着,顺着廊檐倾落,犹如一根根银丝。应琢领着她去了书房,自书架上取出几本书,叫她先行研读。 “明年三月,毓秀堂招收一批新入学的学子,这段时日你先读完这几本书,而后我再给你寻其他书籍。” 少女凑近些,朝他眨眨眼。 她狡黠的声音带着试探之色: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e?n?2???????5?????????则?为????寨?站?点 “二哥哥,那明年三月的入学考试,监考的人是你,还是赵夫子呀?” 应琢一面整理着书架,一面声音平淡:“尚且不知。” 她才不信呢。 “哥哥哥哥,二哥哥,你最好啦,你是灵儿最好的哥哥,”小姑娘撒着娇,“你就告诉灵儿嘛,好不好嘛。” “告诉什么?” “告诉……入学考试的内容,哎,也不是透题!就是想要哥哥帮灵儿看看,大致要考哪些……” 她扑上来,像只猫儿一般黏着他。 应琢垂下眼,视线落在小妹身上,妹妹双手将他胳膊紧抱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怀期待、又可怜兮兮地仰望向他。 “二哥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应琢无奈:“入学考试之事,不可徇私,更不可舞弊的。” 这样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太不公平。 再者,小妹聪慧,以她的天赋,只要肯认真研习,定能够通过入学考试。 “噢。” 见纠缠不动,应会灵悻悻然撒了手。 她瞧了眼一脸清正的兄长,小声嘀咕了句:“难怪呢。” 应琢捕捉到:“难怪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应会灵扬声,丝毫不避讳:“难怪小嫂嫂那样说你。” 那一声“小嫂嫂”,引得应琢明显一怔。 旋即,他眸光微变。 “我与明大姑娘尚未成婚,会灵,不可这般冒昧。” 这一声轻飘飘的,尚未有外间雨点声重。应会灵也是成日在宅府之内闷得久了,未见到多少新鲜人气儿。听兄长这般说,她不以为意地弧弧唇。 “哎呀,迟早的事嘛!如今整个盛京,何人不知晓那明大小姐将是我们应家的新媳妇儿,是我未来的小嫂嫂!” “还有啊二哥哥,我前些日子见过小嫂嫂了,她知晓我明年要入学堂,也交代了我许多事。二哥,你的命真好!小嫂嫂生得漂亮,人也温柔。对了,小嫂嫂也很喜欢杜鹃,还与杜鹃说了许多话呢!” ——杜鹃,是会灵养的一只鹦鹉。 通体雪白,唯有鸟喙上一点鲜艳的红,应会灵第一次见它,脑海里莫名冒出“杜鹃啼血”这四个字,于是便有了“杜鹃”这个名字。 即便下人再怎么说,杜鹃啼血,不甚吉利。 应会灵依旧我行我素,对此充耳不闻。 应琢视线落在她身上。 见着小妹扬眸,句句说着明家大小姐的好,又道尽他与明谣有何等般配……莫名的,他心头一阵烦躁。 第31章031“想亲你。” 分卷阅读60 雨声愈大,被北风裹挟着,砸落在窗牖之上。 发出砰砰的声响。 冬时愈近了。 屋内的熏笼燃着,金丝珐琅的六角熏笼,此刻正冒着腾腾的雾气。白蒙蒙的香雾,穿透被冷风吹得摇曳的灯火,不知不觉间,男人那一双漆黑温和的眸子,也染上几分情绪不明的雾色。 他轻轻唤了声:“小妹。” 应会灵抬起头:“怎么啦?” “母亲可否已歇下了?” “母亲?”窗外天色乌蒙,应会灵道,“母亲早已歇下了呀,二哥哥,你寻母亲何事?” 应琢视线顿了顿,顷刻,他抑制住心底思量。 “无事,就是想起今日……未曾向母亲问安。” 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应会灵看着他一本正经之状,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这个哥哥,真是哪哪儿都好。 无论是品性、样貌、才学……真叫人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来。 ——除了太过于清正古板。 有时候,应会灵托腮瞧着自己这个血脉相连的二哥哥,脑子里竟会想。 他会不会是个假人啊。 只有假人会这般完美,完美到,甚至没有一点自己的脾气。 清风沾染着沉水香,沾染上少女藕粉色的衣袖。如此思量着,应会灵视线忽然落上,正摆在桌边的那一本《花草图鉴》。 她惊讶凑近:“二哥,你怎么还在看这本……” 不等她说完,应琢“啪”地一声,将书本掩上。 兄长举止匆匆,声音却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将这一本书递给她。 “这一本,也拿去看。” 应会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花草图鉴》,入学也要考这个吗?” 应琢:“嗯。” 应会灵心想,好奇怪。 她抱着重重一沓书,由下人撑着伞,终于离开了。 周遭一下陷入寂静,应琢重新点燃银釭内的灯色,于桌案前坐下来。 堆积如山的书卷,堆积如山的公文。 他沉默着,将桌上那一沓沓书籍与卷宗整理好。这几日郡川发了洪灾,眼下灾情未得到遏制,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明日他还要因此事,与几位大人一同入宫面圣。 还有这一份由陈玉堂供出的名单。 他看着其上“明靥”二字,轻微叹息。 笔尖蘸了浓墨,他欲誊抄起卷宗,恰在此时,自院内传来脚步声响。须臾便有人叩门,恭声唤着:“主子。” 是窦丞。 对方收了骨伞,将怀中之物呈上。 这是他先前遗落在马车内的几本书。 苍白有力的手指接过书卷,桌案前的男人连头也未抬。 “退下罢。” 淡淡的墨香自纸上氤氲开。 见窦丞迟迟不走,应琢终于抬首。 “还有何事?” 窦丞支吾着,将右掌摊开。 “主子,还有这个……是您……” 灯火抚过窦丞掌中之物,登即便有细碎的光影粼粼。 窦丞咽了咽口水:“……是您落在马车里的……手串……” 待他领命,前去马车里取书卷,乍一掀开车帘,登即瞠目结舌。 原先那一条完整的珠玉手串,此刻竟已然七分八裂,串绳上的玉珠子便如此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一地狼藉。 窦丞呆愣了半晌,赶忙俯身去拾。 这才有了他如今手中之物。 那时他一面捡着,一面心中思量: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将手串都拆了,还有些玉珠子,也不知是捏碎的还是踩碎的……主子怎么一个人在马车里闹脾气…… 是因为他今日顶撞主子,惹得主子不快么…… 窦丞蹲下身,捡得更卖力了。 他战战兢兢地将捡来的珠子奉上前,好在二公子未说什么,在那一道沉静目光的注视之下,窦丞逃也似的离开了。 灯火摇晃,应琢看着眼前散落的珠子,发了少时的呆。 直到有雷声阵阵,他才回过神。 罢了。 应琢深吸一口气,无心再理会卷宗之事了,他稍稍思量,尔后自书架上取来纸笔,开始誊抄清心经。 摇晃的心神,同这冷风中的烛火一般,摇曳不平。 男子屏息凝神,试图在这清心经文中,找到一丝慰藉。 这些日子,他长长甫一研墨,欲处理公事时,脑海中总是闪过那一道清丽的身影。 甜津津的笑容,清凌凌的声音。 唤他,应二公子,老师,应郎。 姐夫。 扰得他心绪不甚安宁。 于是他便循着不知自何处得来的办法,于无人处,潜心誊抄经文。 ——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惟有妄心…… 他默不作声地誊抄着,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窗牖未掩实。 冷风拂过,吹起纸页一角。 于书卷倾压,于书架堆积,于砚台之下…… 密密麻麻的,是他于长夜誊抄过的清心经文。 已有……百张不止。 三日后—— 自大考之后,整个学堂休沐两月整。 这也是诸位学子最为清闲的时候。 随着大考结束,毓秀堂和明理苑彻底清净下来,这也意味着,明靥靠售卖《课业秘笈》以赚取药钱的路子,暂时被堵死了。 这种局面,她事先也预想过。 毕竟学堂大考,一年一次,以此谋利,并不是个多长久的法子。 便就在此时,明靥听闻,陈玉堂放出来了。 一想起禁书案,明靥脑海里便浮现上应琢那张清正古板的脸。 她千想万想,千算万算,没料想到竟是他在……断人财路。 唉。 正思量间,房梁上突然响起簌簌之声,熟悉的脚步声,仿若刻意在提醒她来者是何人。明靥推门而去,恰见对方使了轻功,自屋檐之上施施然落了下来。 果然是讨人厌的窦丞。 她立于檐下,看着对方狼狈地带了些屋顶上的积雨。 与他的身形一齐,哗啦啦地落下来。 她揶揄般轻笑了声。 那笑声空灵,落在窦丞耳边,叫他面上染了几分局促。来者拂了拂衣上水珠,清清嗓子: “明二姑娘,我家主子有事相邀,烦请您移步。” 听窦丞这么说,明靥才想起来——那日临别之前,应琢曾与她道,要将陈玉堂所供出的人员一一聚集、私下教化。 因那名单上的人多为年级尚小,易被他人蒙骗蛊惑,应琢遂不将名单公布,予其一一私下教化,望其悬崖勒马、及时悔过。 也正是如此,窦丞引路时,选了一条极隐蔽的小道。 分卷阅读61 似乎考虑到她脚上有伤,对方虽对她平日里的作风大为不满,脚下步子却又走得很慢。 走着走着,她微蹙起眉,疑惑道:“怎么是去应府?” 窦丞脚步顿了顿,闷着声儿回她:“主子说了,将您领至应府。” 对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不虞。 他们自旁门进的。 即是旁门,乍一迈过门槛,明靥还是为这气势恢弘的宅院所震惊。 窦丞无声引着她,穿过那一道道林径与拱门。 “你可莫要多想了,旁人也是由我引进来,受我家公子单独教化点拨的。明二姑娘,您并不是例外。” “还有啊,我家公子的脾性也没有那般好,平日教导学子时还是很严厉的。您可莫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闻言,明靥便在心底里悄声嘀咕。 你家公子平日是如何教导学子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见少女不言,窦丞还以为她是害怕了,得意地轻哼了声。 她再穿过一道垂花拱门,入目的是布置清雅的小院,院外牌匾上落了四个大字。 ——怀玉小筑。 网?址?f?a?b?u?y?e?i?????????n?????2???????????? 很好听的名字。 明靥先前曾在应琢寿辰时来过一次应府,这却是她第一次来到应琢的住所。窦丞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忍耐着情绪,将她带至书房门前。 他伸出手,叩了叩门。 “主子,明二姑娘到了。” 须臾,门里想起极清淡一声:“请进。” …… 明靥只身推开房门。 尚未瞧见人影,率先一道沉静的炙水香涌入鼻息。迎着微光望去,她瞥见那一抹桌案前的雪色。男子身披鹤氅,身形端直。 杳杳如宝树青松。 桌案上,还放着一杯温水。 茶杯静置,隐约有热气升腾而上。 他似是等了有些时候。 少女在桌案前立定,像模像样地朝他行了一礼。 “见过应二公子。” 她声音温顺。 ——分明是故意的。 应琢的目光果然朝她横扫而来。 他衣着清淡,那视线亦是清平,仅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又匆匆低垂下眼睫去。对方瞧着那一份花名册,忽然朝她丢来一份《荀子·非十二子》。 她翻开第一页,其上赫然写着: ——君子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 又是这一套。 她坐下来,看着对方也执着书卷,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咬出那些端正的字句。 他的桌案前,还放着一柄戒尺。 明靥在心底里暗暗发笑。 嘁,虚张声势。 这些东西,旁人或许会怕,可她却不怕。 她曾经也是捱过应琢打的,那长长的戒尺看似沉沉地落在掌心,却并未叫人生疼。 “明靥。” 应琢似是瞧出她的出神。 男人轻敲了一下桌面,清声道: “专心。” 那漂亮的嘴唇,吐字字正腔圆。 他虽说专心,明靥的视线却落在那双薄唇之上,她假意随着对方的话语、手指轻翻过书籍一页,却在脑海中想着…… 如果有招一日,她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尤甚是当着郑婌君与明谣的面。 狠狠地亲上去。 缠绕他的香.舌,咬烂他的嘴唇,将他的呼吸吞咽入腹中。 在明谣面前,一点一点、恶狠狠地将他强.占。 哦不,强.占多没意思啊。 最好是,要应琢主动地倾弯下身,褪下所谓的“正人君子”的神光,在明谣、在郑婌君、在明萧山……在所有人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在她唇上落下那道大逆不道的吻痕。 多好笑。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é?n?2?????????.???????则?为?屾?寨?佔?点 多好玩。 郑婌君和明谣一定能把脸气歪。 应琢瞧出了她的心猿意马,手指又轻轻敲击桌面:“在想什么?” 明靥眯了眯眼,毫不避讳:“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惟有妄心……”引自《太上老君静心咒》 第32章032“不妨先让我们……从这里开始…… 果不其然地,下一刻。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绯意其实并不甚明显。 明靥发觉,这种情形下,他最红的向来都是耳根。 应琢低低咳嗽了两声,移开视线,佯作出疏离之状。 声色清冷:“休要胡言乱语。” 明二姑娘请自重,明二姑娘休要胡言乱语,明二姑娘注意分寸……诸如此类的话,即便是应琢未说腻,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明靥:“噢。” 她才不管这些囫囵话。 反正应琢也不会真打她。 对方白净的手指,翻过满页清白的书卷。 男子沉下眸,试图将杂念驱散,一点一点,强稳下心神。 他今日,便是来教化她的。 教化她莫再受他人蛊惑,莫再抄写那些明令禁止的书籍,莫再因一时的杂念误入歧途,莫再…… 忽然,身前飘来一缕香风。 那并不是炙水香,更不是他平日里惯用的兰香。 他稍稍掀起眼皮,正见少女身形凑近了些,她用两手托着腮,正笑盈盈地凝望向他。 那一双温软的杏花眸…… 应琢深吸一口气,“啪”地一声阖上书本。 “今日便到这里。” 他的动作乱了。 便是连呼吸,也明显变得短促。 应琢低下头,匆匆收着书卷,其上那一行“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正映入眸中,忽然变得十分刺眼。 那一行行墨字,仿若变成了一把把能够看透人心的利剑。在他乍起邪念之后,便要直直朝着他心窝处狠狠捅去。 一边捅,还要一边质问着他。 明明说的是教化,明明下定决心要一视同仁。 为何单单将她一人,带入自己这怀玉小筑之中? 诚也,明靥并不知。 他口中所说的虽是“一一教导”,可其余名册上的“犯人”,却在这三日之内,被他一道地、集体教化完毕了。 便是连窦丞也忍不住道:“公子,您这件事做得……未免有些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怎么就把她带到怀玉小筑来了呢? 为什么,应琢。 是因为想带她看看,这怀玉小筑中,那些精心添置的摆设么? 从前的怀玉小筑并不是这样。 用小妹的话来形容,那时的怀玉小筑很“清瘦”。 “清瘦得没有几丝儿活人气。” ——应会灵曾如是评价道。 她还说,女孩子都 分卷阅读62 会喜欢新鲜、漂亮的东西。 于是他添置了花草、字画、玉器,甚至是女儿家用的奁台。玄关处换下那素白的垂幔,挂上了一串新鲜漂亮的珠玉铃铛。 还有那一扇屏风,金碧辉煌的颜色,每当日影徐徐穿过,其上便是一片金波粼粼。 小妹说过,很好看。 为未来嫂嫂布置的这些,很好看。 “二哥哥,她一定会喜欢的。” 所以便将她带来这怀玉小筑,即使是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么? 风声摇曳,吹得银釭内的灯色也摇晃不止。熏笼内升腾的水雾潋滟着,带着醺醺然的香气,扑涌上人的鼻息。 应琢深吸一口气,掩下心头纷扰的思绪。 忽然之间。 一道半带着戏谑之色的话语,便如此落在耳边。 “这么快便结束了么? “应二公子,您还记得上次分别时,要与我说的话么?” 他动作顿住:“什么话?” 明知故问。 ——“还有,明靥,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 ——“啊?” ——“下次见面,我再与你说。” 摇光散落,斑驳的日影坠在男人霜白的衣袂上,他漆黑的眸子,流动着琉璃色的光泽。 明靥抬起头,毫不遮掩地、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你说,明靥,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 四目相触。 她同样漂亮的一双眼,闪烁着勃勃的野心。 应琢眸色微变,遮掩道:“我有说过这句话么?” “你有。” 少女站起身,莲步缓缓,“老师明明说是要教化我,怎么轮到自己这边,竟开始睁着眼睛说胡话了?” 正说着,少女“扑哧”莞尔。 她身上传来勾人心神的香气。 淡淡的、幽幽的清香,与炙水香尽然不同, 光影交错着,落在她秾丽的笑靥上,明靥唇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老师明明说的是,下次见面,再与我说。怎么如今见了面,竟还忘却这一回事了?老师教导我,为人要诚实。老师,怎么连您也开始骗起人来了吗?” “还是说——” “好了。” 应琢试图止住她的话语。 她却浑然不顾: “老师不是正人君子吗?” “自己讲了胡话,或是不守信用,又如何教得了学生,教化得了众人?” 他白净的脸上垂下些许日影,认命般地无奈轻叹:“我错了。” 明靥似是料想到他会说什么,声色稍厉。 “那既是犯了错,那是不是——便要接受惩罚呢。” 果不其然,这一句话,引得应琢一阵默然。 对方垂眸瞧着她,看着日色透过那一扇为她所精心准备的雕花屏风,徐徐然坠在少女衣肩之处。 她的衣衫清丽,一抹亮眼的青绿色,如同勃勃的枝叶般于眼前铺展开。她是明媚的,亮眼的,满带着生命力的,清亮的眼神里尽是带着审视之色。 她在打量他,审视他。 如同一个春风得意的上位者。 在那样炽烈的眼神里,莫名的,他有些自乱阵脚。适才她那一句句话语,犹如一把尖利的刀,径直朝他心口之处刺来,想要血淋淋的、划破他温和的皮囊。 他道:“惩罚。” 明靥:“是啊,错了便要受惩,就像我抄写禁书那般。” 应琢眉心动了动。 一缕清风停在男子眉心处,摇光被窗外的枝影碾碎,愈衬得他肤白唇红。 “便像我抄写禁书那般,在这里,在老师的宅院里面,接受老师的教化。” “宅院”那两个字,她咬得极暧昧。 轻飘飘的字眼,将周遭空气一下点燃。 他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明靥分不清那是抗拒还是反驳。只听窗外雷声隐隐,风云骤变之间,这一场雨似乎便要落下来。 雷声打断了他的话。 应琢立在桌案之前,呼吸微促,一双深眸凝望着她。 明靥能看见对方那双漂亮的眸子,以及眸底那一道道微光的涌动。 她朝桌案前走近了些。 “怎么,难道老师是觉得,做了错事,无论错事大小,都不应当受罚么?” “应当。” 她用手掌撑着桌面,掌心紧贴着那一本《荀子·非十二子》,身形凑近,凑近。 近到能嗅到好似自他衣领间传来的香气,那并不是室内所燃的炙水香,而是一种兰花般温润清雅的味道。近到那兰香涌入鼻息,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忽然加促的呼吸声。 近到…… 她能听见应琢的心跳。 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双狐狸似的眸子紧盯着他,如同紧紧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她的声音魅惑又空灵: “既是老师对我的教化结束,那么现在,轮到我教化姐夫了。” “轰隆”又一道惊雷。 将男子原本一张脸劈打得愈发瓷白。 他面带惊愕,望向身前少女。 看着她不动声色地,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那一双乌黑的杏眸,满带着浓浓的兴味。对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如同在打量着一样由自己打就的、无比完美的艺术品。她在欣赏他的错愕,他的震撼。 还有,他的反抗。 明靥瞧见,他眼底生起的反抗之色。 是反抗,不是反感。 单单这一点,她便占了上风。 适才她走入书房,可没将注意力放在书房之内那些精美的摆件之上,只一眼,她便瞧见了书架最上的那一本《清心经》。 ——正放在他最为趁手的位置。 而《清心经》一旁,正垒着一沓厚厚的纸张。 透过墨痕,可以瞥见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些许纸页的边角已翻了卷。 些许纸页上虽有墨色,可看上去仍旧崭新。 能瞧出其日夜抄写清心经文的痕迹。 单自这点上来说,她就赢了。 如此思量着,明靥心中愈发亢奋。雷声渐止,她的动作却未停,素白的手指轻挑着,抬起身前之人的下巴。 他眸光颤栗着,不可置信:“明靥,你——” “嘘!” 她纤细的食指覆上对方的唇,微凉的指腹,感受到男人双唇上的燥热。 “声音小些。” 少女盈盈笑着,一双眸子眯成月牙的形状。 “当心被外人听见……我们的秘密……” 热气轻吹,拂至男人脖颈处,应琢愣了一瞬,转瞬便听见她道:“姐夫真是会挑地方,教化学子,竟还选自己寝院之内的书房。” 果不然,此一言罢,对方面上染上羞愤之色。他眉心紧皱起,与身前之人对视。 “只是这里比较方便罢了,”他补充,“其余学子, 分卷阅读63 也是在这间书房之内。” “是么?” 她的眼神里,带了一种“摧毁力”。 是,是摧毁力。 摧毁他的心智,摧毁他的自尊。 是么? 真是因为此处更为方便么? 当真也曾与其他学子,在此处单独受教么? 白皙的、纤细的手指,指尖偏偏又带了些妖冶的红,便如此轻抚上他颤抖的手背。 赶在他抽开手的前一刻,明靥用力,将他左手紧攥住。 四目相对,她看见对方眸光轻微的颤动。 极轻微,极轻微。 仿若这一阵风止,他的所有心事都会于那浓密的眼帘之下,暴露得一览无遗。 惊雷滚滚。 哗啦啦的雨声落下来,敲打在窗棂上。桌边的窗牖未来得及掩上,轻悠悠的、却满带着刺骨之意的寒风,便如此穿过窗扇,落至人周遭。 冷风穿过缥缈的雾气,身前之人的呼吸声愈发沉重。 他的手指轻颤着,微蜷着,又被她死死紧握住。 “对姐夫的教化……” 她轻呵一口气,攥着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声息妖娆,摄人魂魄。 “不妨先让我们……从这里开始……” 第33章033“姐夫,我们这么做,并没有什…… 掌心微烫。 细腻的肌肤与手掌贴合,登即便有灼意蔓延开。待微怔一瞬过后,应琢反应过来。 ——她的脸,同样很烫。 她滚烫着绯红的脸颊,握住他隐隐凸出青筋的手。 眼波妩媚,却不刻意,那是一种极自然的媚态,却又极为勾人魂魄。 才一下,他便有些受不了了。 少女肌肤光滑细腻,此刻还泛着微微的烫意。那道灼烧感灼得他不光掌心难受,便是连身体也开始不大对劲起来。灼意让他下意识想要甩开她的手。 他的力道并不重。 手指与手指对抗着,叫他垂眸轻唤了一句: “明靥。” “叫我璎璎。” 便如同泊心湖上,伴着如丝如缕的秋风与玉笛声,少女身形压下,眼神压迫着,直直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眸色。 ——“唤我明姑娘,未免也太生分了些。我是你的未婚之妻,郎君可以唤我的小名。” 她叫明靥,小字璎璎。 是他的学子,是他未婚之妻的妹妹。 更是他……未来的妻妹。 明靥紧掐着他的手指,直到快要掐出青紫色。 自指间传来的痛意,与身前那道目光的迫使感交织着,与之一道而来的,还有自心底涌生起的羞耻与无措。 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 紧张。 她不甚重的语气,却似是一种命令。 右手重新落在他的手背。 轻声重复道:“唤我,璎璎。” 璎非美玉。 她是冥顽不灵的石头。 是无法雕就成玉器的顽石。 明靥看着,光影徐徐,落在身前之人愈发净白的面容上。他的神色仿佛挣扎了一瞬,雨影夹杂着喧嚣的风声,吹入他浓密的眼帘。 她的右手使力,使力。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i?????????n?????????????????????则?为????寨?站?点 终于,她如愿听见,那极微不可察的一声: “璎……璎。”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唤她。 应琢的咬字依旧很好听,薄唇在光影下翕动着,清晰的字眼,听得人一阵心旌荡漾。 她浑身血液沸腾,抓着他的手,朝自己脖颈处游走。 先是她的脸颊,而后是下巴,再继续便是唇峰…… 她的唇形很饱满好看,像清甜的樱桃,处处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看见应琢的目光随着动作一同落于此处,明靥眨了眨眼。 “姐夫,你想亲这里吗?” 周遭空气突然凝滞。 一瞬之间,所有燥热的气息,带着凉津津的雨气,忽然于喉舌之间凝固,如此热烫地、堵塞于应琢喉舌之处,烧灼、燥热……让他嶙峋凸起的喉结,于见不得光的阴影处,亦微微一滚动。 他想要别开脸,想要甩开她,想要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想要出声呵斥于她。 ——不,不是“想要”,是“应当”。 可他的动作偏偏又与那凝结的空气般,一齐如此顿在原地。他身形僵直得像是一根杆儿,感受到少女正带着自己的手掌游走,落在那纤细的脖颈。 另一只手下,正撑着的,是先前那一本《荀子·非十二子》。 ——君子是以不诱于誉,不恐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为物倾侧…… 他道:“明二姑娘,我们……僭越了。” 明靥浑不理他这句话。 “姐夫,你说你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她身子勾近了些。 “那我这样哄你,算不算好?” 呼出的热气,停落在她那诱人的红唇,应琢垂下眸,他这才后知后觉,她今日的口脂,好似比往日要更加鲜艳上一些。 她, 在色.诱。 男人手指不自觉的用力,轻轻捏住她纤细的颈,便就在此刻,一股怪异的感觉自心头猛地冲上脑海。 如潮水般,将他的理智打得湿润一片。 好紧张。 好奇怪。 那一双杏眸,剪了盈盈春水,含着粼粼秋波,正脉脉朝他凝望而来,对上他那一双眸光轻颤的眼。便就在此刻,应琢眸光颤了颤,恍然惊觉。 ——等等,应琢,你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思量什么,又在做什么?! ——多骇人听闻,多大逆不道!! 少女清甜诱人的香气,在这一瞬之间,忽然漫过了所有的墨香与书卷气息。轰隆又一道惊雷,直直朝着这窗牖劈打来,将二人面上各映得一片煞白。 他瞧着自己妻妹那张清丽白净的脸,脑海中喧嚣声响愈烈。 你是她的姐夫啊,是她亲姐姐的未婚之夫。你和她的姐姐有过婚约,那婚约早就已经传遍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你们正在筹备着婚事,即将在这年前完婚。 她的姐姐,她的亲姐姐,将是你明媒正娶的妻! 应琢--你的心思!你的动作! ——好肮脏。 ——好龌龊。 ——好兴奋。 ——好满足。 不,并不满足。 w?a?n?g?阯?f?a?b?u?y?e?i????u????n?2??????????c???? 男人掌背青筋凸起的手,轻握着她的脖颈,将少女轻盈婀娜的身形带近,又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她的红唇上……主动地烙下一吻。 双唇交覆,他的身形骤然顿住,一双凤眸也因震惊而瞪大。雷声倒映在他深邃的瞳眸间,一瞬时,天光大亮。 趁着应琢微怔,明靥顺势而上,揽住他的脖颈。 那是一个由他开始、却由她主导的吻。 她的吻来得猛烈,比外间的疾风烈雨还要 分卷阅读64 汹涌,映得人心潮澎湃着,竟快要盖过那雨点声响。 怦怦,怦怦。 雨点砸于窗扇,不知在映衬着何人的心跳。明靥松开手时,对方的呼吸仍恋恋不舍地缠绕在自己唇齿间。 “姐夫,我……很开心。” 她终于勾得这个世人口中的正人君子,成功迈出了那一步。 男人眸光发乱,便是连鬓发也被她吻得不大整洁,唇角边也挂着那本属于她的、娇艳的口脂,此时此刻,怔忪望向她。 应琢张了张嘴唇:“明……” 不等他说完话,明靥惩罚般地咬了咬他的唇:“以后该如何唤我?” 他垂下眸,顿了顿。 少时,些许认命般—— “……璎璎。” 他的声音仍在发抖。 他的手指仍在发抖。 少女抚上他发颤的指尖,循循善诱。 “姐夫,没有什么错的。”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这么做,是没有什么错的。” 她紧盯着,对方喉结处的黑痣。 素白的柔荑抚上他跳动的心胸。 “只是因为,我们这一颗心彼此太喜欢另一颗心,所以我们的身体才想要靠近。” “想要再靠近,再靠近一些。” 她的气息轻抚着他的脖颈,伴着湿漉漉的雾气。 少女的两眼也湿漉漉的,又闪烁着一种名为“兴奋”的晶莹。 应琢垂下眸,任由她造次着。听着少女的话,原本一颗抗拒的心,此时竟开始感受到快乐了。 他的指尖、他的手掌,抚摸过她的红唇、下颌、脖颈…… 明靥在他耳边轻声笑。 “姐夫可以尝试着……摸.一.摸下面的地方。” 她的脖颈之下。 她的锁骨,她的肩头,她的更多。 她攥握着应琢的手掌,一点一点,贴近自己的心口。 跳动的、热烈的心胸,再往下移,再向下移…… 待明白接下来会触碰到什么,应琢猛地缩回手。 明靥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他这一步,抢先攥住他的手腕。 她快要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听着他剧烈不止的心跳声,道: “姐夫摸.摸.我,我也会感到很快乐。” 这一瞬间,窗外海浪掀翻。 怀中的少女微仰着头,那一双媚眼如丝,神色里写满了诱引之色。原是平整的桌面之上,茶杯里的水面竟也被冷风吹得颤动。明靥抵着他的身子,再靠近些。 满头迤逦的乌发如瀑般倾泻下来。 昳丽的乌发,遮挡住男人手上的动作,他闭上眼。 明靥盯着他喉结上的黑痣,随着呼吸,随着皮肤,一上一下。 一上一下。 他的呼吸开始发促了。 原本清平如水的面容,此刻整张脸更是涨得通红。她虽是瘦弱,可身形却窈窕诱人,平时那厚厚的外裳遮掩着,叫人完全感受不出来她衣衫之下的丰.满勾人。明靥紧按着他的手背,手指轻轻在他凸起的青筋上摩挲着。忽然凑上前,咬住他的耳朵。 应琢的身形僵了僵。 明靥将他推倒在桌案边,去吻他紊乱的呼吸。 “不要停下来,姐夫。” 她的声息落在男人双唇上,惬意的声音像一只被人抚摸过下巴的猫儿。 “我很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彻底落下来,门外响起脚步声,窦丞不放心地来叩响房门。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停止这一场教化。 他的面颊、脖颈处,尽是她遗落下来的口脂,即便男人的衣衫仍旧妥帖规整地穿在身上,可明靥仍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淫.乱又勾.人的气息。 她单单只是坐在他腿上吻了少时,他便如此了。 男人眼神里含着薄薄的雾色,春水交织着,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站起身。 离开应府时,应琢递给她了一把伞。 明靥一眼认出来,正是那日百花宴上,对方递给她的那一柄。 因为这一把伞,二人结缘。 应琢将她送出门去,临别时,他一袭薄氅站在台阶下。 月色落在他衣肩处,男人温柔道: “路上小心。” “那我们下次还会见吗?” 他沉默了一瞬,也只是短短的一瞬。 下一阵雨风拂过,送来他的声音。 “嗯。” 少女莞尔。 应琢是自后门送她离开的。 明靥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零零散散的水洼。走着走着,竟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跳着小碎步,踩着被月光漫过的石砖,穿过那一条街道之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 “明靥?” 那人声音熟悉,又清冽。 明靥下意识转过头,正见任子青撑着一把伞,站在模模糊糊的水雾中。 层层雨帘,将二人隔绝了一小段的距离。对方身形端正笔直,正疑惑望向她。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今日来寻应夫子,问一问课业上的事。” 这话刚开口,她便后悔了。 若是换了平日,她一定会毫不心虚又极度不耐烦地回他道:“任子青,要你管啊。”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愣了短瞬。 赶在任子青再度开口之前,她一阵心虚,掐去了对方的话头,径直道:“我、我家中还有事,先回府了!” 言罢,她也不等任子青反应,便要往外快步走去。 刚跑了两步—— “明靥。” 少年声色清凌凌的,忽然唤住她。 她不知道任子青要说什么,反正雨声这么大,她佯作未曾听见,仍旧拔腿朝外快步走。 然,对方的步子更大,跟了几步,见她着实跑得太快,也只得无奈停下。 雨声剧烈,她心跳不止。 恍然间,她仿佛听见身后少年犹豫着道:“明靥,你……头发乱了。” 第34章034三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怪异的静默 明靥脚下微顿住。 月色涟涟,停在她裙裾之边,冷风吹得她衣角轻扬着,听着身后的脚步与呼唤声,她并没有再停歇。 任子青仍在她身后,又惊奇又诧异地看着她。 “跑这么快……” 少年忽然拔高了声音—— “后面有鬼追你啊!” …… 她没有再理会任子青。 轻车熟路地翻回湘竹苑,明靥回到寝屋,燃起灯盏。 借着昏昏的光色,她来到妆镜之前。 黄铜镜上仍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用手巾拭了拭,一方圆铜镜,登即映照出她红.肿的双唇,与那脖颈之上的吻痕。 好明显。 好燥热。 她今日的衣领不甚高,并未将整个脖颈尽数遮挡住, 分卷阅读65 这也算是给了应琢“可乘之机”。 明靥心虚地回想起适才,于应府之外的场景。 她方一从应府旁门走出来,尚未有多久,便直直迎上了任子青。 隔着一道雨帘,与那灰蒙蒙的夜色。 他应当……是未看见自己唇上与脖颈上的吻痕。 明靥如此想着,心虚与一种奇异的刺激感,便如此交织在一起,催使她竟有些亢奋,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雨声拍打着卷帘,湿淋淋的声响浇在人心头之处,外间一派电闪雷鸣,却并未让她觉得嘈杂。 明靥抑制住怦怦的心跳,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身枕着被褥,终于昏昏然陷入了沉睡之中。 翌日,她醒得很早。 经一番梳洗,她将灶台上的药汤端到阿娘屋里。 阿娘仍在睡着,明靥未吵着她好眠,将热烫的汤药置于床边,心中估摸着,待阿娘醒来了,正正好能喝上温热的药汤。 重新回到寝房中,迎着铜镜,自己唇上的红.肿之色已消退上了太多。 还有脖颈间的吻痕。 也都让她用桃花粉遮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她与应琢的关系方才更近一步,如今她好不容易将对方哄好,让他不再生自己的气了。 她才不想再生事端。 明靥如是思量着。 她与应琢的私情,需得暂时隐瞒下来。 待勾得应琢再沉沦些,再沉沦些……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 窦丞仍是踩着那一屋顶的雨水飞下来的。 哗啦啦的,愈大的一袭雨帘,出现在头顶的晴空之中——明靥便知晓,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又来了。 对方显然对她前去怀玉小筑之事颇为不满。 黑衣之人板着一张脸,却仍是循着应琢的话,朝她规规矩矩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头顶仍阴沉一片,于是便将昨日应琢给她的那把伞顺手带上。 马车一路摇晃。 窦丞御马,一路不发一言。 就在将要到应府时,马车前的男子忽然闷闷出声。 不甚重的语气,却似是一种警告:“虽说我将明二小姐带进了应府,可为的全都是禁书案一事。还望明二小姐多注意些分寸,莫要纠缠我家主子。” 许是今日心情大好,明靥掀了帘子,跳下马车,笑吟吟地回道:“多谢窦大人提点,这是自然。” 窦丞没想到她会如此应答,明显愣了一瞬。 明靥面上笑着,心底里想的却是。 你家主子都巴巴贴上来了,我管你什么分寸。 便就在她方下马车未多久,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 “明靥!” 她闻声侧首,正见着任子青一身孔雀蓝锦衫,火急火燎地朝这边快步而来。 每迈开一步,少年身上便有环佩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真是……好吵人。 窦丞也认得任子青,身形直了直,规矩朝他行礼。 “任小公子。” “你要带她去哪儿?” 任子青来到他们二人身前,一双眼警惕望着窦丞。 带着寒露冷风拂过,明靥能嗅到少年身上的花香味。 清冽的香气,偏偏又带了一丝津津的甜,随风涌入鼻息。 窦丞如实:“带明二小姐去见我家主子。” 正说着,他瞥了一眼明靥,选择替她隐瞒:“有要事相商。” “何等要事?” 少年上前一步,将她拦于身后,“究竟何等重要的事,竟还要带她前去应府。” 明靥也未曾想过任子青会突然追上前,还要就此事刨根问底。少女瞥了窦丞面色一眼,抿抿唇,轻扯任子青的衣袖。 “与你无关,莫要挡路了。” 任子青并未理会她,只看着窦丞:“大人可是为了禁书案一事?” 窦丞并未回答,缓缓抱起双臂,眯眸审视着他。 “此案与她无关,”任子青道,“那些禁书都是我抄写的,你该带走的人是我。” “任小公子,”窦丞好心提醒他,“此事事关重大,并非小公子平日里所玩的那些家家酒游戏,还望任小公子慎言。” 任子青:“我知晓。” 明靥在一旁听着。 少年斩钉截铁:“我知晓你带明靥前去,是为了禁书一案。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窦大人,您带我一个人去见应夫子罢。” 日影徐徐,仍带着几分雨后清冷的雾色,便如此坠在任子青清白的面上。察觉到她在揪自己袖口,少年微微侧目,示意她噤声。 那眼神仿若在说: ——别再乱说话了。 ——交给我。 ——瞧,小爷,够帅吧!够感动吧! 明靥:…… 他有病吧。 窦丞瞥了一眼她,又瞥了一眼任子青。 少时思索过后,他终是以谨慎为上,令二人一同步入明府。 仍旧是那一扇偏门,窦丞于前方领路,明靥与任子青在后面跟着,并排而行。 她压低了声,十分头疼:“任子青,你掺和进来做什么?” “这不是听闻应夫子在查禁书案,本公子听到了些许风声。昨夜见你好似自应府的方向出来,又这般鬼鬼祟祟,我便猜想你也牵扯到这禁书一案之中。怎么样,小爷我够仗义吧。” 一时之间,明靥不知该夸他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她恨不得朝着任子青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 青砖在脚底铺展,些许日色透过树影,清艳地落在其上。窦丞走得并不快,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也恰巧听不见他们所说的话。 “那你干嘛要替我顶罪。” 她总觉得任子青没这么好心。 对方踩着青砖,每走一步,身上的环佩摇晃着,叩出极轻微的响动声。 “自然是……”任子青歪了歪脑袋,“因为你我二人是同盟,若是我被抓进去,我爹自会花钱赎我,而你爹就不一定了,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棵摇钱树。” 他的声音轻轻应和着环佩之声,倒也有几分好听。 明靥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摇钱树? 任小公子还稀罕她这棵“摇钱树”呢。 “你莫不信,我爹纵横商市这么多年,小爷我也跟着耳濡目染。明靥,你当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莫说咱们这一次赚了多少,第一次便能赚到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倘若我们再……” 窦丞闷闷咳嗽了两下。 任子青立马噤声。 “到了。” 窦丞引着她与任子青,停在书房之前。那房门紧阖着,黑衣之人面色清冷,上前叩了叩门。 “主子,人带来了。” ——就是带来了一对儿。 轻轻一声“进”,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竟感受到对 分卷阅读66 方所强行抑制下的、声音之中的期待。 今天在遇见任子青之前,她同样也很期待。 与应琢的碰面,与他于书房之内的交锋。 听见脚步声,坐在桌案前的男人抬起头。 待看见一齐走进来的任子青时,应琢明显一怔。 任子青是怕他的。 少年立马收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之色,他一袭孔雀蓝锦衫,于应琢面前站着端正。 明靥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见任子青拱了拱手,一面行着礼,一面心惊胆战地同桌前之人道。 ——那些禁书,都是他一人所抄,与明靥无关。 闻言,应琢目光顿了顿,似是确认什么般: “那些禁书,都是任小公子抄写的?” “是,都是我抄的。” “可那些字迹,瞧着却像是明二姑娘的。” “那……也是我逼迫她。” 任子青浑未觉她憋笑的神色,自顾自地道,“应夫子,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应夫子的教化。” 这一声落,周遭忽然陷入一片怪异的寂静。 是怪异。 应琢轻抬起眼睫,光影翕动着,那道目光便如此扫视在她与任子青身上。 隔着衣衫与身形,明靥掐了一把任子青的胳膊。 转瞬,她看着应琢,假模假样道:“应夫子,此事我也有诸多罪责,不若我与任小公子一同留下来,接受您的教化罢。” 此言一出,应琢定定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光影渐渐,穿过雕花屏窗,落在男子白净的面容上。 须臾,他声色淡淡,道:“好。” 另一面—— 应会灵带着侍人,在花园里寻了许久。 “杜鹃——” “杜鹃?” “杜鹃——” 杜鹃是她养的一只鹦鹉,极善人言,通体雪白色,唯有鸟喙有一点殷红色,犹如冬日里盛放的血牡丹。 今日趁着她不备,杜鹃冲破了鸟笼,不知又飞到何处去了。 应会灵带人快将应府上下翻了个底朝天。 她越寻越心急,越寻越心急,最后急得险些快要哭出来。 见三小姐干跺脚,周遭侍人也急得没法儿。谁人都知,三小姐将杜鹃看得宝贝的紧,如今这鸟不见了…… “寻遍了整个应府,杜鹃总该不会是跑出去了吧。它还这么傻,除了会学人说话,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平日里连饭都不会吃……” “三小姐。” 便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出声道: “还有二公子的怀玉小筑未曾搜寻。”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补偿 第35章035“姐夫,在你的学子面前,装得…… 兄长的怀玉小筑? 应会灵侧了侧脑袋,目光随之而放远。 确实喔。 她今日寻遍了应府,将宅府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唯独漏下了二哥的怀玉小筑。 下人在一旁:“三小姐,可否要遣奴婢前去搜寻……” 应会灵本想着应声,忽然间,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摇摇头。 不行不行。 今日兄长特意叮嘱过了,他在怀玉小筑之内有极重要的事需处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虽说她这个二哥的脾气极好,几乎未见他因何事而过怒,但应会灵心底里,仍是对他又敬又畏。 犹豫少时,她斟酌着道:“罢了,你们莫跟着我,当心被二哥发现了。我自己一个人前去二哥那里,寻一寻杜鹃。” 昨夜一场大雨,青石道上仍留有几分湿濛。满带着寒意的雾气,随风拂过屏窗之内,明靥与任子青并坐在桌案前,听应琢讲着那些礼义廉耻。 应琢离她有两步之远。 一袭青白色的鹤氅,薄氅之下是雪白的直裰。 男子身形笔直,单单是端正立于此处,便让人起了非分之心。 他似是月光,皎洁美好的月光。 没有人不想将那天上的月亮摘下来。 忽然,有日影落在男人腰际,他衣衫边有温润的流光闪了一闪。 明靥这才发觉,他的腰际竟束了一枚同心环。 ——与先前应琢所送给她的那一枚,简直是一个模子所刻出来的。 环佩束于腰间,宛若月色流光,莹莹却不夺目。 散发着一种温柔的光泽。 少女心中讶异。 这同心环……竟是一对儿么? 原来在很久之前,应琢便已向她表露过心意了。 思及此,她愈发觉得身旁之人碍眼。 这一路,她躲过了郑婌君,躲过了明谣,却未想到半路杀出个任子青。天杀的!真是坏人好事的讨厌鬼。 明靥恶狠狠瞪了身侧少年一眼。 任子青专心听着应琢“教化”,并未察觉到她这个十分不友善的眼神。 少年端坐着,还时不时朝着应琢点头致意,一副洗心革面之状。 应琢手捧书卷,目光淡淡掠过二人。 清晰的咬字落在明靥耳边,如同一种蛊惑。 她盯着应琢的薄唇,看着他嘴唇翕动,一张一合。 咬出那些,羞恶之心,义之端也。 姐夫的皮肤很白。 姐夫的睫毛真长。 姐夫的眼睛很好看。 他耳根微红的模样,最是好看诱人。 每次看见他通红的耳垂,明靥便忍不住,想恶狠狠地咬上去。 咬到他,轻嘶出声。 便会有一股莫名的舒适与刺激感,自少女心头涌上脑海。 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应琢将书本一阖,眼看着他们,淡声:“今日便到这里罢。” 兴许是为了避嫌,应琢眼神不大敢落在她身上。 本以为事态会很严重,经由这么一遭,任子青终于舒了一口气,安稳下心来。 少年开口,问道:“应夫子,那明日……学生是否还要前来此处?” 明靥阴恻恻瞟了他一眼。 应琢神色顿了顿,日色清白,雾色浮上垂帘旁的白玉钩子,他的面容也像玉一样白。 清白,干净。 他道:“明日便不必了。” 明靥“扑哧”轻笑出声。 兴许是这笑声太过于张扬,落在静谧的书房之内,显得尤为清晰可闻。这一声落,身侧两人的目光果然齐齐朝她望了过来。 她赶忙正色,佯作乖巧地、也出声询问应琢: “应夫子,那我明日是不是也不必来了呀?” 应琢终于与她对视。 少女歪着脑袋,目光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男人白皙的手指稍稍攥了一下书卷,须臾,也平声道:“自是……也不必前 分卷阅读67 来了。” 她弧了弧眉,看着应琢,笑得愈发得意了。 她喜欢看应琢在众人面前假正经。 好似只有这般严肃清正的模样,才得以衬托出,于二人独处时、于她吻意落下来的那一刻,他呼吸的喧嚣与放.荡。 明靥沉下直勾勾的目光,随着任子青一同垂眸,乖巧地朝着应琢这个老师行了个大礼。 待与任子青分别之后,她特意绕了极大一圈,再度折返回去。 窦丞守在偏门之外,虽面色不善,却也未敢拦着她。 明靥并未叩门,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一眼便见桌案前的男人闻声抬起头。 对方好似在等她。 少女掩了房门,将男人顺势推倒,坐在他腿上。 应琢的呼吸沉了沉,却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此般坐着,也任由她手上那些造次的动作。 明靥捧着他的脸,看着他面颊上若隐若现的绯色。 “姐夫。” “方才怎么没有昨日那般热络了。” 昨日他可是上赶着凑上来,那般动情地亲吻她。 “怎么,在你的学子面前,装正经啊。” 她笑起来,唇角边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眼睛亮亮的,眉眼弯弯的。 让人……很想亲。 于是应琢忍不住,嘴唇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男人将她抱住,手臂微微收紧,动作却并不大用力,并没有让她感受到被桎梏的疼。 他声息微低,仿若有些无奈:“璎璎,别闹了。” 适才任子青在时,他很紧张。 应琢见过许多大场面,更是于无数学子身前传道授业,但唯独这一次,面对着明靥与任子青,他竟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发促。特别是当一片清肃之时,少女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极炽热的目光,看得他的喉舌也微微发烫。 她的眼神很大胆。 即便有外人在,即便有任子青在。 炽烈的眼神里,写满了掠夺。 她想掠夺他,想要占据他。 ——于是她便这般做了。 在他的学生走后,他被自己的另一个学生推倒在座椅上,她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堪堪遮挡住二人绵长交织的吻。应琢闭着眼,任由她造次着,有这么一刻之间,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好似变成了她手中的玩物。 被她玩弄着呼吸,玩弄着身体。 玩弄着浑身上下每一分感官的悸动,还有那一颗为之而疯狂跳动的心。 他开始……享受这一份玩弄。 明靥像一头凶猛的幼兽,啮咬过他唇上每一寸。她的吻满带着进攻之势,又带着戏谑般地调弄。应琢感受到她呼吸的侵入,那是一种缱绻的热气,轻而易举地将他浑身撩.拨的发烫,才过了没一阵儿,他便有些受不住了。 他是个男人。 是个成熟的、有需求的男人。 浑身难耐着,他喉舌发烫,试图岔开话题。 “璎璎,怎么又折返回来寻我了。” 明知故问。 “那你呢,怎么今日又遣窦丞来寻我?” 应琢声息低哑着:“你昨日的耳坠,落在我此处了。” 经由他这么一说,她想起来。 自己右耳耳垂之处确实像是落下了什么东西,空空如也。 应琢将那一串流苏耳坠递给她。 银白色的流苏,为清风拂过,日影于其上闪了一闪。 明靥眼瞧着那一道流光,心思微动。 “你帮我戴上。” 应琢想也不想,温声:“好。” 他的手指抚过少女的耳垂,她浑身一身酥麻。 戴上了耳坠,她仰起脸,双手顺势勾住男人脖颈,将他微促的呼吸拉至身前。 “我们明日还会再见吗,姐夫?” 明靥歪着脑袋,问。 应琢嘴唇动了动,尚不等他开口,她又抢先道: “如若你不想见我,也无妨,我再在姐夫书房之中丢下些什么耳坠啊手链啊,姐夫隔日便会来寻我了。” 应琢无奈:“你故意的。” 他的声音虽是无奈,但明靥能瞧出来,对方在说这句话时,唇角不经意翘起一尾浅浅的弧度。她知道,应琢并不会因此而生气,相反地,他很享受。 于是她凑得愈近,婀娜的身形紧贴着对方的身形,感受着他胸腔之内那颗火热之物的跳动。 “那倘若我未落下什么东西,可姐夫又想见我了,那该怎么办呢?” 他眸色深深,眼瞧着她。 往日里清冷平静的眼底,此刻尽是沉溺之色。 她嬉笑道:“姐夫,我给你穿个耳洞吧。” 这是个玩笑话,又不像是个玩笑话。 她想在应琢身上,打穿这小小一个洞口。 亲手留下只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本以为这个小古董,会搬出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却未曾想,应琢仅是眨了眨眼,轻声问她道:“给我……也打个耳洞吗?” 她点点头,笑得得逞:“是啊,这样日后你若是想见我了,便说你的耳坠子也落在我那里,也有话头前来寻我了。”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既隐秘,又不光彩。 便是连想要见上一面,都要寻足够合理的借口。 应琢垂眸思量了一会,片刻,竟抬头道:“好。” 没想到他会这般爽快地答应,明靥讶异了一瞬。 对方倾弯下身,宽大双臂将她身形搂住,整个人以一种极安心的姿势将她温暖地包裹。 他的声息落在她耳畔:“我都听你的。” 书室之内,一片缱绻之色。 明靥一颗心怦怦跳动着,埋入男人臂弯之中。 二人浑没有察觉,便就在此时此刻—— 一只雪白的、喙头染了红的鸟儿,它扇了扇翅膀,停在书房外的窗沿之上。 有少女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忽然,她眸光一亮。 杜鹃! 鸟儿极有灵性,见了应会灵,立马扑闪着翅膀,飞入她怀里。 应会灵又心疼又生气。 她狠狠拔掉了杜鹃的一根雪羽。 少女一边拎着它,一边骂骂咧咧地朝外走。 “杜鹃,怎么跑到二哥这儿来了!以后你再敢这样胡乱跑,本小姐就把你炖了吃了!” ----------------------- 作者有话说:来啦,本章依旧掉落小红包,这几天比较忙,更新时间不定,写完了就发 第36章036兄长与明二姑娘的……奸情 应会灵声音凶巴巴的。 所幸今日未打搅到二哥正事,她劫后余生地思量着,还好没惹出什么麻烦。 待会儿回屋,她一定要狠狠胖揍一顿这只臭鸟! 便就在应会灵提着裙脚,小心翼翼迈过拱门的那一刻—— 她 分卷阅读68 怀中的杜鹃,突然开口“说话”了。 “应夫子!应夫子!” 少女脚步顿住,一脸疑惑地望向杜鹃。 “杜鹃,你在乱叫什么?” 杜鹃:“应夫子!应夫子!” 应会灵下意识朝着怀玉小筑的方向扫了一眼。 杜鹃它这是在……喊她的二哥哥吗? 二哥他将旁的学子带到家里来了? 疑惑之余,她立马又能够理解。 兴许是这几日学堂休沐,不允人进出,有学子刻苦好学,便前来求教。 老师教导学生,是分内之事。 应会灵继续拔腿朝外走。 杜鹃:“我们明日还会再见吗!” 日色粼粼,影子又在少女脚下顿住。 中了邪,当真是中了邪。 杜鹃:“姐夫!姐夫!姐夫!” 少女猛一皱眉,忽然伸出手去,将杜鹃的鸟喙捏住。 那一点鲜艳的红,登即凝在应会灵的指间,她的手指绷直,无论是思绪或是浑身身形,都在这么一瞬间变得发僵。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雪白的鸟儿。 “杜鹃,你刚刚……在叫什么?” 或是说,杜鹃适才在二哥窗下,又学到了什么? 她松开杜鹃鸟喙,一双眼瞪得发圆,不可置信地听见那只学人话的鹦鹉道: “我们明日还会再见吗,姐夫。” “我们明天还会再见吗,姐夫。” “我们明天还会再见吗,姐夫。” 姐夫。 应会灵眼前忽然闪过一张清艳秾丽的脸。 她曾远远地见过明家二小姐一面。 初次见到明靥时,她便在心底暗暗感叹了句,这世上怎么有这般模样标致的美人。 对方生得美艳,那是一种近乎于妖冶的程度,那一双清澈的杏花眸,眼尾偏偏又恰到好处地向上轻挑着。春时摇光洒落,于那一双漂亮的眼底轻轻流转。 极具有诱惑力的眼波,便是应会灵她一个女子见了,竟也觉得心驰神往了。 明靥身形端正,立在明谣身后,偏偏又微垂着脑袋,一副恭顺之状。应会灵瞧着她身上那件浅淡的单衣,又见其粉黛浅施。愈觉得她整个人出尘,看不见任何媚俗之气。 第一眼,应会灵便对她有些好感了。 那时她心想的是,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姑娘,看上去却如同惊弓之鸟,这般胆怯,这般战战兢兢。 她美艳又柔弱,让人想要去保护。 故而当脑海中闪过这个人影时,应会灵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是杜鹃抽了风,中了邪。 她不相信明二小姐会做出这种事,更相信自己二哥的为人。 少女心不在焉地朝前走着,未看见那一道迎面走来的人形,脚步遽然一滞,整个人险些栽上去。 应赫将她双肩轻扶住,语气温和,宠溺道:“在想什么呢,慌慌张张的,竟连走路都不会了。” 应会灵赶忙捏了捏杜鹃的鸟喙,站直了身:“大哥。我……我在想入学之事,一时没留神儿。” 她随便编了个理由。 兄长轻笑了声:“入学考试还早呢,不必这般劳神。还有啊,以后走路当心些。”冒冒失失的,哪日真摔到碰到了,才肯长些记性。 言罢,应赫转过身,便要朝怀玉小筑的方向走去。 应会灵右眼皮跳了跳,赶忙喊他:“大哥!” 男人稍稍侧身,一双眸依旧宠溺。 少女抿抿唇,思量之下,还是问道:“大哥,你要去哪儿?” “去寻二郎。” “莫去!” “怎么了?” 应会灵咽了咽口水,吞吐道:“不、不大方便。” 她说这些话时很小声,低微的声息,仿若带着几分心虚之色,让应赫彻底偏过头来。 男人面色顿了顿,眼神稍加了几分审视:“小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哥哥。” “没有没有!”她赶忙摇头,“是二哥,他特意叮嘱过了,今日他在怀玉小筑中有很重要的事,我们不便前去打扰。” 应赫面上疑色愈重。 不知为何,应会灵下意识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当替二哥瞒下一些事的。 于是她便佯作轻松,嬉笑着:“大哥,二哥哥的脾性你又不是不了解。既是他说了不便被人打扰,那便是当真不愿被人扰到。大哥与我还是不要去给二哥哥添乱了。” 日影徐徐,伴着少女空灵悦耳的声音施施然而落。 瞧着她那张清丽的小脸,应赫眼底仍一阵狐疑。 “好大哥,”会灵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前去给母亲问安罢。” 应赫拗不过她。 人高马大的男子,被她缠得只得叹气。他将怀中请帖一收,摸了摸阿妹的发顶,无奈道:“罢了,那我明日再去寻二郎罢。” “大哥要寻二哥哥做什么?” “自然是送请帖。” “什么请帖?” “三日后,母亲想在宅府内设宴,宴请明老爷及其家眷。故而我思量着,这请帖一事,得由二郎送出去才更为妥当。” 虽未摆至台面上说,但众人心中都知晓。 此一宴,便是为了应、明两家的婚事而设。 “大哥。” “怎么了?” “二哥当真要娶阿谣吗?” 应赫步子终于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小姑娘低下头,以极轻极轻的声音,道: “我就是希望,二哥与小嫂嫂……他们都能够幸福。” …… 应会灵忐忑不能入眠。 一整个晚上,她脑海里都回荡着那句——“我们明天还会再见面吗,姐夫”。 心有忧虑,她便开始在暗中偷偷观察二哥。 二哥依旧不允旁人随意进出他的怀玉小筑。 他不知在寝屋之内做了什么,又遇见了谁。 只是去给母亲问安时,应会灵能明显感觉出来,二哥哥的心情极好。 直到一次,她与二哥打了照面,对方神色温和,问询她学业之事。只是应会灵一直盯着兄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兄长的嘴唇……有些肿。 不光如此。 兄长近日来,明显格外注意打扮自己,那一袭雪白的氅衣外,偏偏又要缀上诸如环佩之类的玉饰,让人遥遥一观,愈显其风雅无比。 她不敢再与二哥多说话。 更不敢再与母亲、与长兄,甚至与明谣多说话。 心口犹如有一块大石,叫应会灵整日惴惴不安。那石头却又紧紧地将她唇舌也堵住,叫她不知该如何说出那些话。 她知晓,这件事会暴露,这件事终会暴露。 届时,应府、明府……乃至整个盛京,都会掀起一阵 分卷阅读69 轩然大波。 她头一回希望,杜鹃是一只哑了的鹦鹉。 应会灵一直胆战心惊着,直到家宴这一天。 于前一夜,她整宿未眠。 翌日,看着明家人欢喜地迈过府邸门槛,看着阿谣兴致勃勃地招手,朝她唤阿灵。 最令应会灵惊恐的,于明家的宾客之中,她看见了那个生得分外美艳的明家二姑娘。 对方依旧站在自家阿姐身后,低垂着眼,一副无辜可怜之状。 待入了席,明二姑娘依旧乖顺坐于长姐身侧。 而她的二哥,便就是这场宴席的另一个焦点,他正坐于明谣正对面的位置上。便就在适才,待明靥随着长姐步入筵席之时,应琢下意识抬眸,温柔的眸光朝二人徐徐落了过来。 应会灵确信,二哥看的是明靥。 ——他未婚妻的亲妹妹。 宴席之上,各人各怀心思,暗潮汹涌。 因是要顾及姑娘家的颜面,明家二位小姐皆佩戴着面帘,于席间不发一言。许是觉得席间气氛过于沉闷,应赫提议各人吟诗助兴。席间便如此玩起了飞花令,若是接不上者,便罚清酒一杯。 众人玩得兴致勃勃,待轮到明谣时,她却尴尬起身,几分局促道:“翡翡才疏学浅,对、对不上来。” 有人面色顿住。 那一抹温婉的亮色亦僵硬得蹲在原地,无所适从。 按着规矩,应当有人上前,为明谣斟满满一杯清酒。 眼下侍人也傻了眼,呆愣了一会儿,刚为明大姑娘将酒杯斟满,却闻清朗的一声:“二郎,怎叫人家一个姑娘家饮酒。” 是应赫。 应家大公子转过头,望向自己那个纹丝不动的二弟。 听了他的话,应琢终于抬起眸,浓长的睫羽动了动,下一刻,他站起身。 一尾带着兰香的清雅的风,拂至少女面前。 与他的步子一道的,还有腰际佩玉相撞的叮当声响。 那一只素手,接过明谣桌上的清酒。 那满堂的摇光落在身前男子身上,徐徐的光影,愈衬得他面容极白皙干净。 应会灵亦微微倾身。 小姑娘呼吸滞住,须臾又莫名开始发促。 她紧张地望着对面三人。 ——满面羞红的阿谣,握着酒杯的兄长,还有不动声色的明家二姑娘。 她记得,阿兄有胃疾,不大能饮酒。 若是强饮,也不得饮下太多。 应会灵提心吊胆看着。 兄长手指攥握住杯身,仰首。 日光落在男子喉结处的黑痣上。 那黑痣轻微动了动,须臾,一杯见底。 一饮作罢,兄长长身玉立,神色未动,只朝席间明谣作了一礼。 明谣面色愈羞红,声音细若蚊鸣:“多、多谢应二公子……替翡翡解围……” 明靥轻轻掀起眼皮,轻扫了她的二哥一眼。 这一眼,云淡风轻,并未有多余的情绪。 甚至于,这是一个连任何情绪都不带有的眼神。 应会灵后背莫名一阵发寒。 ----------------------- 作者有话说:营养液破1k啦,明天或者后天闲下来,给大家加更 第37章037私下里的惩罚 应琢重新坐回席上。 经由这么一出,所有人也没了再玩飞花令的兴致,应赫拍了拍手,便有乐师抱琴而入。 乐师素手抚琴,登即便有弦声阵阵,泠泠而来。 只是虽有这乐声绕梁,却掩不住那些许私语之声。席间依稀有轻微的议论声,透过这琴音的间隙。 “我记得明大姑娘才学出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飞花令,都未曾接上?” “兴许……是紧张罢。” “不过二公子待明大姑娘是真好,我记得二公子是不能饮酒的,先前好似还饮出什么毛病来。” “是么,我怎么瞧着他们二人并不熟络……” 那私语声悄悄,并未传入各人耳朵里,众人只听着音乐之声袅袅,推杯换盏之间,已然光影重重。 有仆从端着温汤上前,侍奉着应琢。 男人虽然神色看上去无恙,也不知是光影或是错觉,应会灵看见,自己兄长的唇色微微有些发白。 饮下一碗温汤,应琢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示意侍人退下。 不过少时,他正襟危坐,神色恢复如初。 明靥挑了挑眉,在心底里暗骂道: 真是娇气。 然,于宴席之上,她须得扮演好乖顺可欺的“明家二小姐”。 明靥敛目垂容,执起玉箸。 因是这场宴席的主角,本是应琢与明谣,于是席间不乏有恭维之人,津津乐道于这一场敲定的婚事。二人的婚事定在了年关,如今整个应府上下的喜气早已见端倪。她坐在长姐身后,安静地听着,唇角边时不时弯起一尾浅浅的弧度。 应会灵偷偷打量着她。 看她的容貌美艳,神色却清冷疏离。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仿若与周遭的一切都抽离。 应会灵心中觉得奇怪。 那明二小姐明明也是与自己一般大的年纪,而她却自对方的眉目之中窥到几分老成之色。对方一袭水青色裙裳,唇边明明隐隐挂着笑,却令应会灵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网?阯?f?a?b?u?页??????u?w??n????????5?.???o?m 她小心打量了二哥一眼。 宴席上,二哥与明二姑娘的视线,并未有片刻交织。 兴许是先入为主,单单是二人如此坐着,应会灵便感到他们有些暧昧了。 她不明白,兄长一贯清正,从不屑于行任何上不得台面之事,而今怎么又会这般……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杜鹃突然发了疯,不知自那里学来了两句混账话,开始冤枉起她的二哥。 如此思量着,那琴音调转,乐师又另弹一曲。悠扬的琴声萦绕至耳边,又轻轻缭绕上各人的心弦。 应会灵看见,那位明二姑娘自席间站起身,称身子不大舒服,去宴席外透透气。 大哥和善,自然应允。 这场宴席的主角本不是她,离开了一个不起眼的二小姐,自然也是无人在意。 而明靥离开时,并未留下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应会灵抚了抚胸口,稍安下心来。 可又不少时,她的好二哥在她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也缓缓站了起来…… 摇光顿时落满了他的薄氅。 男子长身玉立,朝着长兄一揖,道自己不胜酒力,去宴席之外吹风醒酒。 闻言,应赫并未多想其他。主座上的男子关怀地过问了几句他的身子,而后便招招手。 应琢缓步离开。 窦丞正抱着一把剑守在门口,看见自家主子走出来,窦丞神色并不意外。 他指了指方向,道:“主子,她朝那儿走 分卷阅读70 了。” ——即是在假山那边。 应琢轻微颔首。 便就在他即将离去之际,窦丞唤住他:“主子。” 光影摇动着,黑衣之人面上带着几分忧虑,片刻,还是犹豫道:“今日……明家的人都在……” 大公子、三小姐也在。 主子这般做,未免有些太明目张胆了。 他的未婚之妻,仍坐在宴席之上,正在那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等着他。 应琢脚步顿了顿,然,那步子也仅是顿了一瞬。 他睫羽微动着,声音平淡清和:“无妨,我前去瞧一瞧她,很快便回来。” 此话落在窦丞耳中,那分明就是—— 无妨,我前去哄一哄她,看看她怎么了。如果她还算好哄,那我很快便回来。倘若我哄不好,那我便一直哄、一直哄、一直哄! 哄到宴席结束,哄到所有人来寻我,哄到明谣发现我们两个人的奸.情! 哈哈,反正我也不想瞒了。 窦丞:…… 明靥听见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轻微,可对方腰际环佩声响却暴露了他的行踪,少女并未转过头,而是闷着头径直向着前方走。她脚踩着青石子路,忽然一转身,躲到那嶙峋的假山之后。 以假山作掩体,恰恰遮挡了外间的日光,与身后之人一直未曾移开的视线。 明靥听着那脚步声逼近,逼近。 愈发近…… 掩体的另一边,响起极轻一声试探:“璎……” 一句“璎璎”尚未来得及脱口,手腕上猝不及防落下一道力,明靥将他忽然拽入假山之中。 眼前昏光掠过,入目的紧接着便是那张芙蓉面。 “应二公子,”明靥与之保持着一段距离,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般看着他,“您不在宴席之上,倒怎么也跟着到这里来了?” 即使她面色清平如许,应琢也能自她的神色与语气之中窥看出来。 他的璎璎,是生气了。 于是他垂下眼,语气温顺无害:“想来寻你,想来见你。” “见我做什么?” “哄你。” 极轻的咬字,自他漂亮的薄唇间咬出。明靥眼皮又掀了掀,正迎上那一道平静又旖旎目光。假山的掩体,将外间的日光悉数遮挡住,于这样一篇阴影之下,他整个人并未因此而显得阴鸷,反倒愈发温柔可欺。 是温柔可欺。 明靥回想起,适才宴席之上。 男人手指修长白皙,端过那一整杯斟满的清酒,替她的长姐领了罚。 他仰头,于众人面前,喝得一滴都不剩。 有人说,应二公子果然护妻,这明姑娘还未过门呢,便就这般跟个宝贝似的护着了。 亦有人说,应二公子怎能喝了这满满一杯酒,他有胃疾,不便饮酒,即便是宫宴之上,也是以水代酒。 明靥看见,兴许是饮了酒,那酒力上涌,男人原本白净的面上还染了些许绯色。 他的脸颊,他的肌肤。 明靥后背微靠着嶙峋凸起的山石,冷眼看着应琢面上,忍不住抬手,“啪”地甩了他一巴掌。 应琢未曾设防,脸颊被她扇得骗过去,鬓发也被扇得散开。 片刻,他正了脸,发须些许凌乱在颊侧,一双凤眸深深凝望向她。 那一张本就俊美如谪仙的脸上,挂着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居然衬得他,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明靥眸光动了动,眼神依旧泛冷。 应琢被她这般无端扇了,他竟也不恼,男人反倒愈凑上前,旋即便送来那一道熟悉的香气。 他声息微轻,嗓音里发了哑,低低感慨: “璎璎,给我有些……扇晕了。” 她这一巴掌不算很重,但也绝对不轻。 应琢微微一阵目眩,紧接着,脸颊处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好少时,他才缓过劲来。 少女一身清清肃肃地立于此处,虽是光影昏昏,她的眸光却分外清亮。 那一双杏花眸,带着几分审视,落在他身上。 须臾,她弧了弧唇,那笑容甜津津的,唇角边梨涡若隐若现。 “今日打扮得这么风骚,是要给谁人看啊。” 那轻扬的语调,叫人听不出究竟是哪种情绪。 忽然一尾香风拂过,明靥眼前光影又沉了沉,身前之人湿漉漉的目光,与那身形一道压下来。 兰香拂面,登即便萦绕上鼻尖,充斥入她的喉舌。 应琢那一双凤眸垂下,一双眼紧紧瞧着她,翕动的、漂亮的薄唇,轻声咬出三个字: “给你看。” 声音落在明靥耳畔。 她身形莫名一阵酥麻。 他的呼吸轻拂着,带着些许温烫,少女闻声抬眸,撞入那一道满是旖旎的视线之中。 明靥登时怔了怔。 他竟是在讨好。 应琢身形微微沉下,恰恰将她逼至于山壁之旁。对方向前倾着身形,虽叫明靥身后尽是嶙峋的山石,却并不让她觉得被压迫与无所适从。与之相反的,男人的身形迎上来,反倒叫明靥感到几分刻意迎合的魅惑。她瞧着那一张俊美的、却又带着绯色的脸,呼吸稍稍加重。 他今日确实打扮得很漂亮。 漂亮的氅衣,漂亮的发带,漂亮的玉佩。 漂亮的人。 明靥勾住他的衣领。 “真是只给我看的么?” “只给你看。” “怎么证明。” 应琢认真想了想,似是有些苦恼:“璎璎想如何证明?” 他轻声问,语气里并没有被她冒犯后的愠怒。 明靥也歪头思量了一会儿。 忽然,她眸光亮了亮,取出一方小帕。 方帕之内,放着一根干净的银针。 对方微微蹙眉:“璎璎,你随身携带这个做什么?” “先前不是说要为你穿耳,今日恰巧来应府,我心想着兴许能碰上姐夫,便随身携带上了。” 她勾了勾手,将应琢衣领拉下,对方的身形也极听话地凑上来。 “可是璎璎——” “嘘。” 她将手指竖着,放置于唇上,示意他噤声。 一片昏昏之色里,少女眯起眸,亮了亮手中银针,盈盈笑道。 “姐夫,过来。” 光影错落,她笑靥如花,又似是一种令人贪恋的毒。 应琢垂眸思量了少时,还是乖乖地、贴上身去。 他知道—— 自己适才在宴席上的举动,是惹得她生气了。 于大庭广众之下惹得她生气,那私下里,便是要受她的惩罚。 第38章038(一更)“璎璎,真的很疼。” 银针闪着微芒。 先前她已将穿耳的银针悉数处理好,又包入干净整洁的素帕中。明靥本想待二人坐下来相处时 分卷阅读71 ,先用手将应琢的耳垂捏麻,或是若当天下了大雪,她去雪地里捧上一捧干净的雪,将应琢的耳垂冻麻之后,再用银针穿耳。 以此来减轻穿耳的痛意。 但如今,她看着身前的应琢。 看他整张脸隐没于阴影里,唯有那一双眼,带着些许朦胧的雾气,夹杂着温柔清亮的水光。 望向她。 她勾了勾手,对方便乖顺地迎上来。 他倾身上前,气息乖巧地拂至明靥面上,那又薄又烫的气息,落于少女纤白的颈。明靥瞧着他的耳垂,那一点精致的、而今又泛了红的耳垂,正被些许碎发遮掩着,叫她探出手指。 少女手指微凉,似玉一般,蹭过男子的肌肤。 他的皮肤白皙,明靥不知道,对方的身上会不会也像自己一般,无论怎么造次,都不会留下太深太久的疤痕。 应琢闭上眼,一双浓睫如小扇一般垂耷下来,似乎在等待着她的惩罚。 他很安静。 在明靥将针尖对在他耳垂之上时,他依旧很安静。 那浓密蜷长的眼睫,隐没于阴影之处,叫明靥根本看不清,他睫羽是否在颤抖。她只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平稳,平稳到了一种令人惊异的程度。她看着他那张宛若谪仙的脸,忽然起了摧毁之心,便执着银针对准他的耳垂,狠狠扎进去! 登即便有鲜血,自针缝间渗出来。 些许沿着针身,流入明靥的指缝。 她并没有给人穿耳的经验。 这一针,她扎得很不好。 却又很用力。 身前男子眉心微动,轻蹙的痕迹转瞬又被抚平。 明靥手上动作仍未停。 她微微抬首,借着假山外传来的光亮,打量着应琢耳垂上的洞孔。这一次她先打的是应琢左边的耳垂,明靥用帕子稍稍拭了拭对方耳垂上的血渍,盯着那耳洞须臾,才忽然发觉。 她虽打得足够用力,但却不够深。 只将他的耳朵打烂,却并未将其打穿。 不够,还不够。 明靥又用那干净的帕子,拭了拭银针。 再要出手时,身前之人轻轻抬睫。 醺醺的醉意后知后觉上涌,应琢的眸光之中,愈带了几分旖旎。 说也奇怪,明靥先前,分明很讨厌醉汉。 应琢酒量不好,只一杯,明显便就醉了。他眼神醺醺,却并未让人觉得酒后疯癫,男人很好地克制着,身上也尽然没有多少酒气,并未叫人觉得反感。 明靥凑近嗅了嗅,只从那些兰花香里面,嗅到清酒极微薄的气息。 还有那一双眼,眼神带着几分湿漉,于阴影之中,纹丝不动地凝望着她。 他无声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某种疼痛的委屈。 明靥心潮动了动。 她愈发觉得身前之人狐媚,觉得那一双漂亮又无辜的眸,使人起了愈重的侵.犯之心。是啊,像他这般模样的圣人,竟应当同自己一起烂掉。 她再度伸出手。 这一回,明靥未再克制着自己的力气,她回想起宴席上的那一杯酒,想起众人的应和之声,想起应琢温润有礼的举动,还有长姐唇角边娇俏害羞的笑。 她已分不清,此时自己心中的,究竟是恨,还是愤。 或是单纯地,对他进行一项惩罚。 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不能反抗,不是么? 明靥循着先前的耳洞,再度穿去—— 耳旁传来极轻微一声“嘶”,而后便是薄薄的热气。 应琢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力道忽然收了收。 下一刻,他一双眼瞧着她:“璎璎,我疼。” 他…… 竟在撒娇! 应琢垂下浓密蜷长的睫,用商量的语气:“璎璎,轻一些好不好?” 微风送来些许光影,假山外树枝窸窣着,男人眼睫之下也落了几片斑驳的影翳。这昏昏的天光伴着黢黢的影,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 他的面色愈白,便也衬得那血迹愈发殷红,愈发妖冶。 明靥声音微冷:“不好。” 她从来都不会心疼男人。 对方眉心间的蹙意,并未叫明靥动作放缓,终于,银针将他的耳垂钻出一个小小的孔洞,应琢扶住她的胳膊,呼吸微微发促。 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 适才穿耳时,明靥仿若能感觉到,对方很想要收回胳膊,将她揽入怀里。 听见这清冷一句,应琢低低“噢”了声。他仍是好脾气地忍耐着,眼神里全无半分愠意。 有时明靥便想,他先前的那一句——“明靥,我也是有脾气的”究竟是何意? w?a?n?g?址?f?a?b?u?y?e?i????u?????n?2???????????????? 她印象里,应琢的脾气一向很好,她几乎从未见对方动怒。 究竟要她做什么,才能够惹得对方生气? 应琢的脾气很好,可她的脾气却并不好。 一个惩罚的念头,忽然自她的心底里生起。 明靥瞧着那针尖上的血。 “舔干净。” “像你为她挡酒那般,舔得一滴都不剩。” 听见这句话,应琢也明显一愣。 他似是未想到,明靥会让他这般。 然,身前少女眼神清亮而倔强,那认真的神色,分明警告着他——她并未在开玩笑。 她要他针尖舔血,要他低下头,将针尖上的痕迹,一点一点、舔舐得干干净净。 要比明谣的酒杯,还要干净。 应琢的气息滞了滞。 转瞬,那本就带着绯色的一张脸,愈添了几分羞臊之意。 男人低垂着眼,心中挣扎少时。 终于,他乖顺地低下头去。 舌尖轻抵上染血的针尖,他忍不住闭上眼,羞愤欲死。 明靥右手拇指与食指并着,轻捻着那一根银针,手指抵在针尾之处,感觉到对方气息落下来。那是一道愈加灼烫的气息,便如此拂在少女纤瘦的指间,须臾,她竟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颤抖。 明靥饶有兴致,落下视线。 看着他的舌尖,点在锐利的银针之上,看着男人紧阖着眸,耳根已比银针上的血还要红。 他的动作凝滞住,舌尖轻蹭过银针,动作极为微小,几不可察。 清风拂过他的鬓发,便是连秋末的风,此刻竟也发烫。 “姐夫,”她在应琢耳边呵气,“要舔干净。” 少女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又几分满意。 如上.位者,在欣赏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一缕碎发垂下鬓角,应琢的睫羽动了动,眸光翕动之间,他忽然感受脖颈之处沉下一道力。 下一瞬,明靥已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微怔过后,应琢张了张嘴唇,想要如往日一般迎接这个吻。 明靥微微蹙眉,轻声命令:“不许伸舌头。” 她 分卷阅读72 不想碰到他的血。 那是一个近乎于野蛮的吻,她如小兽一般,些许锋利的牙齿啮咬上应琢的双唇。兴许是她咬得有些痛了,明靥听见对方喉咙间传来的一声轻哼,那闷哼声极低微,随之而来的还有加促的呼吸声。 ——与适才她为应琢穿耳时一般。 明靥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在疼,还是在爽。 即在此难舍难分之际,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少女熟悉的轻唤:“阿谣姐姐——” 明靥眸光闪了闪,方松开他,身形骤然又被他紧紧搂住。 她来不及开口,应琢已将她压在石壁之上,寻了一处假石作为掩体遮挡。 他的手掌,紧紧护着她的后脑勺,下一刻,又将她紧护在胸前。 一片沉寂的暗影里,不知何人的心跳声显得尤为明显。 “阿谣姐姐,”跟在明谣身侧的,正是他的小妹应会灵,少女声音空灵悦耳,听上去亦是天真烂漫,“你说杜鹃呀……它前几天生了一场病,如今蔫儿兮兮的。阿谣姐姐,我们改日再寻它玩儿罢。诶!对,我们莫再说它了——” “什么?你说二哥哥呀,我也不知他去哪儿了。兴许……是在何处透气儿罢,他酒量一向不好的……” 那两道脚步声愈近,愈近…… 应琢垂下眼睫,将她抱得愈发紧,愈发紧。 他在紧张。 是了,此时此刻,此般情形——自己的未婚妻与亲妹妹在假山之外,便就隔着这一面嶙峋的山壁,而他怀中紧抱着的,是他的学子,是他的妻妹。 是他私会之人。 换作任何一人,都会如此紧张的。 明靥蜷缩在他怀里,脑袋靠着他的左胸,轻嗅着自他身上传来的兰香,还有那一道极淡极微薄的酒气。 听着他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怦怦。 便就在假山另一面,那二人与这一边擦肩而过之时—— 忽然,眼前银光一闪而过,明靥执着银针,狠狠扎进他的另一只耳朵。 毫无防备,始料未及。 应琢咬着牙关,轻“嘶”了一声。 须臾,他的视线也落下来。 疼痛感破除了他眼中的酒气,血珠子向下涟涟渗出。 流过他的耳垂,如玉珠般底下,染上他雪白的衣。 “什么?你要去怀玉小筑寻他?阿谣,咱们还是不要了,若是叫二哥知晓,他定然会生气的……” 假山之外,应会灵与明谣并未发现他们的“奸情”。 随着声音愈小,那二人终于走远了。 “璎璎。” 她本以为,应琢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再说出诸如“你疯了”“不怕被人发现么”之类的话。谁曾想,男人眸光轻垂下,他声音平和,并未带着愠色。 冷风将树枝又吹得窸窣,假山外枝影摇曳着,有碎光洒落下枝头,落入他漆黑又漂亮的眸底。 “璎璎。” 应琢捉住她的手,任由右耳耳垂之处,已被她造弄的一片血肉模糊。 他声息微软,无奈喟叹道: “真的很疼。” ----------------------- 作者有话说:凌晨过后,大半夜还有二更,是今天的第二更,不算明天的更新哦!明天还有更新。 第39章039(二更)“璎璎这般对我,不算…… 疼么? 明靥抬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垂。 身前之人隐忍着,唯有蜷长的鸦睫一阵轻微的颤栗。 她凑近了些,瞧着应琢面上的神色,忽然吹出一口气。 清甜的气息扑至面颊上,应琢下意识眨眼。 抬眸时,又见她盈盈笑道:“我听闻,我们应二公子曾经可是上过战场的,见识过多少刀枪,怎么连这一点小伤都喊疼啊。” 诚也,他曾率兵收复南疆失地,一跃成为圣上面前的红人儿,风头无两。 应琢只低垂着眼睫,轻声道:“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明靥忽然来了兴致。 她发觉,逗弄应琢,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从前她以为这翩翩公子应知玉,冷情冷性,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尤甚是他这般家世好、身份尊贵,又事业有成之人,脾气一般都不大好的。 应琢是个例外。 他的脾气好到,竟让人觉得若是能惹他生气,那也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她像一只小猫儿般缓缓眯眸:“那你说,是战场上的那些刀剑疼,还是我手里的针疼。”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1???u?????n?2????2????﹒???????则?为?屾?寨?站?点 “璎璎,”他认真回答,“他们都伤不到我。” 明靥惊讶:“你在战场上,从未受过伤?” 应琢如实:“很少。” “疼么?” 他想了想,又认真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明靥丢给他一方素帕,任由他将血渍拭净。而后她凑上前,借着自山石缝隙处透来的、微弱的日光,打量着他这一双耳洞。 不错。 她很满意。 她终于永远地在应琢身上,留下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印记。 如此想着,适才宴席上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瞧着身前之人那双被折腾得通红的耳垂,忍不住感叹道: “应琢,你太娇气了。” “我要天天揍你才好。” 他一愣,而后闷闷轻笑了声:“好啊。” “我不光要天天揍你,我还要每一日,都在你的耳朵上打一个洞。” “在耳垂,在耳骨,在耳廓。若是有朝一日在耳朵上打不下了,那我便要在你的唇上打,脸上打,身上打。” 她凶巴巴地看着应琢,示威道:“我倒要看看,你日后还敢不敢惹我不快。” 闻言,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片刻他道:“那日后,我若是惹璎璎不开心了,便让璎璎在我身上穿个洞,好不好?” 明靥从未想到他会这般开口,微怔过后,她反问:“那,倘若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呢?” 她才不要也被应琢穿洞。 若是自己经常惹了应琢生气,长此以往,她不得被对方打成筛子? 不行不行。 明靥本思量着,再想一个较轻些的“惩罚措施”,她却未曾想,即在下一刻,身前之人轻声开口: “那你便来哄我。” ——那,倘若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呢? ——那你便来哄我。 清风撩带起他的额发,男子清澈的瞳眸间,撒下细碎的、温柔的影。 明靥怔了怔。 就……这么简单? 就哄一哄、只是哄一哄便好? 她先前刺得很凶,尤其是右耳,有些许血迹自耳垂滴落,氤氲在他右边的衣衫肩头。他本就穿了一身素衣,如此雪白干净 分卷阅读73 的颜色,衬得那肩头的血渍愈发明显了。明靥瞧着身前那张被风雾缭绕的俊脸,一时间,竟忍不住问道: “那我这般糟践你,你不生气么?” 糟践。 即便是在昏影里,明靥也看见。 应琢的眸光好似闪了一闪。 “不生气。” 他的声音珠落有秩,与清风一道而来。 “璎璎这般对我,不算糟践。” 清透的光被嶙峋的山石筛过,斑驳的光影坠在他染了血的肩头。 他一字一字,认真道:“是我心甘情愿。” 是他心甘情愿,被她如此野蛮地以针穿耳,是他心甘情愿,接受这些因惩罚而带来的痛苦。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明靥忍不住:“应知玉,你真的很贱啊。” 他愣了愣,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适,那个锐利的字眼于应琢耳边迸开,一股羞辱感随着酒意渐渐上涌,登时便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应琢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终了,他还是将满腹话语压下去,只轻声道了四个字:“也不是的。” 他的睫羽轻轻垂耷下来,像一对耷拉着的小扇。 他想说,他不贱。 他知道疼。 他只是喜欢她。 此地终不能久留。 如今宴席尚未结束,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未曾告退,他们二人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更何况,他如今需要先回一趟怀玉小筑,换一身干净的氅衣。 明靥由着他去了。 临离开假山之前,他将发带扯了扯,任由满头乌发如此披散下来,遮挡住他的衣肩,也遮挡住他那一对耳洞。 即便小小的耳洞,并未挂有任何耳饰,也并不惹人注目。 但应琢仍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他不急不缓,压制着酒劲儿,朝着怀玉小筑的方向走。 他平日里喜清净,怀玉小筑内的侍人并不多,这一路也未见着什么人。 待换好衣衫后,他自菱镜重新窥看了一眼自己的面色,还有那一对小小的耳洞。又饮了一碗醒酒汤,待神色清平如许之后,他这才重新走出门。 甫一穿过那道与前院相接的垂花拱门,身后忽然响起清落落一声: “二哥哥。” 是小妹。 应琢平稳转身,视线平静落在她身上。 少女怀抱着那只名叫杜鹃的鹦鹉,站在他身后。 不知为何,她右手紧攥着杜鹃的鸟喙,鲜红的鸟喙,便被她如此紧捏住,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应琢视线扫过那只可爱的鸟儿。 “怎么了?” “二哥哥。” 应会灵欲言又止。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道:“阿谣姐姐在寻你。” 明谣。 应琢自杜鹃身上收回视线,他神色清平,声音亦是淡漠:“我不胜酒力,现在恐不便见她。” 一提到阿谣姐姐,二哥的声音里,明显添了几分疏离。 应会灵垂下眸,轻轻“噢”了一声。 须臾,她将杜鹃的鸟喙攥得愈紧了,出声问道:“二哥哥,你适才离席后,去了何处?我与阿谣寻了许久,都未曾见你。” 这句话,一半是好奇,一半是试探。 她的兄长从不说谎话,也教导她不要说谎话。 应会灵很相信他。 应琢短暂沉吟,道:“适才酒意上涌,恐于众人之前乱了分寸,便独自回到怀玉小筑,喝了些解酒汤。” “那二哥,你如今还好吧?头可还晕,还有胃呢,你的胃可否疼起来了?” “放心,我无恙。” 应会灵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她看着日影微斜,轻抚过廊庑,落在兄长雪袍之上。不知为何,二哥如今乌发披散着,那一袭雪白的薄氅,愈衬得他清冷似谪仙。 即就在二哥带她,欲重新折返回宴席之上时,小姑娘忽然开口:“兄长,你不喜欢阿谣姐姐,对吗?” 应琢步子一顿。 他的身形微微凝滞住,须臾,男子漆黑平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应会灵抿了抿唇,继续,确认般地重复道: “二哥哥,你根本不喜欢明家大小姐,对吗?” 风吹起他鬓角边的额发。 应琢沉默少时,看着身前小妹。小姑娘正站在他身前,清澈的眼底里,带着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之色。 他也抿了抿唇,片刻,薄唇微动。 即在应琢欲开口之时,忽然间,二人都看见了阔步而来的长兄。 一瞧见大哥,应会灵赶忙将杜鹃又往怀里藏了藏,一正色。 小姑娘在用眼神示意应琢,待长兄离开后再说。 应赫也看见了二人。 瞧见两位弟弟妹妹,他面上立马多了几分慈爱,尤甚是看见应琢时,应赫眼底里满是关怀。 大哥走上前来,关怀问他,身子怎么样了。 头可还晕,胃疾可还犯? 说着说着,他便提起了明谣。 他知晓,自己这个弟弟患有胃疾,平日虽是滴酒不沾,可适才宴席之上、众宾客之间,他不能叫明姑娘一人下不来台面。明家与应家有姻亲,若是真叫明姑娘饮下那杯酒,旁人只会道应家失了君子之风。 更何况,她是二弟的未婚妻,是他未来的弟媳,身为明姑娘未来的夫家,他自是不会让明谣单独饮下此酒。 w?a?n?g?址?发?b?u?页?i????u???e?n?2?〇???????????o?? 那一杯酒,最适合由二郎饮下,也只能由二郎饮下。 应赫兀自说着,道自己这个二弟皮糙肉厚,替姑娘家挡酒自是应当,望二弟不要怪他。 应琢也知晓兄长的考量,自然不会怪他。 见他此般,兄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缓声道:“二郎,你离席太久,我听闻明姑娘一直在等你,如今你且快快前去陪一陪明姑娘,莫叫人家一个姑娘家干着急了。” “兄长。” 便就在兄长欲转身之际,一直沉默不言的应琢,忽然开口。 “知玉有一事,想要请教兄长。” 应赫回过首:“何事?” 应琢顿了顿。 他双手高抬起,向着长兄恭敬一揖。见状,一旁的应会灵,一颗心猛地吊起来。 她道:“二哥哥……” 却见二哥敛目垂容,以最谦卑的语气,说出那句最为大逆不道的话语: “兄长,知玉想要请教,我与明大姑娘的婚事,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应赫身形震住。 长兄的眉头紧锁起,一双眼满带着震惊与困惑,不解地望向身前那个向来端庄孝顺的二哥。 好半晌,应赫才回过神,反应过来知玉刚刚说了什么话。 他说什么? ……婚事可否还有转圜? 炽艳的秋阳之下,兄长定定看着他: “二郎,你想要干什么?” 分卷阅读74 “兄长,我想退婚。” 第40章040“应知玉,你疯了!” “轰隆”一声,犹有晴天霹雳。 应赫顿时愣在原地。 须臾,他眉头蹙意愈深,男人一身紫金色的衫袍,整个身形僵在此处,不可置信地望向应琢。 望向他这个这个自小到大,向来都孝顺本分的二弟。 无论是明府之内的人,或是府邸外的人,他们见了二郎,无一都会说。 说他清正风雅,温和端庄。 说他是所有人见过的、数一数二的君子,说他是一个孝顺的公子。 是了,他太好了,好得像是一个假人。 过往二十年,应赫从未见过他动脾气。 更是从未见过,他反抗家族、反抗母亲的安排。 应赫不可置信,适才那几个字,来自自己这个二弟的口中。 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兄长身形立定,凉风中仍带着醺醺之意,下一瞬,他满带着震惊的话语落下来。 “二郎,你……说什么?” 迎着兄长些许锐利的目色,应琢也重复:“兄长,我说,可否退掉与明谣姑娘的婚事。” 简直胡闹! “二郎,你疯了?!” 兄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话一脱口,他立马又紧张地观望了一下四周,忍不住走上前。 他在自己这个聪慧听话的弟弟耳边,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晓。” 兄长第一次因他而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上一辈定下的婚事,如今整个盛京传得沸沸扬扬,怎叫你说退就退了?二郎,你可否与兄长说,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或是你酒喝多了,将脑子也灌得糊涂了。” 兄长以为他尚未醒酒,还在耍酒疯。 应琢正色:“兄长,我并未醉酒,也没有在开玩笑。” “这婚事早已一锤定音,况且你先前也亲口承认,你对那明家大小姐有意,如今怎么突然又要退亲了?二郎,你好好与哥哥说,我知晓你并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徒,究竟发生了何事?” 竟叫他如此决绝,直言要退了这一门亲事? 应琢斟酌道:“先前我与明家大小姐……是有一些误会。” “误会?”兄长眉心蹙意更重了,“单单是一句误会,你便要退亲?二郎,你可有想过,若是这门亲事就此退了,日后我们应家、还有那明家,将会被多少人看笑话?” 应家,名门望族。 应家儿郎,素有君子之风。 尤其是应家二郎。 他是皎月,是清风,是朗朗的美玉,是山巅上纯白无暇的雪。 他的二弟,定是被人下降头了!! “二郎,你且先回至席上,至于退婚一事,待酒醒之后,你我再行商议。” 不自觉间,庭院内的风又料峭些许,寒意涔涔,蹒跚上男子雪白的衣袍。 秋寒亦落在他漂亮的眉睫处,应琢看着身前兄长,忽然道: “兄长,这一门亲事,原是定的我与明家大小姐,对么?” “是啊。” 应琢定定看着他:“可当时的明家大小姐,是明靥。” 应赫一愣,转过身:“你要说什么?” 他这才恍然发觉,不知自何时开始,二弟一贯清润的眼底里,竟覆上一层不易觉察的寒色。 “兄长,这些年我在外征战,不大知晓京城之内发生了何事,但您知晓,母亲知晓,甚至所有人都知晓……明家的嫡长女,本该是明靥。她的亲生母亲林氏,是明家家主的发妻。” “直至三年前,林氏衰微,明老爷宠妾灭妻,抬了郑氏为正妻。这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可几乎所有人都默许了,明萧山这一荒唐的举动。” “兄长默许了,母亲默许了,便是连我也默许了。” “只因明萧山于官场之上四通八达,七窍玲珑,只因这不过是‘明大人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掺手’。” 所以他居于事不关己的高处,漠然看着这一场闹剧,他也默认了,母亲之于这场婚事的安排。旁人夸他懂事,夸他孝顺,夸他从不忤逆长辈的决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是如此。 身为晚辈,自当听从长辈的安排。 那时他以为,所谓的婚事,不过是人生的一场点缀。 他有自己的事,有更重要的事。 那时他总以为,自己只需要听从母亲与兄长的安排,迎娶一位门当户对、心地善良的姑娘便好。 他们或许不必有多恩爱,但他会给她所有的尊重、体面、殊荣。 她于庭院之内打点内宅,他于沙场、于朝廷之上建功立勋,他会为自己的妻子,努力挣得一个诰命,让她成为盛京之中人人艳羡的贵女。 那时他总以为,这样够了,这样便够了。 这样是极好、极好的。 他会成为陛下的好臣子,会成为母亲的好儿子,会成为兄长的好弟弟,会成为会灵的好哥哥。 会成为好丈夫、好父亲。 会努力地、成为一个世人口中的好人。 然,现在他却有些后悔了。 ——他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垂下眼帘。 冷风轻吹起他雪白的衣衫,衣袂翻飞之际,男人的声音亦清落而至。 他瞧着兄长,声色如敲冰戛玉:“知玉承认,今日我说这般多,并非多么义正词严,也并非多么大义凛然。旁人有私心,知玉也有私心。” “所以你的私心便是她?” “是。” 他看见兄长眼底生起的失望之色。 那是一道,曾经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神色。他肩上总是肩负着很多,身为臣子的使命、家族的重担,那些百姓、学子们的呼声,他看着日色一点一点、蹒跚上兄长那一双满带着失望的瞳眸,看着大哥视线落下,定定的、直直地坠在他面上。 他从未与兄长、与母亲作对过。 所以兄长想要质问。 想要审视。 想要他……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应琢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他微微阖眸,闭上眼,不去看兄长。 “兄长,知玉也是人。” “知玉也想迎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那你可知她在京中的名声吗?” ——她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旁人说她顽劣,说她不学无术,说她不及长姐的万分之一。 ——所有人都说她,并不是一个好女郎。 “那并不是她。” 应琢缓声,接道: “我只知,那是外界流传的风言风语,我亲眼见过她,见过她的勇敢,见过她的倔强,见过她骨子里的韧性,亦见过她的小脾气。大哥,她是一个很刻苦的姑娘。” 也是一个很命苦的姑 分卷阅读75 娘。 说着说着,他声音轻轻,轻柔的话语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憾色。 “我只知,这一门亲事,本该定的是我与她。” 他们本该是天定良缘。 应赫气急:“应知玉!你疯了!” 他当真是救无可救了! 应琢垂眸:“兄长,你责罚我罢。是知玉不孝,这场婚事……恕知玉难从命。” 言罢,他也不等长兄拒绝,雪袂拂过长风,走得决绝。 独留长兄怔于此处,以手抚胸,仍喘着气。 他扫了一眼一侧的应会灵。 小姑娘怀抱着那只名叫杜鹃的鹦鹉,一只手死死捏着它的鸟喙,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见长兄视线斜来,她立马又将杜鹃的鸟喙捏死。 应赫气坏了:“你将它嘴巴捏着也没用。” “将它耳朵堵住才有用。” 应会灵:…… 她不知这次暗潮汹涌的宴席,究竟是如何收尾的。 应会灵只知此次宴席过后,二哥便跪在长兄门前,这一跪便是一整夜。 大哥更是气得一整夜都未走出房门半步。 继而又是一整日,二哥滴水未饮、滴米未进,他便是只身跪于此处,什么话也不说,便这般静默地跪着,任由日月轮转,任由霞光与晨色爬满了自己的长袍。 但应会灵知晓,这是二哥自小到大所做过的,唯一一次最无声的反抗。 又是一次明月当空。 应琢长跪于阶下,明月盈盈,清冷的月色坠满了他的衣衫。 即便是跪了一夜一日,他的身形也未曾有任何松动。 终于,“吱呀”一声,长兄的房门从内推开。 待看见长跪于阶下之人,看着他微微发白的面色,应赫的神色终于也有几分松动了。 他眼神冰冷,走下台阶。 借着月光,他看见应琢耳上的小洞。 “她为你穿的?” “是我自己要穿的。” “知玉,你——” 兄长咬咬牙,而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谁叫他是自己的弟弟呢。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布?y?e?不?是????????????n?2???2??????c?????则?为?山?寨?站?点 “你当真铁了心,要与那明家大小姐退婚?” “是。” “如何退婚,退婚之后呢?” “公然致歉,道此次退婚,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与明家大小姐无关。退婚之后,我会为她再择良婿,不会耽误她的婚事。” “然后呢,与明家二小姐成婚?” 应琢顿了顿,须臾:“嗯。” “知玉,其实也有两全的法子。婚约只让你迎娶明家大小姐,又并未束缚着你再纳妾……” “我不愿。” 应赫一愣:“什么?” 长跪于低的男子抬起头,视线清澈,凝望向自己的兄长。 “为人妾室,她会过得很辛苦。” “兄长也明白这个道理,难道不是么?” 兄长疼爱大嫂,即便大嫂身子抱恙,无法绵延子嗣,他亦未生半分纳妾的念头。 说到底,血脉相连,他也是与长兄最像的人。 应家的儿郎,都是深情种。 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败下阵来。 “罢了,拗不过你。二郎,此事我并未母亲说,兄长也先替你瞒着。不过大曜开朝至今,从未有过名门望族之人退婚的先例。倘若你能寻得一处先例,兄长便能为你开得了口。如此,你与明靥姑娘的事,也就好办了……”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讨论男主的属性,他不是m!或者与其说他是m,不如说他是一款很温和的包容性恋人。他并不喜欢被带来伤痛,只是因为这些痛感源自于璎璎。 从第一次在船上,璎璎扇他那一巴掌开始,他便温和地接受了爱人所有的小脾气。而我们的女主璎璎,其实是一个刺猬型小宝宝,因为家里的原因,长此以往,她的人格其实并非很健全。她偏执,敏感,不相信世上有真爱,缺乏安全感,所以想要偏执地占有男主,通过打耳洞的形式证明男主是自己的“所有物”。男女主相爱的过程,其实也是男主用爱去疗愈女主的一个过程。 如今男主的恋爱脑开发程度50% 女主恋爱脑开发程度5% 讲个冷笑话,整本书结束后,男主去医院检查,提问,会查出来什么?(答案不是恋爱脑) 第41章041(一更)“兄长,我想退婚。” 清风送来兄长无奈的话语。 长跪之人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眸。 应琢微微仰着脸,任由月色倾洒而下,柔和地落满了他的面庞与衣衫。他那一双乌黑的眸,此刻亦落了些许讶色——他似是未想过,兄长竟会这般轻易地松了口。 他原以为,自己还要在此处再跪上三天三夜。 应赫立于石阶之下,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横置于胸前。他看着,自己那个一贯听话懂事的弟弟,此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须臾,他伏低下身,朝着石阶旁的兄长深深一叩首。 “知玉,谢兄长成全。” 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圆了。 乌云消散,星子漫天,原本乌沉沉的天幕里,陡然多了几分清亮的色彩。 应琢回到怀玉小筑。 跪了一日一夜,他膝上早已是淤青一片,母亲派人前来过问,他究竟是犯了何错,才被大郎这般责罚。兄长只道他是政事上出了些疏忽,已平息下去了。 兄长未提关乎退婚之事。 但年关将近,退婚迫在眉睫。 应琢开始翻看相关书籍与卷宗。 一卷又一卷的书,原先都压在那清心经文之下,他的字迹力透纸背,将那一沓沓雪白的素纸誊抄得皆满满当当。应琢手指白净,将那些誊抄罢的经文一一收拾好,而后又将银釭内灯火添了添。迎着灯色与月色,开始仔细翻看起来。 应赫的一句话,叫他一有空,便泡在书房之中。 窦丞忍不住:“主子,您何苦如此。” 三小姐都与他说过了,为了退掉这一门婚事,主子废寝忘食,整个人都清瘦了些。 即便再怎么心悦于明家二小姐,可婚事是婚事,喜欢是喜欢。 这完全不冲突的。 这世上有多少婚事皆非你情我愿,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娶妻之后还可以纳妾,纳妾之后还可以另养外室…… 但窦丞知晓,自家主子并非这种人。 唉,可真是一根筋。 …… 待明靥再次随着窦丞来到怀玉小筑时,一眼便看见书房之内那成堆的书卷。她并不知究竟发生何事,面上讶异了一瞬。 “应琢,你怎取来了这么多的书?” 这些时日,在应琢满是怨念的眼神之下 分卷阅读76 ,她已不再随便唤他“姐夫”。 二人只有在调.情时,她坐在应琢腿上,用身子轻轻蹭他的胸膛,再于男人宽大的怀抱里,才会温香玉软地唤出一声: “姐夫。” “姐夫可想抱紧我?” “姐夫可想亲亲我?” “姐夫……” 他的吻来得温柔又热烫。 却在她唇舌咬出那句“姐夫”时,男人的牙齿轻轻咬上她的唇舌。 “不许说。” 他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璎璎,不许再这般唤我。” 为什么不能这般。 网?址?f?a?b?u?y?e??????u???è?n???????2?5?????o?? 她被应琢也吻得神色迷离,抬起一双湿软的杏眸,面带挑衅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唤他。 多么刺激。 每唤出那一声“姐夫”,便是在提醒他,应知玉啊,正人君子啊,你在与自己的妻妹纠缠在了一起。 纠结吗。 难受吗。 兴奋吗。 她是兴奋的。 她亦能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兴奋。 他一面忍耐着,一面又将她的腰掐得愈紧。没一会儿,她的身子便要化作一滩水了。 二人亲密如此,也仅是如此亲密。 兴许是这间小小的书房,载满了二人之间旖旎的回忆,明靥甫一踏进屋内,他的耳根便红了一红。 按着往日的流程,这房门一掩,她便要坐在他身上了。 今日也是如此。 少女细指莹白,拨弄着他的发丝,顺着他的下巴至喉结吻下去,又抬起眸来问他: “今日屋里怎么摆了这么多书?” 应琢将她稳当地抱着,一双眼睛亮亮的,流动着温柔的光晕。 “待过些时日,璎璎便知晓了。” 她啧了啧嘴,显然不满:“做什么呢,还卖起关子来了。” 男人今日衣着慵懒,如瀑的乌发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绑着,几缕发丝垂在半空之中。 闻声,他含笑:“且让我先卖个关子,日后你一定会知晓的。” ?如?您?访?问?的?网?址?f?a?b?u?y?e?不?是?1???????e?n??????????????c?o???则?为?屾?寨?佔?点 嘁,神秘兮兮的。 她偏过头去,不愿再纠缠这件事了。 忽然,身下之人动了动,衣料窸窣间,他将一物递上来。 “这是什么?” “你大考的试卷。” 明靥垂眸,只见其上赫然一道——甲级上等。 她并不意外。 这套试卷太简单了。 应琢将试卷递给她,眉目之间含着欣慰与欣赏之色,她能瞧出来,对方是真的为她而高兴。 他先前曾说过,在此次大考之中取得甲级上等之人,便会得到一笔有学堂资助的银钱奖赏。这一大笔钱,足以支撑她半年的买药钱。 应琢被她按着,坐在桌案与窗牖相接的死角之处,垂眸打量着她。 她抿了抿薄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 须臾,少女放下试卷,眼底疲色稍懈。 待走出明府,又拐了几道弯儿,好巧不巧地,她又撞上任子青。 任家小少爷带着几个仆从招摇过市,见了她,少年一眯眸,笑盈盈地停下步子。 “明靥!” 明靥本想避开对方,谁知那人高声唤出她的名字,她只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 “明靥,我还准备去寻你呢!” 她声音冷淡:“寻我做什么?” “喏,给——” 小少爷快步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一物。 明靥愣了愣,打开一看,竟是一个装着银票的钱囊。 “这是……” 今儿个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上赶着给她送钱来了。 任子青扬唇,青稚的面庞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没想到吧,小爷我也没想到,你那本《课业秘笈》当真是有用,便是连小爷我也考了个乙级中等。要知晓,如今你这妙笔夫子的名号可是在学堂里传遍了,好多学子都托我感谢你呢。” 听他这么说,明靥明显也有些意外。 她扬了扬手里的钱囊,道:“那这些又是……” “这些啊,”任子青走近些,他身上环佩珠玉碰撞,登即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都是那些学子托我给你的,如若不是你,许多学子大考未及格,是要被夫子劝退的。他们一个个都十分感谢你,说这哪儿是妙笔夫子,这分明就是活菩萨啊!” 他的语气十分夸张,听得明靥忍不住,“扑哧”一声。 “哪儿有这么夸张。” “真的!” 任子青也笑眯眯看着她,“他们都说,妙笔夫子很厉害很厉害,是他们的活神仙。” 少年目光赤.裸.裸的,带着几分灼烫,落在她白皙清艳的面容之上。 “对了,前些日子你被带去应府,又是怎么一回事?那禁书案……” 明靥知晓他想问什么,于是便道:“放心好了,此事未牵扯到我身上,也未牵扯到你身上。” “那便好。” 任子青稍稍一思量,“还有前两天你托我打听的,那陈玉堂虽已被放出来了,可藏书阁却已是关门大吉。明靥,你日后打算怎么办,我们的生意还要不要接着做?” 接着做? 可大考一年唯有一次,只售卖《课业秘笈》,并非一件长久的法子。 少女略一沉吟。 正思量间,忽然,身前之人眸光一闪。 对方眼神亮了亮,迈着丁零当啷的步子。 “好漂亮的同心环。” 正说着,他下意识伸出手。 “先前从未见你佩戴过……” 明靥一侧身,叫他扑了个空。 少年手指蜷了蜷,须臾,一脸不快地缩回手。 “碰都不让碰,嘁,真小气。” 他虽是这么说,却并未再纠缠,也未过问那一枚同心玉环之事。明靥将钱囊子妥帖收好,视线也不禁向着那一枚同心环迎望而去。那一块玉环状的、漂亮的美玉,于不甚温暖的日色之下,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她开始回想,今日二人在书房之中。 应琢曾在她耳边,温声:“璎璎,再给我一些时日,让我将这一切都处理妥当,好吗?” 明靥并不知晓,他口中的“处理妥当”,究竟是何含义。 便如同她永远都不知晓,此时此刻,身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究竟作何想。 他想—— 再给他些时日。 等他将兄长、母亲那边安抚,等他将这门亲事退掉,再来同她讲这一切。 这是他与明谣的事,是应家与明家的事,他不想让无辜的她也牵扯到这一场风波里。 她该是自由的。 更何况,倘若此事未处理妥当,他不忍叫她空欢喜一场。 思及此,男子眸光凛了凛,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定会成功退掉与明谣的婚事。 从前,他总喜欢问璎璎,明日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喜 分卷阅读77 欢听她说出那句,嗯,明天见。 明日见。 以后他们会天天见的。 ——在他精心布置的怀玉小筑里。 如此思量着,男人双眸含笑,眼底有流动着如玉般温润的光。 他手指轻翻开书卷,另一只手挪开堆积如小山般的书堆。忽然间,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自桌角边砸了下来。 他弯身。 是一本关乎于郡川洪灾的卷宗。 郡川洪灾愈演愈烈,这些天,皇帝亦为此事焦头烂额。 他将其拾起,右手方拂了拂卷宗上的轻灰,忽然,门外响起一声: “主子。” 是窦丞。 “何事?” 男人声音清清肃肃。 隔着一扇门,窦丞在另一边道:“圣上急召您入宫一趟,好似是为了……郡川洪灾一事。” 应琢将书籍摆放好,平淡应声:“嗯,我知晓了。” “主子……” 窦丞在门外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头静默了一瞬,还是道:“此次圣上除了召见您,还召见了一位大人。” “何人?” 窦丞答:“……钦天监的皇甫少程。” “……” ----------------------- 作者有话说:深夜还有二更 第42章042(二更)圣上钦点日期,次月初…… 钦天监? 应琢步子顿住。 平日朝野里,他与钦天监那帮子人的关系一向不好,如今听见这三个字,他眉头下意识蹙了蹙。然,不过须臾之间,清风将男子眉宇抚平,他换上一身官服,推门而出。 暮光金粉,透过天际边浅薄的云色,斜斜落下来。 应琢撩袍,坐上马车。 如今天色已晚,不过少时,便有一轮明月高升,应琢猜想,圣上这般着急地召他入宫面圣,应当是有什么大事。 是叫他前去解决洪灾,或是安抚灾民,或是…… 马蹄声踏踏,踩得清风泛起一阵冷,夜风满带着寒意拂过车帘,叫人后知后觉——冬天好似已经到了。 此时此刻,就差一场轰动京城的大雪。 应琢将郡川洪灾的卷宗紧握在手中,后背贴着车壁,任由马车轻微颠簸着,身形不动如山。 踏过白玉阶,迈过金銮殿的宫门,经由大太监通传过后,应琢缓步越过宫槛,一眼便看见坐在龙椅之上、那九五至尊的大曜皇帝。 与立在另一侧,同样一身官袍的皇甫少程。 明黄色的龙袍与灯色氤氲着,他嗅到那缕唯在宫中才会有的龙涎香。 应琢恭敬跪拜:“微臣应琢,参见圣上。” “爱卿,快平身。” 皇帝搁置下奏折,抬了抬手,登记便有鎏光闪烁,流动在金玉扳指之上。 周遭宫人退散。 一时间,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皇帝、皇甫少程,与他三人。皇帝开门见山,谈起郡川之事。 郡川水患频发,已有数旬不止,致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如今郡川已是民怨滔天。 应琢将事先准备好的奏折、以及关乎郡川水患的卷宗悉数呈上。 皇帝略微翻看了一眼,面上虽是有满意之色,可那眉头却依旧紧颦着,蹙意久久未散。w?a?n?g?阯?发?b?u?y?e????????????n????????5????????m 终于,皇帝放下奏折,抬起头。 他又招了招手,适才立于案边不发一言的皇甫少程,终于弯身走上前。 “陛下,应大人。” 他年过百半的身形尚有些佝偻,花白的胡子蓄着,长长地垂在颈前。 正说着,老者一福身,朝着金銮龙椅上一礼,须臾,对方抚着须,声音悠悠然,便如此传入剩下两个人的耳中。 “启禀圣上,微臣夜观星象,见奎宿动荡,月掩毕宿,此乃水灾泛滥之兆。微臣反复推演星图,唯有一门‘天地合德’的婚事,才可祛除水属阴邪之气,借此合德之喜、正阳之气压制水邪,使天地乾坤归位,郡川黎明方可得救!” 应琢抬眸,蹙眉。 却见龙椅上天子听得认真,神色露出欣慰。 “那依爱卿所言,什么才算作这一门‘天地合德’的婚事啊?” 皇甫少程又抚了抚胡须,落在应琢眼里,便是在故弄玄虚。 窗外暮色落尽,天际那一道金粉色,在不知不觉间,已然便就一阵乌压压的黑墨。浓云遮掩住圆月与星子,昏暗的银光落下来,穿过金碧辉煌的窗扇,洒得男子衣衫边一片银光涟涟。 皇甫少程道:“陛下,微臣已参悟天象,这寻命格属土、可镇患安邦的一双人,已在这京城之中。” 龙椅之上,皇帝身形微倾,着急道:“是何人,朕立马为他二人赐婚。” 忽然间,应琢右眼皮跳了跳。 他看着皇甫少程嘴唇一张一合,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妙之事将要发生。 “那便是——” 皇甫少程目光横扫过来。 “应大人与明家大小姐——两人八字相契,实乃天佑郡川,天佑大曜!” 对方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登即在应琢耳旁炸开。他猛一蹙眉,登即回道: “陛下,臣以为,要解决郡川水患,须得以疏浚河道、挖渠导流为要,再堵决口、修堤坝,分流以泄,至于水患之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再遣人前去安置安抚。微臣请命愿前去郡川,镇定郡川水患。” 皇甫少程:“应大人这般说,是要质疑本官,质疑钦天监,质疑天机不成?!” 应琢冷冷拂了拂衣袖,声色亦泛寒:“自是不敢,只是臣以为,当下最立竿见影之策,应当是筑堤疏浚、赈济灾民,并非嘉行婚事,听信此等虚无缥缈的星象之说。” “应知玉,你!” 应琢性子温和,莫说是于朝堂之上了,平日里素未与人起过口舌之争。皇甫少程不明白,对方今日怎如此与他针锋相对。 好似旁人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似的。 皇甫少程气坏了一把老骨头。 “陛下明鉴!” 对方就差“扑通”一声跪在殿前。 “人力可解一时之危,却不能永安天道,修缮堤坝能平一隅,却不可永调阴阳。自郡川水患频发,祭祀不灵、祈祷无用,唯有以嘉礼合阴阳,借正阳之气,引星宿归位,方可平定郡川水患啊陛下!” “罢了!” 二人你来我往,吵得天色愈发昏乱,皇帝揉了揉太阳穴,抬眸看着应琢。 “朕早就听闻应家与明家在这年关有一场婚事,如此恰好一举两得。来人,传朕旨意——” 忽然,有光影掠过,一袭官袍的年轻男子埋首跪了下去。 皇帝拢起眉,声色稍厉:“应爱卿,你这是要抗旨不遵么?” “臣不敢。” 适才他跪得极猛,双膝猛 分卷阅读78 地磕在地上,全然忘却了前些天的旧伤。膝盖处传来一阵生疼,他忍着那些痛意,声音平缓: “只是国事为先,臣愿先领命前去郡川修缮水坝——” 皇帝打断他:“爱卿不必如此,朕已派人前去郡川。来人,传朕旨意——” 应琢跪于金銮殿内,那一纸不可顶撞、更不可违背的皇诏,便如此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肩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有功之臣,嘉其才德,兹有应氏次子应琢,明氏长女明谣,门第相当,天地合德…… 应琢已完全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接下那一份圣旨。 他只记得回府的马车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车壁,将马车外的星子也要晃碎。 这一路之上,喧嚣的唯有风声与踏踏的马蹄声响,寒风吹掀起车帘一角,刺骨地吹刮在人面上。 让人后知后觉——冬时已经来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之上,应琢脑海里闪过一段段支离破碎的场景。 他长跪于宫砖之上:“臣……叩谢圣恩。” 他捧着皇诏的手在颤抖。 桌案上的书卷堆积如山,明明他前些日才说,即将要退婚了。 明明他已经准备同璎璎说,不必再说明日见。 我们要日日见。 赐婚之事未有多久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圣上赐婚,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殊荣。 有亲朋登门祝贺,怀玉小筑却紧闭着,兄长应赫打着圆场道:“二郎他今日身子抱恙,不便见客。” 众人恭贺声喧天,自是传入了湘竹苑。 这几日,应府、明府皆格外热闹。 圣上钦点日期,次月初八,二人大婚。 即是在十日之后。 十日之后,十里红妆,万民共庆。 再度来到应家,前来迎接明靥的人不是应琢,而是他的兄长应赫。 她几乎未怎么与应家这位长公子打过什么交道,对方见了她,极有礼地向她一揖,而后温和地直入主题: “明二姑娘,近日整个京都所热议的婚事,你应当知晓罢。” 她知晓啊。 圣上下诏,御赐婚事,明谣的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f?????e?n????????5?????o???则?为?山?寨?佔?点 明谣成日里在家中说,圣上赐婚,自己与应郎是天定良缘,是拆不散的神仙眷侣。 应赫本以为见了明靥,她会哭哭啼啼地同自己苦诉,如今见着身前少女这副模样,男人明显一愣。只见对方神色清淡,在听了他的话后,亦是不露声色地点点头。那一双清艳美丽的眉眼,窥看不出几许应有的哀伤之色。 她轻声:“我知晓。” 应赫开始怀疑。 ——自己那个傻弟弟,先前不是说二人两情相悦么? 这“两情”又“相悦”到了何处? 转念,他又暗暗腹诽。 许是明二姑娘太过于难过,不愿让旁人瞧出她倔强的伪装罢了。 唉,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他瞧着明靥,犹豫了少时,仍是斟酌着道: “或许这般与你道,对你有些残忍了,但身为他的兄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靥:“应公子但说无妨。” “我……想让姑娘前去,替我,也是替所有人都劝劝二郎。圣旨既下,圣命难违,如今我们整个应家的生死存亡都在二郎他的一念之间。明二姑娘,旁人不明白,但我知晓,我这个弟弟性子最倔,我怕他自个儿将自个儿困住,迈不出这道坎儿了……” “应长珏,谢过明二姑娘。” ----------------------- 作者有话说:40章作话,那个问题的答案: 多动(洞)症 不好意思冷到大家了() 第43章043“我可以做你的情.妇。” 应赫声色诚恳。 他那一双眼真诚而恳切,凝望向明靥。 他要明靥前去开导他的弟弟。 他说这句话时,明靥能觉察出,对方之于他这个弟弟的担忧与关怀。兴许是知晓,此时此刻,叫她前去做这件事着实太过于残忍,应赫眼底亦浮上几许对她的愧疚之色。 “其实在这之前,知玉曾与我提起过你。” 明靥抬起眸,只听身前之人又道。 “他原本已打定了主意,要与你长姐退婚。只是尚未来得及,这道圣旨便落了下来。姑娘,我相信你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两情相悦固然很难得,但有时候、有些事,不单单是心意相通,便能抵御万难的。” “在你来之前,我曾与他起了些口角。他说,他要去圣上面前求,他去求,他去挣,他去拿军功换。他说,他只想要娶你。”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莽撞,我诘问他,应知玉,你难道要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儿女情长,赌上我们整个应家的命么?” 说到这儿,应赫声色稍厉,须臾,他顿了顿,又缓和下声息来。 他以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调:“还望明姑娘,能够劝一劝知玉……” 劝? 她当然要劝。 不必应赫前来求她,明靥也会劝应琢继续这一门婚事。 老天爷,这可是皇命,是圣旨。 她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再者,当听到赐婚的消息时,明靥的神色亦分外平静。她原以为自己会嫉妒,会痛苦,会因此失魂落魄、郁郁寡欢,可真当明谣欢天喜地地接过那一道皇诏时,明靥的心情却稀松如平常。 这道圣旨,叫她意外,却并不叫她难过。 看着喜上眉梢得意忘形的明谣,她只觉得好笑。 从一开始,明靥便不打算破坏应琢与明谣的这一桩婚事。 或者说,若是没有十全的把握,她也并不打算怂恿应琢退婚。 应琢是喜欢她,是对她有好感,二人曾经确实于花前月下耳鬓厮磨,但那也仅仅是一层浅淡的好感。 w?a?n?g?阯?f?a?b?u?y?e?i????????ě?n???〇????5???c???m 这是她一步步勾.引,所谋求而来的。 还不够,还完全不够。 她要在婚前诱惑他,在婚后勾.引他,要让他抛弃自己的家室,与她一同在地狱间沉沦。 她要明谣好好地经历——自己期盼已久的婚事,自己满心满眼的良人,旁人口中的“良婿”、“正人君子”,却在婚后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冷落与漠视。 这是阿娘曾受过的。 这是她最卑劣的报复。 明靥阴暗地心想——自己不能阻止这一场婚约。 她会看着明谣风风光光地嫁去应府,最好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她要将明谣高高地捧起来,然后再狠狠地将她踩入谷底。 毕竟一个夫家休弃的女子,与一个被退婚的女子,何人的体验会更为痛苦? 而现如今,她就更不能去阻止这一场婚事了。 分卷阅读79 这是皇命,应琢抗旨不遵,连带着她也要掉脑袋的。 她还没有那么蠢,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命也送掉。 窦丞于一侧,闷着声儿同她道:“我家主子还在书房里,明二小姐,麻烦了。” 明靥瘪了瘪嘴。 窦丞只有在求人的时候,才有个人样儿。 然,如今她却没有什么多余的闲工夫再与他斡旋。周遭侍人皆退散而去,便是连窦丞也躬了躬身,低眉顺眼地告退。 一时间,天地寂静,唯余下飒飒的风声。 寒风未止,拂上少女衣衫,明靥此时才陡然发觉,在这不知不觉间,冬意已然落满了周身。 她叩了叩门,另一头未有人吱声。 停顿了少时,她推门而入。 书房之内,只燃了一盏灯。 灯色昏昏,银釭内落满了澄黄色,与自门缝处涌入的寒风相撞着,愈衬得这一道暖意极甚微弱。 看见她时,桌前之人明显也一怔。 光色落在他清润漂亮的眉宇间,应琢的眼神明显亮了亮。 “璎璎。” 转瞬,他又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轻拢起眉。 “你……怎么来了?” 有疑色与思量在那一双凤眸间流转。 明靥转过身,将门扉掩上,隔绝了屋外的天光。 少女身形款款,立在离书案有三步之远的地方,清眸婉婉,与之对视。 应琢立马明白了:“是兄长让你来的,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并未带着质询。 那视线里,反倒有几分躲闪之色。 明靥知晓,他这是在愧疚。 她便是要利用他的这一份愧疚,牢牢套住他。 少女低垂下眼帘,神色哀婉间,又似是竭力隐忍着什么痛楚。冷风轻拂着明靥的鬓发,她仿若在下一瞬,便要落下泪来。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大公子叫我前来劝你。” “璎璎,坐下来说罢。” 对方站起身,将她牵至书桌旁。他的动作很温柔,明靥便如此任由他牵引着,于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本卷宗。 事关朝廷政事,应琢上前,将其轻掩上。 他站在桌案边,为她倒着温水。 他一面倒,一面尽量语气平稳:“璎璎,你要与我说什么?” “圣上赐婚之事……下个月初八,你便要与我长姐大婚,对么?” 男人手上动作登即顿住。 他身形微滞,侧立着,清风落下一道清冷的影,将他的身形稍稍拖长。 “你兄长让我来寻你,叫我来劝你,安然接受这一场婚事。” 听着她的话,应琢将茶杯放下。 水面清平,浅浅地倒映出一双人影。 “可是应琢,我今日不是来劝你的。” 明靥抬起眸,直视着身前之人,看见他眼底乍起的、淡淡的疑色。 他今日的面色并不是很好。 青丝迤逦,又用一根发带随意扎着,本就素白的面容上依稀带了几分倦色,适才见到明靥,他才稍稍露出一个笑容。 如今瞧着她,应琢神色愈发复杂。 明靥站起身,凝望着他:“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说——” 她顿了顿,声音婉婉。 “应琢,你与她成婚,我不介意的。” “在你们成婚之后,我们依旧可以像这般,我来到你的书房里,只要我们瞒着所有人,不叫旁人知晓。只要我们……” 她垂下眼眸,神色愈发哀婉。 片刻,又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少女仰起脸,佯作坚定道: “没关系的,应琢,你本来就是要娶我的姐姐的。有没有这一道皇诏,无论圣上赐不赐婚,你还是会娶她,不是么?” “无妨,应琢。做不了你的妻子,我还可以做你的情.妇——唔……” 忽然,她的嘴巴被人捂住。 身前望入那一双带着恸色的眼。 他深吸一口气,轻颤着声,道:“璎璎,不要这样。” 应琢捂住她的嘴唇,手指轻轻压在那一双唇瓣的上空,却又恰恰不碰到那柔软的红唇。兴许是书房内暖炉熄了的缘故,他的手指很凉,又若有若无地蹭在她唇瓣的边缘处,几分克制,几分情动。 先前是他打定主意,要与明谣退婚,是他已下决心,迎娶璎璎成为自己唯一的妻。 他才敢这般,与她花前月下,耳鬓厮磨。 而如今—— 听着身前少女的话语,听见她所说出的那一句“情.妇”,应琢一颗心不可遏制地一阵缩痛,阵痛感尖锐地袭来,教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截断了她的话。 “璎璎,”他声音微哑,在她耳边重复着,似是一种劝诫,又似是一种引导,“不要这样。” 明靥就这般与他对视了许久。 久到确认她不会再说出诸如此类的话,应琢才放下手去。 明靥知晓他要劝诫自己什么。 不要说出此类的话,更不要做出这种事。 不要作践自己。 明明先前,他被自己作践时,也只是乖顺闭着眼眸,略带羞耻甚至于屈辱地、止住所有颤抖的声息,隐忍着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的双耳耳垂处,仍留有那一对穿透的耳洞。 不少时,房门口有人轻声催促了。 时候不早,她该离开了。 瞧着少女离开时的背影,应琢想起,先前与兄长争执时,兄长的诘问: ——有那么喜欢吗? “喜欢。” ——有多喜欢? “她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姑娘。” ——可以为她放弃生命吗? “可以。” ——那可以为她放弃家人的生命吗? …… “不可以。” w?a?n?g?址?f?a?b?u?页?i????u???è?n??????2?????????? 他是应家的二公子,他的一念之间,便牵扯着整个应府的命运。母亲、兄长、小妹……不,不止是应府,还有明府,还有她。 ——“应知玉,你这是要为了儿女情长,拿所有人的命去作赌么?!” 兄长声息稍厉,尖锐地刺入耳中,刺得人心脏骤然一缩。 屋内的香炉彻底灭了。 空气之中仍残存着自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那道令人迷恋的幽香。 应琢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也许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了。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于是,他忍不住跟上前—— “璎璎。” 身后传来加促的脚步声,对方忽然将她身形拉过,明靥身子一沉,整个人跌入那人怀里。 明靥尚未来得及反应,只嗅见鼻息间涌入的、那道清雅熟悉的兰香,须臾,对方颤抖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极温柔,又带着极尊重的吻。 双唇轻轻贴覆上去,印在她额头之上 分卷阅读80 ,贴着几缕细碎的发丝。 明靥一时怔住。 就在这一时——怦,怦怦,怦怦。 她不知听到谁人心脏的跳动之声。 加急,加促,加烈。 紧接着便是促然加重的呼吸,以及呼吸之下,那竭力克制隐忍的情绪。 她在应琢的怀中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他的眼泪。 第44章044应琢一身喜服,立在她窗前 是夜,明靥同样在梦里,也梦到了应琢眼泪的温度。 温热的泪,落在人身上,却又无端带了些凉。 她梦见自己独身走在那漆黑的甬道里,长长的道路尽头,有人提着一盏灯,神色悲哀地看着她。 明府上下,彻底忙碌起来。 一转眼,便到了大婚前的第三天。 不过短短几日,偌大的明府,处处洋溢着浓烈的喜色。便是连湘竹苑,那一道垂花拱门上,亦挂满了大红色的飘带。 遥遥望去,好似祥云翻卷,艳红一片。 上门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 明萧山八面玲珑,素日里便在官场之上与诸位大人有所交集,如今明、应两家结亲,这一门婚事还是圣上御赐,前来献礼贺喜之人更是踏破了宅府门槛儿。 外间喧嚣归喧嚣,漫天的喜色落入湘竹苑中,转瞬又化作一片沉寂。明靥将药自灶台上煎好,又盛着热气腾腾的汤药,来到阿娘的寝房。 她心中想,其实明谣嫁给了应琢,也不算一件坏事。 最起码明谣去了应家,对方不在府中,郑婌君或许也不会再向从前那般针对她们,她与阿娘的日子说不准能好受些。 于阿娘而言,好受一些,便足矣了。 阿娘要的很少,明萧山给她的一点点体面,就能够支撑她活很久了。 便好像只需要这一碗满是苦涩的汤汁,再放上一块能中和苦意的方糖,便能够吊着那一口气,叫她活上很久很久了。 明靥扶着阿娘起身,给她喂药。 阿娘显然是睡迷糊了,听着外间的声响,揉了揉眼睛问:“外面这是在做什么?” 榻上的妇人打着手语。 明靥朝阿娘身后垫了个枕头,将她的身子彻底支起来,平淡回道:“圣上赐了婚,前院那头,正在准备明谣的婚事。” 林禅心怔了怔,垂下眼。 片刻,她又“道”:“成婚好啊,成婚之后,谣丫头便是有夫家疼爱的姑娘了。” 明靥能看出阿娘在强颜欢笑。 她将这鲜活的一生埋葬在了那一场失败的婚事里,如一朵被夫家亲手折下的、渐渐枯萎的花。 可虽如此,阿娘仍掩下眼底情绪,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鬓发。 “谣丫头要有夫家疼了,我的璎璎呢,可有了喜欢的男子,准备何时出嫁?” 看着阿娘那张慈爱的脸,少女鼻尖一酸。 她趴下来,枕在阿娘的膝上,长发如瀑般散落。 “阿娘,我想一直留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 阿娘身子不好,除了哑疾,平日里还落了许多旧病。 倘若她真出嫁了、离开了明府,她想不到该将阿娘托付给谁人照顾。 便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声—— 盼儿:“二小姐,院外有人说要寻你。” “寻我?” 明靥怔了怔,脑海中立马浮上一个身形,然,又于顷刻之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驱散。 三日后大婚,明谣尚忙得如此团团直转,更何况应琢。 他怕早已是焦头烂额了。 虽如此,明靥仍是将汤碗放下,好奇前去。 只一眼,她便瞧见院中那人。 对方一袭素白衣衫,手中提着药匣,背对而立。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i??????????n??????????5?????o?m?则?为????寨?佔?点 听见脚步声,那人徐徐转身,朝她一礼:“明二小姐。” 是刘大夫。 明靥立马想起应琢曾与她说,刘大夫医术精湛,尤擅医治哑疾。 他是应琢派来的。 因是今日众宾客纷纷,明萧山与郑婌君无法一一顾及,他也混在了人堆里,如此便来了湘竹苑。 明靥赶忙躬身请客。 榻上的林禅心见了此外人,明显愣了愣,少女走上前,于她耳边轻声安抚着。妇人一双眼将信将疑,凝望向他。 刘大夫不动声色,只是客气地道:“林夫人,在下先为您把脉。” 隔着一层白纱,男人将二指并着,放上去。 片刻,他眉心微隆起,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思量的光。 刘大夫手指又动了动,朝林夫人腕间再度探去。 须臾,他了然地收回手。 “怎么样,”明靥紧张地问,“我阿娘的哑疾还有得治吗?” 对方缓声道:“明二小姐莫急,旧疾沉疴,虽说难愈,但也并非全无半分办法。我先为夫人施针,而后再开一些方子,先早晚各服用一次,待半月之后我再来为夫人把脉。” 他声音和缓,语气却稍有些严肃,明靥点点头,认真记下了。 临别前,刘大夫将她叫至另一边。 对方左右观望了一下,见着四下无人,他这才压低了声道:“明二小姐,有一事……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明靥:“但说无妨。” 对方稍稍一屏息,声音愈低:“老夫多嘴一句,夫人的哑疾,可是近年来突然患上的?” 最起初,阿娘的嗓子并不哑。 后面阿娘生了一场大病,待醒来之后,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于是明靥便拼命地学手语,待学成之后,再回来教给阿娘。 听刘大夫这么一说,明靥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她呼吸凛了凛,点点头。 “怎么了?” 刘大夫眼神复杂:“适才观夫人脉象,夫人的哑疾,不似天生,像是人为……” 他顿了顿,又道:“似是,药物所致……” 明靥愣了愣,眼前立马浮现出那两张脸。 登即便有无边的怒意涌上心头,冲得她头脑发昏,就这么一瞬间,她忽然便有前去与郑婌君和明谣对峙的冲动。 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前院去,去质问二人。 为何要这般狠毒! 阿娘从未做过任何愧对她们母女二人之事。 刘大夫亦瞧出她的情绪,赶忙安抚着:“二小姐放心,受人所托,听人之命,我定当竭尽全力,治好夫人的哑疾。也望二小姐给在下多一些时间。” 明靥自是知晓他口中“受人所托”的那个“人”是谁。 她隐忍下情绪,半晌,轻轻道了一句:“那便多谢了。”w?a?n?g?址?f?a?b?u?y?e?i????u?????n????〇???????????o?? 直到刘大夫离去良久,盼儿于身后唤她,明靥这才回过神。 适才她双手紧攥成拳,如今这掌心之处,仍留有着那一道指甲印。 她情不自 分卷阅读81 禁地用力,指甲几乎要深深陷入那皮肉之中。 郑婌君,明谣,郑婌君,明谣…… 她似乎听见自前院所传来的欢声笑语。 少女转过头,回至寝房之内,对着妆镜,往发髻之上插了一根海棠簪。 …… 按着大曜习俗,大婚前三日,新娘与新郎官是不可再碰面的。 直到夫家迎亲,新郎官高坐于马上,下马迎接新娘走上花轿。 而明靥,身为新娘子名义上的妹妹,自然要陪同姐姐一道,完成这场婚仪。 明谣穿正红,而她于一侧,陪穿浅桃色。 那一身沉甸甸的嫁衣,衬得明谣愈发雍容华贵,妍丽照人。 日色一点点西沉。 薄薄的光影带着金粉交织的颜色,落在新人大红色的嫁衣之上。 欢喜之余,明谣一斜眸,看见她鬓边那支海棠簪,分明不满。 对方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明靥,今日是我成婚,谁准许你戴着满头珠钗。” 少女稍敛双目,一副乖顺无辜之状,温声道:“今日自是长姐成婚,我同姐姐一样高兴,于是便戴着最喜欢的簪子,想来为姐姐撑一撑场面。若是姐姐不喜欢,璎璎摘了便是。” 她惯会低声低气地说一些漂亮话,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而今日明谣也高兴,懒得再多与之斡旋,可待目光再度落在那个狐媚子身上时,她的眼里也免不了多上些许嫌恶。 明谣皱眉:“还有你额上那朵花钿,怎么点得这般妖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今日要成婚呢。” ——她明明只点了一朵模样最为朴素的花钿。 她一面由下人整理着衣衫,一面冷声:“明靥,少整些幺蛾子。” 明谣连连诘问,她只好重新回到湘竹苑。 妆镜前,她粉黛浅施,清艳的面容落在明谣眼前,仍是处处狐媚。 长得漂亮也是错吗。 明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将簪钗与花钿一一卸下。 正拆卸着,她方拿起一把小梳,忽然听见自院内传来的窸窣之声。 熟悉的声音,叫她以为又是某个姓窦的梁上君子。 被明谣无端针对了一顿,她今日的心情并不大好。 她本想着,上前将那个讨厌鬼也臭骂一顿。 甫一推开窗,明靥欲破口大骂:“姓窦的,你又要做什么?!”忽然,她话语一滞。 应琢一身喜服,立在她窗前。 同样的正红色,带着连天的喜气,与明谣身上那件一般,用金丝线绣着并蒂莲花,正是栩栩如生。 她已有整整八日未见到应琢。 应琢也有八日未曾见到她。 日色昏昏,金粉色的霞光落在新郎官白净的面容上。他好像清瘦了些,宽大的衣摆随风翻飞着,迎风而立,立见骨形。 “你……” 她嘴唇动了动。 应琢长身立于窗前,隔着一扇微掩的窗牖,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她。 漂亮的一双凤眸,汹涌着难以抑制的情愫。 如热浪,似海潮,却又被冷风吹着,强压下去。 明靥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今日你成婚,你来寻我做什么。” 第45章045洞房花烛是么,新婚燕尔是么 风声萧瑟。 撩带起男子的鬓发与袍角。 他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此刻,他本该出现在迎亲的队伍里,本该翻身下马,迎娶他的新夫人。 风将男子的眸光亦吹得散乱。 他就这样立于窗外,窗扉紧掩着,他亦沉默着。 那一双浓眸涌现上些许哀伤的神色。 他的眸子很漂亮。 被这一身正红色的喜服映衬着,他愈眉目俊朗,器宇轩昂。 见他动了动嘴唇,却不吭声,明靥将檀木梳放下。 待将其搁置于妆台上时,她这才发现,梳柄上镶嵌的,正是一颗如血的红豆。 落在她右指指尖。 明靥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打起趣儿来:“应知玉,你我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你对我就这般念念不忘,大婚当日还要来寻我啊。” 少女乌发如瀑,垂披在胸前,昏昏的日色与她发梢间投落下薄薄的影。 当她说出“念念不忘”那四个字时,明靥仿若看见,对方的眸光好似又动了一动。 他道:“璎璎。” 应琢的声音很轻,尤甚是隔着一扇窗,又夹杂着窗牖之外的风声,这使得明靥只看见了他的口型。 她辨认着,一身喜服的男人仿若在说:“把窗户打开,好吗?” 打开窗,让外间的风声进来。 让他的爱也汹涌着溢进来。 明靥缓步,走到窗边。 金乌浴血,那一轮圆月将要落了。 今天晚上,该是他与明谣的新婚夜。 “大婚前,不去迎你的新夫人,跑到这里来寻我。应知玉,你真有意思。” 她并未推开窗,只斜斜倚在窗沿边。 对方明显能听见她的话,顿了半晌,他靠近了窗沿。 “我想来见你。” “见我做什么?” 四目相撞,遽然有炽热的光影自男人的瞳眸中生起,明靥看见对方眼眸之中,那一方关乎自己的、小小的倒影。 她想起前院,一身鲜红嫁衣的明谣。 与他身上所穿的这件很相配,都绣着并蒂莲花,都绣着交颈鸳鸯。 明靥轻轻地笑: “是来给我看这一件喜服么?” “很好看,很衬你。” 少女顿了顿,忽然轻声: “应琢,我现在有些嫉妒她了。”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嫉妒的。 她原以为,当初自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那一纸皇诏,如今便能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迎娶自己的亲姐姐。他们将拜天地、将饮合卺,将结发、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成为一对新婚夫妻。 她承认,这一刻,她嫉妒了。 很嫉妒很嫉妒。 嫉妒得心口发酸,发胀,似是有什么闷在她胸腔之处,叫她一看着应琢身上这一件婚服,便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明应琢在她心里,也没有这么重要啊。 他只是自己复仇的工具,这些天的相处中,她一直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心动。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待让明谣身败名裂、万念俱灰之后,自己也会像他抛弃明谣那一般,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为什么,如今看着他身上这件婚衣上的交颈鸳鸯,她的心口竟闷闷的,还有几分坠坠的疼。 她就好似看见了,洞房花烛夜中,应琢是如何揭开明谣的盖头,是如何低下头,看着她甜甜唤出那句—— “夫君。” 有些事,她与应琢还没有做。 今夜便要让明谣抢先一步了。 她的东 分卷阅读82 西,又要被明谣抢走了。 明靥反应过来—— 是占有欲。 是占有欲在作祟。 这种感觉,就好似自己明明新得了一样物件,这物件平日里陪了她许久,会逗弄她笑,会哄她开心。这明明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物什,而今又闯入另一人,将其耀武扬威地抢走。 那很喜欢这样物件吗? 不见得。 那物件被抢走时,会难受吗? 会。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里喧嚣着。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又是她。 明靥忽然推开窗。 外间的冷风汹涌入内,与之一同扑上鼻息的,还有应琢身上的香气。她紧紧盯着身前的男人,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自她脑海里生起。 ——洞房花烛是么。 ——新婚燕尔是么。 那她便要在应琢这一身婚服之下,烙印满她的吻痕。 她猛地一勾手,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放肆吻下去。 应琢明显愣了愣,这个吻始料未及,落在他双唇上,便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他没有拒绝,反而闭上眼。 最后一次了,就这样放肆地吻上去罢。 待他们二人拜过天地后,他将是他人的夫君。 应琢叩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抱在怀中,顷刻之间,便是反客为主。男人的吻很烫,很炽热,这是她从未想象到的一股野蛮,对方灵活地撬开她的口齿,占有般地、狠狠缠绕上她的唇舌。 他倾身,翻窗而入。 这是应琢第一次闯进她的闺阁。 窗牖未掩,男人将她抵在墙壁之上,吻意自唇上一路蔓延而下,落在她纤白的脖颈之处。她亦是未有任何手收敛,手指插.入到他乌发的缝隙之中,另一只手开始解他这件婚服的衣带。 她不喜欢这件婚服。 即便是不喜欢,那也要让第一次脱掉这件婚服的人,是她。 明靥推着他的身形,将他推到榻上。 应琢没有反抗,乌发迤逦,登即散了满床。 她开始如一头发了疯的小兽,脱掉他的婚衣,欲咬上他的脖颈。 她锐利的牙齿嵌入男人的肌肤。 始料未及的痛意,叫他微微蹙起眉心,不过转瞬,对方将她抱得愈紧。他任由少女在自己身上造次着,就这么一瞬间,他忽然想放弃自己所有的理智,干尽一切荒唐之事。 但与此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着。 停下来。 应琢。 停下来。 不能如此。 “主子——” 他听见了窦丞的声音。 吉时将近,对方寻不到他,急急地跑到这里来。 甫一跑进湘竹苑,隔着窗扇,他看着眼前这一切,震惊地瞪圆了眼。 “主……” 明二姑娘将他家主子压在床榻上,亲吻着。 听见动静,应琢并未起身,反倒取出两道暗器,“噼啪”两声,暗器钉在窗牖之上,巨大的惯性将窗户紧带上。 隔绝掉了窦丞的视线。 对方在窗外急得跺脚。 “主子,不可胡闹啊!” “主子!人都在外面等着您,这时辰马上便要耽误了啊!!” 吉辰误了,那还叫吉辰么? 这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分明就是欺君之罪啊!! 明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缓缓起身,看着自己身下的“战利品”,看着他脖颈之上,烙印满了自己的痕迹。 她阴恻恻心想着,待今夜明谣解开他的衣扣,褪下他的衫袍,应当是何种崩溃的模样。 想着想着,她坐起身,将衣襟理了理。 “好了,你走吧。” 应琢愣住。 她声音漠然:“我也要去寻长姐,时间久了,长姐该起疑了。” 应琢:“可是……” 她捂住对方的嘴巴。 他在榻上怔了些许,看着身前神色清淡的少女,片刻,也隐忍着情绪:“好。”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μ?????n???????2?????????o???则?为????寨?佔?点 他开始慢慢吞吞地系衣带。 明靥也跪在榻上,替他将发冠重新戴好,取出小梳,为他将乌发梳顺。待再看见自家主子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身前时,窦丞明显松了一口气。 另一面,明谣已等得心急如焚。 不知等候了多久,终于,侍女欢欢喜喜地跑进院来。 “到了到了,姑爷到了!” “姑爷带着人,如今正在府门外跨火盆呢!” 这迈入明府的第一步,便是跨火盆。 新郎官撩袍下马,而后再轻撩起衣摆,即便是所隔有一段距离,明靥仍能听见前院的迎合之声。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那声响离自己愈近,愈近…… 明谣浑不知适才发生了何事,更不清楚,这些耽误了的时辰是为何。终于,蒙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等不住了,迫切唤了句:“他……走到哪儿了?” 有侍女在一旁笑着:“大姑娘,莫要心急,姑爷马上就来接您了。” 正说着,这接亲的行列便到了。 按着大曜的习俗,由新郎官执着红绳另一端,将新娘迎上花轿。 于一片贺喜声中,应琢翻身下马。他垂着眸,面上神色看得不大真切。一旁的侍人眼见着,新郎官的面上似有些发红,还有那耳垂处,仍带着几分还未消散的红晕。 众人只当是他们的姑爷害羞,未曾细想。 应琢将红绳送入明谣手中。 明谣心切地抓稳了红绳,低低唤了句: “应郎。” 她的声音里,有羞涩,有欢喜。 应琢抿了抿唇,未应声。 他的脑海里,残留不去的仍是适才的场景。 因是二人离得很近,明谣能听见他微微有些发促的呼吸声。 她那于官场之上叱咤风云的新郎官,是在紧张么。 喜轿在宅府之外。 二人离开明宅时,须得再踏过一道火盆。 应琢垂下视线,看着新娘子长长的衣摆——他记得今日前来迎亲时,特意有人前来提点过,待跨过明府府门口的火盆时,若新娘子行动不便,他可伸手将其抱着,跨过火盆、坐上花轿。 男人视线顿了顿。 下一刻,他出声,低声道:“当心脚下。” 立马有侍人上前,小心为明谣提起裙摆。 明府至应府的路并不远。 不过须臾,花轿便停下来。 走下花轿时,明谣的手轻轻搭在新郎官的胳膊上,二人肩并着肩朝前走着,而明靥则被应府的侍人引着,坐至宴席之上。 主座上坐着她的父亲明萧山、“母亲”郑氏,以及应家老夫人。 入座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受到有几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明靥抬起头,正对上应赫与应会灵的 分卷阅读83 眼神。 他们的眼神里,似有害怕,还似有担忧。 明靥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们在害怕,自己会忽然发疯,毁了这一场婚宴。 她虽然很想这么做,但她还没有这么蠢。 第46章046“今夜子时,来见我。” 婚仪一切从繁。 应家乃是高门望族,这一场婚事又是由圣上赐婚,自然兴办的隆重盛大。明靥坐于宴席之上,隔着重重人群,看着二人并肩而立。 明谣蒙着大红色盖头,其上烫金莲花有几分灼目刺眼。 “吉时到——” 忽然有钟声悠扬,似自远方而来。 “一拜天地——” 明靥轻掀起眼皮,看着那一双新人,朝着天地台的方向弯身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明萧山与郑婌君喜不自胜。 他们各自感慨着,终于给自家女儿寻了此生的好归处。 应琢收回目光。 他视线缓淡,落在身前自己新婚妻子身上。 待三拜结束,从今日开始,他便多了一个身份,多了一个家。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劝诫着他,二人姻缘已定,自此,不问心意如何,不问是否欢喜,他都应当为她负责。 这是他为人夫君应当尽的本分之事。 他尽量未去看席间另一抹娇艳的桃色。 那是他妻子的妹妹。 在这三拜之前,他可以退缩,可以逃避,可以不承认这一段婚事,不承认自己的妻子。 在这三拜之后,她只会是他的另一段关乎于“妻妹”的亲缘。 他忽然想起适才,自己前去湘竹苑。 他想带她逃。 自穿上婚服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便有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应琢,应知玉,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为自己,为她,疯狂一次吧。 最后一次了。 于是他前去了湘竹苑,强烈的责任与使命,犹如两道重担,沉沉压在他的肩头。唯有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脚下才有片刻的轻松。 那时他踩着满地的霞光,站在她的窗前。 二人都心知肚明——此时此刻,他根本不该在这里。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回荡在脑海中,催使着他。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页?不?是?i????u???é?n?2???2???????????则?为????寨?佔?点 应知玉,荒唐一次。 于是他翻窗而入,与她深吻。 在窦丞赶来之前,他与怀中心爱的姑娘交换着呼吸。 终于,他忍不住,嘴唇动了动:“璎璎,今日过后——” “今日过后,你便要唤我妻妹了。”w?a?n?g?阯?f?a?b?u?y?e?i??????w???n?2???2????.?????? 明靥压着他的身子,乌发如云似瀑地坠下来。 些许挠在他面上,惹得人一阵发痒。 少女杏眸含着些许哀色,又带着许多勾人的气息。 那缠绵的气息落在他唇角边。 她低下头,伏在男子胸口之处,一下一下,绵绵吐着气。 “应琢。” 她很想问。 “姐夫。” “你今天晚上会碰她吗?” “你会像现在吻我一般,去吻她吗?” 她越说,话语越酸涩。 应琢闭上眼,气息颤抖:“可以了。” 明靥手指勾住对方一缕发,缠绕在自己心口之处,“你会……” “够了。” 对方忽而睁眸,打断她。 他一双凤眸精细漂亮,而今深邃的眼眸里,汹涌着无可遏制的情绪。 “明靥,我——” 明靥忽然捂住他的嘴唇。 一句未脱口而出的“我带你走”,便如此被扼杀在他的喉舌之中。 有微弱的光影在少女眸中跳动着,须臾,她重新趴回男子心口上,低低地笑: “应知玉,你喜欢我。” “但我不愿与你私奔,我不愿跟你一起死。” “你也不愿的。”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了,你走吧。” 飘远的思绪忽尔收聚,霞光四散,登即便有金粉色的落影穿过廊庑,映衬着这满堂的喜色,也让司仪拖长的语调显得更为刺耳。 “夫妻——对拜——” 明靥心口坠了一坠。 于此一瞬间,她仿若察觉到一缕目光,定定然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之中饱含着诸多情绪,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无法对视。席间少女垂眸,视线落在案前那一杯清酒之上。 满室摇光,映衬着大红喜色,坠入清酒杯觞。 忽然间,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潮,自耳畔迸然轰炸开。 明靥心底里忽然洋溢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她该是难过的,难过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去。但此时此刻,除去心头那一阵酸涩,更多的,她竟感受到一阵期待。她期待明谣今晚解开应琢的衣衫,瞥见他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红痕——是了,为了遮挡住脖颈上的吻痕,应琢的衣领立得极高,将他脖颈尽数遮挡住。 好似只要这般做了,他便是纯白无瑕的,便是光鲜亮丽的。 ——他的底子早就被她吻得烂透了。 她便要如此嚣张地告诉明谣,皇命如何,赐婚又如何。 自己早就先一步,占据她的未婚夫了。 明靥就这样再度抬眸,看着那新郎官揭开新妇的大红盖头,看着明谣羞怯地仰起脸,欢喜地唤了一声:“夫君。” 应琢视线平静,带着他的新妇,按着大曜的习俗,于席间一一敬酒。 二人婚服交织在一处,又长长地拖在地上,连影子也显得极长。 敬罢席上高堂,他们先来到长兄应赫面前。 见着二人三拜过后,应赫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他听话,懂事,孝顺,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凡是也是三思而后行,是极叫人省心的。 即便他先前是如何喜欢那明家二姑娘,但这三拜过后,他与明谣便是天地见证过的夫妻。即便二人之间再无任何感情,单凭这“夫妻”二字,二郎便会待她好。 他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人。 “夫妻”这两个字压在他肩上,便如同“兄弟”“兄妹”“应家二公子”一般,是他不可推卸的使命。 于是应赫端起酒杯,温和地提醒他:“今日是你大婚,但也要少喝些,当心身体。” 酒杯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应琢一身喜服,轻声:“嗯。” 应赫望向明谣:“弟妹,记得拦着些他,别叫他喝太多,晚些胃又难受了。” 明谣弧了弧唇,羞红的面上也挂着盈盈的笑,一双眼里闪动着亮晶晶的流光。 她道:“兄长,我会拦着些他的。” 她跟在应琢身侧,一家一家地敬过去。 众人也都知晓,今 分卷阅读84 日的新郎官不大能饮酒,故而也未有多刁难,只叫应琢象征性地抿上一口。这一路敬过来,祝福庆贺的吉祥话也听了一路,听得明谣面上愈加绯红,竟也如饮了好几杯酒水一般,头脑有些昏昏然。 “恭贺二位新人。” “恭喜应二公子,贺喜应二公子。” “……” 随着人潮,那两道正红色的身影缓缓逼近。 终于,窗外浴血的金乌西坠,明月初悬。 天地昏然,堂内灯盏仍亮着,将此处映照得明白如昼。 下一刻,那两道目光几乎同时横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感觉到,应琢的步子微滞了一瞬。然,顷刻之间,明谣挽了新郎官的手臂,她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 “妹妹。” 新娘子甜津津地唤她,又瞧着她面前的酒杯,“不敬姐姐与姐夫一杯么?” 闻声,明靥将清酒满上,右手执着酒觞,缓缓站起身。 步摇轻晃着,有细碎的光影落入杯盏之中。 “自然是要敬的。” 少女扬起唇,朝二人笑。 “长姐,姐夫。” 她似乎听到一阵加促的呼吸声,须臾,应琢视线缓缓,终于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 依稀有难以遏制的情绪,不知在何人的瞳眸中氤氲开。 这一路敬完,应琢的杯盏已见了底。 见状,明靥便道:“姐夫,可否要我替您将杯盏满上?” 往日里,她那一声声“姐夫”,皆是调.情所用,如今于这众目睽睽之下,那清晰的两个字竟显得如此之烫耳。身前新郎官浓密的眼睫轻垂下,他沉默着,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她。 离得极近,明靥嗅到他身上那道熟悉的清香,与明谣身上那甜腻的脂粉味道交织着,竟让她有些嫌恶了。 这种感觉,就好似心爱之物,被极讨厌的人夺去,沾染上她讨厌之人的气息。 待到应琢手上酒杯斟满,明靥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她似是突然意识道:“我记得,姐夫似乎不能饮酒的。” 应琢看着她,漆黑的眼神里平淡无波:“今日是例外。” 明谣揽住他的胳膊,也应和着:“是呀,今日我是与应郎大婚,自然是与往日不同。不过,夫君,你也少喝些,当心胃疾。” 被明谣如此揽着,他身形僵直,如同提绳的木偶。 沉默又木然地,听着少女恭贺: “那我便庆贺长姐与姐夫,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玉觞碰撞,清酒顺着明靥染了豆蔻的小指滴落。 下一刻,他仰起脸,竟将整杯清酒一饮而尽。 明谣讶异,低低惊呼:“夫君!” 应琢未理会她,将杯盏重重叩在明靥桌前。 “咣当”一声,满室循声望来。 新郎官立在原地,定定然看着她,浑不顾周遭的议论声响。 “怎么了?” “发生何事了?” “不知道啊……” “……” 直到明谣也意识到不大对劲,满面尴尬地扯了扯身侧之人的喜服,低低唤了句:“夫君。” 应琢回过神。 满室摇光,坠在新郎官清俊的面容上,他恍惚了片刻,声音微哑: “抱歉,明二姑娘。酒后……失态了。”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执起酒杯,微微踉跄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应琢酒量并不好,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脚步已然虚浮。 只是擦肩而过之际—— 趁着众人不备,明靥朝他的袖中塞了一张字条。 这是她适才离开湘竹苑时,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偷偷写下的。 ——“今夜子时,来见我。” 明谣的新郎官,她的裙下之臣。 第47章047他将明谣冷冷推开 宽大的衣袂拂过,使得那一不显眼的字条趁虚而入。 她的手轻蹭过新郎官衣袖下的手指。 就这一刻,对方步履明显一顿,登即便有夜风拂过,轻轻吹动他的发丝。 应琢蜷长的眼睫翕然颤了颤,须臾,他不动声色地与她擦身。 明靥能瞧出,他是真的醉了。 迷离的光色落在杯盏中,又漫上他那双漂亮凤眸。 窗外夜色漆黑,男子眸底亦漆黑一片。他脚步微微虚浮,却又于众人眼前保持着极为得体的体态。 婚宴上的宾客,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应琢姿态谦卑,一一敬罢了酒,除了适才立于她身侧的那一阵极微不可察的恍惚,今日新郎官的神色与动作一贯大方而得体。 温和,文雅,体面。 是所有人对应琢的评价。 便如同所有人都不知晓,便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温润公子——他的衣领之下,烙印着非他妻子的、鲜红而放肆的吻痕。 这场婚宴以众人盛大的庆贺声而告终。 而后便是一双新人的洞房花烛。 因是有宾客尚要接待,故而侍人先引着明谣回房。偌大的新房之内,接天尽是一片大红喜色,明谣欢喜地坐在床榻边,抬了抬手,屏退侍人。 床边,一双红烛燃着,映出她影影绰绰的身形。 听着外间的喧嚣声,明谣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外轻声唤了唤:“小绫。” 小绫是她的陪嫁丫鬟。 登即便有侍人叩了叩门,而后恭敬入内。 “夫人。” 如今自家小姐嫁入了应府,她自是当改口唤上一句“夫人”的。 明谣招了招手:“郎君酒量不好,今日又喝了这般多,你快去,备些醒酒热汤。” 小绫:“是。” 明谣:“还有,再去备些和缓胃疾的热汤,与醒酒汤一并送上来。” 小绫继续点头:“是。” 她催促着:“千万要快些。” 待小绫将两样东西都送到,外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 宾客一一散去,明谣屏退小绫,兀自一人坐在垂幔放下来的婚帐中,愈发心跳如雷。 她双手熨帖地平放在双膝上,期待着,期待着,听见门外那道脚步声愈近。 终于—— 她如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二爷。” 是她的新郎官。 明谣眼睛亮了亮。 她立马正襟危坐。 不过须臾,房门自外被人轻推开,紧接着,明谣看见眼前落下一道身形。 隔着那一道垂幔,那人衣衫朦胧,玉立的身形却是分外颀长。打眼一看,便觉得他金质玉相,杳然若仙。 对方缓步,身后立马有侍人极识眼色地将门扉紧闭上。 应琢看见她,步子似乎顿了一瞬,隔着朦朦胧胧的大红垂幔,明谣看不大清楚对方面上的神色。 她只知道,身前此人, 分卷阅读85 是她的如意郎君。 对方却立在垂幔之外,似乎思索着什么,并未上前挑开床帐。 见状,明谣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还以为应琢今日是喝醉了,于是竟自己掀开垂幔。 “二爷。” 烛火跳动着,这是她第一次单独离应琢这般之近。 男人俊朗如谪仙的眉眼随着灯色,在她眼前烟煴开,明谣心跳忽尔怦怦加剧,心中只觉欢喜异常。 她迎上前,婉声关怀道:“二爷可是身子不爽利,妾身为郎君准备了醒酒汤,还有些暖身暖胃的汤药。” 正说着,一双素手纤纤,已将冒着热气的汤药碗端了上来。 应琢横扫了她一眼,视线清淡,并未有过多感情。 片刻,他轻声道了句:“多谢。” 明谣下意识觉得奇怪。 身为正妻,本应侍奉夫主,这本是件分内之事,怎的叫对方还言起谢来?明谣怔了一瞬,旋即美滋滋地思量着,自己的夫君果然是个极有修养的君子,颇有正人之风。 不似那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一想起明靥,明谣便满心忿忿。 适才对方于宴席之上,不知抽了哪门子的疯,竟往她夫君的杯中倒了满满一杯酒。而她那夫君也是个实在人,对方这样倒,他竟也这般喝,喝得连一滴都不剩。 明谣走近,带了一缕脂粉甜香。 嗅见那一缕香气,反倒叫应琢更头疼了。 “郎君的酒可醒了些?” “郎君的头还晕么,可否要妾身帮您揉揉。” 应琢摇了摇头,些许疏离道:“不必。” “郎君今日饮了这般多的酒,身子可有难受?要我说,这也都怪我那个不长眼的妹妹。她也真是的,这宴席之上谁人不知郎君你饮不得酒,她竟拼了命的往郎君杯中灌。也是妾身平日里教妹无方,将她教养得这般无礼,这般——” 应琢忽然放下碗,打断她的话:“睡吧。” “啊?” 明谣的话尚在嘴边,就此被突然打住,明显愣了愣。 她抬起眸,只见灯影昏昏,跳动在他漆黑的眸里,男人放下盛着汤药的碗,眼神里依稀有着一道薄薄的……愠意? 那愠意转瞬即逝,仿若适才的神色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 明谣揉了揉眼睛,心想,定是自己看错了。 她的新婚夫君,为人端正,品性高洁,性子温和。 怎会因她这一两句话,突然无端恼怒? 下一刻,她反应过来应琢适才说了什么话,脸上一红,羞怯地迎上前。 新娘子的声音娇滴滴的,任是何人听了,都不免一阵心软:“那妾身……伺候郎君更衣。” 便就在她的手即将搭在对方腰间,应琢忽然后退半步,伸手将她推开。 不重不轻的力道,恰好将她整个人推得怔在原地。 明谣眉心微蹙起,抬起头,不解地望向那一段清冷的身形:“郎君?” “不必了,我,”他似乎极难适应眼下处境,声音缓缓,似带着几许微凉的夜风,“我今日身子不适,不胜酒力,会打扰你好眠,便不在此处留宿了。” 此言一出,明谣愣了。 他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她的新婚夫君,于新婚洞房夜,于前一刻……刚刚与自己说了什么? ——他不于此处宿下? 明谣匆忙站起身,她眉心紧锁着,神色间仓皇:“夫君,你说什么?” 应琢将汤碗朝里推了推,视线落下来。 只见他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原本妍丽的面容,在这一瞬忽然变得煞白。 她似乎听到了极害怕,又极不可思议之事。 “若郎君酒醉,身子不爽利,妾身可在此处陪侍。妾身的身子没那么金贵的,妾身愿陪着郎君……” 她下意识攥住了那一抹绯红的衣袖。 大红色的衣袖,其上以烫金织线绣着一朵并蒂莲花,那花瓣被她紧攥握在指间,犹似攥稳了什么救命稻草。 明谣仰着脸,哀求着,好似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 “郎君……” 新婚之夜,夫君宿于异室。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页?不?是?????u???e?n??????????5?????????则?为????寨?站?点 此事若是传出去,叫她日后该如何自处? 步履被袖间那一道力紧紧攀扯住,应琢转过身。 新婚之妻眉目哀婉,一双杏眸里含着热忱的泪,便如此凝望着他。 一个声音在明谣的脑海里,疯狂而无助地叫嚣着。 留下他。 留下他。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啊。 “若是郎君身子不适,妾身可整夜侍奉郎君。妾身是郎君的枕边人,自是比那些丫鬟们服侍得妥当。还望郎君,莫要……离开妾身……” 留下他…… 应琢视线自她身上收回,落向那大红垂幔所遮掩的床帐。 忽然,只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只生起一道极浓烈的抗拒感。 ——这并非单纯的,他要前去赴那“子时”之约。 他明明是她的新婚夫君,二人明明已于众目睽睽之下拜过天地。 可如今,看着眼前的新婚妻子,他竟格外抗拒与她接触,抗拒与她共处一室。莫说是躺在一张床上,便是同坐于一张桌的对面,他竟也有些如坐针毡。 无端地,他的脑海里,骤然出现先前答应过郑婌君的话语。 ——“君子一诺,无论至于何时,无论发生何事,明谣是我应琢此生唯一的妻。” ——“哪怕另有新欢。” ——“哪怕另有新欢。” ——“哪怕再纳新人。” ——“哪怕再纳新人。” 夜风穿过窗牖的缝隙,吹拂于新郎官白净俊美的面容上,他蜷长的眼睫轻垂着,视线带着些许隐忍之色。 片刻,他阖眸,深吸了一口气。 ——“都对我家翡翡,不休,不弃。” ——“都对翡翡,不休,不弃。” 那是他答应过郑婌君的。 日后要好好对待明谣,不会叫她受委屈。 然,现如今。 他掀开眼帘,瞧着那一方小榻,看着夜风拂过床帷一角。 忽然间,不知是不是酒意上涌,他一阵反胃,竟觉得有些恶心。 一瞬间,好似有什么在胃中翻涌着,发胀着,他想起今日婚宴之前,明靥那一双明媚的眼。 她的视线里似带着戏谑。 ——“姐夫。” ——“你今天晚上会碰她吗?” ——“你会像现在吻我一般,去吻她吗?” 夜潮汹涌着,满堂喜色之内,应琢抬起手,隔着对方厚厚的婚衣,手指轻搭在少女手腕上。 下一刻,男人手上稍用力,将她的右手竟生生扯了下去。 胃疾发作,他唇色在刹那变得极白,便是连眼神也变得漆黑而淡漠。 应琢看着眼前眉目哀婉的女子,看着她无力 分卷阅读86 地跌坐在地上,他默了须臾,尽量平声:“地上凉,你先起来罢。” 便就在明谣欣喜地以为他将要留下时。 忽然,耳旁落下极清淡的一声: “今夜我去偏房宿上一晚,你早些休息。” 明谣绝望:“郎君?!” 应琢在门前微微滞足。 他侧了侧首,冷风漫过那一件鲜红的衣袍,吹得他衣袂与发丝皆于这雾沉沉的天幕间翻飞着。w?a?n?g?址?f?a?b?u?y?e?????u???é?n?2????????????????? “若有什么事,你唤窦丞即可。” ——这是新婚的花烛夜,她的新婚丈夫,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背影冷漠,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48章048一更 子时将近。 天色黑蒙蒙一片,夜风汹涌,将浓云吹得翻腾。 黢黑夜幕里,皎月与星子皆被遮掩。 偏房一片静谧。 应琢褪下那一件正红色的喜服,将其搭在一侧,乍一垂眸,便看见手中那一张字条。 ——今夜子时,来见我。 来湘竹苑见我。 他走至桌前,燃起银釭。烛火登即烟煴开,点燃了黑寂的长夜。 应琢抿着发白的薄唇,瞧着那一缕火光,片刻,将字条置于其上。 纸条遇火,立马发出烧灼之声。凝黄的焰色倒映在男子漆黑的瞳眸间,忽然,他眼中似有什么也跟着一齐烧掉了。 纸燃成烬,浮光于他眼底一点点消逝。 他不动声色地拂去手上薄灰,将床帐掀开,平躺了上去。 偏房的小榻躺着并不舒适。 他阖了眸,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却依旧是那一行娟秀的小字。清丽的簪花小楷,仿若落在了他的心口之处,叫他每呼吸一寸,脑海间便闪过今日昏时于湘竹苑里,隔着一扇窗,明靥那欲语还休的眼神。 窗外淅淅落了些雨声。 吵得人难以入眠。 “窦丞。” “……” “窦丞?” 他一连唤了好几声,对方终于在偏房门口低低回道:“主子。” 应琢坐起身,垂眸思量少时。 待对方循声而入时,只见主子手里已然多了一物。 定睛一看,正是先前他特意寻人打造的一对同心玉佩。 “将这个拿着,送去她那里。” 不必应琢刻意去说,窦丞也知,他要送的是何人。 窦丞上前将其接过。 而后他余光瞥见,被挂至另一边的、那件大红色的婚服。 窦丞小心翼翼,试探道:“主子,您……不自己去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短暂而突兀的沉默。 他听见窗外萧瑟的风声,一瞬之间,终于有雨水自屋檐上滴落,犹如千万根细细密密的银丝。 夜雨声烦,缠绕上人的心头。 终于,窦丞看见自家主子摇了摇头。 有什么光色于他瞳眸间一闪寂灭。 跟着主子这么多年,窦丞自是能猜测出如今对方心中所想。 主子如今已有家室,而她,是他夫人的妹妹。 这三拜未拜,他们还是两情相悦。 这三拜既拜,日月天地见证,倘若他们私下还有所往来,那便是偷.情,是通.奸。 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 但她呢。 她尚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窦丞离去后,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可怖。 雨落檐台,又砸在窗石之上,吵得人一整夜辗转难安。 翌日,新房之内。 小绫端着净盆,叩开了房门。 只一眼,她便看见方起床欲梳洗的夫人。 只是不知为何,夫人的面色看上去却并不大好。 “夫人,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正说道,小绫余光下意识朝床榻上瞥去,榻上被褥稍有些凌乱,大红鸳鸯金丝被铺开了半张,恰又将半张床榻遮掩住。 小绫放下净盆,下意识走上前,便要去铺那被褥。 忽然间,少女身形顿住。 明谣恹恹抬眸。 只见小绫面色在这一瞬,骤然变得煞白如纸,她似是见了什么极震惊之事一般,转过头瞠目结舌道: “夫、夫人……” 这床榻上,怎未落红? “夫人,昨夜二爷……” “未留宿在您这里么?” 小绫战战兢兢,正言语着,自院内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之声。 “不好了,夫人!” 是明谣身边的丫鬟。 对方慌慌张张,亦跑得气喘吁吁。 明谣眉心蹙了蹙,因是心情不大爽利,便连同着声音也是尖利:“到底发生何事了,这般慌慌张张!” 对方“扑通”一声,于她身前跪下来。 “夫人,奴婢适才听闻,听闻……” “听闻了何事,倒是说啊。” “听闻二爷今早上朝,于朝堂之上,竟请命道,道……他愿驰援郡川洪灾,向圣上自请,离开京城!” 什么?! 明谣脑海中似有惊雷劈打而过,“轰隆”一声响。 明谣面色白了一白。 她低下头,看着跪倒在自己脚边,同样面色惊惶的侍女。 新婚第二日,新郎官便要自请离京,前去驰援郡川。 这落在大家的耳朵里,叫她如何自处? 说好听些,别人会当她的夫君一心为国为民,即便是成家过后,依旧心系国事。这要是说得难听些……旁人只会道她这个刚过门的应家新妇,是个实打实的笑话。 明谣单薄的身形一下跌坐在软椅之上。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喉咙间发紧:“那圣上……应允了么?” 对方低着头:“奴婢不知。” 雨是今早停的,可屋檐之上的水渍仍未干透,冷风一吹,便有水串子如珠玉般簌簌而下,坠在窗台之上。 怀玉小筑的书房之内,兄长立于门前。 应赫看着,眼前方下朝的弟弟仍旧是那一身官袍,他身姿挺拔颀长,器宇轩昂。 便就在今天早上,也就是成婚后的第二日,他于御前请命,自请离京。 圣上体恤良臣,自是不允,只叫他休沐在家,多陪一陪新婚妻子。 应琢一下了朝,便回到怀玉小筑的书房之内。 应赫也是在此处寻得他。 兄长推门而入,立在他桌案之前,二人对视一眼,应琢面色未动,低下头继续整理着卷宗。 只听对方在耳边道:“二郎,我听闻,你昨日宿在了偏院。” 兄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像是质询,落入他耳中,却莫名有些扎耳。 “二郎,我知你心意,可大婚之夜,将新婚之妻一人丢在婚房中,怕是有失君子之风。” 应琢将卷宗摊开,手指翻找着,漫不经心地答:“心中不喜欢,还偏要与她同寝,才是有失君子之风。” “ 分卷阅读87 那你躲得了初一,难道还能躲得过十五么?终要有一日,你须得接受你已娶妻的这个事实。” 应琢依旧低垂着眼,手上动作未停:“兄长,饶你如何说,我是不会与她同寝的。” 兄长:“她是你的妻子。” 应琢:“我不会碰她的。” 兄长:“可她是你的妻子,是圣上赐婚,是明媒正娶。” 这一句,对方将“赐婚”那二字咬得极重,仿若是在刻意提点着他什么。果不其然,年轻男子的鸦睫动了动,须臾,他放下手中书卷。 “兄长,”他认真道,“我知晓这场婚事乃是御赐,所有平日里我会好好待她,会让下人为她准备好一切吃穿用度,会给她该有的体面与殊荣。” 再怎么说,她目前还是应家名义上的少夫人,一切身外之物,他都会给。 兄长被他气笑了:“那你说,你这与养了个物件在屋中又有何异?” 应琢垂眸,沉默着,一时未应声。 “那以后呢,二郎,你总不能养着她一辈子吧。” w?a?n?g?址?f?a?布?页?i???u?????n????0????5?????o?m 雨后的日色总是清浅淡漠,落在人衣肩与发梢之处,愈衬得身前之人神色清冷。有摇光散落,氤氲在他那一双漆黑漂亮的凤眸中,须臾,他开口,声音缓缓: “待水患得到控制,我便去求圣上。” 兄长追问道: “如何求,拿你的命、拿我们全家老小的命去求么?” “应知玉,你莫要忘了,你还有母亲,还有妹妹。” 他身后是整个应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 他看着兄长,回道: “所以我才要去求,我自请带离京驰援郡川,待郡川水患平定后,我再带兵出征,我去打,我去挣,我去拿政绩与军功换。” “换圣人开口,届时我再与她和离。倘若不济,我再让她修一封放夫书,与世人言明一切。我与明谣,清清白白,与她和离,是我之过错。” 提起此事,他眼底里依稀有着几分愧意,“我会为她再求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为她寻一位如意郎君。” 更何况,新婚之后,他立马自请离京。 日后待明谣再论其他婚事,对她的夫家也有个好交代。 “那日后你准备怎么办,便这样躲着弟妹?二郎,这终不是长久之际。” “再者,倘若你拿了功绩,依旧不能换得圣上开口,你又该如何?” “兄长,那便是我的功绩不够。” 应琢声音清浅,缀着雨后熹微的晨色。 “兄长,她明年及笄,及笄之后,方可谈论婚嫁之事,故而我还有一整年的机会。只要她未再心悦于旁人,我便等到圣人松口为止。西蟒,南疆,北郡,尞都……我将以累累城池与功绩所聘,重新迎娶她。” “兄长,我喜欢她,在我心中,她早已是我的妻子。” 坚定的话语伴着风声入耳,叫身前兄长怔了一怔。应赫看着眼前这个出奇倔强的二弟,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的新夫人如今闹到了母亲那里,你自己掂量掂量,当如何收场罢。” ——便是今早他上朝之事,如今明谣正在老夫人身前哭诉。 应琢点点头:“好。” “还有啊——” 兄长转身,方朝着书房门口迈了两步,忽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提醒道: “过些天你的新夫人回门,记得陪她一同去。” 按着大曜的习俗,新妇嫁与夫家的第三日,便是她回门之日。 由新妇带着夫君,回到娘家,以示夫妻之和睦。 兄长脚步顿住:“我知晓你不愿,但这场婚事毕竟乃圣上御赐,该给的面子,也应当是要给的。” 窗牖微掩,有冷风穿过窗扇,吹得人衣摆微动。桌前之人垂下眼帘,轻声应下:“嗯。” “记得啊,二郎,这件事上心些。还有——回门之时切莫再盯着那明二姑娘了,当心被人戳穿了去,闹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应赫说这句话是有原因的。 那日婚宴之上,知玉喝醉酒后,那一双黑眸定定地盯着席间那一抹身形,便如此瞧了许久许久。 应赫于一旁看着,胆战心惊地想。 幸好只有他与小妹知晓其中内情,幸好二弟平日里作风端正不容易惹人生疑。 若是将二弟的心思再透露一些,再多透露一些给旁人…… 任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妻妹有意。 ……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情人节快乐呀,给大家发一波小红包(#^.^#) 第49章049四人行(二更) 且说另一边。 长风送冷,天色日日转寒。 自明谣出嫁后,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感觉整个明府都清净了下来。 郑婌君忙着关怀女儿在应府那旁的事宜,一时间,也有些无暇顾及湘竹苑的事。 明靥听闻,自婚后,应琢鲜少回府。 即便是下了衙,他也以处理公事为由,一连好几日未曾归家。 听见这些话时,明靥正欲往刘大夫的医馆处走。 天色愈冷,少女裹着厚厚的裙袄,迎风拉了拉衣领。方拐过一道弯儿,忽然,肩头自后被人拍了一拍。 她扭过头,正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妙笔夫子!” 是任子青。 对方同样裹了件厚实的大氅,藏蓝色的氅衣,叮叮当当挂了许多银饰,便是那耳垂之下,也挂了一串长长的耳链。 细细的耳链尾端坠着银色的小铃铛,便如此垂在少年衣肩之处,他扬了扬眉,带来一尾清甜的花香。 “今日怎么得空上街来啦?” 任子青语调上扬着,一双凤眸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突然被人这样称呼,明靥微微涨红了一张脸,她赶忙阻拦道:“你……胡叫什么。” 任子青夸张地“唔哇”了一声: “哪里胡叫啦,这不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妙笔夫子,是救众学子于水火之中的妙笔夫子么?” 他虽是这么说,面上虽是做着无比夸张的神色,可声音还是听话地压低了下去。使得这一句落入明靥耳中时,恰巧也只能让她一人听见。 少女轻哼了一声,懒得再理会他。 “你要去何处?” “哎,走慢些呀。” “妙笔夫子,你理理我。” “妙笔夫子妙笔夫子妙笔夫子——” 明靥终于忍无可忍:“任子青!” “我在。” “你再这般跟着吵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她的神色与话语皆是凶残。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任子青立马噤了噤声,他右手置在嘴 分卷阅读88 巴上,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医馆便在不远之处,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地走着,刘大夫今日不在医馆中,只留了个稍微有些面生的小伙计。明靥用银钱换了药包,将其妥帖地揣入怀里。 身侧少年探了探脑袋,好奇问:“怎么到这儿来买药,你哪儿病着了?” “是我阿娘的药。” “你阿娘?”任子青讶异道,“明府中没有大夫吗,怎叫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买药?” 明靥将药收好,闷着声儿,未应答。 任子青反应过来。 “明靥,明谣与她娘又欺负你了啊。” 一提起这件事,即便平日里常常与她作对的少年,竟也有几分愤愤不平。 他微蹙着眉:“这人都嫁去应家了,怎么还不安生。你好歹也是明家的二小姐,是明老爷的亲生女儿。都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明靥打断他:“手心手背上的肉,也是有分别的。” 手心上的肉,就是比手背的肉要柔软,要更让人珍视。 “不是,”任子青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其实我想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在你爹心里明谣是手心,而你最多算是个手套。” 还是用来保护手心的那种。 明靥:…… 她真是脑子有病,才与任子青掰扯这么多。 少女扭过头,更不愿再理会他了。 往日里那个花孔雀,于她身后愈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见着她好似生了气,任子青终于慌了,哄得愈发卖力。 “我错了,你不是手套,明谣她才是手套。你是最珍贵最宝贝的手心,明靥,明二小姐,小摇钱树,你莫生我气了……哎,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明靥侧目,只见任子青将手中之物扬了扬。 登即,她看清那本书的扉页。 《一树梨花压海棠》 ——是她先前未曾抄写完的禁书之一。 先前,她替陈玉堂做事,所抄写的便是这本禁书。 这本书分为上下两册,当时陈玉堂只于市面上兜售了此书的上册,便已赚得盆满钵满,而如今任子青手中拿的,正是此书的下册。 明靥压低了声儿:“这本书,你如何得到的?” 网?阯?发?b?u?y?e?i??????????n????〇???????﹒?c???? 任子青得意洋洋:“自然是……我找到了它的原作者,将其买下来了咯。” 明靥声色清冷:“说实话。” “好吧,”见瞒她不过,任子青撇了撇嘴,“藏书阁封禁后,我偷偷翻进后院,一棵树下翻到了一个小书匣,这本书便就是从里面找到的。” 正说着,他将书本于她身前扬了扬。 “你瞧,还能闻见泥土的清香呢。” 还真是。 明靥眼看着那本书,正欲伸出手,对方忽然又将手缩了回去。 不甚炽艳的日影之下,少年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想要这本书呀……叫声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足智多谋勇猛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任小公子来听听?” 明靥:“……” “不乐意?那换一个,叫我一声大曜第一风华绝代文雅翩翩美男子也行。” 明靥翻了个白眼:“有病。” 任子青缴械投降:“哎哎哎,我给你,给你还不行。明靥,你别踩我新鞋!嘶,好痛的……” 二人正打闹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妹妹?” 明靥停下手中正胖揍着任子青的动作。 转过头,正见她那个嫁入高门的姐姐,如今正跟在自己新婚夫君身侧,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任子青赶忙立正:“夫、夫子……” 即便下了学堂,他仍是害怕应琢。 而明靥也一眼看见明谣身旁的男人。 好些天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些,一身雪白的鹤氅,乌发仅用一根梅花簪随意簪起,又于身后低低垂散着。那几缕鬓发轻坠,垂在半空之际,浓黑的鸦睫垂下,依稀有光影辗转翕动。 应琢未出声,黑眸深邃,不知瞧了他们多久。 白皙的面上神色清淡,叫人看不出有几分情绪。 明靥开口:“姐姐。” 她顿了顿,又唤:“姐夫。” 男人垂下眸,轻轻“嗯”了一声。 任子青极不适时地在一旁扯了扯她袖子:“你唤应夫子姐夫,那我又要唤明谣什么? “叫她,师、师娘? “哎不行,这也太给她面子了。” 明靥微笑:“任子青。” 任子青:“嗯?” 明靥低声:“住嘴。” 任子青:“……噢。” 明谣视线落在他二人身上。 明谣素日里披垂着的乌发,如今已挽成了一个高高的朝月髻,发髻上珠钗琳琅,好生夺目耀眼。 “妹妹,于大街之上怎这般冒失,还与人家任小公子纠缠在了一处。若是叫有心之人瞧了去,又当说我们明家家风不正,育女无方了。” 明谣视线掠过她身旁的任子青,士农工商,她一贯看不起任子青这样商贾家的小公子。于是乎,她的眼神愈发轻.佻。 明靥道:“我并未与他纠缠。” “那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又是在做什么?” 明谣本想厉声训斥,又念及应琢在一旁,尖锐的语气终是放得低缓了些,“好妹妹,不是姐姐要训斥你,只是今日姐姐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却不见妹妹在家中。知道的,只当是妹妹有旁的事抽不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我姐妹二人生分了。” 听了明谣的话,明靥心下一紧—— 糟了,她竟也忘了,今日是该明谣的回门。 她要带着她的新婚夫婿,回一趟娘家。 看二人这副模样,显然是自明府折返,兴许是要在应琢面前装装样子,明谣假惺惺地上前,捧起她的手。 “适才在家中寻不见妹妹,我便为妹妹留了些薄礼,妹妹回府便能瞧见。你我姐妹二人也有好些日子未见了,我瞧着妹妹似是要逛一逛这集市,而今天色尚早,不若妹妹陪着我与应郎一起。我知晓,妹妹眼光一向是极好的,恰巧能帮着我看看,该为我与应郎的新屋中添置上哪些物件。” 她一口一个妹妹,唤得亲热。 “妹妹,你看,可好?” 为他们二人的新屋添置物件…… 明谣方言罢,尚不等明靥出声,一侧一直静默的应琢忽然开口:“明谣。” “郎君,怎么了?” 随风传来淡淡的兰香,弥散在明靥鼻息处,她眼瞧着身前那外人口中高雅如兰草的男子——他视线淡淡,声音亦轻缓:“添置物什一事,便不麻烦明二姑娘了。” “这怎么能叫做麻烦呢,”明谣笑吟吟,“都是一家人的事,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倒显得我与我家小妹生分了。” 明靥看着应琢,也微笑:“姐姐说的 分卷阅读89 对,姐夫与姐姐成了婚,那我与姐夫便也是有亲缘在的。既有亲缘,那便称不上麻烦。” 她将“亲缘”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应琢面色顿了顿,他微垂下眼帘,视线恰巧与身前少女相撞。四目相触的一瞬间,明靥瞧见他的眸光似乎颤了颤,那是一道极微弱的情愫,便如此,于那双竭力不动声色的黑眸间轻缓融化开来。 他的眼神里,有着轻微的抗拒。 明靥视线灼热,直视着,逼迫着。 直勾勾的目光,直直追着他。 终了,他败下阵来。 应琢甩不开她,她也甩不开任子青。 于是乎,他们四个人以一种极诡异的方式,一同游走在集市之上。 任子青步子大跨,跟上前来,在明靥耳畔,悄声念叨着: “真奇怪,明谣何时关系与你这般好了,我看她倒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于她的新婚夫君面前展示自己平日里有多温和善良。我呸,真是假死了。应夫子这般好的人,怎么能娶了她,真是够倒霉的。” “还有啊,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亲缘不亲缘的,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别扭兮兮的了。” ——就刚刚那么一瞬,听着明靥的话,任子青竟有一瞬的恍惚。 有一瞬,他竟然听错了。 竟以为,她说的是, 情缘。 第50章050那也定是……明靥勾.引了她的…… 任子青神思一恍惚。 却见身旁少女神色并无异样。 他在心中想,定是自己听错了。 他欲继续絮絮言语,吵得明靥一阵心烦,忍不住又多踩了对方几脚。 终于,花孔雀止住了声儿。 明谣转过头,看着她,笑意盈盈。 “妹妹,随我去这家铺子看看。” 她的手被明谣牵着,步入一家瓷釉店。 与明谣和任子青相比,她话少。 身旁的应琢,他的话就更少了。 对方一袭雪氅,立于她与明谣身后。身旁明谣假模假样地与她亲昵攀谈,她亦佯作乖巧地应着,并没有转过头。 虽如此,她却仿若能感受到,身后有一道极炽热的视线。 便如此静静注视着她。 明靥陪着她买了些青瓷摆件。 任子青走至她身旁,低声:“你的眼光,什么时候也变得跟明谣一样差了。” 青瓷当以淡雅为宜,而明谣所挑选的那一盏盏瓷器摆件…… 着实叫人不忍直视了。 明靥弧了弧唇,也同任子青道:“你不懂。” 摆在屋子里,丑着应琢,她也莫名高兴。 有时候,明靥也会觉得自己很恶毒。 将应琢,牵扯进她对明谣的报复。 正思量着,明谣又带着她朝其他摊铺上走去。将至年关,摊铺上皆是各式各样的年货,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 明靥视线也放远。 她一件件遥望而去,忽然,目光被一支玲珑白玉芙蕖簪所吸引。本就清丽的芙蕖,被白玉打造得愈发温润喜人,她多看了两眼,耳旁忽然落下一声:“喜欢?” 明靥抬起头,任子青挑了挑眉,吊儿郎当地瞧着她。 少年唇角边噙着一抹笑,日色坠在他耳链的银铛处,愈发夺目耀眼。 明靥神色木然,摇摇头:“不喜欢。” “胡说,”任子青微微蹙眉,反驳,“你分明就是喜欢。”网?址?f?a?布?页?1????????è?n???????????﹒?????? 他阿爹是个商人,他自幼也在这种商贾之家中长大。 那种看见喜欢之物时亮晶晶的眼神,他最为清楚不过。 “明靥,干嘛口是心非。” 任子青顿了顿,忽然道: “若一直口是心非的话,喜欢的东西,很容易被其他人先抢走的。” “是么?” 少女视线也放远了。 明靥眼神平缓,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须臾,她轻笑了声: “可我倒是觉得,如果是你的东西,能被旁人如此轻易地抢夺走,那便是说明,他自一开始就不是你的东西。” 她的语气轻巧,神色亦是轻缓,却听得身旁少年一愣。 许是见他们在原地停了许久,明谣与应琢也转过身,朝他们凝望而来。 后者视线落在明靥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说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任子青回过神,面色稍缓。他右手顺势拿起那根白玉簪,抬头问: “不就是一支玉簪子,怎么还扯得这般深奥,老板,这支簪子多少钱?” 被明谣与应琢注视着,她扯了扯任子青衣袖:“你要干什么?” 对方漫不经心道:“权当是给我小摇钱树的新春之礼。” 那摊铺老板眼神亮了亮,笑吟吟地上前来。 便就在他出价之际,忽然间,一尾香风翩然而至,紧接着便是娇俏一声: “巧了。” 明谣手指挑了挑,指着那根芙蕖玉簪。 “郎君,我也想要这一支。” 四人目光纷纷相撞。 幽长的街巷之内,忽然弥散起一阵剑拔弩张的气息。 明谣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明靥一副见怪不怪之状。 而身前另二人,应琢漂亮的眉心微拢起,任子青乌眸一沉,神色明显不虞。 但又因她是应家少夫人,身旁有夫君撑腰,任子青不大敢顶撞出声。 明谣腰肢纤曼,迈着莲步上前。 毫不客气地,自少年手中夺过那支白玉芙蕖簪。 任子青:“你!” 欺人太甚! 日影摇曳,穿过枯木的缝隙,落在明谣凝白的指尖。她傲慢地弧了弧唇,睨着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扬声:“妹妹,真是好不巧,姐姐适才也看上了这支玉簪。想必,妹妹一定是会让给姐姐的罢。” 正说着,摊贩捧着铜镜前来,对方微微佝偻着身,巴结地朝明谣笑了笑。 后者亦噙着笑,将玉簪插入发髻之中。 “夫君。” 她转过身子,声音甜津津的。 甫一回眸,对上那一双漂亮昳丽的凤眸。 她的新婚夫君,那蜷长的鸦睫轻轻耷拉着,微微遮挡住眼底的光影。听见这一声唤,对方终于掀了掀眼帘,四目相触,应琢望向妻子那张秾丽的娇靥。 她吟吟笑着,眉目之间尽是期望之色。 “明谣。” “这支,”他顿了顿,沉吟,“不大衬你。” 明谣神色僵了僵。 下一瞬,她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应琢垂眸,随意自摊铺上拾了另一根玉簪。他嗓音清淡,穿过薄薄的日影:“试试这一支么,兴许比那支更衬你些。” 另一只鎏金玉簪,被男人手指轻轻攥握着。 日影薄薄,折射出些许刺目的芒光。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叫人听不出 分卷阅读90 其中情绪。 冬风愈发冷峻,穿过他雪色衣袂,拂来一尾清冷的兰香。 明谣僵硬上前,接过金玉簪,将其也插入发髻之上,对着铜镜开始比对。 “明靥。” 耳畔落下一声轻唤,明靥的衣袖又被人扯了扯。 她听见任子青在耳边道: “我怎么瞧着,应夫子不是很喜欢他的新夫人呢……” 正思量着,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便是一阵惊呼: “让开些,让开些,八百里加急——哎!哎——” 对方胯.下马儿仿若受了什么惊,忽然不受控制,竟朝着人群冲来! 周遭登即沸腾起尖叫的人声。 任子青下意识伸出手:“当心——” 眼看那马儿驱散人群,便要迎着这边冲来,身侧忽然掀起一道凉风,紧接着,明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有人手心沉稳搭在她右肩之上,明靥脚下微微踉跄,下一刻,烈马已自身侧堪堪擦肩而过。 明谣惊呼一声:“郎君?!” 明靥回过神,下意识抬眼。 眼前映入一双熟悉的凤眸。 漆黑的眸底,轻掀起一道粼粼微光,光影于其眼睫上轻微翕动着,对方呼吸微促,清淡的气息落在少女鼻息前。 四目相触,应琢右手紧了紧。 须臾,他向后撤了一步,撒开手。 任子青右手尚未反应过来,仍滞在半空之中。 片刻,少年低垂下手,前来问她可有被惊马伤到。 明靥惊魂方定,低下头,怔怔说了句没有。 仍有兰香扑面,萦绕着鼻息,寸寸绕上心头。 她余光见着,应琢收回手后,身形便退至了旁处。听见她的声音,对方眉心稍展,须臾,只留给她那一抹雪色的衣角。 衣袂与发丝一道,随风飘扬着,寒雾朦胧一片,寸寸攀上人的衣肩。 明谣面色微沉。 这一场“四人之行”不欢而散。 陪着明谣回了一趟娘家,还送了许多礼,也算是给足了新夫人面子。待马车行驶过了两条街,明谣眼见着,身前之人忽然叫停。 她的新婚夫君神色清平,淡声道着,他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她先兀自回家去。 闻言,明谣面色微微变了变,下一刻她忍不住娇声道:“可是郎君,自那日婚宴后,妾身鲜少在府中见到郎君。公事再繁忙,郎君也要多注意着身子,也要……” 也要多陪一陪她。 最起码,自己还是他的新婚妻子。 应琢掀开车帘,登即便有日色澄明,破开马车内的雾气。 男人略一沉吟,一双清淡的眼神瞧着她:“近来洪灾频发,卷宗堆积如山,着实抽不开身。今日晚膳,依旧不必等我了。” 言罢,他未多作停留,掀帘而去。 嫁入应府这么多天,明谣觉得,自己好似是在守活寡。 她的新婚夫君日日忙着公事,来去像是一阵风,任凭她如何攥都攥握不住。 兀自回到院中,见她神色失落,小绫也窥看出了几分端倪。 侍人端着茶点,于她身侧侍奉着,见自家夫人愁眉不展,便与她一起出着主意。 “兴许是年关,所有事宜都堆积在了一处,叫二爷忙得抽不开身。待年后便好了,待到年后二爷忙完,定会来多陪陪夫人您的。” “夫人,您先尝尝这桂花糕,奴婢方差人去街上买的,可甜了……” 小绫哄着她。 忽然,明谣蹙了蹙眉,抬手唤她:“取纸笔来。” 婢女愣住:“纸笔?” “是,”她未理会那盘桂花糕,坐至桌前,“为我磨墨,我也给母亲修一封家书。” 想起今日在集市上的事,回想起她新婚夫君的反应,明谣越想越不对劲。 从前,应琢不理会她,她只当是自己这个夫君性子淡漠,待何人都如此。可今日他们在集市上时……那根白玉簪,还有惊马时他紧张的神色…… 忽然,明谣右眼皮突突跳了跳。 心口处似是被大石重重压住,竟叫她一时呼吸发堵,喘不上气。 她提笔,蘸了浓墨。 于信纸之上,徐徐落下那一行端正的簪花小楷。 ——母亲。 ——女儿翡翡,问母亲安。 她想起,事先出嫁前,她便伏于母亲膝上,让母亲为明靥寻一门亲事。 明年明靥将要及笄,这婚事尚未定下。明谣心想,她这个妹妹一贯狐媚,若不能看着对方出嫁,她始终心有不安。 她自是相信自家夫君的为人。 她的郎君,为人端正,定不会行那令人不齿之事。 若夫君对明靥无意还好。 若应郎对明靥有心…… 明谣咬牙切齿地想,那也定是……明靥勾.引了她的夫君。 那她更好加紧时间,让母亲将明靥的亲事定下来。 第51章051为了明二姑娘打起来了 自那日大婚过后,应琢常宿于衙门之内。 对外,便称是公务繁忙,常忙得抽不开身。 然,他虽一直伏案,却似是心不在焉,处理政事时屡屡出错。 所幸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旁人见了,只当他是被新婚的喜气冲傻了,佯作玩笑般地上前来庆贺他。 面对着身前这一派阿谀奉承之声,应琢神色淡淡,只随意地点点头。 明谣前来给他送热汤。 被窦丞拦至衙门之外。 窦丞一袭黑衣劲装,看上去愈发清肃,即便是面对自家这个新夫人,他神色依旧淡漠如斯。 明谣知道他是应郎身边的心腹。 她捧着热汤,出声道:“窦大人,我进去给郎君送热膳。” 窦丞仍拦着她:“二爷公事繁忙,夫人,您还是将热汤交给属下罢。” 此言一出,明谣面上明显闪过几分不虞。 她神色顿了顿,须臾,还是忍不住问道: “窦大人,应郎他……” “我怎么感觉,应郎他像是在躲着我呢?” 二人婚后,莫说是有过亲密接触了,便是平日里连碰一次面都比这登天还难。明谣甚至会心想,应郎莫不是有什么旁的癖好,或是,有什么隐疾…… 窦丞眼看着她,声音依旧冰冷淡漠:“夫人兴许是误会了,二爷一贯是如此。” 是么? “那你将热汤送去的时候,顺便同应郎说,我与母亲为二妹相看了一门婚事,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想托应郎打听打听,那陶小公子品性如何,与我小妹是否般配?” 此言一出,倒是让窦丞愣了愣,他蹙了蹙眉,些许震惊道:“为明二姑娘相看了婚事?” “是啊,”明谣道,“二妹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相看一门夫家。烦请窦大人定要 分卷阅读91 将此话带到,帮我家小妹相看相看,那陶小公子可否当作她的如意郎君?” 明靥尚一回府,便被唤去了前堂。 正疑惑间,郑氏面上挂着笑,迎上前。 对方难得亲昵地挽了她的手,热络地唤了句“女儿”,见她此番异样之举,明靥心中觉得愈发奇怪。果不其然,不过转瞬,对方已将这一门婚事摆在了她面前。 “这些日子,也有几户人家上门提亲,母亲我在众才俊中。为你挑了一户好人家,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名叫陶微朝。” 郑婌君牵着她的手,引她坐下来。 堂上另一侧,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目光审视,却并未阻拦。 郑婌君的手掌搭在她手背之上。 莫名地有几分烧灼,让人烫得难受。 郑婌君吟吟笑着:“你瞧瞧,院子里的那些东西,都是陶家送来的礼。那陶小公子母亲我也替你见过了,生得一表人才,一看便是个好孩子。” 正说着,她还不忘感慨。 “你这是沾了你姐姐的光,才攀得上这样一门好亲事,日后切莫要忘了你姐姐的好。” 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 好亲事? 她出声,本想寻个由头拒绝,自堂上传来一声轻咳。 明靥抬起头,正迎上明萧山微沉的目光。 自古以来,女儿家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明萧山宠爱郑氏,便也将她这个小女儿的全部身家性命,都系到了郑婌君身上。 堂上之人沉沉出声:“行了,知晓你要拒绝。难得有这样好的亲事,我与你母亲已替你一口应下了。” “那我阿娘呢?” 明靥直直盯着他,盯着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仿若想要看穿对方心中所想。 她想要看看,在对方心底里,自己阿娘究竟占有多大的分量。 于是她发问,声色冷静:“我的婚事,可否过问过我阿娘的意思。” “她?” 明萧山怔了怔,须臾,一蹙眉,声音里明显皆是嫌恶之色,“她连话也说不全,还过问她的意思做什么。” 此一言罢。 明靥余光看见,郑婌君似为得意,不禁弧了弧唇。 即便先前便知或许会是这个答案,可听到明萧山的话语后,明靥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里冷笑了声。 郑婌君佯作贤良,同她提起关乎陶微朝之事。 郑氏道,虽然陶家门楣是低了些,可那陶小公子却是个品性极好的。 明靥在心中思量,品性如何,皆可以扮演伪装,可门楣却是如何装都装不出来的。 郑婌君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郑氏又道,陶微朝恰巧也自明理苑肄业,因此次大考成绩突出,便遣至应琢手下任职,如今也算是应琢的半个副手。 明靥又在心底里暗暗发笑,她将自己的亲女儿嫁给了应琢,如今又要将自己嫁给应琢的下手,生怕旁人看不出这是在羞辱她。 郑婌君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只可惜,座上她那位亲生父亲,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管装瞎。 明日便是明理苑与毓秀堂的结业日。 w?a?n?g?址?f?a?b?u?页??????u?????n??????????5???????? 明靥自一醒来,便见天色乌蒙。 近来时至年关,天色愈寒,眼瞧着这一场大雪将落未落,明靥取了一把伞,裹着厚厚的袄衫,跳上前去毓秀堂的马车。 马车尚方一于毓秀堂外停落,便有一人上前,径直将她拦下。 她掀了掀车帘,只见对方身姿高挑,玉立于她身前。 尚不等她开口,那学子已自报家门。 “在下陶氏,微朝,见过明二姑娘。” ——是郑婌君为她相看的良婿。 她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对方虽说是样貌不错,可那体态却是羸弱,着实让她提不起什么兴趣。 弱不禁风的,似是纸人。 她走下马车,也行至对方身前,随意作了一礼。 谁曾想,她本欲与其擦身而过,忽然,对方伸出手,将她又拦下来。 那一道羸弱的身形横至明靥身前。 她微微蹙眉,声音并不甚友好:“你要做什么?” 陶微朝自怀中掏出一块方帕。 素白的帕子,其上绣了一颗泣血般的红豆,虽说这红豆的模样简单,可打眼一望,便能让人瞧出其绣工不凡。 红豆,乃相思之意。 少年微微颔首,将这一块绣了红豆的方帕,如献宝似的献到明靥身前。 “初次见面,略备薄礼,还望明二姑娘莫要嫌弃。” 尚不等明靥开口,自人群之中,忽然传来冷涔涔一声:“你这礼也太薄了吧,单凭一块方帕,便要人家姑娘跟了你走?” 二人回首,明靥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果不其然,任子青一身长衫落拓,缓缓走出人群。 少年今日依旧是一身蓝紫色的圆领衣衫,腰际环佩琳琅当,每走一步便是轻微一声叮当响。 陶微朝涨红了脸:“任小公子究竟何意,你怎可如此说,这也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任子青未理会他,径直走过来,牵了明靥的手腕。 “明靥,走。” 她的身形便如此被对方带着,与那陶小公子擦身而过。 擦肩时,她听见任子青的戏谑声:“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单纯觉得,陶公子的心意好似并不怎么值钱。” “任子青,你!” 这一声,终于惹得对方气急,陶微朝面色愈红,一把抓住任子青的手。 对方虽是羸弱,可那力气却不小,任子青不备,被他拽得微微踉跄了两步。须臾,紫衫少年转过头,眼神凶恶,狠狠瞪了陶微朝一眼。 她不知任子青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我什么我,陶微朝,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 少年气性总是大些,短短三言两语,便叫人纠缠到了一处。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明靥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急得高声唤:“任子青,住手!你别打他脸!” 毕竟陶微朝的脸确实很帅啊…… 她越这么说,任子青反倒打得越带劲了,少年拳头狠狠砸在对方身上,一面砸,一面凶巴巴地道: “我叫你纠缠明靥!我叫你再纠缠明靥……” 终于,在事态将不可控之际,明靥听见身后终于传来一声:“住手。” 清冷,熟悉,带着几分威严。 任子青动作果然一滞。 明靥转过身,一眼便看见那人。 他与赵夫子并肩站着,光影徐徐,薄薄洒落在二人衣肩之处。 也不知他们是何时到的,到底看了这场闹剧有多久。 明靥抬眸时,正对上应琢那原本清冷漆黑的视线。 男子一身雪氅,眸色深深,凝望向她。 赵夫子问:“怎么回事?” 众人一时间静默。 虽说适 分卷阅读92 才于陶微朝身前,任子青仍是嚣张,但他一见了应琢,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一下子噤若寒蝉。 赵夫子目光横视,眼底厉色愈重。 “应夫子,赵夫子,”终于,有人道,“是任子青和陶微朝二人,他们为了明二姑娘打起来了。” 赵夫子扫了她一眼,声音明显不虞:“为了明靥?” 那学子战战兢兢,道:“是,好似……是为了一方帕子。” 正说着,明靥只嗅见一尾清雅的兰香,而后,雪氅之人俯下身,修长干净的手指将一物自地上拾起。 素白的手帕,那一枚泣血的红豆被翻至外侧,正落在应琢指间,愈衬得他手指白净,似一块无暇的美玉。 便是这样的手指,这样看似清冷白净的手指,也曾动情地抚摸上她身上柔软之处。 众人正斡旋之间,应琢已不动声色地将素帕拾起。 他瞧了一眼其上代表着相思的红豆,忽然开口,轻声问道: “是这一方小帕么?” 他的声音清淡,似是一尾徐徐的风,带着些许兰草的清香。 明靥再度迎上他漆黑的视线,忽然间,周遭吹拂起风声浩荡,轻带起几人衣袂,与乌发一道迎风飘扬。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春大吉! 第52章052处子砂 应琢神色清淡。 那视线漆黑平静,落在几人身上,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审视之感。 “是。” 一片沉默之间,陶微朝几分心惊道。 雪氅之人缓步,逆着光影走来。 那道兰香愈近,近得扑面,飘逸至明靥的鼻息处。她眼看着,应琢将那块绣了相思红豆的方帕递给陶微朝。后者战战兢兢,将其收入怀中。 应琢没有看她。 他目不斜视,淡声道了句:“莫于此处聚集,都散了罢。” 众学子对他又敬又畏,闻言,立马四散而去。 “应夫子,”陶微朝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明显不服气,对着应琢告起了小状,“任子青他打我。” “应夫子,是他先骚扰女学子。” “哪里是骚扰,任子青,你不要血口喷人!” “人家姑娘方一下轿,你便拦去了人家的路,还非要她于大庭广众之下收下你这方帕子。陶微朝,你这不是骚扰是什么?” “胡说八道!” 陶微朝说不过任子青,登即便涨得满脸通红,明靥本欲远离这一场无端引起的纷争,方悄悄移开一步,忽然被人又捉了去。 陶微朝也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入纷争之中。 “明二姑娘,你与应夫子道,你我二人,已承父母之命,未来是要结为夫妻的!” “明二姑娘,你说,你快说啊——” 明靥:“我……”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忽然,只听一声“啪”。 应琢用扇子打掉了陶微朝那只搁在她手腕上的右手。 那一扇子,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打得陶微朝惨叫一声,任子青亦是于一旁得意笑出声。 陶微朝控诉:“夫子,您偏心。” 应琢声色清冷,似是训诫:“大庭广众之下,莫要攀扯人家姑娘。” 陶微朝:“可我与明二姑娘,已有婚约……” 应琢执着小扇,又“啪”地打了陶微朝一下。 这一回,对方终于不说话了。 男子面色清冷,眼神巡视身前两名少年,须臾,他淡声: “你们二人,来我书房。” 指的是陶微朝与任子青。 便就在应琢欲转身之际,明靥迈开两步,追上去。 少女声音清扬:“应夫子,您不罚我么?” 明靥无视任子青拼命朝她挤弄的眼神,继续道:“这一场事端,毕竟因我而起。” 男人身形顿了顿,原本清冷的目光里,多了几许躲闪之色。 借着日色,明靥瞧见,他耳垂处那一对小小的耳洞。 那一双耳洞,其上未佩有任何耳饰,微小,干净,极不易被发觉,甚至未透过任何光影。 明靥在心中想,或许那里应配上一副耳珰,像任子青那样,华丽些,才更好看。 不光是耳垂,还有耳骨,耳廓。 都要华丽丽地悬满她的东西,被她所占据。 她大胆的眼神,迎上对方漆黑的视线。 少女的眼神大胆,裸.露,甚至于……挑衅。 这场闹剧以任子青罚抄十遍《礼记》,陶微朝抄写二十遍《礼记》而告终。 午后,应琢的书房里。 明靥推开对方未锁住的房门。 对方似乎料到她的“不请自来”,并未放下手中书卷,只埋头抄写着一物,任由她将门扉掩住,而后听着她的脚步走上前。 他拦不住她的,他知道。 他将门锁了,她便翻窗。 他将窗户钉住了,她便拦住他的马车。 既然说了要见她,那她便有一千种、一万种手段,见到她。 明靥视线投落于桌案之前,神色缓了缓,须臾,带起一尾清香。 那是独属于她身上的、令他分外熟悉的幽香,明明是冷香,此刻偏偏又多出了几分暖意。她走至对方身前,提起今日早晨之事。 “我并没有收下那一方帕子,至于婚事,亦是郑婌君为我一手定下来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个陶微朝。” “嗯。” “还有任子青——” “我知晓他,他是你的密友,对吗?” 应琢轻掀起眼皮。 眼帘之下,那一双凤眸昳丽,漆黑的眸底,似带有一道极微弱的粼光。 明靥愣了愣,否认:“他不算我的密友。” 她认真想了想,该如何划分自己与任子青之间的关系。 从前,二人确实是不大对付,可自从他们开始“合作”之后…… “我与任子青,只是关系近些罢了。” 应琢低下头,重新握笔:“噢。” 他神色淡淡,一双漂亮的浓眸垂下,鬓发垂在半空之中。 明靥凑上前。 “姐夫生气了。” “没有。” 他声音清淡。 “姐夫吃味了。” “没有。” 声音依旧清淡。 冬日的日色总是薄薄一片,带着些许冬时午后独有的潮意,便如此穿过那一扇雕花屏窗。橙金色的日影,落在男人白净的面容之上,忽然间,她勾了勾唇。 迎风送来少女身上的清香,与那一道妩媚动人的气息。 明靥于对方耳垂边,低低轻叹: “姐夫,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话,就很容易耳红啊。” 果不其然,此一声罢,应琢的耳垂愈红了。 竟像是滴血一般。 分卷阅读93 她伸出手,欲抚弄那被她先前糟践过的耳垂。 对方移了移,别开脸。 “学府之内,莫要如此唤我。” “那我唤你什么,”明靥也歪了歪脑袋,故作思量道,“应夫子,老师?你难道不觉得我如此唤你,更是有悖人伦么?” 正说着,她竟也不顾这礼仪之分,双手撑了撑,撑起那轻盈的身子,竟一下坐在他的书桌之上。 应琢微微蹙眉:“明靥。” “应琢。” 她打断他,声色微厉, “为什么要把同心环还给我。” 对方面色顿了顿,日辉一片,落上他的眉眼。 男人垂下鸦青色的睫羽,蜷长的眼睫,犹若小扇一般,堪堪遮挡住他眸底的思量。 明靥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薄唇轻抿着,面容清贵,清冷自持。 她坐在书桌上,翘了翘脚,顺势自腰间扯下这一枚同心环佩。 她还记得,这是一对同心环,她一只,应琢一只。 如今应琢的这一只也在对方大婚之日送给了她,如今便正在她的手上。 “应琢,这同心玉环,你是不要了么?” 她视线落下,发问。 他紧抿着薄唇,未应声。 明靥继续追问:“为什么,因为你娶了我长姐,是么?” 半晌,耳畔落下他极轻一声:“嗯。” 明明是很轻的一道单音,他的呼吸忽然发沉,又于一瞬变得微促。明靥想要望入他的视线,对方却忽然偏开头去,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好。” 她弧唇,笑了笑,将玉环高举起,“既然你不要了——” 明靥忽然抬起手,将其猛地一掷,竟直直朝地上砸去! 就在此一瞬间,男人眼疾手快,慌忙将玉环接下。那一块美玉便被他如此牢牢捧在手心,十分珍视地攥握住。 与此同时,他迎上那一道微沉的视线。 明靥看着他,只觉得万分好笑。 “不是说不要了么?” “还接下它做什么?” “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少女上前,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其手里玉环又抢过,便要继续朝地上砸。 应琢无奈,轻轻捉住她的手腕,低低唤了声:“明靥。” 她扬起一张素白清艳的小脸,望向他。 “为何要拦我?” “不是说将它还给我了么” “不是说要与我划清界限了么?” “应琢,那日子时之约,我等了你许久,你没有来。” “如今又拦着我,不让我将这东西砸了,你是要做什么?” 对方怔了怔,手中力道仍未松,似乎真怕她将这枚同心环砸碎,怕见到它化作齑粉。 迎上少女瞳眸,他眸色愈重,复杂的眼神,叫人分辨不清眼下是否他的违心之言。明靥只听见他轻声,与自己道: “这同心玉环很贵重,我不愿见其玉殒罢了。” 明靥轻笑:“是么?” 片刻,她跳下桌,将腰间另一枚同心环也还给他,“好啊,这一对同心玉佩,本就是你送给我的,如今你要与我划清界限,那我自应当将其原封不动地物归原主。从此以往,应知玉,你莫要再寻我了。” 将两枚玉佩同时掷于桌案之上,明靥转身,毫不留情地便朝外走。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里默数着。 三。 二。 一。 “明靥。” 她的手碰到门边儿。 对方轻声: “……璎璎。” 极微弱的一声,轻得像是一道风,却如此飘至于她耳廓住,让她下一瞬“啪嗒”一声,将房门反锁。 听见那上锁之声,应琢漂亮的眼眸底仿若有什么情愫跳了跳,须臾,光影流转间,他放下手中之物,轻轻喟叹: “璎璎。” “我们不该同处一室的。” “为什么?” 她问。 “因为你与我长姐共处一室了么?” 对方眼睫低垂着,一阵沉默。 片刻,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绕开那一方书桌,走至她身前。 她嗅到一缕清雅的兰香。 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竟解开衣领,明靥微蹙着眉,惊讶地看着——他将衣扣解开,高高的衣领翻至锁骨之下,露出那一双精致的锁骨。 以及…… 锁骨之上,多了一枚淡绯色的小痣。 这一枚小痣,明靥记得很清楚,是先前并未有过的。 宛若朱砂。 “明靥。” 他忽然沉下声,“这是我成婚前,让刘大夫为我点的处子砂。” 对方看着她眼底的惊讶之色。 “这是失传许久的一种秘术,除你之外,我对任何人动情,或是与任何女子有亲密之举,此砂便会褪色。” 正说着,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喉结动了动。 继而,他偏过头去,有些不大敢看她发烫的眼神了。 “若是你触碰……” 他轻轻咳嗽一声。 忽然间,有冷风轻拂而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竟感觉,他锁骨处的那一枚小痣,颜色似乎更鲜艳了些。 “若是你……” 男人忽然一噤声,面上翻着红云,片刻之后,他干净的手指慌不择路地将衣领撩带起。 他一哑声,慌乱截住了话头,匆匆遮掩着: “……算了。” 第53章053早晚他会被自己一口吃掉 什么? 明靥微蹙起眉。 疑惑间,只见应琢已将衣领重新折翻起,他干净的手指将衣扣系好,匆忙之中,他低低咳嗽了一声。 男人面上神色有些许局促。 明靥眼看着,不知为何,他耳垂愈红了。 像滴血的樱桃。 明靥心想着,早晚,他会被自己一口吃掉。 这般纯情的应夫子,总是很撩拨人。 他什么也不做,单单是站在那里,即便是何种淡定从容的神情,从能让她瞧出几分媚色。是,是魅惑,明靥走上前去,捉住他的手。 “若是我触碰,会怎么?” 他将脸偏至别处,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会怎么。明靥,我只是想说,我并未与她共处一室。” 至于他锁骨上的那一枚小痣。 成婚之前,他偷偷藏了一缕她的发丝。 刘呈常年奔走于各国之间,行医济世,直到近年来才定居于大曜京都。 说到底,这是他曾经所习得的一门秘术。 取二人发丝,结为缔约,下禁身咒。 被施咒者,将于身上显现出处子砂。 处子砂与守宫砂大致异曲同工。 若被施咒者破身,则处子砂褪色,直至消逝不见。 唯一不同的是,若是结为缔约之人,触 分卷阅读94 碰此砂,或是被下咒者对其动情,那这守宫砂的颜色则会愈渐转红,由浅绯直近深红。 所以,此处子砂,不光是为了验贞,更是为了认主。 ——他只认她。 只认他的璎璎,近他身侧。 于衣领之下,在那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锁骨上的处子砂,已红得嫣然一片。 少女的目光近乎于逼视。 她眼神直勾勾的,凝着身前之人。 处子砂?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 与其将期望寄托在眼前这个所谓的、来路不明的“处子砂”之上,明靥心想,她倒不若抓住当下。 毕竟若一个男人铁了心要骗你,他会使尽千方百计,说遍那些鬼话。 处子砂褪色了可以再染,再不济,还可以找个札工(1)刺上去。 要使处子砂鲜艳如往常,她立马想出了不下于三种方法。 要是真信了男人的鬼话,她才是那个傻子。 明靥瞧着身前之人,他安静而乖顺的垂下眼睫,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瞧着他吞吐之状,明靥非但未觉得气消,那眸色反倒一寸寸愈冷了下去。 她道:“你不必再与我说了。”网?址?f?a?b?u?y?e????????????n?2?????????﹒???o?? “玉环,玉还。这对同心玉环,本就是你当初赠予我的,如今它物归原主,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她转过身,风轻轻停落于少女裙角之处,带起一片潋滟的光影。 忽然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自明靥心底里生起,冲上她的脑海。 临别之时,她背着身,同身后之人道。 “应琢,你会后悔的。” “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向来不相信,那些男人口中的“天长地久”。 她见过男人变心,见过他为了新欢抛弃糟糠发妻,到那时,从前的海誓山盟只会变成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何人心软,便会将何人捅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应琢,既然你走不出去,跳不出这世俗之于你的禁锢,不愿承认你自己的本心。 明靥阴暗地心想。 没关系的,光明伟正的应二公子,我会逼你一把。 …… 甫一离开应琢的书房,她便听闻,任子青与陶微朝约了一架。 二人打得水火不容,难舍难分。 明靥着实没想到,凭陶微朝这身板,居然能与任子青打成个平手。明靥又听闻,虽说二人这武力不相上下,但任子青嘴贱啊,他一面与陶微朝对打,一面嘴皮子功夫也不曾停。折磨得陶微朝满面涨红、气喘吁吁。 待明靥赶到时,他们这一场“对打”已接近尾声。 任、陶二人皆负了伤,不知为何,便连陶微朝那张俊秀的小脸儿上也挂了些彩。一看着那张帅脸受了伤,明靥在一旁,瞧着倒还有些心疼。 这任子青也太过分了,打人便打人,怎么还专往人脸上揍…… 而她那个名义上的长姐,也于一旁冷眼瞧着,见着明靥匆匆赶来,对方面上嘲讽之色愈甚。 明靥瞥了她一眼,戏谑道:“明靥,你了不起,真给我们明家长脸。” 听了这话,任子青明显不服,他忍痛自地上站起,朝着明谣:“管她什么事,这是我和陶微朝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是我们!男人的决斗!!” 他这话刚说完,陶微朝又结结实实抡来了一拳。 明靥赶忙道:“愣着干什么,躲啊!” 嘭! 明靥:“……” 于她费心费力的劝阻之下,这场“男人之间的决斗”终于结束。 任子青这只战损的花孔雀,隔着袖子牵着她的手腕,将她领至一旁。 “明靥,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小爷我刚刚那一拳,帅不帅?我打爆他……哎,嘶嘶嘶,别戳我的脸,痛痛!!!” 明靥一阵无语:“好端端的,你怎么又与他打起来了?” “我看不惯他。” “他惹你了?” “没有。” “那你为何看不惯陶微朝?” 少年默了默,半晌,他抬起头,几许痛心疾首。 明靥与之对视,只觉得他的一双眼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 ——与应琢的眼神截然相反。 应琢的眼神平静,漆黑,清冷。 似是一潭优雅的古井,深不见底,偶见微澜。 而任子青的眼神,是月,是日,是张扬叫嚣着的烈阳,便如此炽热地落在她身上。 “我看不惯他是因……明靥,你不懂。” 他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 “陶微朝他是在骗你。” “骗我?” 听任子青这么说,她确实是不懂了,“他在骗我什么?” 她还有什么好被骗的? 战损花孔雀支吾了少时,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 “他……” 不知为何,他似是极难开口。 “反正他就是在骗你,明靥,你莫要与他再有任何来往了。” 明靥:“为什么?” 少年顿了顿,终于一咬牙:“他只会骗你,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你!” 瞧着她面上疑色,任子青眼一闭心一横: “明靥,陶微朝他喜欢男的!” 啊? 短暂的痴怔过后,明靥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从未与对方有过任何接触,他却突然跑上来,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献殷勤。 怪不得,郑婌君与明谣参谋了许久,终于给她定下这一门婚事。 原是如此。 竟是如此。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那羸弱的身形,以及那一张斯文俊秀的小脸。 竟然是姐妹么? 她忽然开怀——那就更好了。 “哎——明靥,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陶微朝啊。” 她步伐轻快,方至转角之处,正巧,撞上那一袭青衫的少年。 对方方拭净面上的血与泥土,见到明靥时,他的神色一退缩,须臾,又立马换上那一份殷勤的神色。 “明二姑娘,今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正说着,他自怀中取出那一块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帕子,深情道:“任子青他说,我这心意并不怎么值钱,虽如此,我还是希望姑娘你能收下……” 见明靥站着并不动,陶微朝愈发声情并茂:“这是我课余时绣了许久,才绣得这一颗红豆,这方素帕虽礼轻,却也是在下的一番心意,还望明二姑娘莫要嫌弃。” 他越往下说,却觉对方眼神越发审视,终于,即在他将要演不下去的前一刻,身前少女忽然一凑近,于他耳边沉声: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我还知道任子青为什么这么恨你,”她狡黠地挑了挑眉,像一只聪明的小狐狸,“你是不是之前骚扰过他啊。” 果不其然,下 分卷阅读95 一刻,陶微朝肉眼可见变得慌乱起来,还匆匆摆手道:“那都是年少时不懂事……” 谁知道任子青那厮过分正直,他非但媚眼抛给瞎子看,如今还被对方揍了一顿。 明靥眯了眯眼。 哟呵,诈出来了。 她就感觉,任子青这般讨厌陶微朝,定是先前受到过陶微朝的骚扰。 就像她先前被任子青骚扰一样。 有了把柄拿捏,身前之人的面色登即变得格外心虚。 是了,明明喜欢的是男人,为了应付爹爹娘亲,还攀找上一个姑娘家成婚,如今又被人家姑娘发现了此等阴暗龌龊的心思…… 明靥要是他,恨不得羞愤欲死。 陶微朝恨不得快要给她跪下了。 w?a?n?g?阯?发?b?u?页???f?u?????n????????????.?????? “明姑娘,莫要与旁人说,莫要告诉我爹娘。” “我给您做牛做马。” “求求你了。” 日影翕乎,明靥瞧着身前青衫少年,看着他那张挂了彩的俊脸。 下一刻,她弧了弧唇,拍了拍对方衣肩:“当牛做马自是不必,我也不会告诉你爹娘。不过,陶微朝,你险些骗了我,还将如意算盘打在了我身上,定要付出些代价的。” “什么代价?” “陪我演一场戏。” 一场将那人逼疯的戏。 明靥瞧着身前之人,脑海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刚刚好,她也想看看。 应知玉啊应知玉,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何等分量。 …… 衙府内。 应琢一袭雪衣,端坐于桌案之前。 桌前卷宗堆积如山,他垂眸,手指轻翻过一页,便听见自院内传来的步履之声。 他下意识道:“若是明谣送来的东西,便不必再呈了。” 公事着实繁忙,他再无心其他。 “不是,主子,”窦丞顿了顿,半晌,还是道,“您叫属下留意着明二小姐那边的事,今日晌午,明二小姐……” 男人笔尖微停。 窦丞知晓,主子虽未抬起头,却在侧耳静听。 他道:“主子,明二小姐她……她应下了与陶家的婚事。” “啪嗒”一声,仿若有什么,自他指间折成了两段。 第54章054吃味 那分明是极轻微一声响。 落在原本安静的府衙之内,却显得尤为清晰可闻。 窦丞震愕看着—— 那一支毛笔,于主子指尖就此断作了两截。笔尖那浓墨泼洒着,登即将他笔下的卷宗染得脏污一片。 墨汁四溅。 应琢回过神:“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极轻,带着几许讶色。 微风轻拂着,窗外昏昏的粼光亦拂入男子眼中,于他眼底激荡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颤意。 窦丞将他所探察之事,一五一十地同应琢汇报了一遍。 原本是郑婌君为她准备的这一场婚事,起初明二小姐似乎很是反抗。今日学堂内一见,不知怎的,二小姐忽然又芳心暗许,甫一回明府,便一口应下了这门婚事。 应琢唇线紧抿,回想着,自己百日所撞破的那一场闹剧。 那个陶家小公子,确实生得不错。 有一副讨女孩子喜欢的好皮囊。 窦丞瞟了一眼他,小声:“任小公子还将陶微朝的脸打肿了,明二小姐看着好似很心疼,亲自为他上的药……” 周遭气氛愈发凝重了。 分明未有冷风拂过,窦丞却觉冬意愈浓,周身仿若有霜寒施施然飘落,覆了全身。 应琢坐于桌案之前,重新拾了一支笔。 纸尺重新铺好,男人垂下眼帘,蜷长的眼睫将他那一双凤眸悉数遮挡住,让人根本瞧不出他眼底的思量。 见主子未再出声,窦丞小心翼翼地,便要往外走。 忽然,身后传来冷不丁一声。 “单单只是上了药吗?” 呃? 窦丞愣了愣,反应过来:“应当、应当是的……” 窦丞回忆着。 桌案之前,应琢依旧垂着眸。 冷风轻拂入窗棂,男子鬓角边乌发轻动。 “陶微朝,”他道,以一种不似在意的语气,“可是礼部侍郎陶承的小儿子。” 窦丞:“是。” “祖籍何处?” “俑州常平。” 也不是个很富饶的地方。 应琢一面落墨,一面问道:“他今年周岁几许?” 窦丞答:“十八。” 比他年轻上两岁。 “十八岁,”桌案前,男子神色清淡,“那是要肄业了。” 窦丞又悄悄瞟了一眼他的面色。 日暮西垂,橙金色的暮光薄津津的,笼罩在男人周身处。 他面上的情绪,愈发叫人看不真切。 主子是在想什么? 为何要过问得这般仔细? 窦丞忽然响起,先前明谣的嘱托。 ——“我为我家小妹相看了一门婚事,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想托应郎打听打听,那陶小公子品性如何,与我小妹是否般配?” ——“烦请应郎相看相看,那陶家小公子,可否作为我家二妹的如意郎君?” 于是,窦丞眼见着,他家主子便如此“相看”着。 “他平日在明理苑中成绩如何?” “尚还不错,”窦丞答,“陶小公子此次大考成绩优异,平日里学业也算刻苦认真。” “是么,那将他的课业寻一份给我。” 顷刻,应琢又问:“那他品性如何,可否做过什么不端之事。” “不端之事……除却今日与任子青打了一架,素日里,陶小公子为人还算正直,鲜少听闻他闯过什么祸事。” 这样吗? 男子笔尖微顿,又过问起陶家家事。 不过须臾之间,他已将陶家有几口人,那陶微朝上有多少长辈,同辈有多少姊妹兄弟,皆过问得清清楚楚。说也奇怪,他明明也只是这随口一问,竟叫窦丞自其中闻见许多醋溜溜的味道。 主子端坐于桌前,看似仍是在批阅着卷宗,那漫不经心的神色与语调,仿若在竭力遮掩着什么。 但他瞧了许久,却见主子笔尖未偏移半分。 浓墨终于禁受不住,“啪嗒”一声,自笔尖砸落,于素纸之上氤氲开来。 终了,于应琢抬手屏退他之前,窦丞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道:“主子,还有一件事。” “说。” “那陶小公子自明理苑肄业后,接了调令,要调到您收下当差的。主子,您……” 窦丞顿了顿。 那一句“主子,您多担待着些”,他终是没忍心再说出口。 …… 调令很快便落在了应琢手中。 窦丞看着,主子拾了笔,不动声色地于调令上批了个“允”字,隔一天,便有马车施施然停落在府衙之 分卷阅读96 外。 陶微朝换了身官袍,满面春风地走下马车。 只一眼,他便瞧见玉立于阶上的应公子。 对方一袭雪氅,正同左右吩咐着些什么,听见脚步声,他轻掀起眼帘,清清淡淡的视线向着这头睨了过来。 他身姿颀长,姿容昳丽,杳杳如仙鹤。 只一眼,陶微朝微微红了脸,他俯低下身,朝着自己那貌美的上司遥遥一拜。 “学生……啊不,下官见过应大人。” 应琢视线轻轻,淡淡瞥了他一眼,应了声“嗯”。 从前在明理苑内,应夫子便性情冷淡,如今于府衙内见了,他的性子果然还是至冷至清。不过也无妨,陶微朝乐呵呵地站起身,方欲朝里门走,忽然间,一道视线落在他腰身之际。 陶微朝也顺着那道目光,向自己腰际望去。 只见一枚小小的玉环,正束在那一方腰带之上,温润莹白的玉环,其上还镶了颗鲜艳的红豆。 见自己的上司正目光定定瞧着那玉环,陶微朝便用手指将其拂了拂,他扬了扬唇,循着明靥先前交代的话,乐津津地道: “应大人是在看这枚玉环吗?噢,这是我未婚之妻赠与我的。叫我贴身佩戴着,以解相思之苦。” 这话落在应琢耳中,不免成了一种炫耀。 雪氅之人神色顿了顿,须臾,他缓声:“相思,之苦?” “是了,”陶微朝唇角笑意愈发灿烂,“是我的未婚妻子亲手为我系上的。同心环,同心还,她说若我在府衙内累了、想她了,便摸一摸着枚玉环佩,就如同是她在陪着下官了。” 应琢沉声道:“是么?” 陶微朝浑不觉他情绪的转变,“是啊。” 阶上之人垂眸,淡淡睨着他:“那你与你的未婚之妻,想来感情甚笃了。” 这原是一句试探,却听得窦丞站在一侧,冷汗直冒。 陶微朝也是个缺心眼的,听了这一声,立马想起先前明靥的叮嘱。 虽不知明靥究竟是何意,陶微朝仍是循着应琢的话应答:“是啊,虽然我与璎璎相识不过数日,却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一见倾心。故而她才赠我这同心玉环,亲手为我佩系上,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我自亦会尽我所能,好好待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唤出那一声“璎璎”时,陶微朝竟觉得,他那位清冷上司面上的笑容,竟在一瞬变得令人十分胆寒。 胆寒到…… 令人有几分惊悚。 陶微朝后背莫名冒出一层冷汗。 然,不过顷刻之间。 冷风拂过,陶微朝神思一恍惚,又觉得适才所想不过是一阵错觉。 听了他的话,应琢微笑,轻声感慨:“真好。” 他转身离去。 冷风带起一尾他身上清雅的兰香。 真好闻。 下一刻—— “衙门之内,不允佩戴金玉腰饰。” 陶微朝:“啊?” 他愣愣瞧着他那清冷又貌美的上司,看着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对方腰际的玉佩被光影折射着,闪瞎了他的眼。 窦丞叹息一声,无奈走至陶微朝身前,道:“陶大人,先将玉环摘下罢,我家大人现在还见不得这些。” 陶微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道: “不允许佩戴玉饰吗,什么时候还有这门奇怪的规定……” 他这一话音刚落,忽然,一道清冷的男声,顺着迎风拂至他耳边: “传本官命令,自即日起,所有人上衙不允许佩戴任何金玉腰饰。” 尤甚是——同心玉环。 …… 自陶微朝入了府衙,最提心吊胆的,不是旁人,而是窦丞。 作为一个知晓全部内情,又不敢发一言的“黄连哑巴”,他整日游走于府衙之间,一面提心吊胆着主子的情绪,一面又要应付着时不时便要前来骚扰一通的明谣。 而那个陶小公子,也是个没脑子的。 他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成日不是在府衙之内炫耀他的未婚妻有多么善良貌美,便是跑到主子面前,炫耀未婚妻子给他所绣的手帕与香囊。 窦丞本以为,他家主子会气得在公事上给陶微朝使绊子。 毕竟心爱的姑娘摇身一变,变成他人的未婚之妻,这滋味,换作是何人都不好受。 但令窦丞意外的,应琢竟从未有过一次,故意在公事之上,给那陶小公子找不痛快。 相反的,陶微朝做事很是伶俐,办任何事也上心。 应琢看着对方呈上来的卷宗,批阅过后,竟还出声表扬。 陶微朝立在堂下,乐呵呵地感激着:“承蒙大人栽培。” 窦丞立于一侧,一面战战兢兢,一面又忍不住感慨着,自家主子的格局竟能至于如此。 公是公,私是私。 虽心中有情绪,却依旧不否认陶微朝的功绩,甚至还予以奖赏。 看着雪氅之人忍住情绪,淡声褒奖着陶微朝,窦丞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家大人的格局,真是……非常人所能及也。 直至一日。 京都落了第一场雪。 一片大雪飘摇之间,有一女子立于府衙之外,身姿亭亭,一袭青衫窈窕,甜津津地道: “陶郎可下衙了,雨雪天急,我前来,给我家陶郎送伞。” 彼时应琢方裹了雪氅,自屋中走出,他一眼便瞧见——那个新上任的陶小公子,在听闻这一声后,如同一直欢快的雀儿,一面喊着“璎璎”,一面飞扑而去。 窦丞在一旁看得直打哆嗦:“主子,今日出门时瞧见天色不对,属下也备了把伞。属下这就给您撑开……” 第55章055“应知玉,我玩腻了。” 骨伞“嘭”地一声撑开。 些许雪粒溅落,坠在人衣肩之上,化作一片清霜。 陶微朝小跑着来到她身前。 “璎璎!” 是明靥让他这般唤自己的。 虽然一想起他实则为姐妹,听他如此开口唤,明靥仍会时不时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他那一张脸又着实生得好看,也就比应琢差了那么一些,每当对方来至她身前、与她说道时,单看着陶微朝那一张脸,她便会心情很好。 陶微朝飞扑至她身前,一面甜甜唤着她的小字,一面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语调: “你怎么来了。” 明靥回之以微笑:“我来给你送伞呀,陶郎。” 陶微朝几乎要咬牙切齿:“明靥,你又想怎么整我。” 明靥:“想什么呢,陶小郎君,我这是在关心你呀。” 正说着,少女伸出手,悉心替他拂去肩上雪水。 似有目光连同着一道,也落在他衣肩之处。 定定然,瞧着她那纤细白净的手指。 “这风 分卷阅读97 雪来得急,我担心郎君上衙时忘记带伞,这阴雪郁郁,要是风邪侵体,感了风寒便不好了。” 少女声息婉婉。 落在陶微朝眼中,让他心头只浮现上三个字——笑面虎。 无奈把柄在她手中,陶微朝只得配合。 与她共同上演这一对“有情人情意绵绵”的戏码。 直到阶旁那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明靥这才佯作反应过来。 她的手自陶微朝衣领上收回,转过身,向着府衙之内盈盈一福。 些许风雪迎面,晶莹的雪粒子,落上她乌黑的发梢。 “见过各位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像是婉转的莺。 明靥终于对视上那人。 他立在阶下,淡淡的雪影透过泠泠的霜雾之气,坠在男子衣肩之处,他一双眸色微凝,恍惚之间,犹有风扑落。 瓦上清霜簌簌,骤然落在他修长的身形旁。 她婉婉轻笑: “见过……姐夫。” “姐夫”二字一出,他眉心极轻微蹙了一蹙,却又是风过不留痕。 明靥将伞递给陶微朝,任由他撑着,转过身对着应琢道: “听说姐夫近日又不回府了,可是衙门里的事又忙起来了么?” “姐姐曾与我提起过,说姐夫公务繁忙,时常不回家里去,留姐姐一人独守新房,姐姐惦念姐夫,惦念得紧呢。” 她伶牙俐齿,面不改色。 应琢迎上她的视线,只觉她戏谑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挑衅之色。 那视线穿过一片雨雾,大胆向着他睨来。 光影浅浅,落在少女白皙的下颌之上,她轻微挑着下巴,眉眼也轻挑着。四目相触,应琢眼中光影轻轻动了动,一息之间,他缓声答道: “诚然近来公务繁忙,待处理完政事,便会回府。” 明靥轻轻笑道:“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对了,”正说着,她忽然朝后招了招手,“先前曾借了姐夫一柄骨伞,今日便叫下人顺带手拿上了。这不恰巧,于此处见到了姐夫。” 少女迈开莲步,裙裾荡漾着,于一片雾色里施施然上前。 她向前走着,陶微朝便被迫为她撑着伞,行至应琢身前,她又嗅到那一缕熟悉的兰香。 清雅,温柔,宜人。 叫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将他的衣衫剥开,将其吞吃入腹中。 明靥将先前那一柄骨伞递上去。 应琢垂眸,看着她所呈上的双手,浓黑的眼底一闪而过些许轻微的情绪。他抿了抿薄唇,冷风席卷过他宽大的衣袂,将他的乌发与袍角皆吹拂得一阵飘摇。 她吟吟笑着:“多谢应二公子当初送伞之恩,今日,权当我是还情了。” 言罢,她轻挽住身侧郎君的胳膊,便朝外走。 便就在她数过第五块砖时—— 窦丞睨了一眼自家主子的面色,忽然高声朝外唤道:“陶大人!” 陶微朝停下步子,循声回头。 窦丞道:“我忽然想起,衙门内还有些卷宗需加急处理,得麻烦陶大人再辛苦些了。” 正说着,他递来一把伞。 陶微朝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脸疑惑地被窦丞领走了。 其他官员皆已下衙,一时之间,偌大的庭院之内只剩下她与应琢二人。 对方撑着一柄骨伞,雪粒子绵延成清凌凌的雨水,沿着伞绸湿淋淋地落下来。 他一双眸清澈,遥望着她。 四目相触,男人眼底似有轻微的情动。 明靥率先开口,戏谑道:“真有意思,你这府衙,还将人当驴使。也难怪,长姐总说着你成日不归家,原是在这里当拉磨的驴了。” 说这话时,他伞面上的雪水仍淋落着,啪嗒啪嗒,砸在一块块青石之上,轻溅起一道道水光。 便又在明靥将要戏谑这庭院的布置时,忽然,身前落下一声: “陶微朝,年十八,俑州常平人,礼部侍郎陶承之幼子。” “家中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其三姐与他,皆姨娘安氏所出。” “他为人虽八面玲珑,也还算端正,善诗词歌赋,平日里喜欢流连于烟墨台,也就是京中文人饮酒作诗之地。” “他平日里还喜欢养鸟逗猫,养了一只叫白梨的小奴狸。前些日子他方肄业于明理苑,课业与大考成绩皆不错,如今于我手下当值。” “他平日里行为做事,不拘小节,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怪癖,喜好……女装。” 风声未止,清雪飘飘然然,将他的声息缓缓送入耳边。 明靥明显怔了怔。 她回过神,无视对方面上的醋意,哂笑了一声: “姐夫对我的未婚夫婿,倒是调查得仔细。” 应琢轻垂下眼睫,蜷长的睫羽堪堪遮挡住他眼底的光晕。 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闷闷的,又轻轻的,叫人着实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 可明靥了解他,她知道——对方这是吃味了。 他在生闷气。 可他又不敢真生她的气。 毕竟是应琢先将她往外推的,难道不是吗? 眼下,他只敢偷偷生他自己的气。 真贱啊。 ——明靥如是想。 忽然有霜雪被疾风吹落,恰恰好坠于她纤长的眼睫之处,见状,男人探手,下意识便要替她将其拂去。只是一息之间,应琢手指忽尔顿了顿,又停在半空之中。 明靥摇了摇脑袋,拍了拍衣上霜雪。 抬起头,正对上他漆黑平稳的视线。 他的眸色很深,似乎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 心思斡旋许久,然,他垂下眼,只轻声问了一句: “明靥,你当真喜欢他吗? “我是说,真的喜欢。” 明靥抬起头,直视着他,笑得残忍:“是啊。” 此言一出,对方面上似白了一白。 他轻蹙起眉心,发白的薄唇也紧抿成一条线。明靥眼看着,对方正攥握住伞柄的手紧了一紧,下一瞬,他手背上隐隐爆出些青筋。 他一恍惚,半晌,男人低低地,自嘲般地笑了:“好。” 他微微低垂着眼睫,行至她身前。 明靥只嗅见,那一抹兰香融入风雪,旋即,他轻声: “你若真是喜欢他,我……” “我诚挚地,祝福你与陶小公子。” “有情人,天长地久,情意绵绵。” 他的声息越说越沉,尾音亦重重地沉了下去。 明靥挑起眉。 她也来到男人身前,轻挑起手指,雪白纤细的指,刻意置于对方心口处,几分暧昧。 他没有躲。 她的指尖,在对方心口之处缓缓打着圈儿。 “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像姐姐与姐夫那样吗?” “明靥… 分卷阅读98 …” 即在他眼底情绪抑制不住之时,于其发作的前一瞬,忽尔有官员一身官袍,闯入府衙之内。 应琢轻咳一声,红着耳侧身。 而后,陶微朝怀抱着一沓卷宗,自房中走了出来。 临别之时,她在应琢身旁轻笑着嘲弄:“应知玉,你这人,真有意思。” …… 是夜。 星色昏昏,大雪纷呈。 应琢也做了一个冗长而纷呈的梦。 他梦见少女一袭大红色嫁衣,忽然出现在他身前,天光亮了又灭,映照出她那一瞬时的、令人朝思暮想的脸。 她轻轻扬着声,话语与神色间,听不出有多难过。 她道:“应知玉,我要嫁人了。” 正说着,少女一袭红裙,在他身前欢快地转了一个圈儿。 他死死盯着她腰际那一块佩玉。 看着光色泠泠,流转在少女纤软的腰身。 忽然,她停下步调。 “你不开心吗?” “应知玉,你是在难过吗?” “嗯。” “你是想问我,为何这么快便移情别恋了吗?” “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快便要嫁与旁人,是吗?” 这一回,他沉默着,不说话了。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忽然露出许多哀伤的神色。 “应琢啊,你早该知道的。”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面颊,红裙少女于他耳边,轻轻叹息着。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玩玩你罢了。” 她吟吟笑道:“应知玉,我玩腻了。” 他忽然捉住对方的手,就这样死死地,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双微红的眼,紧紧盯着她。 看着她的红唇,在眼前一张一合。 她说,她玩腻了。 她玩够了。 她说,你现在这副模样,是要做什么?是要跪下来,哀求着我不要离开吗? 一片夜色里,他的双膝就这样沉沉落了下去。 他披散着乌发,膝行至她裙角边,仰起一张美艳到令人惊心动魄的脸颊。 湿漉漉的眼睛,犹如缺爱又求爱的小狗。 对方似是未料到他真会做到这一步,明显怔了怔。 下一刻,一声轻笑,于夜色里弥散了开。 “应知玉,你真贱啊。” 旖旎的气息落在他鼻息之间,他的下巴被人轻抬起。他就这样跪在夜色里,仰着头,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颈。 少女的吻落下来。 如同神的赐福。 他闭上眼,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一件件剥落,渐渐的,他的身体竟变得轻盈起来。 他闭上眼。 喘息。 喘息。 ?如?您?访?问?的?网?址?f?a?布?页?不?是??????u?w???n?2?0???5?.???????则?为?山?寨?站?点 滚烫的呼吸,烙印在他身上,他的脖颈似被人紧紧掐住,如一条将要溺死的鱼。 昏死的前一瞬,他听见对方极诱人的声音: “应知玉,带我走吧,完完全全地拥有我吧。” “让你属于我,也让我属于你。” 他听见自己呼吸紊乱的答案:“……好。” …… 翌日,醒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床单,忽然感觉喉舌间发涩。 这种感觉,似是喉舌经由烧灼了整整三日三夜,他走下床榻,透过铜镜,看见自己锁骨上的小痣。 红得瘆人。 与之一道瘆人的,还有他微红的耳根。 他右手置于唇下,低低咳嗽了几声,待反应过来昨夜发生的一切后,他愈发咳得面红耳赤。 半晌,他捋顺了呼吸,唤人前来,将床单被褥都收下去清洗。 第56章056警告你,离明靥远些 离京的请命书是今日一早便写好的。 还有十几日便是年关,待新春一过,陪罢了母亲,他便请命离开京都。 首先是去赈济郡川的灾民。 而后再带兵,前去收复边疆城池。 写请命书时,兄长恰巧闯入书房之中。 看见他落墨,兄长低低叹息一声。 “当真想好了?” “嗯。” 兄长:“为何不事先告知她一声?” “若是事先告诉,她便会一直心系此事,若是我的功绩不足以换取这一门亲事,若是我于边疆作战时……” 他的声息顿了顿,道,“叫她一直等我,她会很苦的。” 见状,兄长又问:“那倘若你回京时,她已嫁给那陶家小公子,二郎,你又当如何?” 应琢将手中毛笔搁置下,浓墨于纸上氤氲着,不过须臾,那纸张便已是微干。 雪氅之人垂下眸,晨色轻落于他净白的面容上,恰将他整张脸笼于这一片明与暗的交织之处。 他轻声:“若她遇见真正很喜欢很喜欢的人,那也挺好。” 应赫:…… 他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嘴硬的弟弟。 “当真如此?” “当真如此。” “那你为何要将那支琉璃花簪,一直置于你桌案之前?” 此言一出,二郎果真一默然。 兄长打着趣,道:“你莫说你这簪子,是为你那新夫人准备的。” 应赫打量了许久,只见二郎日日将那枚琉璃花簪置于桌案之前,便连同着砚台一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他调笑着,见弟弟神色微动,须臾,他垂着眼,将琉璃花簪收入袖中。 时至年关,大雪落尽。 随着纷扬飘落的大雪,府衙之内的政事逐渐也变得苛杂起来。 陶微朝毕竟也是方入衙未有多久,平日里虽有些小聪明,可这事情一杂乱起来,便开始处处办事不利。 为此,他还不免受到了一阵苛责。 陶微朝忧心忡忡,方一走出衙门,忽然又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 待他晕头转向、两眼冒金星地自麻袋里爬出来,只见身旁留了一张字条。准确地说,那是一张由人拼凑起的字条。 似乎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身份,对方不知从何处剪裁下那一个个小字,拼凑在一起,正是—— 警告你,离明靥远一点。 收到这张字条,他自是跑去寻明靥诉苦。 陶微朝于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明靥一面安慰着他,还得一面心想着,这究竟是何人所做的恶作剧。 w?a?n?g?阯?发?布?页?1????μ?????n?????2?5?.?c?o?? 应琢? 不会是他,他没有这么阴险幼稚。 登即,她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陶微朝仍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到底我这一顿毒打是因你而受,明二小姐,你可得好生为我负责了。” 他那一句“为我负责”,听得人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前少女俨然不吃他这一套,她冷着声道:“倘若你不想再挨第二顿打,就收起这幅矫情兮兮的样子。” 明靥开始反思,她是不是对陶微朝太 分卷阅读99 好了。 毕竟自一开始,是对方欺骗利用在先。 陶微朝嘴上仍止不住嘟囔着:“我的二小姐,你快想想,我究竟是得罪了你的哪个追求对象。” 明靥:“我没有追求对象。” 陶微朝哀嚎:“那我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挨打啊。” 明靥:“这难道不是你该受的吗?” 陶微朝:…… 也是。 对方嘟囔了两句,一时间,竟还耍起了无赖。 他道:“我浑不顾得,如今近年关,我又方入府衙未多久,本就忙得焦头烂额,现下挨了这一通毒打,将脑子打坏了、愈发要受上头大人的责罚。” “我知晓,先前是我有负于你,但我记得你是不是与应大人熟识?好璎璎,你就让他多通融通融于我,待这个月过后,我请你去醉风楼吃顿好的。” 面对陶微朝,明靥既不吃软又不吃硬。 她原是想一口回绝,可“应大人”那三个字落入耳中,让她一时又有了思量。少女眼底光影闪了闪,须臾,她伸出手指:“两顿。” 陶微朝一咬牙:“两顿就两顿!” …… 她踩着满地雪影,披着厚厚的氅衣,找到应琢。 府衙之外,窦丞见了她,竟也未拦着,反倒是朝外侧了侧身。 只是擦肩而过之时,她听见耳旁落下一句: “明二姑娘既是有了心仪的郎君,何必又来纠缠我家大人。” 这一声带着不满。 明靥未理会他,轻车熟路地朝里走去。 上一次,她已记下了应琢的书房。 并未经通传,她推门而入,桌前男子微愕,抬起一张白皙俊美的脸。 莹玉似的眸子,在见到她那一瞬,泛起极微弱的情绪。 明靥开门见山,道为了陶微朝而来。 周遭并未有下人,应琢站起身,一面听着她的话,一面慢慢倒着热茶。 青瓷杯内热气缓缓,升腾而上。 蔓延过她的声色,也为男子瞳眸间弥散上一层薄薄的雾。 她的话十分简明扼要。 无非便是望应琢在府衙之内,多多提点提点她的未婚夫君。 应琢提着茶壶的手一顿,顷刻,他将茶杯递过来。 他淡声,拒绝得干脆。 接过茶杯时,她的手若有若无地、于应琢手指之上轻轻拂了一拂。 他的手仿若被热茶烫到般,快速收回。 少女凑近些,直视上他那双翕然颤动的鸦睫。 “当真不可吗?” “不可。” “姐夫,为何不可这般,算是我求你,也不可吗。” 正说着,她又靠近那人,身上的幽香嚣张地扑至男子鼻息处,满带着一种侵.略之感。 “这是徇私。” “那倘若,我于旁的事与你作交换呢。” 她眨眨眼,目光狡黠,却又盯着应琢衣领之处。 那衣领未遮掩住的地方,那一枚小痣,正隐隐泛着殷红之色。 甚至愈红,愈红。 少女娇笑,声息宛若一种诱引:“姐夫如今答应我一件事,日后若有旁的事,只要是姐夫开口,璎璎都会一口应下的。” 应琢垂下浓睫,睫羽于眼睑处投落下一片薄薄的翳,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 男人那一双黑眸静静瞧着她。 可衣领之下,那一枚小痣,已肉眼可见地变得愈鲜艳似血。 ——每每情动之时,那枚小痣便会鲜艳一分。 情越深,痣愈深。 明靥看见,似乎有什么情愫,便要自他那一双清冷自持的双眸间破土而出。他眼神挣扎了少时,片刻,声色依旧清冷。 应琢喊瞧着她:“此乃行贿,罪加一等。” 明靥:…… 无趣。 无趣至极! 明靥未料到他竟能此般明靥情趣,气得她抽了袖子,便要往外走。 正欲走至书房门前,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等等。” 她转过头,应琢站起身。 日影淡淡,笼于他那张俊美清冷的面容之上,落于他雪白的衣肩。 对方站立于这一片阴影之下,低低沉吟着:“你……同他讲。” “他很聪明,做事上手也快,于府衙之内,只要勤勉笃实,兢业于事,养护……妻儿,金玉必不当蒙尘。” 他道,只要是努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您?访?问?的?网?址?f?a?b?u?y?e?不?是?i????u???e?n???????????.?c?o???则?为????寨?站?点 明靥笑了笑,撑着伞转身离去。 窗外下起了乌蒙碎雪,白茫茫的雪色,自檐上纷纷洒落,坠在少女的衣裙之上。 明靥一出门,方拐过两条街,转眼便撞上了应琢的兄长。 对方见到她时,明显愣了愣,欲擦肩之时,应赫忽尔唤住她。 “明二姑娘。” 明靥步子顿了顿。 她看着那人,一面思量,一面缓步走至她身前。 除却思量,他的面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打量之色。 这等打量的神色,先前她也曾在应赫眼中见到过一次。 对方看着她,沉吟少时。 终了,他不忍看着自家二弟再如此一人为情所困,将应琢所打算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 那些执拗,那些思量,那些打算。 那些离京的请命书。 那些“我的清节不重要,她的清名很重要”。 那些“我去打,我去挣,我去拿军功去换”。 细雨朦朦胧胧,屋檐下珠串连成银线,又淅淅沥沥地沿着伞绸淋下。 砸在青石巷上,激荡起浅浅的小水洼。 …… 而另一面。 明靥离开之后,他静坐了许久,才自铜镜中瞧见,自己锁骨上的那枚红痣的颜色终于渐渐消褪了下去。 又一炷香过后。 书房门口响起一阵吵闹之声。 应琢搁下笔杆,微微蹙眉。 窦丞带着被五花大绑的任子青,一面喊着“主子”一面推门而入。 看见任子青时,应琢也一怔:“发生了何事?” 窦丞道:“主子,属下适才巡视,看见任小公子在门外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些什么,属下便将其带来。” 二人拉扯间,忽然有什么东西自从任子青身上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坠了满地狼藉。 窦丞顺势弯下身,只见地上散落的,正是一块又一块被裁剪下来的字条。 任子青道:“应公子,冤枉啊,我、我只是想给陶微朝一个教训……” 陶微朝? “他做了何事?” “他骗了明靥!” w?a?n?g?阯?f?a?b?u?y?e?i????????è?n???0????5???c?o?? 一提起这件事,任子青气得鼓圆了腮帮子,“他明明喜欢男人,却还是要欺骗明靥!要与她成婚!” 第57章057他眼底似有什么,如瓷盏一般,…… 他的声音并不尖利。 落在二人耳中,却变得格外刺耳。 “啪嗒”一声 分卷阅读100 ,有水珠溅落,坠至窗台之上。 率先震惊的是窦丞。 他手里仍攥握着那些字条,皱眉看着跪于地上的任子青。见那任小公子神色陈恳真切,不像是在胡言乱语。 窦丞正押着任子青的手又紧了紧,试探道:“你说的……可当真?” “字字为真,千真万确!” 任子青心想着,眼前之人,好歹也是明靥的姐夫。 告诉他实情,让他劝劝明靥,总归是好些。 他着实想不明白,不过短短数日,明靥竟像是被夺了舍一般,莫名被陶微朝迷得七荤八素。 即便他告诉了明靥,陶微朝他不是个正常男人,对方竟也跟被下了降头一般。 他说得坚定,字字铿锵有力。 窦丞抬起头,满目担忧,望向自家主子。 只见日影被水雾裹挟着,变得愈朦胧一片。 男子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愈笼于光影之内,他面上的神色,叫人看得不甚真切。 不过少时—— 明靥方回到怀玉小筑,将伞放下,忽然,有人倒挂在窗台之外。 这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旁人,窦丞。 对方道: “明二小姐。” “我们主子请你……泊心湖一叙。” …… 冒着这般大的雨雪,前往泊心湖,明靥其实是不乐意的。 奈何对方神色紧张,便是连语气,也加了几分迫切的味道。明靥回想起,适才与应赫的交谈。 对方口中,关乎于应琢的那些爱,那些思量。 她自是知晓应琢爱她。 爱她的处处引.诱,爱她那一副精美漂亮的皮囊。 可这还不够,完全不够。 应琢爱她,却又不能完全爱她。他是那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便要将世上所有的事,都做得完美无缺。 这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那正人君子走下神坛,是他雪白纯净的衣摆,漫过满地脏污的泥土,来到人间,来到她的身前。 牵住她的手,告诉她,与她一起摒弃伦理,于这爱河之中沉沦。 只有二人一起烂掉,只有他与自己一同腐烂在这肮脏的泥土里,她方觉得心安。 方觉得恣意。 她要当着明谣的面,将对方心爱的夫君一点一点摧毁掉。 而后,再将明谣摧毁掉。 明靥瞧了一眼窗外的雨雪天,思量了很久,终于,即在对方等得不再耐烦的前一刻,她披了件厚厚的雪氅。 此去泊心湖的路并不近,也不算远。 明靥一路在思量,自己方与应琢见过,而今对方又如此着急地唤她来私下“幽会”,究竟所为何事。 还选在了泊心湖这种地方。 正思量着,眼前骤然出现一点舟影,一船扁然,静静停泊于湖面之上。明靥轻车熟路地掀帘而入,恰见对方正坐于桌前。他眉目垂下,安静地沏着一壶热茶。 男人今日穿了一身银狐色的大氅。 小船之内,有沉水香清寂,自八角熏笼,幽幽然袭来。 听见脚步之声,对方轻抬起眼,四目相触的一瞬,他轻声道:“明姑娘。” 这么生分。 明靥心想,也是真够装的。 她也微微垂眼,瞧着对方身前空出来的那张小座,戏谑道:“姐夫今日这般急匆匆地唤我前来,怕不是突然来了闲情逸致,单单唤我来陪你赏茶品茗的罢。” 应琢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须臾,男人站起身,他微微逆着些光,朝这边走了过来。 明靥不知他于此处等了自己多久。 只觉他的衣衫之上,也多了些清寂的沉水香。 对方走至自己身前。 她向后微微退了半步,挑起眼:“姐夫,你离我太近了。”w?a?n?g?址?f?a?b?u?页??????????ě?n?2?〇???????c???? 这一句尾音上扬着,又是一声挑衅。 应琢却浑不恼,他抿了抿薄唇,似乎在思量着,如何与她开口。见他眸光顿了半晌,明靥浑然失去了耐心,她歪了歪脑袋,笑着问道:“姐夫,今日怎么这般支支吾吾的,倒不似你往日的作风。” 他在思量什么? 为何望向她时,眼底竟还多了几分不忍之色? 心潮几经斡旋,他终于开口。 乍一出声,便是一句小心的试探:“你当真,喜欢那陶微朝么?” 她愣了愣,笑道:“喜欢啊。” “有多喜欢?” “是想要嫁给他、与他成亲的那种喜欢,是想要成为他的新婚之妻,与他共修连理。” 她睁着眼睛瞎说胡话。 对方眸色愈深。 明靥竟瞧见,他的眼神里,多了几许担忧之色。 “那你可知……” “明靥,他并非良人。” “怎么就并非良人了。” “他……”略一沉吟,对方终于道,“有龙阳之癖。” 忽尔有风卷过船帷,将那几许湖光也吹拂进来,听闻这一声,少女弯了弯眉,语气之中尽是娇俏:“我知道呀。” 应琢蹙眉看着,身前之人似是无所谓,浑不在乎地道: “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呢?” 她一面说,一面也迎着对方目色,走上前。 看着那人眉心间的蹙意,愈深,愈深。 “他有龙阳之癖,我也喜欢他。” “他不喜欢女子,我也喜欢他。” “我知他从未对我动心,娶我也原不过是利用,可我还是喜欢他。” “怎么办呢,应琢,”她仰起脸,轻吐出一阵绝望的气息,“我该怎么办呢……” 少女的身形,几乎要贴入他的怀中,他垂下眼帘,迎上那一双绝望而哀婉的双眸。就这么一瞬间,他的一整颗心似被一张大手紧紧的包裹住、攥握住,那只手用力、再用力……便要将他的整颗心,都撕扯得鲜血淋漓。 他的呼吸有些发难了。 男人气息顿住,低下头,眼神里闪烁着悲喜莫辨的情绪。 “明靥,你何必……”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何必什么? 何必对一个不可能的人动情? 何必又如此自轻自践? “应二公子,你应当知晓,当一颗心喜欢另一颗心,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这种情愫,是没有办法遏制的。” 正说着,明靥迎上他微凝的目色。 “应二公子,你应当比我还清楚。” 船外的风声愈烈了。 雨雪被冷风扑打着,淅淅沥沥的,便要落下来。 砸落在船身,不知在应和着何人的心跳怦怦。 她看见,应琢眼底汹涌起再也无法遏制的醋意。 “为什么。” 他声息微微吞咽。 “为什么喜欢他。” “他的容貌,家世,品性,为人处世……或是其他,”他道,呼吸愈发短促,“明 分卷阅读101 靥,为什么……可以告诉我,陶微朝他究竟哪里好吗?” 最后这一句话,倒真像是探求。 他的眼尾忽然泛起微红之色,那一抹有些妖艳的绯,竟衬得他容貌愈发昳丽。 像一株花,一株极为美艳的花。 为风雨所倾打着,终于露出些许脆弱之色。 与之一道发绯的,还有他衣领之下、锁骨之处。 那一枚逐渐鲜红的小痣。 “我也不知道。” 明靥看着他。 “应二公子,你有过心仪的姑娘吗?” “有。” “那你为何喜欢她呢?” “因为她坚韧,勇敢,善良。因为她的眼神很漂亮。” 应琢与她四目相触,认真,而轻缓地道: “从她的眼神里,我能瞧见她的野心,她的恣意,她的张扬。她是一个很好,很与众不同的姑娘。” “那倘若她也不喜欢你呢?” “她不喜欢我,那便是我不够好,或是我有旁的事没有做好。” “那倘若……她喜欢你呢?” 这一句话,猝不及防地落入耳中。 应琢怔了怔,下意识:“不会的,倘若她喜欢我,为何又要……” ——忽然,他明白了。 因为明靥看见,他骤然顿住的话语声,还有那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眸。 他的瞳眸果真很漂亮。 幽深的眸,却又清澈见底,此刻遽然汹涌起滔天的情绪。 少女看着他,笑容无奈到有几分虚弱。 “因为她喜欢你,却又得不到你啊。” 她佯作着,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将自己伪装成,因得不到心上人、而自轻自贱的一副模样——她知道,唯有这般,才叫应琢最会受用。 无论应琢对她眼下的感情有多少,只要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心疼。 所以只要一点喜欢,那就够了。 明靥通红着一双眼,忽然,落下两行泪来。 “应琢,我真的很难过。” “我真的,真的,很难过。” “我在想,若是不能与你相守,若是一直这般被你一次次地推开……应琢,我再嫁给何人,都是一样的。” 只此一瞬间—— 明靥瞧见了,对方眼底的撼动之色。 光影与情绪交织着,于他那双好看的瞳眸间打着转。 他在挣扎。 他在动摇。 他眼底似有什么,如瓷盏一般,将要碎裂掉。 是啊,任由是谁,换作是谁。 自己心爱的姑娘于眼前哭诉着,声声泣泪。 看着心爱的姑娘声声说着,因是无法再得到他,故而心灰意冷,起了自毁之心。即便对方有龙阳之癖,即便眼前是火坑…… 即便是圣人来了,也情难自制。 明靥知道,此时此刻,她只需要一道助力。 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助力。 撕开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强撕开他那清风霁月的皮囊。 窗外雨雪纷纷,吹落的风声亦是汹涌澎湃,不知遮掩住了何人怦怦的心跳之声。 透过船帘被拂开的缝隙,明靥快速看了一眼外间天色,以及船下那正泛着涟漪的湖泊。 她又流下两行伤心泪,掀开船帘,朝着那湖面。于应琢的灼灼的目光之中,“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湖水涌入鼻息,明靥闭上眼,心想。 这一条爱河,他一定会跳。 第58章058“我要你抛弃发妻,摒弃伦理,…… 又一道沉水之声。 来得比明靥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她根本不会凫水,尤甚是冬日的湖水很冰,便如此刺鼻地涌入鼻息间,让她立马有些后悔了。 便就在这思绪一纷飞之间,身后环来一道力。 她湿津津的身子被人捞上船。 而后身上便被人裹上厚厚的大氅。 明靥呛出一口湖水,沁凉的水渍登即于衣裙边蔓延开,她听见对方慌张的声息:“等船靠岸,我去寻大夫——”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应琢。 若说这伸手着实乃下意识之举,可待手指方触碰到对方同样湿漉漉的衣角时,明靥便骤然清醒了。她虚弱地掀抬起眼皮,一双红通通的杏花眸,便就此望了过来。 她紧紧勾着应琢手指,不准他走。 对方虽不舍得将她的手指掰开,却也是于她耳边,极有耐心地好声息:“等我,我去寻大夫。” “我无事的。”她将手勾得更紧了,与此同时,少女目光亦直勾勾地、凝望向他。那一道漂亮的杏花眸,此刻愈发添上几分湿漉漉的雾气,四目相触,也愈发勾人心神。 身前之人呼吸微促,气息之间,仍带着湖水的清冽味道。 她低低婉声:“莫要离开我。” 她道:“我需要你,应琢。” 此时此刻,她虚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便会被打碎的瓷器。精致,易碎,美丽。 少女的小指将他勾着,应琢垂下眼,瞧着那一节被冻得有些发青紫的手指,一瞬之间,有千万般情绪无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他扬声,对守在船外的下人道,去街上买来一件干净的衣裳。 紧接着,那一道漆黑的、满带着紧张与疑色的目光,便如此迎了上来。 他的视线很沉,却又湿漉漉的,那眼神紧逼着,隐匿着前所未有过的情绪。 “为什么要跳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缕薄薄的愠意,“为什么要跳下去,明靥,你就这么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吗?” 不单单是拿她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还有她的婚事,她的往后,她的一切。 男人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之处,满头乌发经由湖水与雪水浸泡,而今湿漉漉地黏在那愈发冷白的面颊侧。明靥能感觉到,对方手上力道缓缓加重,他垂下双目,语气近乎于质询。 这是她认识应琢这般之久,第一次见他用这般重的语气说话。 她道:“应琢,你捏得我有些痛了。” 对方沉着眸,却还是将手松了开。 那眼眸深深,眼底的情愫终于让她无从避让了。她深吸一口气,佯作仍旧孱弱地朝对方怀里靠了靠。男人身形微顿,一时也未将她推开。 她滚烫的身形被雪氅裹得密不透风。 湿透了的娇躯亦隐于氅衣之下,让人不敢去细想。 听着应琢的质询声,她湿润的鸦睫颤抖着,道: “今日我寻到你,你同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只要只要勤勉笃实,兢业于事,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是。” “那我呢,”她抬起一张苍白到惹人怜惜的小脸,“应琢,若是我足够努力,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吗?” 正说着,少女 分卷阅读102 声音微弱地颤抖,落在人耳中,只让人觉得一颗心被猛地揪紧。 叫人好一阵怜惜。 应琢置于她衣上的手收紧,看了她很久,终于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真心。” 少女伸出一只素白的、仍挂着些许水珠的右手,抚摸上对方的面颊。 她朝应琢怀里靠了靠,佯作痴痴地道: “应琢,我要你的真心。” “我想要你的目光看向我。” “在所有人面前,你的目光只准看向我。” “哪怕你是她人之夫,我也将是他人之妻。” “我要你抛弃发妻,摒弃伦理,与我沉沦。” 她愈说,对方鸦睫颤动得愈剧烈,他呼吸加剧,眼神里明显有什么碎裂开来。 宛若精美而又易碎的瓷器。 待她止住了话音,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竭力遏制着声息之中的情绪。 低下头来问她: “为什么?” 明靥缓缓笑了,她将脑袋重新靠回男人怀里,贪恋般地,吮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少女呵气如兰,又慢条斯理地,低低地说: “因为……应琢,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应琢,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不止很喜欢你,我还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啊。” 因为她坏。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用尽全力、千方百计地去得到他么?” “什么拱手让人,看着他与旁人花前月下,应琢,我的度量很狭小,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看着你成亲,我很痛苦;看着你未能赴子时之约,我很痛苦;看着你与我长姐琴瑟和鸣,我的一颗心犹如埋扎了一千根、一万根针,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应琢,我太痛苦了,我每天都在想如何得到你,这太痛苦了。” 正说着,少女杏眸微红,竟落下两行清泪。 “啪嗒”一声,伴着风雨,不知氤氲在了何人心底里。 便就在此时,船外忽然低低传来一声:“主子。” 是先前领命去买新衣裳的下人回来了。 应琢想要松开她的手,手背却又被那一只素白的柔荑轻按住,她倔强地瞪着一双眼,那眼神仿若在说,不要离开我。 不许离开我。 他轻声哄道:“就一刻,我去将衣裳取进来。你穿着湿衣裳,身上凉,冬日会寒了身子,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哄了好半晌,她这才终于,红着眼睛松开手。 应琢眸光软了软,快步前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落下来,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不过顷刻之间,他又重新走了过来。 来到她身前,对方手中捧着那件新衣裳,那是一件鹅黄色的对襟袄裳,男人目光微微闪了一闪,而后将其递给她。 明靥仍裹着那件将自己完全包裹住的大氅,一双眼无辜地凝望向他。 “璎璎,”他别开脸去,声息有些重,“先换衣裳罢。” 她乖乖“嗯”了一声。 应琢背对着她。 须臾,如愿地听见一阵窸窣的衣料声。 好似有厚厚的氅衣,落在了地上。 他闭上眼,耳边回荡着她先前带着哭腔的那句——应琢,我太痛苦了。 我每日都在想着要如何得到你,这太痛苦了。 他的呼吸,也一寸一寸,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应琢只听着,身后那道窸窣声好似渐渐停了下来。便就在他正欲开口之际,忽然间,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他道:“璎璎,是换好衣裳了吗——” 尚未等到那声应答,忽然,有什么环绕上他的腰身。 是她的双臂。 男人身形一滞。 紧接着,她的身形贴了上来。 ——她根本没有换下来那件湿透了的衣裳! 只因适才那么一投湖,与之一齐湿透的,还有应琢的衣裳。 湿透的、黏腻的衣裳,紧紧贴着后背,化作薄薄的一层。 应琢登即,感受到后背上那滚烫之物。 热烫的、柔软的,好似一颗心。 他张了张嘴唇:“璎璎……” 喉间滚烫,连带着喉舌干涩,他声音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哑的吓人。 明靥将他的身形环得愈发紧了。 她婀娜动人的身形,就这般迎着贴上前去,她的身形,她的呼吸,她所有的一切,贴向对方那坚实的后背。 一道,在这汹涌晦暗的风雪之中,起起伏伏。 她湿软着声,声息缓缓道: “应二公子,那我现在……够努力了吗。” 她这是…… 引诱。 勾引。 赤.裸.裸的,惑乱他早就不甚平稳的一颗心。 他的呼吸,也在这风雪之中,变得沉重而绵长起来。 有小痣发红,发热,发烫。 她的双手犹如水蛇一般,将自己姐夫的身形缠绕紧,少女踮了踮脚,柔软的吐息,顺着他的耳背贴上去。借着并不甚明亮的灯色,明靥看清楚了她的杰作——对方精致的耳垂之上,正落着一对空空如也耳洞。 明靥心有成竹地想,过了今天,那耳洞上便会坠上属于她的东西。 如此思量着,她绕至应琢身前,掀起一双潋滟的眸。 他沉沉的鸦睫垂下来,犹如一对蜷长的小扇,睫羽之下,是一双漆黑的凤眸。 ——他的视线乱了。 ——他的心乱了。 她成功了。 他的呼吸,一寸一寸,落在她面上,变得滚烫如斯。 男人的视线只落下一瞬,刹那间,他又不敢再去往下看,飞速移开眼。 明靥双手勾住对方脖颈,将他的脸拉下来。 紧接着,她踮起脚。 佯作要亲吻他的模样。 应琢湿漉漉的发丝,仍旧黏在面颊之侧,衬得他面颊愈发素白,也衬得他那一双唇愈发红得诱人。 他没有躲。 明靥笑了。 她眨了眨眼,迎上对方眼眸,看着他那双漂亮凤眸里的情动之色。 风雪之声入耳,将船帘吹得呼啦啦,卷起些许润意拂入泊船之内,落在明靥的耳畔。 二人的眼神缠绵,呼吸也交织着,少女伸出手指,将他黏湿的发拨至耳后。 “应琢,你也很期待。” “期待你的妻妹亲吻你。” 他面上浮现些许微弱的情绪。 “应琢,此时此刻,你可以再像往前一般推开我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仔细地盯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狡黠明媚的神色。看着她一双乌眸流转,潋滟上诱人的水光。 她轻轻地,在应琢耳边笑。 “为什么不推开我呢。” “应琢,应知玉,应二公子。” “姐,夫。” 分卷阅读103 “承认吧,你舍不得。” 第59章059我要娶的又不是她 她的声息停在男人唇角边。 清甜的味道,仿若一块馥郁香甜的糕点,竟让人有几分垂涎。 应琢睫羽轻颤着,视线垂下。 原是如湖水一般平静的眸子里,不再见往日的清平之色。 明靥足尖又稍稍用力,唇角擦着对方的唇角,轻贴而过。 若有若离,不似一个完整的吻。 犹如蝴蝶振翅,翩然落在馥郁的花蕊之上,又在顷即之间,不着痕迹地离开。 应琢只听见耳畔一道轻笑,紧接着,对方眉目间带着狡黠之意,松开手。 这个吻没有继续落下来。 她的目光,反倒辗转到他的耳垂之处。 便就在男人弯身,欲拾起地上衣物时,他的下巴忽然被人轻抬起。少女手指上稍稍用力,紧接着,她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对银白的耳珰。 应琢愣了愣。 她道:“戴上去。” 并不严厉的口吻,却似是一种命令。 他眸光动了动:“好。” 顷即,应琢又道:“先将衣裳穿好。” 冬日天寒,凉津津的衣裳一直贴在身上,将人身子骨笼得透冷。 明靥换衣裳时,那人倒很有君子风骨地背过身去,见对方那一副端庄君子的模样,她不由得轻轻嗤了一嗤。 不过少时间,她终于换好了那身干净的衣裳。 尔后她重新走上前,她一手攥着那耳珰,一面开始打量着对方的耳垂。 应琢也很乖,就这样垂着眼,任由她造次着,未吭声儿。 迷蒙的日色带着雾影,穿过船帘的缝隙。薄薄一道光影,就这般落在男子漂亮到甚至有几分美艳的面颊上。 明靥凑近些,声息与目光一道,也拂至男人耳边: “姐夫,自穿孔之后,你可是从未佩戴过耳饰。这一双耳洞,都有些堵住了呢。” 正说着,她执着那一对耳珰,朝对方耳洞伸出捅了捅。他鸦睫上的光影翕然一颤,旋即,少女遗憾地将耳珰撤了回来。 应琢问:“怎么了?” “堵死了。” 因为自穿耳之后,一直未佩戴任何耳饰,以至于眼下,那耳垂处的肉又重新长得将耳洞堵起来。 此处并未有银针。 明靥左右看了看,走至炭盆前,将耳珰首端弯钩的尖锐之处,置于火盆上烤了一烤。 少时,她又取出一方手巾,将尖头擦拭干净。 应琢坐在那里,双手轻搭于膝,安静地等她。 见着她来,对方轻抬起眼睫,眼底光影晃动。 明靥再伸出手。 将耳钩狠狠刺入皮肉的那一瞬,她仿若听见,对方的呼吸滞了一滞。 紧接着,她抚着对方的喉结,吻上去。 他的呼吸愈促。 船外雨雪声汹涌,澎湃的,心潮被风声吹得涌动不平。明靥一面捏咬着他的双唇,一面手上用力。如惩罚一般,狠狠朝他骨肉深处刺去。 血水沿着他的耳垂,往下流。 蜿蜒过他的脖子、颈窝、锁骨…… 二人吻到鲜血淋漓。 …… 明靥一回到怀玉小筑,便发了一场高烧。 也是,于寒冬腊月,就这般纵身一跃于湖水之中,纵是铁人来了,身子骨也不大能受住。 她卧病在床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入了应琢耳中。 她于床榻之上,方半撑了撑身子,忽然听见有人似在敲窗。 少女披了件外袄,推窗往外看。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一袭黑衣劲装。 对方奉了应琢之命,前来给她送汤药。 这些天,窦丞一直臭着一张脸,风雨无阻地来敲开她的窗扇。 明靥言了声多谢,自枕头之下,抽出一张字条。 那日泊心湖上,她只与应琢吻得头脑发昏,倒是将正事给忘记了。 应赫前来寻过她,说,为了解除与明谣的婚事,应琢准备向圣上请命,不日便离京。 她怎么舍得让应琢离开京城呢? 对方与明谣的这一场婚事,自是要……越长久才越好。 于是她写了一张字条,其上秀丽的簪花小楷,字字恳切。 央求着应琢,先莫要离京,陪她于此处过完新春。 应琢果然同意了。 虽外间雨雪交加,窦丞却将这一碗汤药护得很好。明靥将其服下,不过少时间,便又昏昏欲睡了。 彻底养好精神时,这一场大雪恰恰止歇。 她欲出门活动活动筋骨,迎面便撞上了任子青。 少年终于换掉了那身孔雀蓝,他披着一件银狐色的大氅,厚厚的氅衣之中,似乎还包裹着一物。待看见明靥时,少年眸光似是亮了亮,他扬了扬手,唤道:“明靥——” 他的声音清润,与凉风一道落入她耳畔。 她脚步顿住,侧目凝望向那人。 任子青也知晓她近日卧床之事。 甫一开口,便是问她,可是要前去寻陶微朝。 陶微朝? 明靥这才反应过来,在生病的这些时日,她已有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了。 任子青垂下眼,小声嘟囔着:“你莫去看他了,他近日心情不好,你去了,当心遭他的殃。” 明靥愣了愣:“怎么了?” “他被应二公子罚了。” “被罚了?” “是啊,”任子青道,“大抵是那些公事政事。听闻,应二公子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通,道他平日里做事投机取巧,惯爱耍小聪明。” 陶微朝的仕途,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任子青的话,明靥当乐子一般听着,听见那一句“训斥”,她便忍不住地腹诽道。 哟,应琢他还会骂人呢。 不知为何,见着陶微朝被骂了,眼前的少年也有些幸灾乐祸。 “对了,我前几日来找你,他们说你生病了。不过说也奇怪,你可认识应二公子身边的窦大人?我每每前来,总是能好巧不巧的撞见他,真是奇怪……” 明靥低低咳嗽一声,打断他:“许是他……近些天在此处办差事罢。哎,你怀中的是什么东西?” 看那模样,似是一本书。 任子青终于,如献宝一般将其呈上。 正是那本《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上册。 这是他前几日,偶然得到的孤本。 心想着,她似是喜欢,便将其带了过来。 明靥瞪圆了杏眸,感叹道:“这是禁书哎!” “明二小姐,你也知晓这是禁书,”任子青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上次不还是给你了此书的后半本么。明二小姐,你看完了吗?” “看了,”她抿了抿唇,“但没有看完。” 真不怪她。 “ 分卷阅读104 那本书作者并未写完,好似是……只写了一半儿,便被应琢抓起来了。” 看得她也痛心疾首,寝食难安。 正说着,忽尔有日影闪过,而后便是枝桠上那将融未融的积雪,为冷风一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犹如满树棠梨。 忽然间,少女眸光一闪。 “任子青,你说……倘若由我,将这本《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后半卷写完呢……” 这回,轮到任子青惊得瞪圆了眼睛。 “明靥,你这是——” “我写完,而后再流于集市上兜售。贩卖这个,可比贩卖什么《课业秘笈》赚钱多了。” 毕竟《课业秘笈》的受众只是学堂里的那些学子。 可这话本子,面对的可是整个盛京的男男女女啊! 任子青紧张地左右观望一眼,上前就要捂住她的嘴巴。 “明靥,你不要命了!” 这是要公然贩卖禁书,与朝廷官作对! 她道:“你是不是笨啊,陈玉堂靠着这本书,在藏书馆大发横财。你我二人又没偷又没抢的,着实不行,那便不卖这本书了。《一树梨花》被明令禁止,那咱们便写《一树荷花》《一树桃花》,任子青,这世上总有旁的赚钱的法子……” …… 且说另一面。 待将所有公文批复,窗外天色欲晚。 窦丞复命前来,将纸条送上。 看见纸条上的簪花小楷,男子神色方舒缓了些,便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夹入书卷之下时,忽然间,一侧窦丞开口道: “主子,老太太说,您已有好些天未回府了……” 应老太太这是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他近日务必回府,一大家子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应琢将笔墨收好,想了想,无奈上马车。 一想起回府之后,便要面对那一句句棘手刺耳的逼问,马车之内的男子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果不其然,马车方一停落至府邸中,他远远地便看见一道靓影。 明谣迎上前,神色雀跃着,柔声唤他:“夫君。” 他将伞递给身后下人,同她道:“我先去见母亲与兄长。” 明谣神色顿了顿,还是乖顺地应:“好。” 男人阔步,穿过垂花拱门,来到厅堂之前。 母亲与兄长正于座上,不知等了他几时。前者正呷着一口热茶,见着应琢前来,老夫人唤了句“二郎”之后,将手中茶盏放下。 应琢撩了撩衣摆,孝顺地上前,问母亲安,问兄长安。 老夫人忙唤他起身。 他视线微斜,余光扫了一眼一侧兄长。却见兄长神色吞吐,不知要与他说何时。 应赫正踯躅间,倒是座上老夫人开了口:“二郎。” 应琢恭顺道:“母亲。” “成婚之后,二郎怎么愈发不归家了。” 他垂眸,答:“临近年关,政事愈发繁重,一时脱不开身。” “这政事再繁忙,你总归也是有了家室之人。这方新婚,哪有日日不回家的道理。你看看屋中的新婚之妻,你怎舍得让她一人独守空房。”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二郎,我知你一向心系于国事,可也不能冷落了自己的新婚妻子不是。当初可是你要迎娶她过门的,现在怎么反倒还晾着人家了。” 听着母亲的话,他虽是面色恭顺,却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我要娶的又不是她。 第60章060“姐夫,这不可得多吃一些………… ※如?您?访?问?的?网?址?f?a?布?页?不?是????????w???n?2?????????﹒???o???则?为????寨?站?点 他的声音很轻。 极淡的一声,叫人听不真切。 座上老夫人微微侧首:“二郎,你说什么?” 应琢手指理了理衣袖,抚平其上光影的褶皱,而后站起身,朝着座上躬身一礼。 他道,尚有些公事未来得及处理,先回怀玉小筑了。 他的妻子已在怀玉小筑候他多时。 看见他来,明谣欢喜迎上前,她唤了声“夫君”,便要替他解下身上那件雪氅。应琢身形侧了侧,恰巧躲开她那双手,紧接着,他不着痕迹地、将氅衣褪下,递给身后之人。 明谣面色僵了僵,还是上前,迎他前去用膳。 一桌子的珍馐,落在人眼中,却是乏善可陈。 应琢简单吃了两口,便将筷子放下。 不知为何,特别是在成婚之后,他每每与眼前这个“新婚妻子”共处一室时,总是觉得犹有刺挠一般,浑身难受。 今日他终于回府,明谣肉眼可见地十分高兴。 她一面为夫君夹菜,一面兴致勃勃地讲起近日府中所发生之事。 应琢垂眸,无声听着,心思不在上面。 忽然间,明谣提起明靥。 “母亲来信说,听闻我那个小妹近日也不甚省心,不知做了什么,好似惹得那陶家不快。” 她又夹了一筷糖醋小排,自顾自地说着,浑不觉身旁之人的神色,“你说我那个二妹也真是的,要是有会灵这般听话懂事便好了……对了,夫君,你耳朵上怎多了一对耳珰?” 她的夫君,何时还有这种癖好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啪嗒”一声,坐在身侧的男人搁了筷。 他神色恹恹:“我去书房了。” 快要入夜时,明谣端了一碟糕点。 她右手叩了叩门扉,柔柔唤了句:“夫君。” 隔着门窗,明谣瞧见,夫君书房内的灯仍亮着。昏黄的灯色,与夜色溶溶交织,于窗页之上剪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门扉那头顿了顿,传来疏离一声:“进。” 明谣乌发柔柔披散着,一双明眸迎着夜色,纤白的素手将糕点端上前。 “夫君,见您入夜时吃得少,妾身便做了些桂花酥,还有这桂圆莲子羹。郎君,您不若尝尝妾身的手艺……” 应琢自书卷之中终于抬起头。 他浓密的睫羽轻轻垂搭着,清淡的视线落在那一盘汤水点心之上。见其目光横来,明谣面上笑意愈浓。她唇角微弧着,送来一尾甜腻的香气。 明明是深冬时分,廊檐上还落着积雪,明谣却穿得极少。 氅衣之下,是薄如蝉翼的纱衣,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叫应琢只瞧了一眼,便蹙起眉心。 他道,声色之间,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之色:“我不爱吃甜食。” ——他说得是真话。 明谣顿了顿,仍不依不挠:“夫君,这是妾身的一番心意,郎君只尝一口,尝一口便好……” 应琢目光横向那碟盘之上的糕点,以及旁边那一碗冒着悠悠热气的热汤。他今日着实提不起什么兴趣来,满脑子皆是赈灾的卷宗,便淡声让她先将其搁下。 几经斡旋,明谣只得将手中之物搁置在案前,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身前之人 分卷阅读105 ,却见其正襟危坐着,目光分毫未自卷宗上偏移半分。 若她再纠缠下去,便真要惹人嫌了。 明谣只得悻悻然离开。 关上书房门扉的那一瞬,女子陡然换了一副面孔。 她咬了咬牙,快步自院中朝另一间屋子走去,甫一迈过门槛,周遭侍人一见她这般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得忙不迭跪了一地。 屋门一关上,明谣“嘭”地一声,打翻了桌上的瓷碟。 瓷片登即四分五裂。 与其一道坠落在地的,还有碟中剩余的几块糕点。 小绫于一旁胆战心惊:“夫人,二爷他为吃下那桂花酥吗……” 明谣喘着粗气,未说话。 怎么如此,怎会如此! 她盼天盼地,好不容易才盼到应郎回府一趟,对方怎么对自己还是这般冷漠疏离?!明谣回想起,先前他们于集市之上,撞见明靥时。她想起那时,郎君望向明靥的神色。 不一样。 好似不一样。 明谣后知后觉——郎君望向明靥时,他的眼神是柔的。 细细碎碎的日影倾洒下来,落在男子清亮的凤眸之间,他眼底是一片柔和之色。 明谣愤愤然,气得又将桌上剩余几个瓷瓶叮铃咣当摔了个干净。 最起初,最起初她还以为是她的夫君一心政事,不近女色……因是二人婚后从未有过亲近之举,明谣甚至还担心,是不是她的新婚夫君那方面不大行……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听闻,应郎似向圣上呈了折子,便要在年后离京,驰援郡川。 她一定要在应郎离京之前,与他有过夫妻之实,最好再添上个一儿半女,好稳固她在应家的地位。 明谣“腾”地一下自软椅上站起身。 左右侍人皆被她屏退,唯剩下她的心腹。 “小绫,迷春散可还有剩?” “夫人,有、有的。” 明谣目光灼灼,盯向剩余几块桂花酥。 …… 应琢翌日一早,便起身上衙了。 ——明谣已见怪不怪。 待梳洗完毕,小绫已将掺了迷春散的糕点奉上前,明谣垂眸,瞧了眼盘中做工精致的桂花酥,红唇不由得弧了弧。 盘中有六块糕点。 这次她掺了足量,是昨日的三倍不止。她确信——只要应琢单单尝上一口这桂花酥,不出数息,便会彻底失了神智。 正思量着,明谣转过头去,对着妆镜,又添了添花钿与口脂。 她一面吩咐着小绫,先将桂花酥朝那边送去。 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将糕点交至应郎手上。为何她偏偏选在今日,又偏偏选在府衙之内——除了她的新婚夫君嫌少回府之外,明谣还特意打听过了,今日整个府衙休沐,唯有应琢一人还在处理公务。 这恰恰好,也方便了她。 心想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明谣心情愈发欢快,一时之间,竟觉屋外的飞雪也变得轻盈了起来。 …… 且说另一面。 当小绫将糕点送至时,应琢正在批阅公文。 小绫特意道,这桂花酥是夫人亲手做的,此次糕点里,并未放有多少花蜜与方糖。 应琢颔首,示意她先将其搁下。 小绫离开后未有多久,忽然,院外响起另一道脚步声。 前来时未有窦丞通传,听着门外的声响,应琢已猜想到是谁了。 不自觉间,男人竟下意识弧了弧唇。 明靥推门而入时,带来一尾清甜的花香。 满院日光映入屋房之内,她一眼看见坐在桌前正提笔批阅着公文的男人。见她走进屋,对方虽说并未抬头,明靥却清楚看见,他提笔的手似乎微微一顿。 紧接着,他又垂下眼去,笔下动作未停。 明靥又想起前些日,二人于船上的那个吻。 雨雪与潮水声浩荡,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处,那一日,他的吻意如风雪般袭来,动情地将她吞噬。 那一日,他的神色分外……放.荡。 明靥瞧着身前这般又故作矜持的男人,心想,嘁,真装。 她心中嗤了嗤,上前去:“姐夫,我来了,你也不同我打声招呼么?” 对方睫影动了动,这才抬眸,一双漂亮的眼望过来:“听闻你生了一场病,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明靥未答,只笑着凑上前。 将脸颊贴上去的那一瞬,她明显察觉到,对方耳根倏尔一红。紧接着,她看见了应琢那一双耳垂上的小耳珰。 还戴着。 很好。 她很满意。 少女愉悦眯眸。 一种无名的满足感,忽尔涌上心头,叫她瞧着一旁搁置的糕点,下意识探出手。 “这是哪儿买的糕点,真好吃。” “是么?” 应琢这才对那盘桂花酥提起兴趣。 明靥想也不想,也往他嘴里塞了一口。 应琢方要出声的话语被堵住,少女的手指轻搭在他双唇之上,又送来一阵清甜的香气。 他轻轻咬了一口那酥饼,小心翼翼地道:“这是……你姐姐送来的。” 明靥唇齿顿住。 下一瞬,她弯眸感叹:“姐姐的手艺真好。” 她虽弧着眸子,可那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看得人有几分心惊。 明靥将那盘糕点端上前,浅笑着凑近:“这么好吃的桂花酥,还是姐夫的夫人亲手做的,姐夫自然是要多吃一些。” 正说着,又一块糕点便抵在应琢唇边。 男人微微偏过头去,无奈:“璎璎。” 明靥却浑不管他。 见他不再吃了,少女便坐在对方腿上,口中含着那一块桂花酥,将男人双肩按住,朝他嘴里送去。 她一面送,一面恨恨地咬住他的嘴唇:“好吃么,喜欢吃么,姐夫,这不可得多吃一些……” 她坐得极高,应琢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身,不让她栽下去。 他越试图阻拦,明靥心中便越发起了调弄他的心思,只一呼吸之间,她恶狠狠地将对方的身形朝后推了推。 应琢无奈,只由她推着,后背贴在书架之上。 见他这般乖顺,明靥愈发动情。方还在言语戏弄,忽然间,一股莫名的暖流不知自何处涌出,竟叫她一时间头脑有些发昏。 她摇了摇头,又咬了咬牙。 闭上眼。 怎么回事? 应琢似乎也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眉心微蹙着,微微倾弯下身,在她耳边问:“璎璎,怎么了?” …… w?a?n?g?址?f?a?b?u?y?e?i?f?u???é?n??????2?????c???? 与此同时,另一面—— 明谣将一切都打点妥帖,又对着妆镜逐一打量,看着镜中模样娇艳的身姿,她满意勾了勾唇,唤来下人。 “备好车马,我要去寻应郎。” 第61章061“和离罢,这样彼此都体 分卷阅读106 面些。…… 雪雾缭绕。 窗外飞雪仍未停,廊檐上积水落尽,冬色停落于窗台之处。一页窗扇之内,那春色溶溶,不知是停在何人鼻息之上,与那翩然的雾气一道,弥散不开。 应琢看着身前之人。 她忽尔像一只发了野性的小猫,柔软的身形扑入他的怀中,叫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紧接着,她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眉眼,他的双唇,他的喉结……一时之间,他的身子也随着锁骨处的小痣一道,变得分外滚烫。 应琢低下头,下意识想要唤她。话语落在唇角边,只一瞬,那喉舌仿若也被堵住了,而后便是一股铺天盖地的晕眩之感。 他下意识扶了扶桌角边。 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他的身子开始无端发热,这种热,并非是自他内心深处催生而来,却又归于他内心深处。这般炙热到令人坐立难安的感觉…… 反倒让他……有几分熟悉。 他只愣了一时。 明靥立马便上前,将他脖颈环住,纤细的双臂如水蛇般缠住男子,再度夺去了他的呼吸。 “姐夫……” 她道。 “我好热。 “我好难受啊……” 她是真难受。 一股燥热,自她心胸深处喷涌出,搅乱了少女所有的神思。明靥看着身前之人,瞧着他容貌愈发昳丽,吐息之间,他那双眼愈发摄人心魂。 明靥坐在男人腿上,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下去。 她有些受不住了。 她想要褪去对方的长衫,撕扯开他那清风霁月的皮囊,她要将他的唇齿、他的肉骨、他的一切都吞噬入腹中。 明靥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占据他。 占据他。 完完整整地、占据他。 将他彻彻底底地据为己有吧。 恍惚之间,窗外雨雪更大了,纷纷然然的飘雪,一片一片蒙上窗牖。屋内二人吻得分外专注,分毫未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正撑着一柄骨伞,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今日休沐,府衙之内并未有任何人。 便是连窦丞,也被应琢支开、前去办差事了。 这也方便了明谣。 她先前每每前来,总得与这个姓窦的好一阵斡旋。对方也是个极没眼色的,知晓她是应家的新妇,还千方百计地拦着她。 未见到那碍眼之人,有心想着将要发生之事,明谣心中好一阵雀跃。 她将周遭下人都屏退,弧了弧红唇,撑伞朝院子深处走去。 明谣知晓应琢在哪间屋。 如此思量着,她一时竟还有些紧张,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明谣的呼吸也变得发促。她方一走进,尚未推开那一扇门,忽然听见一道道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i????u?w?ě?n???????????????????m?则?为?山?寨?佔?点 明谣脚步顿住。 与其说是呼吸,不若…… 准确来说,那是一道道交缠在一起的、男女之间的吐息。 尤甚是,那女子声音娇俏,甚至还令明谣有几分熟悉。 对方似低低唤着:“姐夫……”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无数风雪自院内涌入。 明谣亲眼见着—— 她印象里那个对夫妻之事一贯冷漠的、从不近女色的新婚夫君,而今任由她的亲妹妹稳稳坐于其大腿之上。二人衣衫虽工整,可发丝却交缠得散乱。 应郎双手搂住那个贱.人的腰身,后者身形仿若无骨般地靠在男人怀里,听见这一声门响,屋内这一双人不约而同地、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她丈夫光洁白皙的下颌处,还挂着那一道鲜明的吻.痕。 明谣手中的骨伞“咣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 …… 顷刻之间。 应琢怀中之人下意识惊叫。 男人亦愣了愣,下意识轻拢起眉,几乎是同时地、他抬起袖子,将怀中之人紧紧护住,尤其是怀中少女的脸。 那圣洁的、宛若白雪一般的袖,被冷风翩然吹拂着,宽大的衣袂,将怀中女子的容颜遮挡得结实。 可即便如此,明谣也是看见了——丈夫怀中之人,正是她的妹妹。 明靥。 那个贱.人生下来的贱.人。 刹那间,明谣一张脸煞白如纸。 明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应琢遮挡住。 他的身形高大,雪白的衣袂宽大,将她护得结实。她躲在应琢的衣袖之后,自袖摆的缝隙窥见明谣极难看的面色。对方像发了疯一般地冲上前,便要将她自应琢怀中拽出来。 仓皇间,她佯作惶惶然道:“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正说着,明靥余光睨了一眼身侧之人的神色。 应琢薄唇亦抿起,警惕地看着明谣。 听见明靥这么一句话,明谣愈发怒不堪言。 她恶狠狠瞪地过去,眼神锋利,宛若一把尖刀。 “你这个贱.人!倘若我不来,还不知你在背后做这般龌龊之事,还敢勾.引我的新婚夫君!” “你……你还有脸问我!” “当真是恬不知耻!我们明家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正说着,明谣手中力道愈重。 明靥朝着身前之人摆摆手,扶住仍热得头脑发胀的额。便就在这推搡之间,桌角的瓷盘忽然一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明谣目光下意识望去—— 整整四块糕点。 一块不剩。 每一块糕点之中,她放了足量的迷春散,是昨日的三倍不止。 若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只要单单咬上这么一口,便会立马□□焚身。 更罔论,眼前这二人吃了整整三块…… 明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给自己的亲妹妹做嫁衣了!!! 这迷春散,非但有迷情之效,若是服用得过量,也如那蒙汗药之般。果不其然,明靥吃得明明没有应琢多,而今眼前已经开始重影了。 她看见,身前勃然大怒的明谣,由一个,变作了两个,四个,八个…… 遽然一道冷风。 明谣的巴掌朝着她迎面扇来。 明靥来不及躲。 然,下一瞬,面上并没有预料中那般、熟悉而又火辣辣的疼痛,明靥昏昏然抬起头,却见明谣的手腕被人紧紧捉住。 是应琢。 她瞧见,男人与其同时抬起的双手,他眼神亦混沌,漂亮的凤眸里,却浮现的那一道不易察觉的愠怒之意。 明谣震愕。 她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好半晌才艰难地道:“郎君,你……你竟向着她?” 她只以为,自己的夫君这般,不过是吃了那被下了药的桂花酥。 眼前,明谣又惊又恼地看着,她自己的新婚夫君、她与之拜过天地的新婚夫 分卷阅读107 君,而今竟然向着这样一个外人?? 明谣苍白着脸,泪水几乎在眼底里打转:“郎、郎君?” 明靥埋首,躲在应琢怀里,双肩抖了一抖。 佯作出一副受了惊的无辜之状。 姐夫的怀里很香。 熟悉的兰香,混杂了些许沉水香的味道,是一如既往地好闻 应琢截下明谣又重新扇来的手,因是药效发作,他声音有些喑哑,可面对明谣时,又恢复了些往日的清冷。 他道:“你……明谣,此事不怪她,全是我一人……” “是她勾引你!” “是她在勾引我的夫君!应郎,此时此刻,你还要护着她?!” “姐姐莫要这般说,”明靥自男人怀里抬起头,“姐姐虽与姐夫成婚了,可自幼母亲便教过我们,身为正室,一家的主母,可千万不能善妒。” 正说着,明靥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起幼时,母亲于耳旁一遍遍所重复着的话语。 “璎璎,要和善。” “璎璎,要谦卑。” “璎璎,要包容。” “璎璎……” 是啊。 身为正室,对凭空冒出的妾室,自是要和善包容。 这不正是当初,郑婌君所“教给”她母亲的么? 明靥看着眼前神色灰败的长姐,只觉心中一阵畅快。所幸有应琢的衣袖将她护着,不然她真怕自己会叫对面看见自己上扬的唇角。少女抑制着声息里的笑意,尽量不使自己笑出声:“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说姐夫。” “你虽与姐夫成婚,可娶妻之后还可以休妻,即便是不休妻,还可以纳妾……” 就像明萧山那样。 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转而另纳郑氏。 其实男人有个三妻四妾,确实很正常。 但令明靥愤恨的,在明萧山纳了郑氏之后,先是将郑氏抬作了平妻,而后竟贬妻为妾,将她的母亲丢至后院! 贬妻为妾……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怎样残酷的羞辱! 寒冬腊月,母亲生了一场大病。 明萧山对其不闻不问。 或者说,他甚至希望,那个后院里的女人死了。 死了才好,死了便不会扰到他的新欢,便不会惹恼了与他花前月下、恩恩爱爱的郑夫人。 母亲的痛苦,她见得太多太多。 倘若不是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儿,明靥心想,母亲或许撑不到这一日。 ?如?您?访?问?的?网?阯?f?a?布?y?e?不?是?1????μ???e?n???????2?5???c?????则?为????寨?站?点 从前的林禅心,早已随着明萧山的变心,而逝去了。 听着明靥佯作惊惶的话语,明谣愣了一愣,旋即,她反应过来。 ——这是她的报复。 这是她手段卑劣的报复。 而她的夫君,她所以为的那个正人君子,此刻正清风霁月地立于一侧,几乎是默许了那个贱人的话语。 是啊,男人娶妻之后,还可以纳妾。 即便是不纳妾,还可以另养外室。 那些所谓的、律例之内的条条框框,总是对男人太宽容,太宽容。 明靥推开身前之人的手。 应琢仿佛还在担心她会受伤,直至她眼神示意过后,才终于收了手。 明靥缓步,走至姐姐身前。 她眼瞧着,身前模样绝望的少女,叹息道: “姐姐理应清楚,姐姐与姐夫之间,不过是一纸皇恩。” “姐姐,和离罢,这样彼此都体面些。” 第62章062“抢姐姐的东西,可真是有意思…… 和离。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明谣耳中,骤然开始发烫。 更令明谣震惊与愤恨的,这样的话语,竟是从她那个庶妹口中说出。 那个贱.人生的、哪哪儿都比不上她的庶妹。 凭什么! 明靥是强撑着意识说出这句话的。 在谁出这句话后,她如愿地看见,自己那个自诩骄矜的长姐,面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她的神色变得万分狰狞可怖。 在昏倒的前一瞬,明靥好似看见,明谣张牙舞爪地冲上前。对方长长的指甲划破黑夜,不知朝着何人愤怒划来。 再一转醒,已是翌日天明。 …… 明谣回到怀玉小筑,大闹了一场。 所幸怀玉小筑一贯清净,平日里没什么闲人,门扉又紧闭着,这才未让这一出丑事外扬千里。 明靥只知,那一日,明谣在应琢面前骂她骂得很难听。 而后,她便被罚跪了祠堂。 当窦丞又一次前来,给她送自怀玉小筑传来的信件,听到明靥的问询声时,窦丞道:“是夫人自己去的。” 是明谣主动去罚跪了祠堂,试图以此来博得自己夫君的同情。 而桂花酥之中的迷春散,也被应琢查了出来。 那日迷春散的药效很烈,明靥回府之后,卧床了整整三日。而后京城又落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将天地之间覆得一片银白。 应琢是踩着厚厚的积雪,步入祠堂的。 明月高悬,应家祠堂大门敞开着,祠堂内的烛火拖出一道细长的人影,又被明月轻笼着,落在地上。 他披着一件银狐色氅衣,脚步落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明谣听见下人的那一声:“二爷。” 应琢抬抬手,将周遭之人屏退。 其实周遭也并未有几个下人,不过是窦丞、小绫这些知根底的心腹。见二公子抬了手,不过少时之间,偌大的庭院内,唯剩下那漫天的飞雪。 纷纷扬扬,落在石阶上,像人的眼泪。 在此处跪了一夜一日,明谣很虚弱了。 钝痛自双膝上袭来,刺得她头脑也发昏,见到应琢来,少女眼底又重燃起了希望。她原以为应琢是来宽恕她的,便是将要说什么、她也已经打好了腹稿。 ——郎君,我不该在糕点里下那些药,母亲逼得太急了,你年后又要离京,妾身只是太爱你了,想要添个子嗣傍身,好渡过这漫漫长夜…… 谁曾想。 她的话还未说出口。 一张轻飘飘的和离书,便就此落了下来。 明谣一怔,她回过神,难以置信。 其上墨字,出自她夫君之手。 二人成婚不过数余日。 她的声音发颤:“夫君,你……这是何意……” 应琢垂下眼睫。 他的睫羽蜷长浓密,睫影淡淡垂下,素白的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便就是这些天,自璎璎的信中,他才慢慢了解到,关乎她们姐妹二人从前在府中、在学堂中的一些往事。 也是这些信件,才叫应琢对自己的妻子,有进一步的“认知”。 他将和离书,平铺至对方面前。 看着其“唰”地一下变得煞白的面色,应琢视线平淡,又移开眼。 身前,祠堂内 分卷阅读108 供奉着应家先祖的牌位与佛灯,灯盏若干束,长明不衰。 他的耳边响起,妻子带着哭腔的语调: “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夫君,莫要与妾身和离,妾身真的知晓错了……” 少女声息娇柔,字字泣泪。 若是换了旁人,定好一阵怜惜。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妻子,回想着明靥信件之中的那些表述,叫他一点一点、仿若要认清此人的真面目。与此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应琢脑海中回荡着,那微弱的声息,却又一遍遍地告诉他: ——应琢。 ——不觉得奇怪吗。 ——璎璎是恨她的。 那一个个簪花小楷,装满了他心爱姑娘的恨与怨。她恨自己的姐姐,恨她夺走了自己与母亲的一切,所以会不会也…… 应琢摇摇头,将脑海中那个可怕的念头驱散。 他道,嗓音透过迷离的月雾,带着几分疏离:“你我的婚事,本就是圣上御赐,而今水患将平。你我之间本无情,将你徒留于应府之中也是平白耽误你,明谣,不若将这纸和离书签了罢。你我之间,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他的声音之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感。 甚至乎,连半分犹豫也没有。 明谣紧咬着牙关,抬起头来看他:“为什么。” “夫君,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情谊吗?” “还是说,夫君心里,已有了旁人的位置。” “是不是她?” 她眼神清亮,也开始绵延着恨意。 “是不是明靥。” 她的夫君沉默着,未应答她。 看见应琢沉默不语,明谣几乎已经确认了——便是明靥,便是那个狐.媚的贱.人,是她!勾引了自己的夫君!! 一瞬之间,愠意与妒意一道冲上脑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可她却还要隐忍着,含泪问身前之人:“夫君,不和离,便将我留在府中,不可以吗?” “纳她为妾,不可以吗?” 半晌,夜色里弥散开清冷一声—— “不可以。” “夫君,这里是祠堂。你要当着这么多祖辈的面,将我休弃么?” “是和离。” 明谣哑然失笑。 她身子一垮,颓唐坐倒在地,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竟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朝祠堂所供奉的牌位冲去—— “哐当当……” 牌位骤然倒塌。 便就在明谣伸出手,欲再发疯推倒牌位之时,忽然,一只手稳稳地将她手腕捉住。 他捉得稳,也捉得狠。 力道横亘在她手腕之处,攥握得她开始生疼。 明谣瞧见,对方眼底那一道薄薄愠意。 月华散落,坠在少女披散的乌发上,她泪水满眶,声息绝望道: “应知玉,你怎么这般……绝情。” …… 将和离书丢下,应琢便彻底不回府了。 与此同时,他向圣上所递的、赈灾郡川之法,亦被采纳。一时之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朝好的方向发展着,这也让应琢开始重新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一段感情。 他将年底的公文都批复,奏折呈上。 获得圣上好一阵褒扬。 明靥也日复一日,朝他府衙之中,所来一封封信件。 或者说,是情书。 应琢提笔,如实同她说着近况,他说,待与明谣和离之后,便会向圣上求一道圣旨,来娶她。 写着写着,他又开始自卑起来。 毕竟他已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璎璎会不会嫌弃他? 他心想,璎璎是那样万事都要好、要强之人,她应当是会嫌弃的。 越提笔往下写,他心中越发觉得担忧。 片刻,他索性将笔一搁,前去明府寻她。 二人一直书信望来,也不算个事儿。 况且,他已有好几日未见到璎璎。 有一个词叫做,思之如狂。 他在明府之外,遇见璎璎的贴身婢女盼儿,对方见了他,赶忙先是恭敬一拜,而后同他道。 璎璎已被大小姐“请”去了应府。 明谣请她前去应府? 应琢心中隐隐觉得有不妙。 他便赶紧坐上马车,重新朝着应府驶去——这是经由那事之后,他第一次回应府。 方一落地,他一眼便看见停在府邸之外的、璎璎的马车。 应琢脚步生快。 冷风轻扬着,拂过他宽大的广袖,待来到怀玉小筑时,应琢远远地、便听见一阵争吵声。与其说那是争吵,不若说那不过是一阵阵单方面的发泄声。 他一下便听出来,明谣那尖利的声音。 “你究竟是何时开始,勾引我的夫君的?!” 璎璎声音很低,她答了什么,应琢并未听见。 周遭有下人见了他,忙恭敬唤道“二爷”,应琢抬了抬手,示意仆从不必去禀。 紧接着,自屋内传来明谣尖锐刺耳之声: “明靥,为什么?” 她的声音已近乎于疯癫了。 “你这是毁了我,彻彻底底地毁了我。” ——终于,即在应琢因担忧她会受欺负、推门而入的前一瞬,偌大的屋内,忽然响起少女轻幽幽的声音: “是啊。” 令他意外的是,璎璎的语气竟分外冷静。 她的声音里,竟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笑声。 明靥站在门扉之内,目光慢悠悠扫过身前之人狰狞扭曲的面容,如同在欣赏一件、被她打造许久的瓷器。她声息浅浅,慢条斯理地轻叹: “不然姐姐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近应琢呢?” “因为,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啊。” 应琢步子下意识顿住。 门内少女冷声: “你问我为何接近于他,是自什么时候开始接近于他。我的好姐姐,我一开始接近他,便是为了毁掉你。明谣,还记得从前在毓秀堂时,你所抢我的那些课业么?你夺走了我的百花图,夺走了我的窗课,夺走了几乎所有的一切。便是自那时开始,我便想着,明谣,是你与郑婌君,先毁掉了我与阿娘的人生。” “我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早该想到的。” “明靥,你敢说你未曾对应郎动过心,你敢说你从未爱上过你自己的姐夫?!” 明靥目光垂下。 她视线清淡,落在明靥惨白的面容之上,几分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在听见这一声时,明靥的神色动了动。 话语于唇边犹豫了顷刻,然,也只是片刻之间,她看着长姐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 她分不清是不是口是心非的、又有几分残忍地说道:“没有啊。” “姐姐不是最喜欢抢旁人东西了么,妹妹也学会了。” “毕竟抢姐姐的东西,可真是,有意 分卷阅读109 思多了。” 第63章063她摊牌了 她的声音清晰。 带着几分戏谑,落入人耳中。 明靥如愿看见,明谣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 那一张玉瓷般精致的小脸,此刻正满面煞白如纸,毫无半分雪色。 紧接着,明谣眼中闪过一道人影。 那光影落在其眼中,叫她下意识唤出声:“应、应郎……” 明靥身形顿住。 她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那一人撑着一柄骨伞,立在怀玉小筑的庭院之中。天色将晚未晚,浩浩的冬风吹落廊檐上的积雪,纷纷然然的白,就这样倏然落了一片。 几许雪粒坠在他衣肩上。 落上他浓黑的发。 他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只因明靥看见,对方那一双漂亮的眸底,所生起的震惊与哀痛。 男人眸光原是浅淡,此刻却犹如覆了一层薄薄的、迷离的雪雾,那雾气弥散着,遮掩不住其眼底的痛色。他仿若未听见明谣那带着哭腔的唤声,应琢那一双眼,紧紧朝着明靥盯了过来。 那眼神里,满带着质问与探寻。 便就在刚刚他听见了,她用最残忍的声音说:自一开始我接近应琢,便是为了毁掉你啊,明谣。 她说,我根本不爱应琢。 竟如此。 难怪如此。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那一道一直盘桓于自己脑海之中的声音,唇角不禁弯起一抹苦笑。 …… 明靥追上去。 他的步子很大,落在厚厚的积雪之上,一步步飞快朝外走着。少女迈着沙沙的步子跟上前,一面追,一面在身后轻唤: “应琢!” “应琢——” “应知玉——” 即在迈过那一道垂花拱门时,对方脚步终于停住。 明靥脚下一个打滑,险些不慎、一头栽上去。 应琢转过身,还是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紧接着,那厚厚的银狐色氅衣解下,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她仰起脸,看着身前面色同样不大好的男人,战战兢兢问:“你……是何时来的?” 其实她想问,方才自己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男人只抿着唇,那薄薄的双唇,而今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他视线垂落,四目相触之瞬,明靥看见对方蜷长睫羽之上,所沾染上的雪粒。 晶莹剔透。 清冷无暇。 他不答,只将那氅衣的带子系在她脖颈下。 男人手指修长漂亮,于她胸前快速打了个结,而后又转过身。 他似乎吸了一口气。 凉风入肺。 明靥的一颗心怦怦,飞快跳动着。 她看着眼前落下的、那一道修长的影,忽然感觉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心虚的。是啊,她说的都是实话,如今应琢也要与明谣和离,她已经成功地毁掉了这一桩婚事,不是么? 既如此,她与应琢,也没有什么好斡旋的了。 这样的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她应该早就烦透了。 她不喜欢应琢。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接近应琢,应该是带着十二分的假意,难道不是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追出来。 适才,她就应该站在门口,将所有的一切都转移到应琢与明谣二人身上。她要看着二人对峙,看着明谣哭着问应琢为何如此,看着那个夺走自己一切之人,跪在地上、求自己的郎君回心转意。 就像当初,她的阿娘央求明萧山一般。 应琢与明萧山,都是一样的人。 如此想着,她的眼神不觉冷了冷。身前男子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亦没有转过身形。只是在明靥欲将身上那件氅衣还给他时,对方低低道:w?a?n?g?址?f?a?布?y?e?????u?w?e?n????0???5???????? “明靥。” 他顿了顿。 “天寒风大,记得要添衣。” …… 窦丞未再给她送过任何信件了。 自然,她也未再通过窦丞,给应琢“寄”过任何的情书。那日回到府邸之后,明靥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她睡得很沉,梦中仍旧是明谣的诘问之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如此。 待醒来,她将阿娘的药煎了,坐在桌案之前,重新提起笔。 她要完成《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 窗外的雪愈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粒,直将窗页都覆满。 积雪融化时,新春气息也愈浓烈了。 偌大的明府,此刻也开始张灯结彩。 这是女儿出嫁的第一个新春,先前明谣已与郑婌君说了,她与应琢将在大年初一一起回府。看着这满院的大红灯笼,明靥心想,她那个姐姐应当还未同明萧山与郑婌君提起,自己与应琢将要和离之事。 明靥一面落笔,一面阴暗地心想。 不和离才好。 不和离,便会痛苦一辈子。 就像她的阿娘。 那……应琢呢…… 一想到这儿,少女右手所执的笔仿若抖了一抖,豆大的黑墨倏然落在素纸之上,登即便晕染了整片。 她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驱散。 应琢如何,与她何干。 他不过是自己那一把好用又顺手的刀罢了。 再听到关乎应琢近况,便是他请命离京的消息。 年关未至,新春尚未过,他便向圣上请命,镇守西关。 这一仗来得急。 外寇作乱,来势汹汹,此时有人自告奋勇,圣上自然应允。 应琢离京时,明靥并未去送他。 而对方似乎也下了某种狠心,未给她留下任何书信。 甚至连一句话都未曾留下。 应琢离京的第一个月,盛京迎来了春节。 全京都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之色,年关的那一场大雪,昭告着来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应琢离京的第二个月,明谣又回了一趟娘家。 明谣只在郑婌君身前哭诉,道自己如何思念新婚郎君,郑婌君抱着她只心疼地温声安慰,并不知晓其中具体缘由。 但不知为何,再看着明谣那张满是怨恨的脸,明靥心中竟不觉得有多少畅快了。 应琢离京的第三个月,院内的花草树木开始重新抽了芽。 在任子青的提议之下,她以“妙笔公子”为署,开始重新在集市上兜售《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 应琢离京的第六个月。 她凭着《一树梨花压海棠》下册,赚得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干是抄写无用,在任子青的支持之下,明靥于城南租得了一个小铺子。起初,她与任子青雇人抄写此书,而后又渐渐不满于人力所抄写的迟缓进度,他们开始刊印兜售。 也就是在这个月,她成功与陶家退了婚,与陶微朝彻底“分道扬镳”。 …… 应琢离京 分卷阅读110 的第十个月。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想他。 …… 这个冬天是有些许难熬。 入夜之后,明靥的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一道身影。 对方身形修长,立于怀玉小筑的那一棵梅树之下,似乎听见她的脚步声响,男子侧首,回过头来看她。 梦中,那人的面容并不是很清晰。 但说也奇怪,单单只凭借着那一道颀长清瘦的背影,明靥竟如此笃定——她梦中之人,就是应琢。 起初,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自己活了这么大,也仅仅与之一人有过纠缠瓜葛,二人在一起的时间说多不多,可说少到底也不算少,应琢偶尔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其实倒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但后来一日—— 她做了个春.梦…… 梦里,将自己压在身下之人,便是早已离京的应琢。 她吓得自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寂静的明月,忽然心跳得飞快。 也就是自这一天开始,明靥终于开始审问,自己对应琢究竟是何种心意。 是单单的利用,或是…… 她忽然很烦躁,那烦躁似是写到脸上一般,便是任子青见了,也吓得躲她好远。 直至一日,明靥又自春.梦中惊醒。 梦里,男人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因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缘故,他的指腹还稍稍有些粗粝。 紧接着,那手指抚过她的脖颈、锁骨……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颤栗。 她双臂环住男人脖颈,动情地亲吻着。 便就在他即要进入的那一刻,明靥紧张地转醒了。 也就是这一刻,明靥几乎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因为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竟是,此刻自己再昏睡过去,要怎样做,她才能将上一个梦境接上。 她开始想念应琢的……身体。 …… 任子青近些天也不大对劲。 对方不知是在准备着什么,一连好几日也见不到人影,再见到他时,对方竟吞吞吐吐,一时脸还红了。 而这段日子阿娘的状况,也明显开始好转。 她开始能撑着于榻上坐上好些时候,也在明靥耐心的引导之下,开始简单地发出几个单音。 她最先说出口的,是那个“儿”。 一句“饿而”卡在喉咙里,妇人憋得整个额头都是汗,好半晌才将这个字咬出来。后来,明靥才发现,阿娘想发出声的第一个词,是“女儿”。 冬风又开始吹落,庭院内一阵梅影纷纷。 渐渐地,阿娘学会了唤“女儿”“璎璎”…… 应琢离京的一整年。 盛京又迎来了年关。 忽然,一道捷报传入京城,应琢率军击溃敌寇,连连收复西关三座城池,大挫敌军锐气,班师回京。 他高坐于马背上,身后是泱泱大军。 天色难得放晴,灼灼日影披落在他周遭,男人并未着盔甲,反倒是一身雪氅,那清润漂亮的眉眼之中,亦是清雅的文人之气。 道路两侧,百姓歌颂着,他的丰功伟业。 那些歌谣顺着隆冬的风声传入湘竹苑。 一声声,听得明靥笔下一顿。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整整一年,未曾有过关于应琢的任何消息。 这整整一年,对方镇守西关,二人之间未曾传过任何一封信。 ----------------------- 作者有话说:三月快乐本章给宝宝们发一波小红包 第64章064“应二公子,恭喜啊。” 应琢回京,军功赫赫,圣上龙颜大悦。 归京未有多久,应府之内,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接风宴。 明家作为应家之姻亲,自是要拖家带口地出席。 待应琢回至府中,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去问母亲安。 寒风猎猎,扬起男子雪色氅袍,他快速翻身下马,朝院内走去。 仆人恭敬相迎,纷纷唤着“二爷”。 一整年未归京,他的肩似乎愈宽阔了。 远远地看见二哥,应会灵欢喜唤了声“二哥哥”,如一只雀儿般迎上去。院内风雪虽停了,可廊檐之上仍有些许积雪未融,冷风一吹,雪水便自飞檐上坠落,哗啦啦地坠在人衣角边。 应琢拂了拂衣裳雪珠,朝座上恭敬拜身。 “母亲,兄长。” 老夫人抬手,忙允其入座。网?阯?f?a?b?u?y?e?i???????ě?n?2?〇?2??????????? 下人奉来茶水,茶尚还是温的,悠悠热气升腾而上,母亲关怀的过问声已然入耳。 老夫人年纪大了,已不盼他再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开口第一句便是,西关凶险,二郎可有受伤。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受伤自是常有之事。 应琢将茶盏放下,目光迎上母亲担忧的神色,缓缓应了声:“母亲放心,孩儿未曾受伤。” 老夫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几经寒暄,母亲又提起屋里头他那个“夫人”起来。 应琢这才知,整整一年,明谣并未签下那一份和离书。 便是连母亲也不知晓,他要与对方和离之事。 老夫人并不知二人关系破裂,仍是在苦口婆心。 “二郎你离京得匆忙,又是前去西关这等凶险之地,刀剑无眼,罔论你再如何小心,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再者,明谣那丫头婚后便独守空房,一个人也可怜得紧。听母亲一句,此次回来后,多在府中待一些时日,你年纪不小了,总得为我们明府添上个一儿半女不是?” 大嫂身子不好,兄长不愿纳妾。 这绵延子嗣、传宗接代的重任,也就如此落在了应琢身上。 应琢轻声应着,面色恭顺,却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兄长坐于对面,忍不住多瞟了他一眼。 老夫人语气间多了几分埋怨。 “二郎,你好好与母亲讲,你可是不喜欢那明氏?” 时至今日,应琢也不愿再瞒着母亲,如实答:“儿子与她,是奉旨成婚,谈不上喜欢。” “你呀……罢了。” 老夫人叹息片刻,却见二郎正襟危坐于座上,寒风倾摇着,他的神色恭从,可眸底光影却愈发清冷。 她隐隐察觉到,虽仅是离京一年,可自己这个二儿子,与先前却大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她这个母亲竟也瞧不上来。 他的面色温和,眼底的神色却是冷的,清浅的眸光,似是被西关的寒风吹得凉透了,浸满了涔涔风雪。 母亲于座上喟叹:“你若不喜欢那明氏,便早些与母亲说,母亲再为你相看旁的姑娘。到底你与她是圣上赐婚,明面上的工夫还得多做做。至于其他的……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最是正常不过,你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便 分卷阅读111 同母亲和你兄长说。添一房美妾,总归也只是添一副筷子的事。” 老夫人声音絮絮。 应琢呷了一口茶,没作声儿。 他闷声不言,应老夫人也是没法儿,毕竟如今这偌大的应府、上下一大家子都由他撑着,她也只好摆摆手,任由他去了。 今晚便是接风宴。 朝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皆会来参宴。 应琢刻意避开明谣,回到书房之中。他将随身之物放下,方欲走出院,却又远远地迎上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妻子。 明谣一看便是有精心打扮过的,她身披锦玉帛,打扮得雍容华贵。看见应琢,妇人脚下顿了一瞬,忐忑迎上去。 “夫君。” 明谣仍是唤。 这一整年,她的身旁有许多应琢的眼线。 尤甚是每当她回明府,身后总是多了些面生的侍女,明谣知晓,这是应琢怕她在明家闹事,使得郑氏再苛待于那个明靥。 可怜她的母亲,还以为她在应家十分受宠,便是连身旁的侍女都翻了一番。 瞧,明明是自家夫君,明明是远在京都之外。 他还是将那个贱.人保护得很好。 明谣不明白,明靥凭什么。 明靥对他,明明只是利用。 应郎视线清淡,落在她身上。 明谣深吸一口气:“接风宴要开始了,妾身的母家也会来,郎君……可否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妾身几分薄面。” 且说另一边—— 明靥走下马车时,天已昏昏。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少女以面帘遮掩住眼下,随着众宾客一道入席。 重新踏入应家,明靥却是另一番心境。 入席的皆是朝中有头有脸之人,她甫一落座,忽然听自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之声。一旁,有人小声提醒道:“是九王爷来了。” 九王宋之熙,乃当朝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因是为圣上所宠爱,他平日里尚有些游手好闲,偏爱养花逗鸟,以及……捉弄诸位大臣。 一听见这个人,明靥右眼皮突突跳了一跳。 她曾与九王,有过几面之缘。 早些时候,她于街市上闲逛,无意间撞上简装出行的九王。对方似乎也对集市上的杂书甚感兴趣,随手买了两本之后,带着打量的目光便朝着明靥落了过来。 恰于此时,有冷风乍起,吹开明靥面纱一角。 这位年轻的小王爷,眼底登即闪过一丝惊羡。 对方不知自何处,打听到她的名姓。 而后明靥上街时,总是能三番五次地、“偶尔”撞见他。 明靥也不傻,自是知晓对方心意。 后来,迫于九王爷施压,陶微朝主动上门,退了明、陶两家的婚事。 看见那一道矜贵的身影,明靥下意识便要躲。 所幸宾客众多,泱泱人群,宋之熙并未注意到她。 正在明靥长舒一口气之时,忽然,自院门口又走来一道、众星捧月般的身影。 众人又再度起身相迎。 “应二公子。” “应二公子凯旋,恭喜恭喜。” “……” 那一道身影,斡旋于人群之间。 明靥下意识抬眸望去。 一整年未见……他似乎愈发英姿挺拔,便是眉目之间,也添了几分久居西关的英朗之气。 面对众宾客的奉承之声,他神色清淡,原是温和的眉目,此刻却氤氲上淡漠的清冷之气。 明靥原先以为,这后半年,自己总是情不自禁地做好些“春梦”,是对应琢的朝思暮想。如今这般一看,眼瞧着那一道身形,也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几分释然。 她瞧着那道落拓的身形也入了座,灯色烟煴着,蹒跚上他的氅衣。 她以为自己很想应琢。 如今一见,好似又没有那么想了。 酒觞相撞。 清酒与灯色撞了满怀,些许晶莹的水珠溅落,洒在少女纤白的指节之上。这一年,她在任子青的引荐之下,也认识了些许朝廷官员的女眷。她一面饮着酒,一面同左右之人低声笑着,浑不觉已有一道视线,已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身上。 一片恭迎声中,应琢看着。 那一道清瘦的身形,坐于泱泱人群之中,如没事儿人一般大快朵颐。她的心性还是同一年前一般大,似乎与同座之人讲起了什么极开心之事,少女眉目轻扬着,并未朝这边偏移半分。 男人抿抿唇,将手边清酒一饮而尽。 见状,窦丞惊唤了声:“主子,您……”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μ???è?n??????2????.???o???则?为?山?寨?佔?点 一道视线扫过,示意他噤声。 宴席之上,甚是无聊。 不过半晌,明靥便离席了。 这一杯清酒下肚,应琢一时也醉了酒。 待无意间寻到明靥时,她正坐在后山之旁,双脚轻翘着,闭着眼睛吹风。 适才于席上,她也饮了些酒水,此刻似乎有些微微沉醉。 醺醺然的夜风吹在面上,少女阖着眸子,颇为感到几分舒服。 忽然间,她自那沉醉的晚风里,嗅到一道熟悉的兰香。 明靥乍然掀起眼皮。 映入眸中的,正是月色之下,那一道颀长的身形。 应琢站在不远之处,脚下踩着银白的积雪,身后杳无一人,便如此静静的看着她。 男人沉寂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明靥忽然想起来,一年之前,他离京时与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天寒风大,记得要添衣。” 今夜的风亦很大。 吹得他某种潮色微掀,隐约地汹涌起一道并不属于醉酒之后的情绪。 他的神色并不清明。 雾沉沉的夜风,雾沉沉的眼——叫明靥知道,他也是醉了。 涔涔冷风裹挟着清明的月色,到映入男人眸底,二人只是对视一眼,他的眼底忽然翻涌上些许冷意。四目相触的下一瞬,应琢冷冷转过身去,想要离开。 便就在拔腿未有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声: “应二公子。” 网?阯?f?a?b?u?y?e???????????n?2???2?5?﹒???o?? 她明显也喝醉了。 声音有几分醉醺醺的。 明靥后背靠着那假山,一双眸子朝他望来,不自觉地扯了扯唇角。 “军功累累,恭喜啊。” 应琢步子一顿,却也并未打算停。 下一刻,他继续拔腿,朝前方的夜色走去。 明靥不禁撇了撇嘴角。 嘁,一整年未见,他真是变得…… “真是……不礼貌……啊啊啊啊——” 她本想着扶着后山站起身,却在此一刻,酒意忽然上涌。 她脚下一个未站稳,头重脚轻地,径直朝一侧栽倒而去。 而一侧—— 正是那深不见底的湖水。 被冬日的寒风吹拂着,正泛着涔涔的寒意。 明靥闭上眼。 完蛋了 分卷阅读112 。 刚一见面,又要丢人了。 第65章065“我说,应琢,我心悦于你。” 明靥闭上眼。 没有预想之中的落水之声,腰间横亘上一道力,再一睁眼时,一只手已牢牢扣于她腰间。澄明月色之下,明靥看清楚身前那一张脸。 男人的面庞被月光笼得一片雪色,他薄唇轻抿着,眼底隐约有寒芒闪过。 下一瞬,他松了手。 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般。 应琢弹了弹衣袖,又欲转身。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并未多言语,亦没有作任何多余的神色。 明靥叫住他:“应二公子为何对我避之不及?” 他的身形顿了顿,月色清明,凉风夹杂着夜色,拂过他衣袂上的金丝兰花。雾蒙蒙的月光将他的人影亦拖得极长。 少女站稳了脚步,瞧着那一方侧身的人形:“适才,多谢了。” 应琢抬眸朝她望来。 漆黑平淡的视线,夹杂着淡淡的审视,使得明靥不禁道:“为何这般看着我。” 那样清冷疏离的眼神,瞧得她……着实有些许难受。 明靥曾想过无数次,二人再度相逢时的场景,她却从未想到,自己与应琢,竟能生分至此。 对方视线落下,又皱眉瞟了那假湖一眼,与其说那是湖水,倒不若讲,那是一方由人填就的池塘。这方池子内的水他曾亲自丈量过,虽不深,却也不浅。 她登即反应过来,眼下应琢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身前之人凉飕飕地道:“一整年过去了,二小姐还是改不了爱投湖的毛病。” 明靥愣了愣。 胡说八道! 这次她真是脚底下打了滑…… 应琢定是以为,她又像从前那般,用一些作天作地的把戏来引他回头了。 他不会再第二次上她的当。 明靥支着身后的假山,站起身,脊背挺直了些。 瞧着那道身影,她也不甘示弱。 她也学着适才应琢那古怪的语气,对着他道: “一整年过去了,应二公子的脾气倒也是大了不少。” 明靥想起,先前自己也曾惹恼过应琢。 对方眉睫低垂着,温和的眼底闪烁着一闪而过的情绪。 那时,他声息低下,看着她,认真道: “明靥,我也是有脾气的。” “我脾气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这样几句话便将我哄了,不算完的。” 彼时正在怀玉小筑的书房之中。 窗外腊梅未开,雨水自枝桠上“啪嗒”一声坠落,砸在身侧的窗台边。 少女慵懒的眉眼半挑开,一双杏眸澄澈,却又偏偏带了几分勾人的狐媚。她弧了弧唇角,送出一道幽香。 那气息登时停落在男人唇齿边。 她倚着对方的身子,笑道: “那姐夫要我如何去哄?” 她身子又勾近了些。 “我这样哄哄你,算不算好?” …… 从前的应琢,是很好哄。 都不消她低个头,随便说句哄人的话,他便自己就将自己哄好了。 如今,明靥瞧着他—— 石壁上的灯盏破开迷离的夜色,于一片薄津津的雾气里,她踩着地上的青石子,走上前。 月色盈盈,停落于少女裙裾之边,她的语调轻扬着,忽尔饶有兴致地发问: “倘若我说,这次也是我故意的,应知玉,你会讨厌我吗?” 应琢神色顿了一瞬,迎上她那一双笑眯眯的乌眸。 ——会讨厌。 他仿若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讨厌被欺骗。 男人别开脸去,不说话,也不理她。 明靥等了半晌,仍是等不到对方的答案,不禁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从前她便觉得应琢话少,二人相处时他便跟个小古董似的不爱说话,而今他的话更是没几句了。 即便是与她交谈,如今他的声色之中,也尽是淡漠之色。 再未有从前之于她的偏爱。 明靥眨眨眼,望向他。 她心想,应琢是该生她的气的。 一颗心被如此辜负,换个人都会生气。 若换作是她,自己的真心被他人弃之如敝履,明靥心想,她大概会不再与之相见。 而今的应琢也是这般。 讨厌她。 她是该被讨厌的,她怀着龌龊的心思,对其图谋不轨,以肮脏的手段,谋取他那一颗赤诚之心。待事情败露之后,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明靥心想,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便就在她轻叹一口气之时,忽然有浓烈的酒气随风而来,拂至男人鼻息之下。 便就在下一瞬,于一片迷离的雾色里,冷不丁的,耳畔传来清凌凌一声: “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她想也不想。 “你回来了,高兴。” ——她是真高兴。 看着他随风飘扬的衣袖,她便想要下意识地上前,将其拽在手心里。从前她便是这般,面对应琢时,若是想做什么便做了。 反正他总是会毫无节制地宠溺于她。 眼下如此想着,明靥便如此做了。 她扯了扯对方的衣袖,醉醺醺地说出一句: “应琢,我的身子有些乏了,你可以……试着抱抱我。” 明靥的身形凑上前,来到男人身前,扬起一张雪白漂亮的小脸。 她迎上对方深深的眸色,黑沉沉的夜,衬得他一双眼分外漂亮。 少女的声息也醺醺然,温软的话语,不知不觉也变得迷糊起来。 “应琢,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晓错了。我那日说得话,都不算数好不好?我想给你写信,可又怕寄过去会愈发惹得你讨厌,其实待你走之后,我并没有怎么想你。可是说也奇怪,你离开得越久,我就越频繁地在梦里头见到你。应知玉,我发现,我有些喜欢上你了。” 遽然一道冷风,假山上些许积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风声与落雨声应和着,却让明靥的耳畔、几乎听不见旁的声响。 她一句一句、认真地、缓缓说完。 而后又仰起脸,带着几分期冀,迎望向他。 看着冷风吹动他额前细细碎碎的发,他那一双乌黑的凤眸间,也投落下些许细碎的月影。 半晌,他轻声,道:“明靥,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噢。” 即在她转身之际—— 自另一头,忽然响起几道唤声。 “明姑娘——” “明二姑娘——” 有人提着灯,朝假山这头寻来。 糟。 明靥眼皮跳了跳,一想起那人,酒登即又醒了五分。 她拽着应琢的衣袖,下意识朝假山深处躲去。 应琢并没有再推开她 分卷阅读113 ,于深深假山里,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是谁?” “为何要躲?” 是哦。 明靥后知后觉。 她自己躲宋之熙也就算了,竟还下意识地抓过来应琢,连带着他一起去躲。可眼下那脚步声愈近,若他此时再走出去,定会暴露……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 应琢抿了抿唇,倒也配合。 只是漆黑夜色里,他明亮的眸子闪烁着疑色。 不等他再问,那头,已有人出声: “哎,王爷,小的适才明明见着,明二姑娘便就朝着这边走,而今一眨眼,这人怎么就不见了……小的、小的再寻人前去找找。” 王爷。 不用明靥说,应琢也反应过来。 今日前来参宴的王爷,也唯有九王宋之熙。 他的视线垂落,眸底似有疑问。 却听闻假山之外,九王随行仍旧喋喋不休: “王爷莫要心急,属下已在明府之外安插好了人手,带明姑娘一出府,便将其行踪告知于您。您想见到的姑娘,定是能见到的。还有这明月簪……王爷您金质玉相、人中龙凤,明二姑娘定是会十分欢喜的。” “……” 所幸那一行人也未料到,她正藏于假山之后,并未朝这边搜寻。 不少时,只听闻着那道人声夹杂着脚步之声,宋之熙一行终于走远了。 明靥又竖起耳朵候了少时,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后她抬起头,对身前面带些许疑色之人,道。 “呃……是九王爷。” 应琢不动声色:“我知道。” 明靥小心地睨了一眼他的面色。 “他似乎……有些心仪于我。” 他依旧神色未动:“嗯,看出来了。” 九王乃圣上胞弟,颇受天子宠爱。 而今正是娶妻的年纪。 明靥同身前之人解释着,试图安抚于他:“我与九王爷,也不过有过几面之缘。便是先前上街,有风吹起我的面纱,这才叫他记住了我。我与他,私下并未有什么交集的,你也能瞧出来,我是在躲着他的……” 她确实在躲着宋之熙。 月影朦胧,笼在男子雪白清俊的面容之上。 那一双乌黑的眸子清凌凌看着她。 明靥顿了顿,酒意再上涌之时,她心一横。 闭眼道:“应知玉,你也知晓,我不是那等花心之人。 “我……并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不重不轻。 便随着这有一道夜风,轻悠悠地、飘落至男子耳畔。 见他并未有什么反应,明靥又急得补充道: “是真的。” 兴许是酒意上涌,于这沉醉的夜风里,这一席话语入耳,竟叫人听得很真。 很真切。 他略微颔首。 四目相触,应琢瞧见,少女乌眸里那化不开的醉意。 她像是真的醉了,扯着他的袖子,竟也说起胡话来。她每说一句话,那声音的尾端便轻轻上挑一瞬,似是某种心虚,又仿若是某一种挑.逗。 他垂眸,任由她手上动作造次着,淡声问道:“是么?” 明靥用力地点点头,仍醉醺醺地回应他:“是啊。应知玉,我只心悦于你。” 听了这话,眼前之人竟展眉,夜风拂过他眉眼,应琢浓睫垂下,蜷长的眼睫微微遮挡住,他眼底半单着思量的光。 旋即,他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男子缓声,轻轻喟叹道: “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第66章066“鬼才信她呢。” 清清冷冷的一声。 仿若一句嘲弄。 顺着夜风,飘落至明靥耳畔。 少女醉醺醺地半抬起眼。 潋滟的月色,透过那一片薄濛濛的雾气,她瞧见对方面上的清冷淡漠。 嘁…… 她不由得心中腹诽。 装什么装。 明靥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了。 她拍了拍对方的肩:“你今天说话,真难听。” 语气也是。 “我刚刚说的……唔……都是肺腑之言,你若再这般,我日后、日后便不与你说了……哎呀……” 一块讨人厌的石头又将她绊了一跤,明靥一踉跄,小臂被人稳稳扶住。 恰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一声: “夫君。” 是明谣。 对方提着灯,站在不远之处,那昏黄的灯色,将其面上照得一片煞白。 “夫君,前院有客人唤您。” 明谣屏着气,温声说着,婉婉的声音里听不出几分情绪。 应琢道:“下去。” 明谣怔了怔:“夫君……” 男人浑不顾她,于一片溶溶的夜色里,他声音与冬风一道皆泛着寒意。 他连半个目光都未分给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应琢道:“退下去。” 明谣的面色愈白了。 她咬了咬唇,原本红润的双唇,此刻几乎要失去全部的血色。 说也奇怪,若是从前,当她看着明谣被应琢如此对待,明靥心中或多或少皆有一阵“大仇得报”的快意。然,现如今,看着明谣狼狈离去,她竟再未有从前那般“小人得志”的快.感。 正思量间,身旁响起凉飕飕一声—— “明二姑娘,”他侧目,“看够了吗?” 明靥抿了抿唇,这才回过神。 “看、看够了……” 应琢:…… 对方瞧了她一眼,还是将手中灯盏放在她身边。 转身之瞬,他不经意地提醒道:“西边的路不好走,都是青石子,积雪未融尽,踩在上头打滑。” 当心又摔跤。 “可是我的鞋袜已经湿了。” 她道,视线也朝着裙裾边落去。 这是她适才脚下打滑时,一不小心踩进了水洼地里面。正说着,少女提了提裙角,露出那一小截被冷水浸湿的鞋履。 “应二公子,我难受。” 她没有在撒娇。 她是真难受。 冬日坠水的滋味,二人都体尝过,鞋袜衣衫被濡湿,冷津津地贴在身上。尤甚是冷风一吹,便如有刀刃催生,叫人好一阵瑟缩。 特别是她这种身子骨弱的姑娘。 应琢回首瞟了她一眼,顿了顿:“我去唤会灵,带你去换身鞋袜。” 明靥知晓,应会灵是他的小妹,是应府的三小姐。 “不要不要,”她摆摆手,又摇摇小脑袋,“我这个人,怕生得很。” “你……爱要不要。” 他话虽这般说着,却还是弯身提起了地上的灯盏。 见状,明靥便是明了了,她唇角扬了扬,提起裙裾,欢快地跟上去。 似乎是怕被外人撞见,再引起什么祸端,应 分卷阅读114 琢带她走了一条小路。 她踩在轻盈宛若琉璃的月色上,瞧着应琢步履缓缓,刻意避开了那些水洼。 男人身量高大。 有风轻扬起,他雪色衣袂飘然,送来一阵淡淡的兰香。 不少时,二人便到了。 ——熟悉的怀玉小筑。 应琢侧首,同身后心腹吩咐了两句,那下人也浑不敢多看明靥两眼,只低着脑袋应了声“是”,便领命前去了。 应琢将她引入偏房,燃起银釭内的烛火,昏昏的烛光,登即于夜色之中跳动着。明靥拐过那一扇四开屏风,而后便听见一阵门扉开掩之声。男人自屏风另一侧,递来干净的鞋袜。 还不等她道一声谢,应琢便要朝外走。 明靥急忙唤他:“姐夫!” 小姑娘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几许怯意:“姐夫,我怕黑……” 男人步子似乎顿了顿。 她是真怕。 半晌,明靥自屏风的镂空处朝外望去,只见那道颀长的身形仍滞在原地。 他与月光一起,静静地陪着她。 明靥快速褪下黏湿的鞋袜。 放着罗袜的衣盘之上,还贴心地静置了一块干净的手巾。明靥坐在软椅之上,一面缓缓擦拭着,一面轻声说道: “我刚刚醉酒,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眼下她大抵也还未酒醒,声音仍有些雾蒙蒙的。 “我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胡话,你……你就莫要当作数,莫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如若我说了些什么漂亮话……” 少女“嘿嘿”一笑。 “那就都是真的!” 即便是隔着一道屏风,应琢仿佛也能联想到——此刻屏风之后的少女,那一双狡黠的眸里浮现上那盈盈的笑意。 门扉掩着,忽尔有冷风不知自何处穿过,她听见屏风另一侧,男人梗着声儿:“二姑娘什么也没说。” “是么?” “是。” 明靥将鞋袜穿好。 她将裙裾轻轻放下来,将自己的鞋面覆住。紧接着,少女右手抬起帷帘,窈窕的身形穿过那一扇四开屏风。 便如此,亭亭玉立于应琢身前。 她弯眸笑着: “可我分明记得,我适才说了喜欢你。” 四目相触,身前之人沉默着,仿佛不再想应她的任何话了。 “倘若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呢。”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应琢,我是真的心悦于你呢?” “应知玉,这醉酒之言,你信吗?” “……” 冷风弥散,屋内沉水香醺醺,伴着他身上那道熟悉的兰花香气,也一道吹拂而来。 终于,他声音缓缓: “我从前以为,你接近我是另有所图,你为了报复你的姐姐,为了毁掉这一门亲事。我原以为,在你一步步接近我的过程中,也对我有了真情。” “明靥,”他道,“如今我不想再被你戏耍了。” …… 为了使应琢相信,她这一晚的“醉话”。 翌日一清早,她便开始了对应琢的“剖明心意”。 她开始疯狂地朝应府之中“寄”信。 紫毫笔蘸满了浓墨,洋洋洒洒于宣纸之上。那一整张素白的纸页,而今落满了她的簪花小楷。 她的“情书”总是写得很夸张。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未见君颜思之如狂。 起初,窦丞将这些信件送到时,应琢只匆匆瞥了一眼。而后那信件越积越多,越积越多,竟有些碍到他桌上所堆积的那些公文卷宗。 于是应琢便冷着脸,让窦丞准备一个紫檀木镶玉匣,将她的那些信都“扔”里面。 窦丞:“行。” 他也冷着脸,于应府、明府之间奔波着,将一封封信交到主子手上,而后又冷着脸朝书房之内道: “主子,今日明二姑娘的信,我都给您扔到紫檀木镶玉匣里了。” “主子,今日明二姑娘送来的那一只鸳鸯香囊,我也都给您扔进匣子里面去了。” “主子,昨日明二姑娘送来的那只香囊,属下在紫檀木镶玉匣里翻找不见了。” “主子,那只鸳鸯香囊,好像跑到您身上了。” “多吓人,香囊还会长腿,飞到人腰间挂着,可怕得很。” “……” 应琢依旧冷着脸,读着明靥所送来的一封封“情书”。 他未回一封。 “情书”中道,自那日接风宴一别,她成日在府中思念姐夫,寝食难安,这些日子都消瘦了许多。她的婢女盼儿可以为之作证,自那日回府之后,她便日日在湘竹苑以泪洗面、以换君心。她将自己日日关在屋中,闭门思过,已知晓往日之错,还望姐夫望她痴心一片,予她悔改之机。 若是姐夫不愿原谅,她便日日于屋中闭门静思,反思过错。 应琢:“……” 男子修长的指节轻捻过信件,又将其缓缓放下。 须臾,偌大的书房里,轻轻地、响起一声带着别扭的嘀咕: “鬼才信呢。” 窦丞于一侧,显然听见了他的嘀咕。 黑衣之人不禁多朝桌案那头瞟了一眼。 “主子,您嘴上说着不信,您手边这是……” 是另一个模样精致的玉匣。 玉匣之中,是她的及笄礼物。 再下个月,便是明靥的及笄礼。 即便主子嘴上不说,可窦丞却也知道—— 主子想要参与她的及笄,所以西关一役,必定要在年关之前打胜。 他这才来得及。 思及此,窦丞心中愈发愤懑了。 “主子,你明明说,此次回京,不会再上明二小姐的当了。” “她先前待您那样,也没给您一句解释,如今属下却见着,她不过给您多写了几封信,您又要自个儿将自个儿哄好了……” 更何况,此次,主子还是带着军功归来。 窦丞隐约猜想到,一年前,自家主子离京,不止是为了赌气。 他要以军功为聘,向圣上换一道圣旨,求娶明二姑娘。 唉…… 闻言,应琢“啪”地一声阖上卷宗,那信纸便如此夹在卷宗之间。 他声音淡淡:“我有原谅她吗?” 窦丞:行,没有。 眼下还有些公事未处理,应琢唤他备好马车,朝府衙而去。 前去府衙,要路过一条街市,今日天色尚好,听着街市里鼎沸热闹的人声,马车内的人忽然来了兴致。他抬了抬手,叫停了马车,须臾,撩起衣角缓缓走下来。 他已有好些日子,未曾逛过京城里的街市了。 今日天色正好,他心情也似是不错。 微风轻拂过男子雪色衣袂。 恰在应琢走下马车之时,忽然,他眸光闪了闪。 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应琢一眼便瞧见那 分卷阅读115 人—— 明靥衣衫娇艳,唇角边挂着盈盈的笑,与另一人上了马车。 与另一个男人,上了马车。 应琢视线顿住。 窦丞神色也顿住。 他听见,耳畔自家主子沉着声: “回府。” 下一刻—— “跟上。” ----------------------- 作者有话说:"元宵元宵烦恼全消" 第67章067“我亲你,你抖什么。” 这是窦丞陪着应琢第一次做“贼”。 马蹄声踏踏,少女声音也如银铃一般,穿过萧瑟的风声,清凌凌落在人耳畔。 明靥此次与任子青见面,是为了“分赃”一事。 顺便于集市上逛逛,瞧瞧眼下这街市之内,新话本子的畅销情况。 即便是过了整一年,对方依旧喜欢把自己当个花孔雀似的打扮。 明靥一抬眸,便瞧见那一抹亮眼的蓝紫色。他一身圆领如意锦袍衫,外披着银狐色厚氅,衣上碎金的横斓,其上仍悬着一枚孔雀铜绿色的平安佩。 乍一见面,对方便笑着唤了一句“明老板”。 这一句,叫明靥分外受用。 这一年,她与任子青的关系和缓了许多。 或许是因这一层“志同道合”,久而久之,明靥与他竟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当然,她之于应琢的心思除外。 她并未让任子青知晓,自己与应琢的关系。 于是在任子青眼里,对方依旧是她的姐夫,应琢依旧清清肃肃,高悬于天际。 似一轮明月。 跳下马车时,任子青下意识扶了她一把。 明靥搀住对方手腕,下意识借了一道力,而后一面跳下马车,一面将衣襟理了理。 “今日去哪儿?” 任子青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问她。 这一年,他的容貌又长开了许多,颇有种“有子初长成”的姿色。每当少年侧目望来,他那一双凤眸总是笑眯眯的,清亮的眼底荡漾着柔和的光影。 “都成。” 明靥自街边随手调了一把团扇,任子青见状,极自然地上前将银钱付了,转身便又听见她道:“那去东市看看罢。” 近年关,街上多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明靥的目光总是被那些稀罕物什吸引住,她一面把玩着,任子青一面在她身后跟着付钱。 末了,对方还忍不住呛她两句:“大冬天的,你摇着一把扇子,也不怕给自个儿扇着凉。” 明靥回之以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乐意,又没扇着你。” 她又买了几身厚实的冬衣,心想着,回去带给母亲。 自“妙笔公子”这一名号打响,明靥于京城之内,亦靠着贩卖书籍,获得了一笔不小的钱财。 这一笔虽不至于是“横财”,却也能完全支撑住她的日常开销了。 她终于不用再为了母亲的药钱发愁。 任子青又陪着她采买了些物什。 临别时,已是日薄西山。 少年温声同她告别,临行前,他的眸光闪了闪,下意识伸出手,替她拂去头顶的碎叶。 此次出行,她所乘坐的是任子青的马车,为了避开明家的人,她特意叮咛对方将自己送至距离明府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少女怀中抱着大小行囊,甫一转过身,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无端地,她的右眼皮突突跳了一跳。 眼看着一只苍劲的右手探出车帘之外,紧接着,有人轻抬起暗紫色的车帷。车帘掀开,露出那一张昳丽而熟悉的脸。 应琢轻抬起车帘,于不远之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i?f?μ?????n?2???2?5?.?c?????则?为????寨?站?点 乌黑的眸色,莫名地,看着明靥一阵发怵。 旋即,窦丞走至她身前,看似恭敬地朝她一礼。 黑衣之人道:“明二小姐,我家主子请您上去坐坐。” 正说着,对方视线瞟向那一方马车,明靥愣了愣,反问: “上去?” 上……哪儿去? 窦丞皮笑肉不笑: “您手里头提了这么多东西,这大冬天的多不方便,我家主子自是要送明二小姐回府。” 对方话都这般说了,明靥心中快速思量了一瞬,想起自己眼下还在对应琢发起猛烈的“追求”,她终是不好拒绝,只得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迎上前。 应琢将车帘挑开,一双凤眸昳丽,静静瞧着她。 他未说话,明靥顺势钻入马车之内,只听着“啪”地一声轻响,车帘被人自内阖上。 彻底隔绝了外间的光线。 偌大的马车之内,恰好能容下二人的身形,她坐在应琢对面,心中思量着,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与任子青在一起…… 越想,她越心虚。 毕竟这几日她所“寄”出的信件,其上写的都是——未见君颜思之如狂、寝食难安闭门思过…… 马蹄声踏踏,有车轮骨碌转动着。 她回过神,嗅着自身前逸散的兰香,说也奇怪——这般熟悉的香气,若换作以前,明靥嗅着会觉得分外安心,可眼下…… 她心跳如雷。 ——他到底有没有看见任子青? ——若是看见了,他又瞧见了多少? ——他该不会是误会她和任子青的关系了吧…… 忽然间,身前之人终于开口。 他掀起眼皮,瞟了一眼放在马车之内的大小物什。 “他就把你送到这里么?” “嗯……呃——啊?” “所以,又是骗我的,对么?” 他瞧过来。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忽尔汹涌上一道雾沉沉的情绪。 车内太昏黑,她瞧不清。 只觉那视线太过于逼仄,竟瞧得她一阵呼吸发促,明靥深吸一口气,试图与应琢解释着: “应琢,我与任子青……我与他只是好友,我们二人清清白白,毫无任何男女之情。此次上街,也只是与他一道添置物什。你也瞧见了这些大包小包,还有我阿娘的新衣……” 应琢打断她。 于一片踏踏的马蹄声里,冷不丁响起他清冷的话语声: “添置物什,为什么不唤我?” 为什么,唤别人,不唤他。 明靥一愣。 忽尔有冷风拂过车窗,卷起窗帷一角,冷飕飕的寒意渗入马车之内,那些许刺目的白光,于身前之人面上快速掠过。 炽白的影,也于他雪白的面容上闪了一闪。 他一双漂亮的眼眸乌黑,沉沉凝望着她。 明靥忽尔惊觉。 ——他与一年前,不一样了。 兴许是遭到心爱之人的背弃,又兴许是于西关的刀光剑影里捶打了一整年,冷风拂过,他的眉眼愈冷。这是一种明靥从未见过的寒意,涔涔的、弥散至 分卷阅读116 他那双漂亮的凤眸间,也一寸一寸、攀爬上少女的后背。 他的视线审视,掠过她眉眼每一寸。 他的眼神里,有着鲜明的占.有欲。 占.有。 是占.有。 是想将她彻底地,占为己有。 提起任子青,男子眼底醋意横生。 “所以那些信,也是在骗我,对么?” 提起先前她在信件之上落墨的“肺腑之言”,应琢面色愈发难看了。 “还有,那日接风宴上,于假山之后,你所说的话也都是在骗我的,是么?” ——说实话,那日明靥喝醉了酒,酒后说了一些混账话,她着实有些记不大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遇见了应琢,又好似遇见了前来追她的九王爷之余,情急之下,她似乎对应琢剖明了心迹…… 她摇摇头,尽量诚恳道:“不是。” 对方唇角弧了弧。 似乎一声喟叹,自男子唇边逸出,若有若无。 他又问道:“还有那天夜里,后院花园里,你于我说的话,也都是假的,对吗?” 明靥继续诚恳摇头:“是真的,应琢,那日我虽有些醉酒,可字字都是真言。这一年来,我很想你。” 应琢似笑非笑看着她:“那你说说,那日你都说了什么?” 明靥:…… 她硬着头皮,在心中盘算着,那日大抵所说的,也不过是些剖明心迹的臊人话。她一面思量,一面含着声息道:“那日我同你说,我在家中,日日思念姐夫……我知晓自己错了,不会再抛下姐夫,我愿与姐夫——” 忽然,对方轻抬起睫羽。 “璎璎。” 男人打断她。 马车猛一道颠簸,明靥一个不备,纤瘦的身形猛地向前一倾。应琢顺势接住她,那一只大手便如此横亘于她腰间,放在她腰窝之处。 下一刻,男人的手上缓缓用力。 他轻声叹息着: “那日接风宴,我与你并未去过后院花园……” 遽然一道冷风,又吹入车帷。 她的面上白了一白。 对方揽住她的腰身,右臂一收,她便如此轻而易举地、整个人跌坐在他怀里。 明靥呼吸愈促,那心跳声怦怦,登即充斥了整个马车。 下一刻,一只些许粗粝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因是常年用剑,他的虎口之处,还有些薄茧。微灼的气息轻拂于少女面容之上,让她下意识地、阖上睫羽轻颤的眼。 “明靥,你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究竟让我,该如何信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竟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恨意。 明靥忽然想起那一句——“明靥,其实我也是有脾气的。” 他有委屈,有积怨,有怒火。 她的声息也打着颤,弱声道:“姐、姐夫……” 他抬起昳丽的眼眸。 “喜欢我,是么?” “是……” 应琢轻轻地笑:“好。” 紧接着,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截去了她所有的声音。 少女的话语堵在喉舌之中,只觉对方的声息,忽尔于她的唇舌里发烫。那是一个来势汹汹的吻,满带着恨意与占.有,便如此掠夺了她全部的呼吸。 她的呼吸,她的唇齿,她的整个身形。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ě?n?2??????5?﹒????????则?为?山?寨?佔?点 便如此轻而易举地,被身上的男人点燃。 她张了张嘴唇,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下一刻,对方将她缠得愈紧。 不知过了多久—— 便就在她将要窒息的前一瞬,应琢终于松开她。 明靥被他吻得大脑一片空白,狼狈地跌坐于一侧,薄薄的后背贴着车壁,一寸一寸孱弱地喘息。 应琢垂眸,冷淡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不是说喜欢我么?” “明靥,我亲你,你抖什么。” 第68章068“璎璎,你在享受。” 经由应琢这么一说。 明靥这才注意到,她的衣肩,竟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着。 还有她的呼吸、她的睫羽…… 都在发着抖。 对方身形压下来,如玉似雪白的指尖,游走在她同样雪白的面颊上。与以往不同,而今虽有车帘遮掩着日色,却能叫人看出她面上那一片红晕。 羞赧的、娇俏的、欲罢不能的。 她掀了掀眼睫,一双杏眸湿漉漉地看着他。 男人已将她的口脂彻底咬花。 一抹嫣红色,顺着她的唇角蔓延,氤氲至她的下颌处,为她的面上平添了几分暧昧又诡谲的色彩。 适才那是一个满带着侵.略性的吻,甚至还带了些技巧,不过顷时间,便彻底将她撩.拨。 少女轻微喘.息着,下意识揪住对方衣领。 她倔强道:“我、我没有抖……” 他的衣领俨然已是凌乱。 宽大的雪氅半耷拉着,此刻已随意地挂在男人腰身之处。她右手这么一攀扯,对方的衣领“唰啦”一下被径直拉开。登即露出他那白皙精致的锁骨,和坚实有力的胸膛。 听闻她那一声—— 一只手,掐了掐她的细腰。 下一刻,他虎口按实,将她彻底抵在车壁之上。 明明是深冬,却有薄汗涔涔,自少女玉颈处渗出。 她轻喘了声,娇唤落入男人耳中,让那一枚完全暴露出来的小痣,变得愈发鲜红。 红得……快要滴血! 明靥这才注意到,应琢的耳垂显然也红了,那一对银色的耳珰,轻轻缠绕住他的发丝。他的身形贴上来,与她贴得极近,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量的坚实感。 这一幕,明靥也曾在话本子里看到过。 活色生香。 偌大的马车之内,登即浮上香.艳的气息。 她不傻。 写过那般多活色生香的场景,明靥瞧着眼前之人眸底的情动,她很清楚——应琢此时想要什么。 那是一种每个成熟男人都会有的、近乎于本能的冲动与欲.望。 一整年未见,应琢眸底青涩褪去。那眼神愈发成熟,也愈发凌冽。 他似乎还在恨她,恨她一开始对自己的别用有心,恨她的一切虚情假意、虚与委蛇。 可他眼底的渴望,却又在明明确确地告诉明靥——他还爱她。 那她呢? 对方粗粝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面颊。登时,他的衣衫已被她攀扯得,胸前雪白一片。 这使得那一枚小痣,愈发红得耀眼。 应琢看着她此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 他笑时,眼底才氤氲上一道久违的柔色。 “这还不算抖么?” 对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窝。 转瞬,男人温热的气息落 分卷阅读117 下来,流连在她耳畔。 “璎璎,你颤得很厉害。” 应琢在她耳边,轻轻地道: “你是在,害怕我吗?” 怕? 明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个词。 对方冰凉的手指,爱怜地轻抚上她的耳垂,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少女泛红的耳垂。紧接着,他满带诱惑的声息落下来: “还是说,璎璎,你在享受。” 明靥右眼皮登即跳了跳。 紧接着,一股可耻的羞臊感,自她的心头猛地冲上脑海。 一瞬之间,似乎有无数道微哑的、满带诱惑的声音,充斥在明靥耳边。 一句句说着: 明靥,你在享受。 享受他的亲吻,享受他的触碰,享受他…… 享受你的姐夫。 还想更近一些吗? 还想更进一步吗? 想。 再近些。 再彻底拥有一些。 想要被他——被自己的亲姐夫按在车壁上,狠狠…… 她的脸颊又烫了烫,甫一抬眸,对方的视线落下来。 那视线漆黑,瞧向她眼底时,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 明靥心中登即“咯噔”一跳。 她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仿若被身前此人看穿了…… 她摇摇头,死鸭子嘴硬:“没、才没有。” “是吗?” 应琢说这话时,脸颊轻轻低下来,对方身量宽大,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得严实。那一对银白色的耳珰,就这样轻轻蹭在她面颊一侧,冰冰凉凉的,让她很舒服。 窝在应琢怀里,横亘在他的身形与那一道车壁之间,明靥能够愈加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呼吸与心跳声。她感觉到对方心跳的加促,与之一道的、还有男子呼吸的一起一伏。 他低下头,又开始亲吻她的唇齿。 自她的双唇开始、到唇角,再到下颌、到锁骨之处…… 他…… 很骚。 ?如?您?访?问?的?网?阯?f?a?布?页?不?是????????????n??????????5?.?c???m?则?为?山?寨?站?点 他的呼吸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上,似乎某一种勾.引,寸寸生花。 可明靥迎上对方视线时,却又发觉,他昳丽漂亮的眸底是一片她瞧不懂的漆黑之色,往日里一贯清平如水的眸色,虽不似从前那般沉稳自持,却也不及她眼下的半分紊乱。 明靥的脑海里登即浮现上一种动物。 ——冷淡的、骚气的狐狸。 她靠在车壁上,感受着车壁微微的晃动,有些受不住了。 明靥闭上眼,感受着对方刻意的撩.拨。终于她极羞赧地、却又顺从着内心本能地,说出那三个字:“在……享受……” 与应琢亲吻,是一种享受。 ——这在一年之前,她便已体会到了。 一年之前,他的吻技尚未有这般熟稔。 即是如此,那等青涩的、带着几分羞赧的吻,却能轻而易举地点燃她的全身。譬如此时此刻,对方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之处,叫她可耻地湿润了。明靥情不自禁地、又攥住了男人的衣领。少女檀口微张着,倚着对方的胸膛,一寸一寸、沉沉地呼吸。 便就在此一刻,忽然间,车壁摇晃。 她撞入应琢怀中。 下一刻,似有人要走上前。 身前之人眸光凛了凛,他伸出手,将车帘紧紧拉住。 窦丞:“主子,到——” 对方的话尚未说完。 应琢抑制着声息里的情愫,命令道:“退下。” 窦丞愣了愣,明显未反应过来。 “主子,明家到了。” 先前不是说,要将明二小姐送回府么…… 应琢声音愈冷:“我说退下。” 终于,车外之人不再敢吱声了。 经由窦丞这么一搅,所有的兴致一下全无了。再加之,而今马车正停在明府之外,车内之人再怎么想要造次,也不敢再惹出多大的动静。 有冷风轻拂着,稍带起车帷一角。 应琢终于松开手,退至她对面。 明靥缓过神,面上羞意仍未退却,一想起适才自己心底的渴望,她又可耻地红了脸。便就在少女低下头,自顾自地系衣扣时,忽然间,对方轻抽下她的发簪,削去了她一缕秀发。 明靥愣了愣,并不知他要作何。 却见应琢将那一缕碎发快速收入袖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对方微微倾身,重新将那一枚发簪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应琢将她发簪虽抽得飞快,可那动作却很轻,并未将少女发髻弄乱弄散。倒是适才二人于车上那一通“斡旋”,将她的衣襟与发丝都弄散了许多,明靥又好一阵折腾,才将它们都整理平整。 赶在她走下马车之际,车内之人忽然道:“不再多坐坐么?” “做、做什么?” 她愣了愣。 对方轻瞟了她一眼。 漂亮的眸底,依稀有着轻微的嘲弄。 明靥这才反应过来,应琢的意思是,叫她再于此处,多整理整理呼吸与神色。 好不叫外人瞧出什么端倪。 一想到自己适才又想歪了,明靥咬了咬唇角,羞愤欲死。 她食指下意识对在一起,目光垂落于指尖时,又惊觉自己此番太过于矫情,赶忙将手撒开。 马车停滞着,车内气氛有些许尴尬。 便就在明靥思量着,是否要开口,再与应琢说些什么之际。忽然,对方声音缓缓,慢条斯理地开口: “明靥,这次是你亲口说的,你心仪于我。” “无论是不是真的,这次我也信了。” 正说着,他视线又落在一旁——任子青与她今日上街时、所添置的物什上。 “我此次信你,并非我还像从前那样好骗。” 正说着,他右手垂下,忽然自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物什上,轻拾起那一把团扇。 明靥这才发觉—— 那柄团扇的扇面,那蓝绿色的湖水与粉白的花丛间,正憩着一双浮水鸳鸯。 那一双鸳鸯……太过于暧昧。 明靥呼吸猛地一蹙,心中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对方苍劲有力的手指轻抚过那扇面,他垂着眼眸,轻轻打量着。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一双浮水鸳鸯上。 下一刻—— “撕拉”一声,团扇一分为二。 不轻不重的声响,落在安静的马车之内,显得尤为清晰。 他手指稍稍用力,撕开的力道正好。 正正好、将团扇上那一对鸳鸯分开。 紧接着,又是“撕拉”好几声,那团扇上的鸳鸯图案,瞬时化作了齑粉。 男人眸光闪了闪,下一刻,他吹了吹指节上的轻灰,而后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一双看似温柔的眼,此刻正紧盯着她,漂亮的眸底里有淡淡的偏执之色。 做完这一切后,明靥恰巧也捋顺了呼吸,对方允 分卷阅读118 她与自己分别。 跳下马车时,应琢向前倾了倾身,贴心地为她掀开车帘一角。 炽艳的日色倾洒下来,落在他白净的面容之上。于大庭广众之下,他仿若还是从前那个温润矜贵的翩翩公子,温和清冷,待人平和而疏离。 走下马车时,她的双腿微微打颤。 回过头,明靥迎上对方视线。 他弯眸,含笑看着她,温声道: “璎璎,明天见。” 明靥心中打着鼓:明天……还要再见么…… 她忽然有些害怕应琢了。 第69章069“你若是疼了,便咬我。” 回到湘竹苑,明靥仍心跳如雷。 自跳下马车,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自明府大门一路飞奔至湘竹苑,所幸无人瞧出她的异样。 “哐当”一声掩上房门,明靥的气息仍旧是喘着的。 她解下厚厚的外氅,重新站在妆镜之前。 澄澈的菱镜,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明靥用手巾将其拭干净,一眼便瞧见自己已被咬花的口脂。她的面上又红了一红,一面自一侧取来净手铜盆,一面心中低低骂着。 今日的应知玉,竟跟属狗似的。 拼了命地咬她。 她是有些害怕的。 看着镜中、分明面色红晕的自己,她心跳得仍很快很快。 她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难以安寝。 疏雨打湿卷帘,于一片昏昏的夜色里,她又梦见了应琢。 梦里,男人手指挑.逗着她每一寸声息,灼热滚烫的呼吸扑落在她皮肤之上。 她一夜好梦。 翌日醒来,先找上门来的倒是任子青。 她已与任子青立了个暗号,自她的窗院朝外看,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上面——若是悬了一条孔雀蓝色的飘带,那便是任子青要约她见面。 二人在一起,无非谈论的关于那几两银子的事儿。 她“妙笔夫子”的名头,在盛京渐渐传了开,众人只知她能写一手锦绣文章,却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外人不知晓她究竟自哪户人家出身、姓甚名谁,甚至并不知晓她实为女儿身。不过这也好,她一面赚着银子,一面让任子青替自己抛头露面,也省了许多杂七杂八的烦心事儿。 明靥一抬头,正见那一抹孔雀蓝色,于歪脖子树上挂着。 被冷风吹拂,有些摇摇欲坠。 不知任子青今日寻她,是要谈何事。 正思量着,屋檐上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响,明靥抿了抿唇,下意识将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掩住她脖颈之上昨日留下的吻痕。 单看着这些吻痕,就连明靥自己都害臊。 窗扉被人叩响,少女推窗而望,恰见窦丞一袭黑衣,倒悬于屋檐之上。见着明靥,他闷着声儿,只道:“我家公子请二姑娘,于泊心湖一叙。” 一面是任子青,一面是应琢。 明靥快速一思量,觉得还是后者得罪不起。 应琢归京之后,她便莫名地、开始有些怕他。 从前她从未畏惧过应琢。 在明靥的印象里,先前的应知玉,总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无论她再如何待他,对方依旧是逆来顺受。 他会乖顺地跪在她裙裾旁,垂着浓黑的睫,温和唤她:“璎璎。” 自他归京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昨日的应知玉在告诉她—— 他也是有脾气的。 而且他的脾气还不小。 明靥将衣衫理好,挑了根梅花银簪,略有些心惊胆战地随着窦丞出府。 马车摇摇晃晃。 她小憩片刻,转眼便到了泊心湖边。 同先前一般,湖中停了一艘游船。 明靥脚踩着石板,小心踏上游船,一眼便瞧见船内之人。 他一袭白衣赛雪,正倚在一方软塌上小憩。浓黑的乌发迤逦,便如此随意地以一根梅花簪束着,垂下来的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 周遭乐人正弹奏着一曲不知名的小调儿,明靥踩着曲调进去,只见应琢那雪白的衣衫,便如此铺了半张小榻。 见着她来,乐曲声仍未止歇,明靥走上前,轻轻唤了声: “姐、姐夫。” 她是刻意把应琢叫醒的。 叫她一直候在一旁,等着应琢转醒,她才不乐意。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i????????ě?n?????????????????o???则?为?山?寨?佔?点 一见到眼前之景,明靥便忍不住腹诽—— 他这么闲吗? 刚归京,不必进宫复命吗,不必在府衙里批阅卷宗公文吗? 然,待他撑着脑袋掀眸望来时,明靥那满腹思量,登时一下子止住。 少女抿了抿唇,顿然觉喉舌干涩。 只因今日的应琢,着实分外……美艳。 明靥很少用“美艳”来形容男子。 听见声响,他正撑着脑袋的手动了动,狭长的凤眸慵懒地半开着,轻轻掀了掀眼皮。 “巳时一刻,”他道,“璎璎,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她在对方的示意下,坐下来。 不知为何,眼瞧着如今的应琢,她倒还有几分拘谨了。 明靥道:“是我今日起晚了些。” “昨日未睡好?” 应琢抬了抬手,周遭乐师与侍人登即退散,一时之间,偌大的游船之内,只剩下她与应琢二人。 对方将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 “茶中添了百合、莲子与薄荷叶,有清心安神之效。” 明靥呷了一口热茶,清淡的茶水,非但未有莲子的清苦,反倒还叫她品出来几分甜。 应琢走下榻,行至她身后,双手放在她额头之侧,手指轻柔地、在她太阳穴旁打着圈儿。 登即便有暗香浮动,自他衣袂间传来。 依旧是那清润的、淡雅的兰香。 明靥微微阖眸,轻轻嗅着,不少时,耳畔落下一声: “有精气神些了么?” 她点点头。 其实单单看着应琢,她便开始精神了。 “茶水好喝吗?” “嗯。” 他弯眸笑着,迎上她的视线。 “好喝便多喝些。” 明靥又顺着他的话,呷了好几口热茶,温热的茶水入腹,却又让她在其中品出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淡的、却极奇怪的腥味,被先前薄荷叶的气息遮掩着,才叫她后知后觉地品析出来。下一刻,明靥稍稍蹙眉,不解道:“这茶水里,怎么还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呀……” 明靥对上应琢那双漆黑平静的眸。 忽然,有冷汗涔涔,自少女薄背渗出。 她又发觉——自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至眼下,应琢的手分毫未探向那茶盏。杯中之物,他竟一口都未喝! 果不其然,下一刻,男人夺去了她的杯盏。精美的瓷盏落在他的手指间,衬得他玉指愈发修长,也愈发凌冽。 应琢瞧着 分卷阅读119 她,缓缓弧唇: “璎璎,倘若我说,我在茶水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比如,砒霜。” 明靥右眼皮跳了两跳。 她回过神,略有几分胆寒道:“你……姐夫,莫拿我打趣了。” “不相信么?”应琢将茶杯重新放在桌面上,那眉眼依旧是弧着,神色却分外认真,“璎璎,砒霜就是腥的。” ——他要做什么。 明靥飞快心想。 ——应琢他疯了吗? ——难不成,是一年前自己伤他太深,叫他爱之深恨之切,恨不得一把砒霜毒死自己。而今日唤她前来泊心湖,也方便他抛尸于湖中…… ——不不不不不…… ——此去西关的这一年,应琢虽有些转了心性,但他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明靥仰起脸,硬着头皮回应道:“你怎么知晓砒霜就是腥的,难道姐夫尝过么?” 应琢勾了勾唇:“你刚刚说的。” 明靥:…… 男人手指轻轻敲了敲杯身,精致的瓷器,登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对方将她适才所饮下的那杯“掺了砒霜的茶水”缓缓倒掉,而后才转过头,盯着她的脸色道: “璎璎,现在感觉如何?可否有浑身发酸,心口出如有窝了一团火,堵堵的,便要自你嗓子眼儿冒出?” “可有感觉身上某处火辣辣的,甚至还有些发疼?” “姐夫,你……” 她咬了咬唇。 糟了,还真有…… “你往茶水里,到底添了什么?” 她忽然感觉心口处火辣辣的,一瞬之间,似有什么要自胸腔之中冒出,叫她眼前一昏,猛地扶住桌角。 下一刻,一只手将她稳稳缠住。 对方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又仿若添了几分温和的无奈。 “放心,不是砒霜,死不了。” 应琢清润的声音落下来: “只不过添了些我的血水罢了。” “血水?!” 少女愕然抬眸。 窗牖紧闭着,船内只燃了一盏灯火,昏黄的灯色被她这一声惊得也跳跃着,便如此跃入身前之人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 他坐下来,扶住她的胳膊,慢慢道: “璎璎,是禁身蛊。” “还记得我身上那颗红痣吗?” ——“这是我成婚前,让刘呈为我点的处子砂。” ——“这是失传许久的一种秘术,除你之外,我对任何人动情,或是与任何女子有亲密之举,此砂便会褪色。” 一年之前,应琢曾站在她面前,开诚布公地同她提起这一枚小痣。 只是那后半段话…… 男人放在她小臂上的手缓缓用力。 他的嗓音穿过那灯色,珠落有秩: “此咒术,便是取二人青丝,二人骨血炼化而成。被施咒者,身上将呈现处子砂。若是我触碰此砂,或是与你有过亲密之举,朱砂非但不会褪色,反倒会在情动之时,愈变愈红。故而,此禁身蛊非但可以禁身。” 应琢顿了顿,须臾,他抬眸,认真凝望向她。 明靥看见,对方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竟掺了几分淡淡的偏执之色。 他道:“非但禁身,还是认主。” 明靥呼吸忽然一促。 ——原来在一年之前,他早已认定,此生非她不可了。 有芒光轻微颤动着,落入少女眸中。 而今日,在他的哄骗之下,对方强硬地,要为她施加这禁身蛊。 他要她,也认他,也只能认他。 他要她此生,身旁只有他一人。 倘若她不贞,倘若她再抛下他,倘若她再与旁的男人斡旋…… 男人轻柔伸出手,满带着爱怜地、抚摸上她轻微颤抖的面颊。 “这一枚蛊你也服下了,璎璎,从此以后,你只准有我一人。倘若要我知晓你再抛下了我,或是身旁再有什么阿猫阿狗,璎璎,我会发脾气的。” 阿猫阿狗。 值得是谁? 陶微朝,任子青,还是……九王爷宋之熙? 明靥再无从思考了。 只因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不知自何处突然抽出一根银针。男人手指修长,轻捻着银针于火上炙烤少许,紧接着,他步履缓缓,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应琢,你……你要做甚……” 明靥开始害怕,她的声音里,也开始微不可察地发起了抖。 灯色摇晃着,落在他手中寒芒之上,应琢垂下眼帘,视线里多了几分不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仍旧怜惜,似哄着小孩子一般,温声哄着她道: “璎璎,这禁身咒的最后一步,便是用针在你身上点处子砂……” 既是用针刺破她的肌肤,如刺青一般,在她身上刺出血来。 应琢声音顿了顿。 他蜷长的眼睫柔美地垂耷下来,如温柔的小扇。 明靥听见他道: “这或许有些疼,你若是疼了,便咬我,咬哪里都成,多用力都成。璎璎乖,我不怕疼的。” “乖璎璎……” 他俯身,一手执着银针,在她额上落下轻柔一吻。 第70章070“应知玉,你耍流氓!” 他的吻意温柔。 对方的身形倒映在她瞳眸里,却激起她眼底一阵惊惧之色。 明靥下意识朝后退缩。 不要。 她摇头。 那银针针尖寒芒闪烁,泛着渗人的光泽。 那偏偏执针之人的神色却柔情似水。 对方满带着爱怜,揉了揉她的发顶。 “非要如此么?” 她看着应琢,声息里已有了求饶之意,“我再也不与外男私下接触了,姐夫,这也不成么?” ——这般虚伪的话语,此时此刻,却让她说出了几分真心。 就在这一刻,明靥当真要立誓。 对方凑近,一手揽住她的腰身,微哑的声息落在她耳边。 “璎璎,不成。” 应琢一面柔和说着,手上动作又一面做着,银针上刺芒闪过,又叫人瞧出了几分诡异之感。 男人垂眸,认真看着她: “更何况禁身蛊已下,便没有中止之法。若是不刺破肌肤,你身上便有某处日日如有针扎一般。璎璎,只是刺破一点点、轻微一点点,刺破一层皮肤、放出血来便好了。” 他偏执地,要在她身上刺下那一枚红痣。 无论是陶微朝,任子青,宋之熙。 或是其他阿猫阿狗。 思及那些让他很讨厌的男子,应琢浓睫又如小扇一般垂耷下来。他的视线缓缓,慢条斯理掠过少女裸.露着的、那莹白的肌肤。带着渴求的眼神,如同一种欣赏,又如同一种猎人之于猎物的审视。 对上这一双眼,明靥眸光遽然 分卷阅读120 一颤。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明靥心中愤愤。 她心想着,这绝对是他对于先前、自己在他身上为他扎耳洞的报复!!! 那一日,假山之后,她也是这样执着银针,面带审视地望向身前之人。 那日她又是如何做的? 她一面捏咬着他的双唇,一面手上用力。如惩罚一般,狠狠朝他骨肉深处刺去。 血水沿着他的耳垂,往下流。 蜿蜒过他的脖子、颈窝、锁骨…… 明靥闭上眼,有些不再敢往下去想了。 对方的声音清冷,落在人耳中,微沉的声音里,偏又带着几分诱.惑与禁.忌。窗外好似又淅淅沥沥落了雨,湖面上升腾起白蒙蒙的雾气。即是窗扉合掩着,仍旧遮挡不住几分自湖心而来的寒气。 少女亦双手发寒。 “你的身体,可有某一处很难受。” 应琢补充。 “如有针扎一般。” ……有。 明靥咬了咬下唇。 他的视线又追上来:“何处?” 她再难以开口了。 那是一个极难以启齿的地方。 一对上对方那漆黑的眸,明靥下意识地、只想躲闪。 她双手护在胸前,面露警惕,望向应琢。 适才二人那一阵斡旋,她的青丝稍散,如瀑的发丝便如此垂耷下来,柔柔地披在少女双肩之上。不知为何,只是一瞬时,她的面色忽尔又红了,一道极羞耻的绯影浮掠过她面上雪白的肌肤处,叫她整个人一时间如那熟透了的樱桃。 娇艳欲滴。 应琢坐在她身前,手指轻轻撩起她的耳发。 男人手指微凉,有意无意轻蹭过她的耳背,又激起她眼底一阵微弱的颤意。 明靥看着他,道:“非要如此吗?” 应琢:“嗯。” “那……”她鼓起勇气,自知反抗不过,“姐夫,我自己来,好吗?” 果不其然,听了她这一声,对方眼底掠过一道淡淡的疑色。 下一刻,他问:“为何?” 因为…… 她眼一闭,心一横,遮掩着羞耻道:“因为那处子砂的位置生得……比较私密……” 她不敢让他看。 更不敢让他拿着银针,慢条斯理地将那一寸肌肤挑破。 明靥心想着,自己这个姐夫,先前好歹也是世家表率,在这种事情上总得给她留几分面子的。少女的声音咬得轻微,却又顺着自船外而来的风雨声、如此清晰地落入应琢耳中。 果然,他神色顿了顿。 一息之后,男人那双精明的狐狸眼轻轻弧了一弧。 对方低下头,柔发也披在她肩上,抚摸着她的脸颊问她:“璎璎,哪里呀?” 哪里? 应琢玉指白皙,轻挑开她的衣领。 他并没有在少女的锁骨上,如愿看见那一枚红点。 ——他这般,自是寻不到的。 只因那刺痛之处,正在明靥锁骨下一寸、心胸上半寸。 再朝左偏上一寸。 恰…… 在她雪白的玉峰之上。 对方的视线,顺着她雪白的纤颈向下缓缓垂落,与之一道轻垂下来的,还有对方那些许灼热的呼吸声。说也奇怪,二人明明是这般暧昧之举,身前之人的视线却并未让明靥感到几分冒犯,相反的,她轻咬着牙关、抑制住身形的颤栗,在此一刻,竟感觉到一阵不可言喻的…… 享受。 是享受。 她享受被应琢注视。 享受被应琢抚摸。 在这一刻,她甚至,还想要享受更多。 明靥仰起脸,凝望向身前之人。 他果真有一双,极会魅惑人的眼睛。 ——很久很久之前,她便意识到了。 应琢的双眸含着情,深不见底的眸子,如摇曳着潋滟的春水。单是如此四目相触,她的身形便有些软了。 她闭着眼,下意识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少女带着薄喘的声息,落在他耳廓边。 “姐夫,还要……再往下一些……” 再往下一些。 “再……往下……” 那一件氅衣落尽,应琢彻底挑开了她的衣领。 她一下伏在男人坚实的胸膛前,双颊彻底红了,如瀑的乌发披散着,遮挡住她雪白的薄背。 她的双肩,也随着那忽然加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轻微的起伏。 再往下,是一件桃色的肚兜。 纤细的线绳,系在明靥玉颈之后,只消人轻轻一扯,薄如蝉翼似的、那一块方方小小的布,便会轻飘飘地坠了地。 明靥双手紧抱着应琢的脖子,双眸紧阖着,不再敢看了。 她想象不出来自己此刻的模样。 衣衫不整地——不,衣衫不全地,半挂在自己姐夫的身上,遮挡住自己雪背的,唯有那几根桃红色的线绳,与那乌黑的、迤逦着的长发。对方食指与中指并着,顺着她嶙峋的脊骨一路轻抚上去,终了,顿在那线绳之间。 她紧抱着应琢,仿若也能感受到,对方身形的凝滞。 他的双手,在她的脊背处,寸寸发了烫。 “璎璎,可以吗?” 他的语气里似带着尊重,可手指却停在那一根红绳之上,打圈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轻蹭着她颈间的肌肤,如同一种逗.弄,叫她登即泛起浪潮。 为什么要问她。 为什么偏要问她。 难不成要她此刻抱着对方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上一句:可以,姐夫。 我想要你褪下我的衣衫。 如某种怨恨般,她埋下头,愤愤咬了一口对方的脖颈。 耳畔落下一声轻笑,应琢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的唇轻蹭过她的额发,声息停在她眉心之处。 “璎璎,我要你亲口说,说……可以……” 他他他—— 他在勾引她! 狐媚! 明靥如一头凶恶的小兽,登即抬起一双杏眸。便在仰首的一瞬,对方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动作,捏着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令明靥始料未及的吻,她的呼吸一下滞住,唯剩下浅薄的呼吸,吞咽在对方的口齿之间。 应琢轻咬着她的唇,引.诱着她,说出那句令人不齿的话。 “……可……可以……” “姐夫……” 她闭上眼,口齿不清,感受着他身上那熟悉的、令人着迷的气息。 “可以……褪下……” 男人小指轻勾住她脖颈上所系的线绳,只听窸窣一声,那一片薄布,顿然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泄了气。二人身形贴得极近极近,这使得它并未一时间飘落在地,反倒是夹在二人身形间。 局促的、危险的。 又诱惑人的。 应琢将银针暂搁置桌案上,专心来吻她。 分卷阅读121 她的所有呼吸都被抽走,连同头脑间昏昏沉沉的意识,转瞬化作一片旖旎。 下一刻—— 男人将她身上遮掩的那一块布料亦抽走。 身上一凉,明靥低低惊叫了声,转瞬将脑袋埋入对方胸膛里。 她雪白的小手,慌乱捂住对方的眼睛。 明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应琢不是要给她点痣吗?那小痣的位置,虽在她脖颈之下、胸膛之上,可也完全不必如此褪干净了衣衫。她怎么而今被对方弄成现在这般?! “应、应知玉……” 她臊得整张脸埋在对方怀里,分毫再抬不起来。 发烫的话语在少女唇齿边打转了少许,终于,她忍着声息的滚烫,嗔道: “你……你耍流氓!” 对方捉去了她的雪腕。 “好冤枉。” 他低低地,几乎要咬着她的耳垂,轻笑。 “璎璎,我还没开始耍呢。” 第71章071“璎璎,我会发疯的。” 男人气息流转,贴着她的耳廓。 滚烫的热流漫上她的耳背,叫她的身子一抖。 应琢大手抚过她的腰窝。 明谣离了明府,慢慢地,郑氏也渐少找起她的麻烦。又兴许是宋之熙给了什么打点,她在明府的日子日渐滋润,从前郑氏落在她身上的鞭伤也消褪了。 她的皮肤很好,伤痕落于其上,虽尤为醒目,可只要安心养上些时日,便不会留下多少痕迹。少女的娇躯卧在男人怀里,她两手惊恐地护住身前的好颜色,抬眸瞪向他。 那一双杏眸,氤氲了湿软的雾气。 叫人愈发……想要欺负。 应琢捉住她的手腕,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腕心。 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也被人蛮横地捉了去,对方的手掌极宽大,轻而易举地、仅用一只手便将她的两只手腕一同捉住。 “姐夫,你——” 她的后背被人推至船壁之上,应琢贴上来时,船壁轻轻晃了晃。 明靥两手被人钳着,高举过头顶。 几缕乌发垂在鬓角边,还有一缕青丝,漫在她锁骨之下,恰恰遮挡住她那诱人的、泛着淡粉色的汝尖。 男人视线落于其上,明显烫了烫。 她完全不剩了。 明靥想要躲,想要逃,想要遮挡,可奈何对方的力道实在太大。她愈挣脱,这使得她身前那雪色抖动得愈发厉害。是了,她虽身形纤瘦,腰身此刻被他大手钳着,更是纤细仿若下一瞬便会被掐断掉。可却是生得婀娜可人,可谓是该有肉的地方,丰.腴得令人垂涎。 半天挣脱不开,她整张脸羞得涨得通红,明靥跺了跺脚,船身便如此又轻晃了晃,少女咬牙切齿: “应知玉!” “我是你的妻妹!” “你……你禽.兽!!” 她偏开脸去,无颜再面对身前之人。明明是冬日,屋内却燃着炭火,热醺醺的火气,将她的身子烧得烫人。 闻言,应琢并未松开她的手,反倒垂下眼,慢声道:“璎璎,从前我做你姐夫时,可是你先引.诱我的。而今我不过只是——” 他顿了顿,缓缓咬出几个字。 “报之以琼瑶。” 是谁教他这么投桃报李的? 明靥继续用脚蹬他。 应琢的小腿结结实实挨了她好几脚,虽如此,对方倒也未恼。他瞧着身前面色烧红的少女,低低在她耳边:“曾是你主动接近于我,如今又翻脸不认人了。明璎璎,这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差事的。” 他轻轻地笑。 “璎璎,你再骂我禽.兽,我会兴奋的。” 他虽笑着,那声息里却带着几分强.制之色。听了这句话,她果然不敢再开口了。见她如此乖巧,对方似乎极为受用,应琢伸出空余的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散乱的乌发。紧接着,对方又稍倾下身。 男人低下头,轻轻吹开她粉汝上的乌发。 温热的、又有几分凉飕飕的气息,落在她肌肤之上。 小船之外,风雪声愈演愈烈了,那淅淅沥沥的雨水,夹杂着漫天飞雪,直朝湖心砸来。噼里啪啦的水声溅起,又落在船窗之边,厚实的窗帷紧紧阖着,这才未使得船外凉飕飕的冷气也飞溅进来。 她紧咬着发白的下唇,忍住声息的颤抖。 紧接着,身上之人似乎动了动,他背过身去,不知去取了什么。 待明靥再抬起眼眸,只见眼前那一道寒芒之色。 他重新拾起那一枚银针。 银针先前已在火上炙烤过,应琢用手巾拭去其上轻灰,而后再度垂眸。银针轻轻刺破那一层雪白的皮肤,明靥没有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紧接着,便有血珠渗出,细细密密的。 像雨珠。 她心中恨恨,为什么应琢的处子砂长在锁骨之下,而自己的处子砂,偏偏生在了这般隐秘的地方。单单是刺着处子砂,便叫对方将自己彻底看了个干净。 明靥如此想着,原以为,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她会浑身不适。 但意外地,她半靠在对方怀里,内心之中,竟还生起了一丝微妙的……渴求。 是渴求。 她不知对方有没有看出自己的欲迎还拒。 只感受着,便就在那枚血珠快要滴落之时,忽然—— 他用柔软的双唇,轻轻接住了那一枚圆滚滚的血珠。 明靥来不及瞪大眼睛。她只感受着,有一柔软之物,将她的柔软之物轻轻包裹住。一刹那间,四海潮生,她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 少女心中愤恨。 明靥,你真没有出息。 便这样,就缴械投降了,也不多反抗反抗。 她来不及再思量,双手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颈,将整张脸顺着脖颈低下去。在她此般动作之下,应琢的脸被她如此送得愈近。他轻微吐息了一瞬,下一刻,男人吮吸得愈深。 他轻轻地,吮吸她的血珠。 明靥闭上眼,感受到……他的牙尖。 轻微的啮咬。 轻微的,极轻微的,生怕伤到了她,却又带着几分野蛮的占.有。 就此一瞬,无数情绪涌上心头。羞耻,禁忌,兴奋,开怀……如迭起的潮浪一般,将明靥的身心裹挟着,她也开始跟着应琢,极不由自主地、轻微吐息。 银釭内的灯火跳跃着,将二人的身形拖至另一面船壁之上。 她余光见着那道光影,二人相拥着,她将脸低低埋入对方颈项。 不知过了多久—— 又一道冷风拍打湖面,应琢扶住她的身形,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手。(审核注意:两个人并没有做脖子以下,摇晃的是灯光哈,主要是气氛暧昧,别锁了。) 明靥并不满足于此,如粘人的小猫一般, 分卷阅读122 靠近了对方的胸膛。 她轻轻唤着:“姐夫……” 男人的双手轻扶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扳回。 紧接着,她愈发凌乱的视线,对上那一双漆黑的凤眸。 四目相触,见对方将银针重新放回桌案旁,她怔了怔。 紧接着,应琢扶住她的肩头,自己缓缓坐直了身。 他坐得极正,脊背挺直着,宽大的衣袂盖在身侧,无风自扬。 面上那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的、清淡的神色,仿若在告诉明靥,方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种蛊仪式而已。 他不过只是用针尖,刺破了她的肌肤,再替她接住了那血珠。 仅此而已。 明靥乌发披散着,双手重新护住身前,呆呆地凝望向身前之人。 一时之间,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冲上少女心头。 “还要做什么?” 应琢含笑,戏谑地看着她。 “我的,妻妹。” “妻妹”这二字,他咬得极轻,落在人耳中,却又激起一道明烈的颤意。 他便如此端坐于此处,正襟危坐着,身上衣衫规整。 相比于她,他简直太闲适、太规整、太游刃有余了。 她太局促。 他弧了弧唇,向前倾了倾身子,些许粗粝的手掌摸了摸她滚烫的面颊。 “怎么了,我的妻妹。” “为何要如此看我?”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面颊上的肌肤,掠过她的眉眼与鼻息。 最后,他的食指与中指并着,搭在少女的唇角边。 准确地说,应琢的手指是停在她下唇之上。 紧接着,他手指灵巧,撬开她的下唇。 少女愈发急促的呼吸,停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之上。几息之后,见她不再说话,应琢眨了眨眼。 “是很难受吗?” 难受。 “璎璎。” 嗯。 他也轻轻吐气。 “想要我吗?” …… 他在勾.引她。 这一种勾.引,并非是那普通的引.诱。 他要她亲口说出——她想要他。 她想要自己的姐夫。 对方的双指,将她下唇耷拉地翻开,紧接着,应琢的手指又缓缓地、慢条斯理地朝她喉舌伸出移动。她的齿贝被撬开,对方的手指摩挲过她的小舌,他垂下一双精细的凤眸,轻轻玩.弄着她的舌尖。 有晶莹的涎水,沾染上他如玉的指尖。 “璎璎,”他又问,“想要我帮你吗?” 明靥:“……” 应琢垂下一双狐狸眼,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她。如若不是明靥发觉,他的耳垂也已染就一片滴血般地鲜红色,她还以为,眼前此人当真是修了什么无情道,变得如此“清心寡欲”起来。 终于,她极羞耻地、轻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道极微不可察的弧度。 对方唇角轻勾起,凑近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 “璎璎,向我保证,日后不会推开我。” “我日后不会推开姐夫。” “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抛下我。” “我不……抛下——唔……” 她的舌尖被他玩.弄的,吐字已不甚清晰了。 明靥花了好些力,才艰难地,说完这完整的一句话:“无论发生何事……不抛下……姐夫……” 他的手顺着她的肚脐,一路抚上来。 “从此以后,此生此世,唯钟情于应琢一人,不再与旁人有任何纠缠。” “从此……以后……此生此世唯钟情于应琢一人……不再与旁人……” “……有任何纠缠……” 他的右手终于撤出,弯身将她抱紧。 那满意的话语,也终于停落在她的耳边。 “璎璎,”他声息沉沉,却明显带着几分快意,“这是你答应我的,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你亲口说,我真会信的。” 他一声一声,低沉的语气里,竟还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阵痛之色。 “璎璎,只要你说,我就会信的。” 应琢低下头,吻着她的鬓角。于明靥看不见的地方,他锁骨之处的那一枚处子砂,早已烧得滚烫一片。 “不要再抛下我,不要再欺骗我。璎璎,若是再被你抛下……我会发疯的。” 第72章072“我好喜欢你。”“我也是。” 他说的都是实话。 偏执的声息落在少女耳边,带着令人颤抖的烫意。 明靥不知晓,这一年里,应琢在西关经历了什么。 她双手环住身前之人的脖颈,只应着他的话,一遍遍点着头。 见她这般乖巧,身上之人仿若才满意。 窸窣一道衣料坠地声。 明靥闭着眼睛,能感受到他褪下了银狐色的雪氅。 而后便是那件雪白的袍衫,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勾着衣带,只一瞬便将衣带挑了开。明靥的呼吸一滞,衣衫如雪坠,一层层堆垒在小榻之旁,最后终于只剩下那一件里衣。 应琢的发簪不知何时摇摇欲坠了。 他索性一手抽出梅花银簪,任由青丝如瀑般垂下,摇摇坠在胸前。 明靥被他抱着,平稳放在那一方软塌之上。 趁着抽身的空当,她羞臊地自一侧抽出小被,护在身前。而后一双杏眸里满带着情动与雾气,湿软地望向他。 看着他,终于将最后一件里衣褪下。 明靥面上一热。 自耳根处又传来烫意,她紧张地咬了咬下唇,待里衣坠落于床榻边时,忽然,她明显愣了愣。 只因明靥看见——于男子结实有力的腰腹之上,贯穿了一道极长、极长的疤痕。 她张了张嘴唇:“这……” 是他在西关受的伤。 她应该能猜出来,虽然应琢说这一年于西关每场战事都十分顺遂,可战场上刀光剑影的,哪儿有彻底不受伤的份儿?明靥虽从未见识过应琢的武艺,但刀剑不长眼…… 她只是没有想到,那一道鲜明的贯穿伤,横亘于对方腰际间…… 少女目光颤了颤。 察觉出她面色不大对,应琢用被褥下意识将自己腰腹护住,须臾,他垂下浓密蜷长的眼睫。 明靥瞧见,对方眼底淡淡的忧色。 “你……” 他似乎是在害怕,自己这道丑陋的伤疤,将她惊吓到。 应琢嘴唇动了动,他似乎想要出声安抚,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好。风雨声息未歇,船外的雨雪声愈大了,呼啦啦的风声将小船席卷,明靥感觉到那窗帷明显晃了一晃。 这一场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看着他腰上的伤,明靥竟也觉得,自己的心间仿若落了雨。 她倾身上前,用嘴唇封住了对方的言语。 “不要说。” 分卷阅读123 应琢。 “不吓人。” 他仿若才松了一口气,微微发烫的气息,自男人唇齿间缓缓逸出,又带着那道熟悉的兰花清香,充斥在明靥唇齿间。w?a?n?g?阯?f?a?b?u?y?e???f?μ?????n??????2?5???????? 风雨如瀑,他的身形压下来。 明靥闭上眼。 她细细感受着、对方每一寸亲吻与抚摸,可闭眼之时,少女脑海中那道长长的疤痕仍挥之不去。就此一瞬之间,她竟感觉自己一颗心猛地一阵缩疼,叫她深吸一口气,又与对方唇齿交换着,渐渐、缓缓地吐息。 她在心疼应琢。 她曾听到过一句话,心疼是爱的表现。 明靥心想,自己如今应当是爱应琢的吧。 她也不知道。 自一开始的蓄意接近、再到阔别一整年的思念,时至今日,明靥亦不知晓,自己之于身前之人,究竟是喜欢,还是一种病态的占有。 她只知如今听着船外掀起的风雨声,她的心底里,有一种名为“欲念”的渴望。 ——她很想这样做,也很想让应琢对自己这样做。 亲吻她,抚摸她。 好罪恶。 与她长姐的夫君,与她的姐夫,共享床笫之欢。 好罪恶。 好羞耻。 好兴奋。 好满足。 …… 如若不是那一枚处子砂,仍万分鲜明地点在对方锁骨之上,明靥还以为,他早已是身经百战了。 对方熟稔地低下头。 明靥闭上眼,轻轻咬住颤栗的牙关。 她很紧张,紧张到每一寸肌肤都是紧绷着的,如今平躺在软塌上,她整个身形陷进去,便是连那眉心都是紧锁着。见她这般,应琢低低笑了一声,他忍不住低下头,又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心。 他的吻很温柔。 他的动作,却并不怎么温柔。 明靥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后背。 少女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后背,便是适才那一瞬,竟叫她险些将他的背要抓烂。男人又低下头,轻声安抚了她两句,对方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璎璎,乖。” 应琢从未见到她如此乖巧的模样。 从前的明靥,是张扬的、是恣肆的,是眼底闪着野心与精光的。而今身前的姑娘,那一双明澈的杏眸却似化作了一滩春水,她轻轻哼咛着,只从牙关低低挤出一句:“姐、姐夫……” 她不好意思喊得太大声。 哪怕她的声音,早已经被窗外的风声所遮掩住。 不少时,少女的脖颈上,已渗满细细密密的香汗。雨珠似的汗珠滴落,坠在软塌之上,氤氲出一滩难以遏制的水色。 一时之间,明靥已分不清是醒是梦。 终于—— 在明靥将要晕死的前一瞬。 天光大亮。 …… 应琢扶着她的身子,朝她身后垫了一方软枕。 见她仍似在晕厥,对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腰窝,而后赤足走下软塌。 明靥仿若听见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紧接着,又似乎是手巾没入装满净水的银盆,而后又被拧干。 水声哗啦啦地,砸在银盆里。 湿润的手巾,轻轻擦拭过她的肌肤。 他的动作温柔细致,极有耐心。 替她擦拭干净后,应琢又坐上小榻,上前来抱住她。 他的胸膛宽大结实,明靥整个人软软地埋入对方胸膛之处,靠在他怀里,虚弱地闭上眼。 待转醒时,金乌将坠未坠。 她惊醒,发觉对方竟仍做着“怀抱”她的动作,他就那般笔直地坐在软塌上,不知守了她多久。 明靥下意识道:“现下几时了?” 应琢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该用晚膳了。” 她竟睡了这般之久吗!! 糟了糟了糟了。 她心想起,挂在歪脖子树上的那一方飘带。 明靥原本想着,今日自己先来赴了应琢的约,待应付完应琢后,再去寻任子青。反正平日里她也经常迟到,任子青最多也就嘟囔她几声,不会与她置气。 却未想…… 外间风雪已停,船内一盏孤灯亮着,周遭一片昏昏沉沉的暗色。 明靥下意识爬起身,双手撑着软塌,双腿却是一软。 所幸应琢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急什么。” 他语气仍旧温和,“是饿了么,我去唤人,准备些晚膳。待你用完膳后,我再送你回明府,好不好?” 瞧着那双柔情似水的凤眸,她竟鬼使神差地、乖顺一点头。 对方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坐在软榻上,明靥不敢再想适才自己与应琢发生了何事,只消单单一想起午时的场景来,少女便禁不住一阵耳热。 她转移着神思,在心中思量着,任子青半天等不到自己,而今应当早已回任府了罢,那她便在这里与应琢一起用膳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的心底里,仿若又有一道极为隐秘的情绪在叫嚣着,在她脑海里道: 与应琢再多待一会儿。 再多待一会儿。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明靥像猫儿一般窝在他怀里,任由他为自己穿好衣裳。她的双腿仍旧发软,对方便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至桌前。 她靠着男人胸膛,下意识回首,瞟了一眼那凌乱的床榻。 下一刻,她禁不住轻轻叫了声。 应琢也回过头。 是血。 是她的……处子血。 应琢波澜不惊地寻了一方薄被,将那血迹盖上。 即便适才经了那么好一通折腾,他的步子仍是很稳,不过须臾,便有人端着精美的菜肴上前,于桌前一一摆开。 都是平日里她最爱吃的饭菜。 明靥今日胃口大发,像只小猪似的埋头,吭哧吭哧地吃着。 应琢正坐在她对面,时不时地送来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用罢膳,对方送她回府。 坐上马车时,她却又有些不忍与对方分离了。 见她一直垂着脑袋不说话,应知玉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她下意识,又手忙脚乱地补充。“在想你……不想与你分开。” 对方弧弧唇:“那就明日见。” 她迎上对方视线,也笑:“好啊,姐夫。” 这一声姐夫,她唤得带了几分戏谑之色,谁知,却叫对方眼底笑意愈浓了。看着眼前的男子,明靥忽然有一种错觉——好似应琢又变回了从前,变作了尚未至西关时,仍旧对自己百依百顺。 忽然,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自怀中取出一物。 系在她腰间。 明靥凝眸,才发觉,那是一枚同心玉环。 ——一年之前,被她赌气丢掉的同心玉佩,如今他仍然保存得很好。 一股无可名状的满足之感涌上明靥的心头 分卷阅读124 ,登即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扬起一张小脸,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姐夫,我好喜欢你。” 应琢垂眸,吻了吻她的发鬓。 “我也是。” 马车之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窦丞:“……” 终于,尚有一条路便要到了明府,马车缓缓停下。 她被应琢抱着走下马车,待她站稳之后,对方才小心松开手。 “那……”她红着脸,“明日再见。” 应琢含笑点头。 便就在欲转身离开之时—— 忽然,转角之处,闪过一道蓝紫色的身影。 “明靥!”少年声音轻扬,激动唤住她,“你今日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半天,不是说好今日要见面么,我迟迟见不着你人影,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儿,都准备翻进你家后院了……呃,应公子,你怎么也在啊……” 第73章073“璎璎,要哄。”网?址?f?a?布?页?i??????????n??????2???????????m 任子青话语稍噤。 他还是有些怕应琢的。 虽说如今应琢已暂不在明理苑授课,可这天底下,就没有学生不怕老师的。 还是曾经犯过错、时常被责罚的学生。 同样于一侧胆战心惊的,还有明靥。 她拼命朝任子青挤眉弄眼,示意他少说两句。 他说得越多,她越惨啊喂…… 明靥如今的腿还是酸的。 她仍记得自己刚走下应琢的床时……她的腿都是酸的…… 应琢也瞧了她一眼。 男人乌发仍用那一根梅花银簪随意挽着,几缕青丝垂落在发鬓旁,那凤眸微斜,淡淡掠过她的面色。 紧接着,他弧了弧薄唇,笑容平淡温和:“这般巧么,我恰好遇见璎璎,便送一送我家妻妹。” 偏偏任子青这个猪脑子,似乎瞧不出她的眼色。他摸了摸鼻尖,旋即又佯作乐呵呵地应了一句: “好巧……哈哈……真是好巧……” 明靥明显瞧出,任子青的面色也有些不大对了。 诚然,换作任何一人,在此处等了她一整天,面色都不会太好。 少年轻声嘟囔:“那明二小姐确实也很忙啊,都和应二公子一样忙了。” 这都忙了一天了,到傍晚才见到人影儿。 应琢唇角仍弧着,于外人之前,他仍是那副温和矜贵之状。有冷风轻扬起他雪色衣衫,男人佯作不经意地、整暇遂道:“任小公子找我家妻妹有何事?” 任子青也看了明靥一眼。 而今明靥“妙笔夫子”的身份尚是隐秘,而先前,应二公子又因那禁书一案责罚于她。任子青稍一沉吟,觉得自己与明靥欲创办文墨坊之事愈发不能和应琢说了。 是了,这段时日,二人商榷许久,决议于皇城之内,创办文墨坊。 所谓文墨坊,顾名思义,便是以文路通钱路,做那些贩卖墨宝的活儿。 届时文墨坊一开办,“妙笔夫子”便是这最大的活招牌,她的文稿,也将只会在文墨坊中兜售。 故而前期的定址、雇人、收购等诸多活计,都得由二人一齐商榷着来。 虽说这些时日,明靥确实发了一些小财,可着完全不够支撑起一个偌大的文墨坊。这段时日与任子青的“合作”,也让她与身前这个花孔雀般的少年愈发熟稔。 明靥也渐渐熟知,任子青此人,平日里虽说总是吊儿郎当了些,可办事却还算周全爽快。更何况,二人有算作是知根知底,素日二人相处时,虽总是互相想着法子呛对方,但明靥明白,任子青是个心思纯良之人。 有钱不赚王八蛋。 于是乎,这文墨坊开办,便是由任子青出银钱,她出力。 任子青瞧了明靥好几眼。 只见她拼命挤着那他看不大懂的眼神,也不知她是想要说些什么。 这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落在应琢眼里,周遭气氛愈发暗流涌动。 身旁之人轻咳了两声。 仿若在警告明靥:够了。 她一颗心凉了半截。 偏偏任子青还好死不死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就上次明靥有东西落我那儿了,我寻思着还给她。” “是么?”这一回,应琢的眼神停驻在她身上,他饶有兴致地发问,“什么东西呀?” 任子青结结巴巴:“一、一本书。” 恰巧,对方今日来寻她,还真带了书。 任子青赶忙将书卷朝她怀里一塞,转身溜之大吉。 独留下她硬着头皮,看向身前之人。 他唇角仍轻勾着,可那笑意清浅,浑不达眼底。 男人回味着,适才任子青的那句——“就上次明靥有东西落我那儿了。” “还有上次呢。” 应琢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问她: “今天晚上还要回府么?” “回、回的,”她忙不迭说,“多谢姐夫送我。” 言罢,明靥也学着任子青,落荒而逃。 许是天色太晚,应琢倒也意外地没追上来。 明靥只感觉着,身后似有一道目光,紧紧追寻着她,如盯着某种猎物一般,盯得她头皮发麻。 回到湘竹苑,她“嘭”地一声阖上门扉。 将书本随意搁置在桌上,明靥缓了许久,才走至妆镜前,将衣衫与妆容重新规整。 还好她今日穿得够厚实,衣领遮掩住她的脖颈,这才没叫任子青瞧见她脖颈之上那些疯狂的吻痕。 是,是疯狂。 今日在船内,她与应琢,都太疯狂。 明靥靠着软椅坐下来。 时至如今,她的腿还是软的。 她弯下身,背靠着椅背,一下一下,慢慢揉着脚踝。又将脖颈遮掩上桃花粉后,她这才推门走出闺阁。 阿娘已歇下了,她没有唤来盼儿,兀自将药渣收拾好。 这段时日,阿娘的精神气儿一日比一日好,也多亏了刘大夫,便是前些天,阿娘已经可以发出又一些单音了。 她回到屋中,将梅花簪拔下来。 乌发顿然倾泻如瀑。 少女垂眼,瞧着腰间衣带上那一块同心玉佩,温润的玉身,依旧是熟悉的颜色与触感,竟叫她忍不住翘起唇角。 她弯唇笑起来时,唇角边有一对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便就在此时,窗外忽然响起轻叩之声。 谁? 窦丞么? 不像啊。 每每窦丞前来敲窗,她总能听见一阵窸窣声响。 明靥疑惑走上前,甫一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俊美的面容。 是应琢。 明靥愣了愣,他怎么来了。 对方半截身子灵活地探入窗扉,将窗扇将里推了推。 男人眼眸微眯着,波光粼粼的日光落在他瞳眸里,映出一片悲喜莫辨的颜色。 分卷阅读125 他垂下眸,视线慢条斯理,掠过她那张因惊愕而发白的小脸。 应琢轻声:“不打算哄哄我么?” 男人视线有意无意,掠过她的樱唇。 明靥仍有些惊魂未定。 她心想着,这人来时怎么不像窦丞一样,竟是这般悄无声息的么。 明靥微惊道:“应琢,你……你怎么来了……” 还连半分脚步声都未留下。 “明靥,”见她岔开话题,应琢似有些不满,他眼底掠过几许不虞之色,抚着她耳边细碎的鬓发,“你未免有些也太小瞧我了。” 他生气时,便会唤“明靥”。 听到此,明靥微微有些紧张感。 她看着对方探过来的身子,自己身形不由得朝后撤了撤,思量少时,她决定还是与应琢好好解释。 “我与任子青,只是合作了一桩生意。姐夫,你也能瞧出,我这屋中多了很多稀罕物什,这一年来我与他一同做了许多生意,也因此——” 她顿了顿,“我也才能有钱,给阿娘看病。” 即便刘呈似是受了应琢的打点,起初一直坚持不收她的银钱。 可她总不想一直如此麻烦别人,心里头总是过意不去。 “什么生意?” 身前之人仍有疑虑。 那一双精明的狐狸眼朝着她睨来,漂亮的凤眸里,夹杂着毫不遮掩的醋意。 明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与应琢细说更好。 这毕竟是她自己的生意,做人是要给自己留些后手与退路的,她可不想什么都告诉应琢。 见她三缄其口,应琢倒是没有追问。 他略一沉吟,瞧着她,道: “可有违大曜律法?” 这一回倒是换了明靥莞尔,少女唇角扬了扬,娇俏笑着:“怎么,你要捉我去官府啊。” “是啊,”应琢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身形拉近,“再不打算贿赂本官,本官便要将你缉拿归案了。” 终于,明靥红着脸,踮着脚尖啄了他一口。 满带着羞涩的吻,轻轻落在应琢脸上。 “还没哄好。” 他翻窗而入,按着她纤瘦的腰身,将她带到墙边。明靥就这般,被他如此轻而易举地推至墙角边,对方的吻落下来。 铺天盖地的,宛若细密的雨点。 明靥的呼吸禁不住开始起伏。 如银釭之上,摇曳起伏的灯火。 半晌,应琢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i????μ?????n????????????.??????m?则?为?屾?寨?站?点 对方的目光并不餍足,那视线落在她清艳的面容上,叫明靥明显瞧出他眼底的情动与欲念。男人一旦开了荤,就会变得格外可怕,便就在明靥以为这个吻已经结束时,忽然间,应琢又抵住她的身形,捧着她的脸再度吻下来。 “这样……才勉勉强强。” 她的呼吸微窒,双唇亦微麻。 她的口脂又被他亲花了。 明靥忍不住,想要蹬他一脚。 “应知玉,你属狗的吗?” 怎么还净咬人。 …… 她能瞧出,应琢很想再与她多待一会儿。 但天色尚晚,对方瞧了一眼屋内,终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临别时,对方张开双臂,环住她,于她额头上又落下轻柔一吻。 而后,应琢回到应府。 他已有许久未回到怀玉小筑,明谣见到他,明显是又惊又喜。 她摇曳着裙裾,面上挂着殷勤的笑,盈盈迎上前。 清风拂尽,廊檐上仍挂着水珠,被冷风这么一吹,窸窸窣窣地落在人衣肩头。只听着一声甜腻腻的“夫君——”,便叫人不禁微微蹙眉。 “夫君可用了膳,可要妾身去吩咐一声小厨房,今夜夫君要宿在哪儿,妾身现下便找人前去收拾收拾——” 这一声尚未落。 一张和离书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待看清楚其上那些刺目的字眼之后,明谣面色“唰”地一白。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下没了生机。 紧接着,又另一封休书,摆在她面前。 “二选一,”她的夫君声音清冷,一双漂亮的凤眸淡漠而疏离,“你可以自己选。” 是体体面面的和离。 或是被他、被整个应家狼狈的休弃。 “选吧,明谣。”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掉落小红包哦 第74章074提亲 陡然一阵冷风,拂过庭院。 他的声音里,也渗着寒意。 比汹涌的北风还要冷。 明谣身形一摇晃,单薄的身子仿若要被那庭风吹掀。与之一同恍惚的,还有她不可置信的神色。明谣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眸。 他的声音很冷,同他的面色一样冷。 同休书上冷冰冰的文字一样,令人胆寒。 “夫、夫君,”明谣试图道,“可是近来在府衙里又遇见什么烦心之事了?妾身愿为郎君分忧……” “或是、或是西关又有战事了?郎君不必挂念妾身,您若在外征战,妾身便在府邸里等您,不会拖了郎君您的后腿。便是您不在应府的这些时日,妾身也学着打点后宅,妾身、妾身——” 明谣亲眼见着,身前之人神色愈冷。 或是说,他的眼底里根本没有温度。 那是一种令人愈心惊胆战的眸色,他面上神情寡淡得,仿若他们只是一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明谣渐渐站直了身。 她抬起一张惨白的脸,问应琢:“为什么?还是……因为她?” 因为明靥,那个贱.人。 “一年之前,我离开京都时,已给你留了一份和离书,”应琢微垂下眼,“明谣,那时你应该签下。” 他的凤眸精细,日影落入男子瞳眸间,闪烁着漂亮的粼光。 明谣很清楚,那粼粼光影里,没有爱,甚至没有怜惜。 便就在他即将转身而去的前一刻—— 明谣膝下一软,“扑通”一声朝着他的背影,径直跪了下去。 “二爷——” “倘若我愿意——我愿意自降身份,愿意二爷将明靥以正妻之名,迎娶入府中。倘若我……我只想留在应府,留在二爷身边……” 应琢脚下微顿。 他想起,今日小船之上,二人一番云雨过后。 自己心爱的姑娘靠着他的胸膛,柔柔卧在他怀里。 明靥说,一开始打着姐姐的名头接近他,是因为她在府里过得并不好。 郑氏辱她,明谣欺她,她恨这一对母女。 那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接近他。 这是一个很卑劣的报复。 应琢低下头,瞧着怀里缓缓吐着气的少女,瞧着那双越说意识越迷离的杏眸。 她很累了,靠在他的怀里 分卷阅读126 ,好像下一刻便要睡过去。 他心里想,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报复。 是恩赐。 “更何况,一开始这一门婚事,指定的本来就是你与我。” “所以,这不算抢,是夺回。” 是明靥,夺回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金乌彻底西落。 明月初悬,清辉婉婉。 落在男人衣衫之上,铺就一层淡淡的白霜。 雪白的衣衫上,清霜落尽,唯余下那宽大的袂角,跟着无风自扬。应琢视线微凝过身前之人的面色,银濯濯的光,将他眼底浮光凝于一处,他的面色愈发清冷。 他命窦丞,亲眼看着明谣签下那一份和离书。 是了,自知无力挽留应琢,绝望之下,明谣还是选择了那一份和离书。 毕竟与休妻相比,和离也算作是一个体面些的结局。 收下按着明谣手印的和离书,应琢面上并未过多神色。 他平静地将其收好,而后换上官袍,入宫面圣。 收复西关三郡,叫他愈受圣人青眼,又成为龙椅前的红人儿。 既见应卿,圣人展颜。 他一身官袍跪于大殿之下,天子开口,道他此次功勋赫赫,此番前来,可是要什么奖赏。 “无妨,爱卿尽管开口。” 无论是良田美宅,珠宝金银…… 殿下长跪之人略一沉吟,缓声道:“回陛下,微臣想求陛下赐一桩婚事。” “婚事?给何人赐婚啊?” “给微臣。” 他不大敢开口,直接道出璎璎。 果不其然,此一言罢,天子明显愣住。 龙椅上圣人微微蹙眉,不解道:“为应卿?” 圣人日理万机,却也记得,应卿与那位明家大娘子一年前的那桩婚事,正是他亲自赐下的。 应琢垂眸,淡声道:“是,陛下。” “那爱卿与你先前那位正妻……” “臣与明氏,已经和离。” 圣人赐婚,自请和离。 这是大不敬之罪! 周遭宫人闻此,立马“扑通”跪了一地。 偌大的金銮殿,流光溢彩,默然无声。 唯余下,不知何人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 皇帝视线微凝,掠过长跪于地的那一道身形。 难怪。 难怪此番收复西关三郡,问他什么赏赐,他都开口退却。 难怪今日他一入殿,便长跪于此。 “一年之前,是朕给你与那明氏赐的婚,”皇帝开口,不怒自威,“应琢,你这是欺君。” “你又哪里来的胆子,再让朕允你一桩婚事!” 更何况,先前那一桩婚事,是为了平定郡川洪灾,二人姻缘事关国事,怎可如此荒唐儿戏! 应琢猜想到,今日圣上定会勃然大怒。 触怒龙颜,男人朝着座上深深一叩,叩首之声登即落了满大殿,听得宫人愈加屏息。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i???u?w?ě?n?????????5?????????则?为?山?寨?佔?点 “臣自知上有负圣恩,下违朝纲,百身莫赎当万死。唯伏跪丹陛,望圣上大发慈悲,臣愿沥血披肝,建功沙场,收复西关,以死效命。只求圣恩垂帘,成全微臣这一桩婚事。臣纵九死,亦感戴天恩。” 他字字恳切。 却字字说得,周遭宫人呼吸愈发沉重。 灯盏仍未熄,金光琉璃,落于圣颜之上。无人敢再抬头直面圣威,便是连同这刚自西关凯旋的应琢,亦是垂眸长跪。 终于,自头顶忽然传来抚掌之声。 “好,好。好一个纵九死,亦感戴天恩。好一个痴情的应家二郎。” 皇帝抬手,允他平身。 应琢这才终于自地上站起,他长身玉立,仍未抬头。 圣上道:“你此次收复西关三郡,朕便免了你的欺君之罪,只是重新赐婚一事,朕不允。” 总是皇帝再仁慈,短短一年之内,为一人接连赐下两桩婚事。 着实有些笑话。 应琢抬起头,想要开口:“陛下——” “应卿莫急,如若你执意要朕赐婚于你们二人,倒也可以。” 皇帝视线漫过殿下之人。 终于,皇帝破天荒地为他寻了一个台阶。 却是个很高很高的台阶。 “待你收复西关十二郡,便拿功勋,来换取抱得佳人归。” 西关十二郡。 应琢此次,用了一整年有余,才收复三郡。 皇帝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谁曾想,这一声方落。 对方立于金銮殿内,竟不假思索地道:“臣,领旨。” 没有片刻犹豫。 “谢主隆恩。” 皇帝又愣了。 “待微臣收复西关十二郡,便向圣上求一道赐婚。” “……” 且说另一面。 明靥今日终于寻了任子青。 二人商榷,关于文墨坊的开办事宜。 对于那一日,她无故未出现之事,任子青仍有些微词。好在他这个人并不怎么记仇,只是嘴上呛了她几句。明靥略带着哄了哄他,此事便如此揭了过去。 任子青也很好哄。 最起码比现在的应琢要好哄许多。 明靥在他耳边,说上几句诸如,“任子青天下第一帅之类”的话,对方便会将唇一勾,背着她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 “明靥,下次不许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 “若是再让我等着么久,”他扬着下巴哼了一声,“本天下第一帅可就不会再原谅你了!” 最起码不会再如此轻而易举地原谅。 任子青在心底里偷偷嘀咕着。 少年的情绪来得快,总也是去得很快。 没过一会儿,任子青便与她又嘀咕起旁的事来。 “话说那日应二公子可真够吓人的,明靥,你怎么与他在一起?” 少女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你还在怕他?” “不然呢,”任子青反问,“明靥,你不怕他?” 他还真不信了,这当学子的,还真不怕曾经往日的夫子? 不过立马,他又反应:“应二公子是你姐夫,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你不怕他,也算是情理之中。” 明靥在心里头嘀咕。 长辈?他可没有半分长辈样子。 二人又好一番商榷,于集市之上选址。 终于,待天将昏昏之际,初步定了三个位置。 临别之前,任子青偷瞟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少年面上竟还写着几分小别扭。 “明靥。” “你不许再无故不赴我的约了。” 他昨日真在明府之外,等了她许久。 见她迟迟不出现,任子青还以为她又是遭郑氏欺负了,赶忙寻到盼儿。 直到盼儿道,今日一早,她家小姐便出门去了。 至于去了何处? 任子青再追问,对方却道不知。 分卷阅读127 明靥瞧着身前少年认真的神色,一口应下。 终于,身前之人一展颜,这才算开怀。 待明靥再回到明府时,却发觉,明府之外围满了人。 都好似……在看什么热闹。 其中,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正停在府宅大门口,尤为醒目。 明靥尚未来得及分辨,那究竟是哪一位贵人的马车,忽然听见自周遭传来的纷纷议论之声。 “明家发生何事了,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好似是有贵人上前,来明府提亲来了。” “提亲?是给明二小姐提亲吗。” “究竟是何人?看这模样,当真是好生气派……” 第75章075“勾引我。” 明靥跳下马车,拨开重重人群。 有围观之人认出她来,抬手招呼了两声,听着那关乎“提亲”的议论之声,明靥脑海里登即浮上一个人名。 那几乎是自她心底最深处涌生,不加有任何犹豫。 但眼瞧着明府门口那华丽的马车,明靥右眼皮又跳了两跳。 这…… 根本不似应琢的作风。 明靥刚一迈过门槛,便有侍人上前,匆匆将她引入前堂。 甫一至前院,她一眼看见,周遭那些大箱小箱,已然铺满了整个院落。 真是好大的手笔,真是好生……琳琅满目,富丽堂皇。 她心中暗暗寻思着,应琢即便再怎么急不可耐,可总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毕竟如今明谣尚还在应府,他便这么大摇大摆地上门…… 忽然,明靥视线一顿。 只因她瞧见——前堂之内,于明萧山身侧,那安稳端坐之人。 明靥对他有印象。 他叫康六,是宋之熙最忠诚的心腹,也是他最为得力的下属。 而今康六正襟危坐于那一张梨木软椅之上,一旁明萧山微偏着脑袋,一张脸上写满了阿谀与谄媚。 “璎璎来了。” 见到她,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难得笑逐颜开。 康六也站起身,还算恭敬地朝着她一拱手,算是作礼:“明二小姐。” 看着今日一身大红色圆领袍衫的康六,还有明萧山喜滋滋的面色。 明靥登即反应过来。 看屋内之人模样,似是都已谈妥当。 康六回首,朝着明萧山一拜。 “这一桩婚事,不光我们王爷看中,便是连圣上也格外看中。那便有劳大人您与明家了。” 那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明靥在原地愣了愣,抬头望向座上之人。 一跃成为皇亲国戚,明萧山自是笑得合不拢嘴。而一旁的郑婌君,模样瞧着却似是不大高兴。是了,她一辈子苦心孤诣,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亲女儿送去明家了,这才方一年,她最厌恶的那个贱.人的女儿,竟还高攀上了九王爷。 更气人的,九王爷此次提亲,对明靥是以正妻之名。 只是他一时抽不开身,又不舍此等良辰吉日,于是派了康六前来。 郑氏狠狠用视线剜了明靥一眼。 对宋之熙提的这一门亲事,明府自是喜不自胜地一口应了下来。尤其是她那个亲爹,而今更是一副无可救药之状。瞧着满院子金银财宝,明靥只觉自己看得头昏。这段时日,她为了避开宋之熙,已是煞费苦心。谁知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对方竟径直上门,前来提亲。 再过些时日,便是她及笄。 及笄过后,便可进一步商议婚事。 明靥自然不愿。 可她也知晓,眼下于此间大闹也无用,她转过头,只冷冷瞧了明萧山一眼,甩下一句“女儿不会嫁他”。 明靥走得急。 后脚雨声便落了下来。 适才于前堂之内,她听见康六道,明日九王爷要见她。 明靥赶忙铺开纸张,决意与应琢修书信一封。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敲打得她心乱如麻,写着写着,竟连带着她的呼吸也不由乱了起来。 明靥想起这门突如其来的婚事,眼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告诉应琢。 她要写信给应琢。 终于,她停下笔,将书信交给盼儿,低声命她前去一趟应府,切莫要多声张。 盼儿先前也给她与应琢送过书信,如今已是轻车熟路。 小姑娘应下,紧张地将其妥帖收好。 盼儿走时,风雪下得更大了。 明靥微微屏息,走至阿娘那边。推门时,阿娘正撑着身子,抬起头来看她。 “璎、璎璎……” 阿娘已经可以简单地说些话。 她走至床边,将碗中药渣倒了,清苦的中药气息登即传来,于周遭又浓重了几分。 阿娘身上,总伴着这种草药的清苦香。 久而久之,明靥也对这种味道感到格外安心与熟悉。 这种感觉,便就像是她每每闻见兰香,便会想起应琢,还有他那满身清贵的雪白色。 阿娘一面打着手语,一面于话语间穿插着几个简单的字节:“璎璎,你没回来时,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 她垂下眼,将阿娘被角掖好,淡声回道:“没什么,一些无关痛痒的人罢了。” 其实也不算是无关痛痒。 宋之熙也曾对她明示,倘若嫁入王府之中,她便有数不完的金银财宝,她与她的阿娘,下半生皆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宋之熙不知自何处听闻了,她的阿娘久病缠身、沉疴难愈,对方道,只要明靥愿意,他便会请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来为她的阿娘治愈旧疾。 多么诱人的条件。 明靥的心底里,也曾有过一丝丝松动。w?a?n?g?阯?f?a?布?y?e?i???u???e?n????〇?????????????? 她听着宋之熙的话,在心里默默地想——若这是在先前,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应下对方的条件,但如今、如今…… 如今怎么了呢? 这般诱人的筹码,她与她的阿娘,终于可以过上极好、极好的日子。 起初接近应琢,除去为了复仇,另一面,她不也是为了让自己与阿娘过得更好么? 怎么如今换了宋之熙,她倒不愿了呢。 “轰隆”一声惊雷。 待明靥反应过来,自己已坐在闺房之内。 这一回,她在阿娘屋中坐得久,衣衫上也不自觉地沾了些清苦的药草味道。虽如此,她却浑不觉难受与排斥。 这是熟悉的、阿娘的味道。 应琢为她所安排的刘呈,如今虽让阿娘能开口说一些话,但一年过去了,阿娘体内那所谓的“毒”仍无法根治。 少女垂眸,在心底里慢慢地想。 或许,或许……宋之熙是更好的选择呢。 衣食无忧,荣华富贵,阿娘康健。 成为皇亲国戚,一跃上枝头。 分卷阅读128 这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美梦。 正思量间,陡然一道冷风,吹得窗页“噗噗”闪了一闪。带着雨水的狂风将窗牖吹开,明靥站起身,下意识便要将其阖上。 风声愈大了。 “哐当”一声,窗牖大开,清风扑了她满面。 她手忙脚乱地去关窗。 便就在此时,忽然间,她手背被人覆上。 紧接着,有人快速收了伞,扶住她的身子,行云流水地破窗而入。 即便是第二次了。 她仍是微愕,惊得张大了嘴巴。 应琢顺势将窗牖阖上,他来时,满院之内的风雨声终于被隔绝。 好似狂风暴雨,也在此一刻停歇。 明靥回过神,眨眨眼:“姐夫,你……你怎么来了。” “你给我写信,我就来了。” 他的呼吸微促,衣衫上仍挂着些许清冷的水珠,唯有那一双眼,沉沉凝望向她。夜色漆黑,落入他那一双同样深不可测的凤眸中,叫明靥一时分辨不清楚他眼底的悲喜。 但有一点明靥可以确信——他吃醋了。 有雨水淋湿了他额前的鬓发,些许黏腻地落在他双鬓之处。 明明才少时未见,他眼底却有如火光一般升腾而起的思念。尚不等明靥再开口,对方已扶住她的双肩,深深吻下来。 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不由分说地,满带着占有与欲念。 终于,一吻落罢,男人低下头,在她耳边沉沉地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日,”明靥也微促着呼吸,却还是很乖巧地同他回答,“我今日黄昏回府,便看见了九王爷的人。” “今日黄昏回明府?” 对方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间的讯息,不由得轻微蹙了蹙眉。 他今日,并未与她见面。 那她是做什么去了,才至于黄昏才回府? 男人眼底有轻微的摇光晃动着,月色粼粼,湿漉漉地落在他瞳眸间,却又为之视线添了几分清寒之色。 应琢声音微微有些不虞:“今日出去见了人?” 明靥也轻微蹙眉。 他这句话的语气,说得怎么这么想是在问她——今日出去偷了人? “谁啊,”他扶稳了她的双肩,“又是那个任子青?” 明靥:“……嗯。” 肩头那道力愈重了。 她眼瞧着,对方双眸里明显闪过不悦之色,紧接着,赶在应琢开口之际,明靥急忙道: “我是与他洽谈生意!” “洽谈了一整日?” “洽谈了一整日!” 身前之人轻轻哼了一声。 这气鼓鼓的一声,叫明靥知晓——他这又是闹了脾气。 应琢闹了脾气,便要她哄。 少女只好踮起脚尖,扬起白皙光洁的下巴,于他柔软的双唇上落下一吻。 似是一路风吹,他的唇上仍有些冷意。 她闭着眼,动情地亲吻着,示意将对方的双唇温暖。 她轻轻吐息。 轻柔的声息,落在男人唇齿上。 送来清苦的药草气息,与那清甜的暗香。 他的唇是冷的,氅衣也是冷的。 还有那发尾,也是泛着湿气的。 屋内炭火燃着,她将对方身形抱住,一面亲吻着他,一面心中想着。 这般冷的天,他冒雨前来,可不要被冻到。 届时风寒侵入,生了病可不好。 她要搂住他的身子,温暖他的衣衫,温暖他的唇。 终于,明靥感觉到他的双唇,有了微弱的烫意。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页?不?是?1???????ě?n?2??????5??????o?m?则?为?屾?寨?站?点 她这才收回脚尖,朝后退了退。 右脚尚未撤开半步,忽然,身前猛地一道力,将她彻底拉入怀中。 她微惊,望入那样一双、不知何时视线已变得灼烫的眼眸。 “璎璎。” 应琢掐着她的腰窝,手上力道愈发紧了紧。一时之间,明靥感受到对方衣衫下忽然绷直的身子,还有那同样流连在她唇齿间的、变得灼烫的气息。 他低声,缱绻的声息微微发哑。 “勾.引我,要死啊。” 第76章076“明二姑娘,本王遣人送你回府…… 冤枉啊。 明靥张了张口,想要辩驳。 可口齿却在一瞬之间,被人不由分说地堵住。 应琢右手扶着她的背。 又是一个让人呼吸微窒的吻,令明靥可耻地感到一阵潮涨。她下意识揪住了身前之人的衣领,微促着声息道:“姐、姐夫……” 应琢打断她:“不许再叫我姐夫,我已与明谣和离。” 明靥愣了愣,未想到应琢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只是和离么? 她还以为会是放妻呢。 然,身前之人却不容她有思量,她的身形被人愈搂紧,那一道横亘于明靥腰间的力,登即便让她感觉到一阵无声的占有。 他看见那封盼儿送来的信了。 “你明日真要与他见面么?” 与其说是她与宋之熙约好,倒不若讲,那是一道由康六通传的命令,是当朝九王爷的命令。 应琢将她圈在怀里,微沉着眸色,凝望向她。 说实话,她不敢。 她不敢惹应琢生气,更不敢违抗九王爷宋之熙。 男人身量高大颀长,堪堪遮挡住自窗外汹涌而来的月光。涟涟的银白色,顿然爬满了他雪白的长衫。雨声仍汹涌着,应和着她那一声声的心跳,扑通通砸在窗牖之上。 明靥略一思量,还是决定如实同他道:“我不想与他见面,但你也知晓,他是当朝圣上最宠爱的九王爷。不是你我能得罪的人。” 应琢本沉眸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她的后半句,男人挑了挑眉。 那眼神仿若在对她说:“所以呢?” 明靥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决定明日前去,与九王爷好好说清楚。” 如何说清楚? 道她已有心上之人,或是尚未及笄。 总之,届时她情深意切地见招拆招,宋之熙若是真怜惜于她,也不能不管不顾地将她强掳了去不是? 闻言,明靥也不知应琢这是在夸她,或是在损她。 她只见身前之人似是弧了弧唇,轻声: “明靥,你胆子倒是挺大,是要一个人前去赴这场鸿门宴么?” 也不能算是鸿门宴。 她回道:“是,九王爷请了我一个人,那我便一个人去。” “不用我陪着你吗?” “不必,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看着应琢面上的不虞之色,她赶忙又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自己解决。” 对方目色稍缓。 登即便又有冷风扑闪,飞雨撞开窗牖一角,清泠泠的风雨声汹涌至男子衣角处,将他的衣袂也 分卷阅读129 拂吹得一阵猎猎。隐约的情绪于应琢瞳眸间流转着,明靥抬起头,对上那一双精致漂亮的、又情绪莫辨的凤眸。 她温声安抚着,道:“相信我。” 潋滟的光色在应琢眼底闪了闪,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少女的额头。 他道:“好。” …… 翌日。 康六的马车到得很早。 明靥简单一梳妆,刚欲出门之时,明萧山又遣人进来,将她按在妆台前好一通打扮。 那些繁重的发饰、艳丽的胭脂、光彩照人的衣衫,明靥轻微反抗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她根本再反抗不得。 “二小姐,老爷专门吩咐过了,今日可得将您好好打扮,还有这口脂,颜色也切莫要太淡了,届时入了王府,丢的可是咱们明家的脸。” “还有这破布衣裳,穿出去多难看啊。二小姐看看这身,这可是上号的流光锦,二小姐穿上这一身,可别提有多娇艳可人了!” 明靥:…… 不过也好。 看着妆镜中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自己,明靥心中腹诽,自己今日这般,说不准儿恰恰能让宋之熙打消对自己的心思。 待走出小院时,雨刚刚停。 四四方方的天,灰蒙蒙的影,明靥走上马车,甫一放下帘,车壁便轻微摇晃起来。 马车四角,系着鎏金勾玉,偌大的玉坠子,丁零当啷地碰撞着车帷,看得明靥好一阵心疼。 这是她第一次前去王府“做客”。 康六怕她不大懂规矩,与她说了好一路。 此去九王府并不算近,对方的声息絮絮落入耳中,吵得明靥好一阵头疼。 真是比窦丞还烦。 她的后背慢慢贴上车壁,伸出右手,轻轻按揉着太阳穴。 不少时,明靥又听见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明靥来得早,宋之熙尚未下朝。 康六便引着她,前去前堂。 她由下人撑着伞,缓步走在青石砖瓦上,眼下雨来得并不湍急,雨珠子串联成银线,坠在砖瓦上时煞是好听。 明靥百无聊赖地朝前走着,心底里想的却是那日与任子青商议选址之事,一时不免有些失神。康六的步子忽然一顿,她一个不备,险些撞了上去。 康六瞧出她的走神,撇撇嘴,明显有些不满了。 “二姑娘,小的与您说道这么多,都是为了您好。您瞧瞧,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是挤破了头,也挤不进咱们王府的门槛。我说您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正说着,康六偏过头去,手指一挑,朝她指了指。 “姑娘您瞧瞧,能认得出这是什么花吗?” “是梅花。” “非也非也,这可不是普通的梅花,可是羌国进贡的雪山玉梅,可是饮雪山山巅最为纯净的水而生。单单是照顾这娇艳的雪山玉梅,整个王府上下便有十来号人呢。对了,二小姐您可知,单这一只玉梅,价值多少两银子么?” 提起银子的事儿,明靥倒是来了兴致。 她瞧着那于风雨中摇曳的玉梅,好奇问道:“多少银子?” 康六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 这么值钱呢。 那她能不能偷偷摘一朵回家,也不虚此行…… 康六浑未瞧出她又心不在焉,得意洋洋地自顾自说着:“便是单单这一朵、看似不怎么起眼的雪山玉梅,便能买下姑娘浑身上下的珠玉与配饰。怎么样,二姑娘,如今你可知晓我们王爷的诚意了吧?” 虽然他这话,听着确实有那么几分刺耳。 明靥瞧着他那张愈加让人讨厌的嘴脸,心里头仍旧腹诽着: 胡说,她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两。 康六将胸膛挺得愈高了。 好似这九王府便是他家似的。 他张了张嘴,又落下几声讥讽之言,那言辞愈烈之时,忽然,自院外传来一道厉声: “放肆。” 熟悉的声音,周遭下人赶忙跪了一地。 康六也躬身道: “王爷。” 宋之熙似是刚下朝。 他特地命人,不必通传。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u?????n?2???2????????????则?为?山?寨?佔?点 男人甫一踏入院子,那视线便落在明靥身上。二人对视,少女也朝着他恭敬福身。 “九王爷。” 宋之熙赶忙抬手,让她平身。 紧接着,那金质玉相的九王一侧首,声息又稍厉: “谁准你这般对明二姑娘。” “自己下去领板子。” 不过一时间,周遭众人终于被他屏退四散,唯留下两名撑伞的女侍。宋之熙缓步走来,接过那侍人手中骨伞,一双眼眸深深,朝她凝望而来。 “今日下朝晚了些,叫姑娘久等。那些下人言语腌臜,不知可否冲撞了姑娘?” 明靥下意识摇头。 对方浅笑着,依旧要赔礼。 正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根明月簪。 登即便有日影曜曜,落于簪身之上,只一眼,明靥便瞧出这根簪子价值不菲。 是啊,既是九王爷送出手的东西,那定然是不俗之物。 她惶恐,不敢接下。 谁知,对方一抬衣袖,径直将明月簪插于她发髻之上。 长长的流苏步摇,被他手指拨弄得轻晃,宋之熙稍稍往后撤了半步,抬眸打量。 气质矜贵的男人,唇角边依旧带着笑。 “明靥,明月,看见这支簪子,本王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姑娘。” “如今姑娘戴上此簪,果真是极美的。” 对方目光流连,又浅笑道:“姑娘不必推辞,美簪便是要赠美人。若是姑娘不嫌弃,以后每见姑娘一面,本王便为姑娘赠上一支发簪。” 他这是在求.爱。 也是在炫耀,他那令人惊羡的底牌。 “姑娘可以好好考虑。” 临别之际,宋之熙又与明靥谈起她母亲的病来。 明靥并不知晓,对方是自何处打听到自己阿娘患病一事,身前男子眉眼微弯着,温声同她道:“倘若姑娘愿嫁入我九王府,本王必倾全力,为令堂医治病体。民间那些庸医若是治不好,本王便前去求皇兄,让他调来宫中最好的太医,为姑娘的母亲治病。” 这个条件…… 着实太过于诱人了。 明靥抿了抿唇,一时没有急着拒绝。 可待她抬头之时,却能瞧见,对方眼底淡淡的盘算之色。 这种眼神……莫名叫她很不舒服。 明靥抬眸,廊檐上雨水落下来,宋之熙撑起伞面,替她将湿淋淋的风雨遮挡。 她道:“今日天色不早,民女要回府了。” 宋之熙含笑:“好。” 只是她方迈出一步,忽然,手腕覆上一道力,径直将她的身子拽了过去。 明靥一个不备,整个人跌入到对方宽大 分卷阅读130 的怀抱中。 她怔住:“王爷……” 宋之熙身上燃着暖香。 可那宽大的怀抱,却莫名是冷的。 也是短瞬,对方松开她的身子。 他面上含着笑,道:“明二姑娘,本王遣人送你回府。” 一个“好”字卡在明靥喉咙里,忽然间,少女唇齿顿住。 “轰隆”一道惊雷劈下。 她转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应琢。 他撑着一把骨伞,涟涟雨水自伞绸上淌下,清冷的风将他雪色衣袂吹得猎猎。 他身形玉立于这一片风雨之中,似是等着她。 “轰隆”的惊雷声,将他原本白皙的面上劈打得一片煞白。 第77章077“任子青,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宋之熙也看见了应琢。 前者未想到他会出现在此处,明显一愣。 “应知玉?” 宋之熙记得,于朝堂之上,应琢为官一向清正,从不结党营私。平日里,也鲜少于各权贵的府宅之间走动。而今天降大雨,他怎么倒还撑伞来到此处?宋之熙顺着绵延的雨声望去,却见男子视线缓缓,停驻在他面前少女身上。 一袭雪衣之人,先是客气地朝着阶上九王爷一礼,而后朝少女伸出手。 “璎璎,”应琢道,声音不疾不徐,“过来。” 有纷纷扬扬的雨线,落上他轻扬的衫袍。 明靥的右眼皮又突突跳了一跳。 一面是应琢,一面又是当朝九王,一时之间,叫她近也不是退也不是。明靥抿了抿唇,下一刻低声:“这是……” 她本想说,这是我的姐夫,兴许是今日归家晚了,姐姐便唤姐夫前来接她归家。 这种话,好奇怪。 可偏偏,应琢就这么说了。 她在应琢些许锐利的注视之下,同宋之熙拜别。 宋之熙没想到她真能这么听应琢的话,明显怔了怔。男子立于阶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二人的背影。 应琢带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啪”地一声被冷风吹得阖上,厚实的车帘,彻底隔绝了外间之景。偌大的马车之内光影昏沉,应琢视线望了过来。 他声音里隐约仍带着些醋意,可开口时,明显又多了几分关怀。 “璎璎,九王可有逼迫于你?” 她摇摇头。 逼迫倒不至于。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九王相处时,总是觉得浑身不大自在。对方的目光里总是带着些审视,那是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视线,锐利、逼迫、压制,叫她一时之间躲不掉,也避不开。 她隐约觉得,今日康六那字里行间、之于她的炫耀与轻蔑,都与宋之熙脱不了干系。 好似是……他的授意。 他授意自己的下人,在她面前说出那样轻蔑的话语,然后再用丰盛的筹码,一点点去蚕食她的自尊。 可偏偏,宋之熙手里的筹码,叫她好心动。 那可是能救阿娘命的、皇宫里最好的太医。 待九王说出这个条件,明靥竟感到一阵动摇了。 于是那声回绝的话语,突然凝滞在了唇齿边,她张了张嘴唇,原本的拒绝落在口中,此刻变作了一声婉婉的:“好。” 她道:“那便多谢王爷了。” 又有冷风涌入车帷,将她吹得稍加清醒了些。 明靥抬起头,看着身前之人。 “九王爷他并没有为难与我,也没有逼迫我。” 她顿了顿。 “我也与他说,我不会同意这一门亲事。” …… 一夜难安。 夜雨声烦,嘈乱的雨点声,扑簌簌地砸落在窗牖之上。明靥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前半夜。她一闭眼,脑海里登即出现今日与应琢共坐在马车之内的场景了。 马车之内,她撒了谎。 她并没有直接拒绝宋之熙。 她在盘算,宋之熙给她的筹码够不够丰盛。 毕竟于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比阿娘的命更重要了,她亲眼见着阿娘沉疴难愈、卧床不起,病痛将阿娘这朵原本也曾娇艳过的花,折磨得快要零落成泥。 没有什么比阿娘好起来更重要。 哪怕以她的感情作赌。 更何况…… 自一开始她接近应琢,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阿娘过上好日子么? 对明谣与郑婌君的复仇快要结束了,明谣被应家休了,而她呢,如今攀附上了九王爷。那可是当朝皇帝最为宠爱的九王,倘若她真成了九王妃…… 岂不是比做一个小小的应家少夫人更要快活? 更何况,应琢与她道,他已面见圣上。 天子一言九鼎,待他收复西关十二城,便会十里红妆,迎娶她入应家。 闻言,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动。 她在想,对方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才收复这三座城池。 眼下西关还有九座城池尚未收复,她还要再等应琢三年么? 三年之后,她已是十九。 而应琢风华正茂,功名傍身。 她不大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一份男女之情,能这般稳固,能这般天长地久。 当初阿娘嫁给明萧山,对方也曾许诺过她海枯石烂的爱情。 如今呢? 阿娘就是太过憧憬于爱情的美好。 如此思量着,明靥的右眼皮跳了又跳,她侧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又重新开始审视自己之于应琢的感情。 不可否认,她曾是对应琢有过心动。 她喜欢对方的样貌、身体,每每靠近,嗅着他身上那道熟悉的兰香,她便忍不住要拥入对方怀中,与他融为一体。 与应琢行那令人不齿之事,她很开心,很快活。 她想每日都与应琢,亲密地触碰,快活地交融。 可这并不能治好阿娘的病。 男人的容貌和身体,不能当饭吃。 w?a?n?g?址?f?a?b?u?页??????u?w?é?n????〇????5???????? 更何况,此时有另一人,亮出了更为丰盛的底牌。 如此思量着,她不觉昏昏。待翌日醒来时,一抹亮蓝之色涌入眼帘。 是任子青给她的暗号。 歪脖子树上布条被雨水浸打,湿漉漉地挂在那里。明靥简单梳洗罢,撑了一把伞便出门了。 任子青仍在老地方等她。 一个不甚起眼的茶馆,他端坐在那里,右手随意地把玩着茶具,听见脚步声,少年放下杯盏。 下一瞬,他眼底似有光芒亮起。 “你来啦。” 今日的任子青,不知为何看起来格外高兴。 明靥坐至他对面,任子青抬了抬手,示意小二离去。一时之间,偌大的雅间之内唯余下他们二人。 她经常与对方共处一室,时间久了,也不觉得尴尬。 少年躬身,如往常一般给她倒茶。 茶水倒入杯盏 分卷阅读131 ,登即扑涌上一层迷迷蒙蒙的雾气。任子青便隔着这一道雾气,笑着与她说: “我今日唤你来,是有件喜事要与你说。” “喜事?” “嗯,是天大的喜事!” 明靥自他手中接过杯盏,茶刚好是温的,不冷也不烫。 她呷了一口茶,是甜的。 任子青知晓她不喜欢喝苦茶,一丁点儿清苦味便不愿意闻。 身前少年扬了扬眉,眉飞色舞的,像是只骄傲又得意的花孔雀。 “还记得咱们看中的那三块铺子么?便就在昨日,有另一位贵人找上门,说是要租给咱们铺子。那地界,便就在全盛京最繁华、人流最多的金巷街!” 那一定很贵啊。 明靥下意识:“租金多少,定是很贵吧?” 曾经便是考虑到租金问题,她这才从未与任子青前去金巷街选址。如今有人寻上门来,明靥心里头盘算着,也不知对方开口要多少。 令人意外的是,任子青拍拍胸脯,颇为骄傲地比了比三根手指。 “不不不,一点儿都不贵,甚至比咱们前些日子看得那几家铺子,还要便宜三成呢!” 明靥震惊。 什么? “比旁的地界还要便宜三成?!” 这……这是活菩萨吧! 她顿然警觉地放下茶杯。 “任子青,莫不是对方瞧着你好骗,前来坑骗你罢。” 听见这句话,对方明显有些不大高兴了。他撅着嘴不满地哼了一声,试图反抗: “明靥,什么叫我好骗,我明明也与你赚了不少银钱。你可不知道,在你不理我的这些时日,我究竟跑了多少家铺子,这才遇见这样一个活菩萨。对方也是急着将铺子租出去,又听说你我要开文墨坊。他也是个喜好笔墨文画之人,一时惺惺相惜,便将铺子低价租给我们了。” “喏,你瞧。这还有画押呢。” 接过任子青手中纸张,瞧着其上墨字,明靥仍心有忐忑。 她始终不相信,这个世上当真会有这么便宜的差事。 “那人是谁,可查过底细?” 在外做生意,总得多长个心眼儿才好。 “你放心,我都查过啦。那人姓柳,曾与我爹谈过不少生意,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故而他才愿意将铺子低价租给你我。” “如此简单?” “如此简单。” 正说着,对方又站起身,绕至她身后。 少年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若是赚了,那便是你我一起分成,若是被骗了,那……全都算在我任子青一个人头上,成不成?” 她也低垂下眼睫,轻声回道:“不成。” 任子青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不成,”少女抬眸,认真瞧着他,“当初说的便是一起做生意,怎么又赚了归我,赔了便算作你的这种事?待抽空你再约一约那位柳公子,我与你一同看看,这其中可否有诈。” 少年俨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道。 一时之间,有淡淡的光影,落入他那双澄澈的双眸中,又在一时间倏尔明亮起来。 他不再与明靥对视,微红着耳朵别开脸,唇角却又止不住地勾着。 “罢了,莫说这件事了。明靥,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么,怎么今日脸色这般难看啊。” 昨日…… 她想起来。 自己昨日确实为这“情”之一字所困扰。 “我昨日在想一件事。” “何事?” 对方饶有兴致地凑上来。 几经思量,她决定,还是开口过问身前这个与自己系在一根绳子上的好友。 她深吸一口气,道: “任子青,你……可否有过动情的感觉。” “动情?” “嗯,”她瞧着身前之人,迎上那双清澈的双目,一字一字,认真地开口问道,“任子青,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少年面色凝滞了一瞬。 忽然,他匆匆别过头去,语气竟有几分慌张: “瞎问什么,我没、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第78章078应琢这是生气了 “咣当”一声,茶水被仓促打翻。 登即便有店小二入内,看着满地狼藉,躬身便要收拾。 任子青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退下。 他的半边袖子被茶水打湿。 幸好那茶水并不烫。 明靥也赶忙站起身。 “怎么弄成这样。” 她不过问了任子青一句话,竟将他激动成这般。明靥掏出手巾,也替他擦拭。 “无、无妨。” 少年一时竟还犯起了结巴。对方自她手里接过那块干净的手巾,“我自己、自己来。” 明靥便坐在原地,瞧着他将周遭打理规整。 她不由用手托着腮,轻微叹气。 唉。 就连她最好的朋友任子青,也知晓心仪一个人是何种感觉。 难怪书上总是说,这“情”之一字,最为难解。 任子青终于收拾妥当。 他的半边袖子仍是湿漉漉的,少年抬起一双眸,眼神里带着些许试探之色。 “明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 他顿了顿,还是大胆问出声: “可是有了什么心仪的男子?” “没、没有。” 这一回,竟轮到她作慌张了。 她在任子青探寻的目光之下,接连摇头。 他再未理会那半边袖子,眯了眯一双桃花眼,些许敏锐地凑上前。 “当真……没有?” 少年的一双桃花眼很漂亮。 凑近时,明靥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花香。 清清淡淡,偏又带了一丝甜,她闻多了,竟也不觉得腻味。 反倒还觉得有几分好闻了。 明靥心想着,自己之于应琢的心事,面前这个傻二愣定也是看不出来的。于是她也毫不心虚了,嘴硬道:“是啊!” “那你为何要这般问我?” “就是因为没有心仪的男子,所以才想要问问你,看见喜欢的人会是怎样的感觉。” “这样啊。” 任子青的身子这才朝后撤了撤。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少年面上又一阵局促。 “没、没什么。” 罢了,问也问不明白。 她还指望着任子青这个愣头青,能给她一些什么好答案。 明靥背靠着软椅,右手随意执过茶杯,也一口一口呷着茶。 茶水温热,没有清苦之意,滑落在口腹之中,还是甜的。 便就在她百无聊赖之际,身旁忽然落下极轻的、几不可察的一句: “其实有的。” 分卷阅读132 ——不知是在回应她先前的哪一句话。 待明靥再抬眸,却见少年别开视线,清冷的冬风吹打着他那半边湿漉漉的袖子,他仿若未出过声,神色淡得像是一片云。 冷风吹过,未留下任何的痕迹。 …… 她依旧乘坐着任子青的马车,对方将她放至距明府尚还有两条街的位置。 少女提着裙角走下马车,拢了拢衣领,迎着北风缓缓走过去。 还未行至屋中,她却远远见着,明府之外分外热闹。 又是那华丽而熟悉的马车。 是九王宋之熙的人。 令明靥意外的,如今这宅府门口,还停了另一辆马车。 盼儿匆匆跑过来,这小姑娘在此处候了她一下午,见着她,对方赶忙道: “二小姐,是九王爷的人。” “嗯。” 她知道。 “还有……大小姐与应二公子和离,今日回明府里来了。” “……嗯。” 她也知道。 明靥瞟了一眼明谣的马车,恰有冷风吹卷起车帷,马车之内空荡荡的,看来如今她人已是在明府之内了。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说也奇怪,若是一年之前,知晓明谣被应琢休弃,她应当是自心底升起“大仇得报”的欣喜。但如今瞧着那空荡荡到甚至有些寂寥的马车,她内心深处却并未生起太多的情绪。明靥随着盼儿一同跨过府邸门槛,在迈过大门的那一刹那,她看见院内另外一群陌生之人。 盼儿又压低了声音,与她道:“二小姐,这是九王爷为夫人寻的太医。” 是宫里头的太医? 瞧着她面上疑色,盼儿点头道:“九王爷听说夫人沉疴难愈,今日便让康大人带了太医前来,如今那宫中的太医正在夫人屋中诊脉。不光如此,今日……刘大夫也来了。” 正说着,明靥一侧首,便瞧见朝自己走来的刘呈。 刘呈显然没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他背着医匣,问明靥:“敢问明二姑娘,您……这是何意?” 正言道,自另一边走来一位白胡子老者,看那打扮,应当是宋之熙为她请来的太医。对方似乎认得明靥,朝她一躬身,自报家门后,又讲起她阿娘的病症来。 明靥不懂医术,只能听得个囫囵。 对方大意为,阿娘病体缠绵许久,已不能再拖下去。需对沉疴下猛药,这才能让阿娘的病彻底根治。 听得刘呈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明二姑娘,莫要听他胡说!如今夫人病情慢慢向好,切莫要如此急功近利!” 庸医,简直是庸医! 孙太医朝着刘呈翻了个白眼,并未理会他,似乎根本未将他这个“江湖庸医”放在心上。 明靥就如此被二人引着,朝湘竹苑走去。 只一眼,她便瞧见自己那个许久未踏足湘竹苑的父亲,此刻正站在垂花拱门之下。他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 见到明靥,明萧山赶忙迎上前。 “璎璎,你终于回来啦。九王爷派来的人已在院中等你许久,快去瞧瞧你阿娘——” 虚情假意,虚伪至极。 如今瞧见她得了九王爷青眼,明萧山这才终于想起她这个女儿,和那重病缠身的发妻。 明靥未理会他,漠然与之擦肩而过。 擦身的一瞬,她余光见着,明萧山面色似是一顿。他的身子一僵硬,却还是赔笑着跟上来。 “璎璎,九王爷待你是真好,你瞧,除去这些金银珠宝,院子里还堆了许多街市上千金难买的奇珍药材。瞧这棵千年人参,还有这些……” 明萧山如此说着,眼神却止不住地朝那满箱子珠宝瞟去。 明靥听得心烦,转身随意对宋之熙所派来的一名下人道:“我阿娘要用药了,不想旁人吵着,劳烦大人将闲杂人等遣散出去。” 终于清净了。 刘呈将她拉至一旁:“二姑娘,你这是信不过老夫?” 如今阿娘已能开口说些话,病情也在慢慢好转。 明靥摇摇头,道:“我想先听听太医那边。” 刘呈叹了口气,也跟着无奈离去了。w?a?n?g?阯?f?a?b?u?y?e?i????u?????n?????????????????? 孙太医又与她说道了几句阿娘眼下的病情,而后又开了一剂药方。明靥瞧着那方子,其上都是些一价难求的珍稀药材。见着她眉心蹙意,孙太医便笑道:“姑娘放心,在下既是九王爷派来的人,便会全力治好夫人的身子。至于其中的药材银钱,姑娘不必多虑。” 是啊,这是宋之熙派来的人。 宋之熙是谁,当朝九王,天子最为宠爱的胞弟。 明靥坐在阿娘榻边,一面听着太医的话,一面将阿娘扶起身。 朝她身后垫了个靠枕后,又吹了吹汤勺,一口一口,给阿娘慢慢喂着药。 阿娘喝罢药,便睡下了。 孙太医也与她再简单聊了几句阿娘的病情,见天色不早,也起身告退。 回到屋中,她沾染了一身草药的清苦香。 窗外的雨声停了,明靥将雪氅随意挂着,平躺在床榻之上。除去阿娘的病情,她如今却又是心乱如麻。适才饮下孙太医开的药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阿娘的面色看上去稍好了一些,或许,或许…… 或许阿娘的病,真的很需要宋之熙的帮助。 她躺在床榻上,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 今日询问任子青,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靥一面思考着宋之熙所给她的筹码,一面又思考着。 她究竟想要什么? 是一份虚无缥缈的、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的爱。 还是阿娘身体康健,她与母亲衣食无忧。 她真的要为了应琢,去反抗宋之熙这一座大山吗? 她真的要等应琢收复十二关,用最好的青春年岁,去候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人吗? 她一开始接近应琢,便是带着目的。 带着很自私,很自私的目的。 明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心乱如麻之际,“砰”的一声,有什么推开房门。 明靥上前探看,忽然,一只手稳稳当当地,将她自闺房之内捞了出来。 她的腰窝被一只大手禁锢着,明靥抬起头,迎上一双满带着愠意与妒火的凤眸。 少女心下一惊。 是应琢。 “姐夫……” 根本不等她反应,对方一把揽住她的腰际。她这才惊觉,应琢的轻功极好,即便是带着她时,他于房梁上飞踏而过也是无声的。 明府后门之处,停了一辆马车。 她被人禁锢在怀里,对方大手一掀开车帘,不由分说地,她整个人登即跌坐在了马车之中。 紧接着,应琢黑漆漆的身影压了下来。 “明靥。” ——他这是生气了。 他忍着醋意与妒火,掐着她 分卷阅读133 的下巴,逼迫她抬起视线与自己对视。 “你又想再一次推开我么?” 那是一双极美艳,又极令人通体生寒的眼。 只一眼,叫她莫名,开始打起抖来。 她道:“姐、姐夫……你要做甚……” “我与明谣和离,如今已不是你的姐夫。” 她下巴处的力道愈重。 那一双眼底寒光闪过,叫明靥下意识朝后缩了缩,可她身后便是那冰凉的车壁,令她根本无处遁逃。 恰在此刻,于前方御马的窦丞开口,几分战战兢兢地询问: “主子,咱们这是要去、去哪儿?” 是继续去泊心湖,还是…… 身前之人沉沉一声: “回应府。” 然后,把她关起来。 第79章079他在难过,在哭。 他要做什么?! 明靥心下一惊。 还未等她思量,马车已然调转了方向,踏踏的马蹄之声,使得车壁猛一摇晃。少女娇弱的身形登即又贴在车壁之上。 应琢的吻与身形一同落下来。 与其说,唇上落下一道吻,倒不若说,男人落在她唇齿间的,尽是宣泄的情绪。 一声呜咽化在明靥喉咙里。 细细濛濛的,像将要落下的雨丝。 唇上的力道有些重了。 她呼吸开始困难,不禁扶了扶身前之人的衣领。对方抓过她的手腕,吻得愈重。 愈深。 明靥有些受不住了。 她想要推开应琢,可对方身子重得却像是一堵墙。随着这一吻深入,明靥只觉自己身子愈发软下去,对方的右手横亘在她腰间,将她狠狠往上提了一把。 她气息发促,些许虚弱道:“应、应知玉,我要回家……” 她莫名开始害怕身前之人。 起初第一眼与他对视,明靥便一阵心虚,而今这心虚愈作祟,竟让她瞧着身前之人,只觉又一阵胆寒。明靥脑海间莫名闪过,那日泊心湖上,对方手指银针。男人视线垂下,银针于其面上掠过一道阴冷的寒光。 阴森森的。 明靥心想。 她想要回家。 想要回明府,要回湘竹苑。 可对方却偏偏将她禁锢住,马车颠簸不停,她的腰身仿若也要在对方的大手间化了开。 终于,马车停在应府之外。 应琢这才终于舍得放过她那已被吻得红.肿的唇。 明靥呼吸微窒,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一把打横抱起,她拼命反抗着,对方又轻而易举地将她手腕捉住。他的步子极快,是避开众人抄着小道儿回到怀玉小筑。门扉“咣当”一声响,寝屋之内的光影登即黯淡下来。 四下昏昏。 应琢一手扯掉外氅。 他压下来,漂亮的眉眼里带着几分愤愤的妒火。 “应知玉,”她道,“你放开我。” 她的手腕被攥握得有些生疼。 明靥不大敢再直视对方的眼,只固执地喊着: “你放我回家。” “放不开。” 对方捉着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就这般迎上那一双漆黑的眸。 他眼底汹涌起情绪。 那是一种叫明靥无法名状的情绪,积怨,妒火,委屈,愤怒……看着他微红的眼尾,明靥一颗心竟不可遏制地软了软,她也抬起头,试图安抚于他。 “我与九王,只是斡旋……” 他冷笑:“便是这样斡旋的?” “明靥,他的人,都快要到你的房中去了。你将刘呈赶走,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我?” 明靥哑声:“其实我……” “其实你在掂量,在盘算,”应琢又将她的脸扳正,“在盘算何人之于你,更有利,是么?” “从前我对你有利,你便甜言蜜语地哄着我,如今我与明谣和离,你的复仇大计完成了,便要将我抛到一边去。” “明靥,你有心吗?” “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 “不是说不会抛弃我吗?” “不是说要拒绝他吗,不是说不会再看其他人一眼吗?” 他愈说,声息愈发沉重,明靥眼见着,他的眼尾竟不自觉地泛了些许红晕。 他在难过,在哭。 应琢虽眼眶微红着,可手上力道却不减分毫。对方偏要扳正她的脸庞,偏要抬起她的下巴。 偏要她,如此直视着他。 望入他那一双精细的、漂亮的、汹涌着万千情绪的凤眸。 原是清冷到淡漠的一双眼,此刻竟氤氲上几分潮湿。明靥看见他蹙起的双眉,那眉心结着愠意与醋意,融不掉,也化不开。 她张了张嘴唇,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应琢的眼神竟也看着她,几分心如刀割。 是啊,她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 一开始她便道,应琢,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明谣。 可为何,如今她的心还会痛呢。 应琢的身形愈压下。 他的脸愈近,近得她能嗅到对方身上清雅的兰香,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至自己肌肤上的热烫。 她想闭上眼,想要躲开应琢的视线。 明靥听见,对方温热的话语声,落在自己的耳畔。 应琢沉下声,轻轻嗤笑: “不是说,从今往后,只会在意我一个人么?” “为什么,没了陶微朝还有任子青,没了任子青,现在又多了一个宋之熙。” “明靥,在你心里,我到底排第几啊。” “……” “是不是于你而言,我与其他人并无两样,都是你可以利用的工具?” 是吗。 明靥。 是利用的工具吗。 她听见自己心底里,响起一个难过的声音: ——是啊。 是利用的工具啊。 她真是太坏了。 无论是陶微朝,任子青,宋之熙,她都可以利用。她利用陶微朝,逼迫应琢认清自己的心意;又利用任子青,在京城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如今站在她面前向自己求爱的,是盛京赫赫有名的九王爷。 他年轻,家财万贯,权势滔天。 他能帮她,治好阿娘的顽疾。 “明靥,”应琢几乎要咬着她的耳朵,恨恨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也终于抬起一双眸:“应琢,你要做什么。你……你先放开我。” 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明靥,勾引了我的心,转身就去再理会其他男人,把我丢至一边。这天地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差事——” 应琢闭上眼,抱着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的。” 自一开始她接近他; 自一开始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唤他,应郎; 自一开始她说,应琢,我喜欢你,我心 分卷阅读134 悦于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便也离不开她了。 他喜欢她,心悦于她,她是他此生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姑娘,他心中幻想着,要与她一生一世,要赚取赫赫军功,让她成为盛京里令人艳羡的小女娘。 他知道,她的童年,过得很不好。 所以他才不要普普通通地将她迎娶入应府,从前他与明谣那阴差阳错的婚事,是承了圣上恩召,如今他要迎娶璎璎入应府,自然也要那一道圣旨。 他要她的名字,出现在那圣旨之上。 “明靥。” 应琢温热的、有些粗粝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面颊。不知为何,竟抚得她身子抖了抖,紧接着,那一道叹息声便缓缓落了下来。 他低低,似是轻声叹息: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是因为什么。 因为自接近应琢时起,她的动机便不纯,她也害怕应琢日后,会因此而离开自己。 还是因为,从一开始,她便亲眼目睹着,阿娘是如何被她那个薄情的亲爹所抛弃。 曾经,明萧山待阿娘,也是那样的海誓山盟啊。 她是明萧山的发妻,他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也曾是人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男人是自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呢。 ——是阿娘嫁入明府,有了她之后。 明萧山便笃定,一个孩子,便能将阿娘彻底拴在自己身边。 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她是阿娘细颈上的绳索,只要明萧山轻轻一拉,便能要了阿娘的半条命。 阿娘的眼睛哭得半瞎了。 阿娘的嗓子哭得哑了。 她再也说不出来话,从此只能久居病榻,她唤不出来“夫君”,也唤不出来那一声“璎璎”。 她好怕啊。 好怕自己日后也会像阿娘那般,被所爱之人休弃。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赚钱,想要写书,想要开铺子。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成为盛京中第一位女老板,要用这些钱,将自己、将阿娘,再重新养一遍。 她要将阿娘养得很好很好。 要养活这朵枯萎的花,要教她,从此以后要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地活在这人世间。 她叫林禅心,是林家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所以明靥好怕,好怕自己真的会深爱上应琢,爱入骨髓,好怕自己再步阿娘的后尘。 她好害怕。 窗外细雨愈甚,清风涌入窗牖,竟将几丝凉意覆在明靥面上。见状,身前之人明显一愣,须臾,他伸出手指。 “璎璎,”应琢顿了顿,“你在哭。” 听对方这么一说,明靥这才后知后觉—— 不知是在何时,她的面上已淌下泪水。 应琢扶着她的身体,缓缓坐起来。 原本带着愠怒的一张脸,而今竟又浮上几许慌张之色。应琢用乌沉沉的眸子看着她,半晌,他道: “璎璎,为什么要哭。” “所以你,是因为我惹你伤心了么?”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应知玉,我害怕。” “怕什么。” 他的声音愈加重了些: “明璎璎,你到底在怕什么。” 应琢说着这话,手上动作不禁加重。明靥的手指被他紧紧牵握住,她一抬眸,看见对方满带着探寻的视线。 “明璎璎,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阿娘还能开口说话时,经常抱着年幼的我,坐在屋中讲,从前自己与明萧山的往事。” “她讲,明萧山待她很好很好,是这个世间上顶顶深情的男子……” 应琢垂下眸,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静静听她说着。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时,似是两把小扇,很漂亮。 “阿娘就这样,用厚实的被褥裹着小小的我,坐在透风的小屋中。她一面讲,一面道,道明萧山有何等爱她,从前待她有多好。” “可阿娘说这些话时,她却是哭着的。” 明靥抬起头,清艳的面庞上,也流下两行清泪。 “阿娘她是哭着同我说那些事,那些话。” “后来……” 再后来。 “她的嗓子便哭哑了。” 第80章080“璎璎,囚禁我。” 明靥总能想起。 北风猎猎,一寸一寸呼啸着席卷过窗牖,那一扇窗页,破败得犹如纸糊一般。每当有冷风侵袭而入,阿娘便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阿娘的胸膛并不宽大,也不坚实。 ——这是阿娘能给她的全部的暖和。 阿娘的泪流下来。 晶莹剔透的,带着不可名状的哀愁。 阿娘的泪淌着淌着,却莫名淌在了她脸上。 “璎璎。” 他垂下眼睫。 将手指轻抚上去。 那一滴泪水,便如此横亘在他修长的玉指之上。 又一道暖意。 是应琢深拥住了她。 对方在她耳边温声哄着:“都过去了,以后不会这样的。” “过不去。” 她摇摇头。 往日里在他面前张扬恣肆的少女,此刻竟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她的伤口湿漉漉的,眼泪也湿漉漉的。 月色之下,明靥抬起一张些许灰白的小脸。 那些于脑海之中久久挥之不去的过往……是她第一次如此袒露在应琢眼前。 “应琢,你知道我阿娘为何一直卧床不起吗。” “为何?” “因为她的腿坏了。” 明靥感觉,对方似将她拥得愈紧了。 男人身上那熟悉的、清雅的兰香拂面,随着些许凌厉的夜风,终于让她的声息稍稍平静些许。 她直视着应琢: “那你知晓,阿娘的腿是如何断的吗?” 这一回,轮到他不说话了。 或是说,他有些不敢说话了。 见他这般,明靥便知晓——对方怕是已猜出了个大概。 她闭上眼:“是当着我的面,是我亲眼见着……阿娘的腿,被明萧山打断的。” 骤而一道凌冽的北风,窗页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应琢下意识倾身,将她单薄的身子护住。 少女声音颤抖着: “那一年,我九岁。” 那一年,她才九岁。 尚是涉世未深的年纪,她不明白,为何阿爹对阿娘下如此狠重的手。她只记得那一日,自己撑着小小的身体、哭着爬到阿娘身边,原本光鲜漂亮的阿娘,此刻身上尽是淋漓的鲜血。 她想要抱住、想要护住阿娘。 明萧山的巴掌就这样落了下来。 小明靥闭上眼。 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她只嗅到一阵血腥气息,紧接着,是血腥气下阿娘 分卷阅读135 身上的暖香。 是阿娘。 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护住了她。 她一低下头,看见阿娘那只软绵绵的右腿。她的右腿被明萧山打断了,同样破败的裙衫,堪堪遮掩住那一小截露出来的、骇人的白骨。 明靥不记得那一日,自己与阿娘是如何回到湘竹苑。 她只记得,自此之后,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她们娘俩的院屋。 不过这样也好。 小明靥心想着,最起码这样,她与阿娘,不会再挨打了。 窗外天色彻底黯淡下去,灰蒙蒙的天,不见多少星子。只余些许未干透的雨色,将那一轮皎月的清辉也氤氲得湿濛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竟哭得这么凶,待止住哭泣时,她整个人已蜷缩在应琢的怀里。 像是一团小猫。 应琢宽大的手掌便如此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轻轻地捋顺,她所有的呼吸。 明靥的呼吸渐渐平复。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所暴露出那些不堪的过往。 意外的是,应琢竟没有嘲笑她。 他低垂下浓密蜷长的眼睫,湿润的月影于他睫羽之上跳动着,对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眸光深深,又清浅若琉璃。 明靥瞧出,他的眼底里,多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愫。 月色挥洒着,银白色的一层,就如此迤逦于他衣衫之上。他的呼吸渐渐,也变得极浅薄、浅薄。应琢就这样注视着她,一时之间,便是连那视线也变得极谨慎小心。她太敏感,也太要强了,他好似只要自己的视线再重上那么一刻,便会惊到她这只受了伤的小猫儿。 良久,应琢张开双臂,将她的身形再度拢住。 这一回,他的双臂宽大有力,力道柔和,却又将她拥得极紧。 明靥感觉到,他一面用手指替自己温柔地擦拭着眼泪,另一面,男人的气息轻轻落了下来。 他道:“我知道了。” “璎璎,我知道了。” 他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回避他的爱了。 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不,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一面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另一面又倔强地竖起满身尖锐的刺,固执地瞪着一双湿润的眼,将心爱之人一遍又一遍地自身前推开。 她不敢赌。 她太害怕受伤了。 应琢将她抱紧,深吸一口气。 他闭着眼眸想,既然璎璎像一只刺猬,那他便紧抱着她,便扎伤他吧。 待明靥自他怀里挣脱时,看见掉落在床榻边的绳索。 并不粗壮的麻绳,如水蛇一般盘踞在床榻边。 叫明靥先是一怔,而后忍不住发笑。 “我的故事讲完了,应琢,所以你现在是要干什么?” 她坐直了身子,挺了挺后背,瞧着那绳索,声音也渐渐冷静下来。 “是要囚禁我?” ——原先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见她与其他男人斡旋,暧昧纠缠,他只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无可遏制的妒火。 他心想,明靥,他也是有脾气的。 而如今—— 看着她因哭泣,而通红的眼眶。 应琢摇摇头。 “不,是囚禁我。” 明靥愣了。 她蹙起眉头,看着对方拾起地上那根盘踞的麻绳,紧接着,应琢将其递给她。 “璎璎,如果你怕我离开你,你可以把我绑起来。” 正说着,她手背上一道力。 对方的手掌轻覆上她的手背,因是常年有剑,那些许粗粝的手指,将她的手指也分开。 帮着她,紧紧攥握住那根绳索。 明靥更不明所以了。 “应琢,你要做什么?” 正说着,那根麻绳已将他的手腕缠绕住,绕过一圈又一圈。 渐渐发紧的绳子,将他腕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勒得发红。 对方的手腕虽被禁锢着,可那绳索却并未阻止对方身形的靠近。明靥怔怔地,却也听着他的话将那绳索拉紧了,紧接着,应琢低下头,轻轻咬住那麻绳的一端。 他的牙齿,咬起长绳的尾端,而后凑上身形,用眼神示意明靥伸出手。 而后,他低下头,将绳子的那一端,放在少女手心里。 像一只乖巧的狗。 “你瞧,璎璎。现在是你绑着我了。” “从此以后,你要是害怕我会离开你,你便如此将我绑着。我不会被你推开,也不会让你离开。” “若是你还害怕,担心我也会像明萧山伤害你阿娘那般……” 他用套着绳索的手腕,捉住她的右手。 “璎璎,打我。” 明靥又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他声音平静,“璎璎,扇我。” 他双膝及榻,跪着上前。 对于应琢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求……想起他今日将自己掳至这里来,明靥“啪”地扇他一巴掌。 干脆的声响。 登即落在他白皙的脸庞上。 “璎璎。” 他被扇得脸颊通红,歪了歪脑袋,示意她扇这边。 明靥气得踹他:“应知玉,你是不是有病啊!” 要她扇他做什么啊! 那一巴掌,她的力道并不重,却也不轻。 五指印甫一落在他那张白皙的面庞上,明靥便有些心疼了。 “璎璎,你瞧。我不会像你父亲那般。” “无论你如何打我,我都不会还手。” “如若你还是不信我——” 忽然,他视线朝上移了移:“璎璎,低下头。” “拔下簪子。” 簪身被她攥握在手心里,应琢又再次捉住了她的手。 就在明靥正思量着,他又要耍什么小把戏时,忽然之间,手腕上猛地一道力,对方竟抓着她的手腕,将锐利的簪尖捅入他的胸膛之中!!! 明靥面色一骇! “应琢?” “应知玉?!” “应知玉!!” “住手!!!” 锐器捅入胸膛,登即在他那雪白的衫上氤氲出血色。 鲜艳的、刺目的、令人骇然的红,像一朵极绚烂的罂粟,猝然绽放,又美不胜收。 只一瞬间,她忽然很生气很生气。 她很想再踹应琢一脚,可看着他面上的红痕,和那自他嘴角流淌出的、斑驳的血痕,她却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满腹心事哽咽在喉舌之处,应琢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眸,含笑抚上她的面颊。 不知为何,她的身子也在颤抖着。 原来小刺猬扎伤人,身形也会这般……轻颤吗。 “璎璎,你瞧。” 他轻轻地道。 “我不会伤害你,无论你怎么打我,怎么伤我,怎么用你浑身的刺来扎我 分卷阅读136 ,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所以你不用害怕,你千万不要害怕。” “如若你害怕,那我也会很害怕很害怕的。” 不自觉间,她的声息已哽咽。 “应琢,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方仍未回答她的话。 他眉眼间,那抹温和的水色愈甚,须臾,他又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上她的眉眼。 “你是什么感受。” 明靥深吸一口气,如实:“应琢,我在……心疼。” 她的心口很疼很疼,那种痛意,竟比她回忆起明萧山辱骂自己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你在哭。” 他唇角扯出一抹,虚弱又温柔的笑。 “所以璎璎,你在爱我。” 第81章081“应知玉很喜欢明璎璎。” 在爱他。 听见这句话,明靥眼睫忽然跳了一跳。 紧接着,她一颗心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忽然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她面上泪痕未却,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无助的小猫。 应琢怜爱地伸出手,轻柔拂去她眼睫上的泪痕,而后又扶正了她的身子。 少女的身形很单薄。 他两手搭在璎璎的双肩上,握住的几乎都是骨头。 应琢将她的身形扶正,使她一抬起头,便能直视他那一双眼。 明靥便如此与之对视着,她含着泪水的眼,对上那一双温柔的凤眸。 他的唇有些发白了,可那一双眼依旧精致好看。 她听见身前之人,一字字,温声道: “明靥,你看清楚了。” “我不是明萧山,我是应琢。” “我不是他,我不会那样对你,不会打你、骂你、伤害你。” “我是你推不开的应琢。” ——不可否认的,看着对方眼底的真诚,明靥内心确实有所撼动了。 最起码,当下他的神色,看上去无比真心。 ——说得好听。 她又在心里头想。 动动嘴皮子,当真是这个世界上代价最小的事情了。 男人仅用几句甜言蜜语,便会将一些可怜的女人哄骗得团团转。当初明萧山便是如此哄骗她那可怜的阿娘。 应琢似乎瞧出她心中所想。 “不相信么?” 不……相信。 身前又拂来一道熟悉的兰香,温暖的香气将她身形裹挟住。 明靥抬起眸。 “如若你害怕,如若你不敢相信。” 应琢顿了顿,有血水自他下颌处淌下,“啪嗒”滴在系于他手腕的绳索之上。 男人的声息又轻又缓,似为安抚,又似是一种承诺。 “璎璎,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除了推开我。” “真的么?” “真的。” 话刚说完,他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应琢那张帅脸歪了歪,有星星血迹自他唇角流下来。 明靥深吸一口气,收回手。 佯作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她想,如若此时他生气就好了。 可他没有。 男人那一双昳丽的眸底里,几乎看不出愠怒之色,因是双手被绳索禁锢着,他的动作不大方便,只能用衣袖随意蹭了蹭自己的唇角。 他的半边脸微微肿起来。 头发凌乱披散着,真淫.乱。 没有如愿激怒他,明靥赤着脚走下床。 她将屋子内环视了一圈,转过身问: “你屋中,哪个花瓶最贵?” 应琢似乎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扯了扯嘴唇笑了。 他歪了歪脑袋,眼里带着宠溺: “璎璎,你猜呢。”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i????????ē?n??????2?5?????????则?为????寨?站?点 明靥又在他屋中逛了一圈儿。 最后她索性随手抄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我猜是这个。” “咣当”一声。 精致的花瓶坠地,顷即四分五裂。 应琢笑了笑:“不对。” 明靥又顺手抄起一样古玩。 又是叮叮当当好几声,终于吵来了应家的下人。窦丞站在门外,一副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模样。 “主子,您……” “退出去,”应琢轻声呵斥,“谁都不准进来。” 门外那头:“……是。” 再无人打搅,明靥又叮叮当当,顺手抄了好几样精致的玉器瓷皿。尚未过多久,地上立马便是一片狼藉之色。这模样落在应琢眼底里,她仿若就像一只将瓶瓶罐罐拨弄在地的小猫儿。男人非但没有恼怒,反倒担忧提醒着: “小心些,当心伤到了。” 终于—— 明靥再在床边坐下来。 原本松软的床榻轻轻一陷,紧接着,鼻尖登即飘逸上一道淡淡的兰香。 应琢垂下眼眸,皎洁的月光便如此坠入他眼底。 “砸累了么?” 她心想,是有些累了。 不过还……挺好玩。 应琢又问她:“璎璎,心里好受些了么?” 少女动作一顿。 紧接着,男人温和的声音如月光一般,落在明靥耳畔。 “你瞧。” 他道。 “有些情绪憋在心里久了,是会将自己憋闷坏的。” “所以如果你不高兴了,可以同我说,我带你散心,带你出游。我带你去北山打猎,带你去泊心湖游船……再不济,璎璎,我给你买上许多许多漂亮的花瓶,让你痛痛砸个畅快干净。” 他抬起落满了月辉的眼睫。 紧张地问她:“好不好?” 留在她身边,好不好。 不要推开他,好不好。 明靥一阵沉默。 良久,良久,终于又有冷风透过窗牖。 清冷的夜风扑于面上,明靥瞧见,身前之人唇角的斑斑血迹几乎已经干涸。 她终于低低出声: “可是应琢,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我这样欺负你,这样对你。” “我还砸碎了你屋中这般多珍贵的东西。” “就这样的我,你还要喜欢吗?” 就这样糟糕的她,他能喜欢多久呢? 她不知道。 “不会。” 应琢摇着头,“不会,璎璎。” “你知道吗,你适才砸的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为你添设的。” 他的声音缓缓,仿若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在我未认识你之前,怀玉小筑空荡荡的,会灵还时常打趣,道我这屋子布设得像是个灵堂。直到遇见了你,璎璎,我将这怀玉小筑,渐渐布置得繁丽起来,这偌大的院舍,才终于慢慢有了色彩。” “更何况,这屋中陈设本就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珍贵的。” “你知道这屋子里最珍贵的是什么吗?” 她下意识:“是什么?” 应琢贴近了身,顺着她的气息吻上去。 分卷阅读137 “是你呀,璎璎。” 他的唇落下来。 带着些许血气的唇,落在明靥唇齿之间,她下意识闭上眼。 虽带着几分血腥气,身前之人的气息却很温和,这是一种并未让明靥反感的味道,她也深吸一口气,只听唇角边又有微哑的声息落下来。 “所以,璎璎,不要再回避我的爱,好吗……” 这一声,竟…… 像是哀求。 “璎璎,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应知玉很喜欢很喜欢明璎璎。” 不要再回避他的爱。 不要再回避自己的爱。 她笨拙地回应着对方的吻,一面浅浅吐息,一面用颤抖的声息问道: “你不会……不会怪我,以那样卑劣的方式接近你。” 身前之人斩钉截铁:“不会。” “你不会怪罪我,伤害了你太多太多次。” “不会。” “那你会不会……” “璎璎,不会。” 应琢截去了她的话。 适才那一阵折腾,男人的衣领凌乱,那一道目光顺势望去,紧接着,他拨开自己衣衫上一寸。 一颗鲜红的小痣,就如此暴露在明靥眼中。 一时之间,红艳的小痣,竟如同某颗心一般,路哟在明靥眼底里,带着疯狂的情愫,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应琢弧起唇角,浅浅地笑了。 “你瞧,我的小痣在泛红。” “它最不会骗人。” “让我猜一猜,璎璎,你的小痣,是不是也泛了红色。” ——是的。 她心口处的朱砂,此刻已变得滚烫不止。 那心尖处的烫意,分明是在告诉着明靥——她爱应琢。 应琢抬起被些微束缚住的双手,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寸寸抚摸上自己的心胸之处。 抚摸着彼此那颗最亲密的小痣。 明靥没有避开他心口处的伤口,按压下去时,明显又有殷红的血自伤口之处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他没有皱眉,更没有喊疼。 他的唇,他的心,他心口处那颗朱砂,分明是在同她说: 璎璎,爱我吧。 莫再顾忌其他,莫再畏首畏尾。 不然的话,真的会遗憾的。 忽然,她心潮涌动,瞧着身前之人,便这般亲吻上去。 那是一个来势汹汹的吻。 满带着宣泄与占有,如凶恶的幼兽一般,狠狠攀咬上他的唇齿,他的舌尖。终于,唇舌间逸出一声轻微的“嘶”声,明靥再也顾不得其他,推着他的身子,将他按在床榻之上。 她闭着眼,嗅着身前独属于应琢的味道。 她心里想,就这样放肆一次罢。 倘若他真的能让自己幸福呢。 一吻作罢,二人衣衫早已凌乱,月色下,她露出那细长白皙的颈。男人被她这般一撩拨,眼底明显亦催生起情愫,就在明靥以为,对方会剥开她的衣衫之时。 忽然间,他温声问道: “璎璎,那你如今想要做什么?” 她怔了怔。 “如今最想要做什么?” “嗯。” 应琢垂眸,认真地瞧着她。 四目相触的那一刻,明靥反应过来了。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转,不假思索地回答:“治好阿娘。” 应琢又问:“然后呢?” 明靥答:“开文墨坊。” “再然后呢?” 明靥想起来:“再然后……我想要明萧山、郑婌君、还有明谣,他们先前那般欺辱我与阿娘,我要他们通通都付出代价。” 话音刚一落,她又十分邪恶的补充:“一定是很严重很严重的那种代价。” 可不能轻飘飘的一句话,微乎其微的一声道歉,便能将她与阿娘这些年受的苦如此简单地揭了过去。 闻声,应琢点了点头:“好。” “好什么。” 适才那一阵激吻,终于将他手腕之上的绳索扯开,见她不再牵着那绳索,男人终于将腕间粗绳挣脱。那一道麻绳,将他白皙的腕间明显勒出一道鲜明的红印,明靥垂眼瞧着,心中只觉得又有几分心疼。 下一刻,她听见身前之人道:“我陪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为止。” 明靥浑不知,此时此刻,应琢心底里想的却是。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相信,你再也推不开我为止。” 第82章082任子青怔怔看着,二人交握在一…… 应琢抱着她睡了一晚。 他简单将胸前伤口处理罢,二人便同榻而寝。 男人右臂环绕着她,将她拥在身前,明靥便以后背如此紧贴着应琢,一回想起对方心口处的伤,她仍心有余悸。 明靥不敢贴靠得太近。 担心再会压到应琢的伤口。 应琢却浑不顾。 他自顾自地伸出手臂,又将她搂得更近些,近得仿若能听见她的心跳声,能嗅见她发间与颈间传来的馨香。 二人便如此抱着,和衣而眠。 旁的事,什么都未做。 仿若只要将她抱着,他便格外安心。 …… 翌日醒来,她欲带应琢前去金巷街。 只因他昨日说,“想与她一起”。 马车之上,她与应琢讲起来,自己与任子青要开的铺子。一提起文墨坊,明靥唇角边便不自觉地带了些弧度,身前之人微垂下眼帘,瞧着身前眉飞色舞的少女,唇角也不由得轻轻弧起。 她叽叽喳喳地讲,应琢便安静地听。 他披着一件银狐色的大氅,有风轻扬着,带着几许日影落在应琢身上。因是昨日受了些伤,他的唇色仍有些发白,透露着些令人怜惜的病态。 他的眉睫垂下,视线轻轻的。 温柔的眼神,竟叫明靥的周身也跟着一齐温暖起来。 讲着讲着,不少时便到了金巷街。 应琢率先走下马车,而后为她挑起车帘。 牌匾已悬于门扉之上,此刻正用一块鲜艳的红绸蒙着。明靥紧随其后,而后阔步越过他,以一种主人的姿态请他跨过门槛。 应琢笑笑,温声唤了句:“明老板。” 她喜欢这个称呼。 一听便是能成大事之人。 任子青早早地便在文墨坊之内等她。 他已与那一位柳公子商榷过租金事宜,二人谈得十分愉快,几乎是一拍即合。待看见应琢也跟着前来时,任子青明显愣了愣。明谣与之和离之事已传遍整个京都,如今所有人都知晓,应琢已不是明靥的姐夫。 明靥想起那一日—— 二人和离之事,传遍大街小巷。 明谣将自己关在庭院之内,气得砸碎了满屋子的瓷瓶玉器。 对方想要冲出来找 分卷阅读138 她质问,人尚未至湘竹苑,便被明萧山带人哄了回去。任明萧山再怎么喜欢他这个女儿,而今九王的橄榄枝已抛下,明萧山自然不敢再得罪明靥。 毕竟大女儿的好婚事没了,这还有个二女儿。 明萧山端着热茶走近明靥屋中,温声哄着她,莫要听前院姐姐那些疯言疯语。 对方微微佝偻着身子,试图修复这一段父女关系。 明靥冷眼瞧着他,与他对视少时,心中只觉得可笑。 年过半百的男人,而今胡须已有些发白,明靥瞧着对方些许苍老的面容,心底里却未能浮现半分对他的怜悯。她越瞧着身前之人,从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便在脑海之中闪回得愈清晰。她克制着情绪,将明萧山连人带茶一起请了出去。 她打算,等再攒些银两,便在明府之外租上一间宅子。 她要带着母亲,一同离开那个吃人的明家。 便在思绪纷飞之际,耳畔忽然落下一声轻唤。 明靥抬起头,正迎上男人漆黑平静的视线。 他道:“璎璎,在想什么。” 应琢视线有些许担忧之色。 明靥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她已将对方的手攥握得极紧极紧。 掌心微微有些出汗,她回过神,将应琢左手松开。 再一抬起头,任子青一袭蓝紫色锦衫,立在二人之前,怔怔地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 任子青引着她与应琢一齐上了二楼。 少年步履缓缓,她便与应琢在其后跟着,步步脚踩在台阶之上。进了雅间,任子青频频回首了好几次,仿若有什么话想要问她。 欲言又止。 今日的任子青很是奇怪。 适才见面时,对方面上明明扬着笑,而今他神色却低沉着,像一只浑身落满了雨的小狗。 便就在明靥耀武扬威地带着应琢,将文墨坊上下参观一通后,忽然间,自楼梯处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是窦丞。 来者不知在应琢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叫应琢转过头,温声交代她: “璎璎,我有事先离开一趟,马上回来寻你。” 明靥乖巧点头:“好。” 待应琢走后。 偌大的雅间,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为何,往日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任子青,而今却分外话少了。直到明靥兀自倒了杯温茶之后,乍一抬头,却迎上少年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问:“怎么了?” “明靥,你与应二公子……” 她与应琢二人适才,在他面前十指相扣。 反应过来,少女面上竟泛起一道不自然的红晕。 她鲜少在人前害羞,而今更是红透了耳根。见状,少年视线也顿了顿,他轻抿起薄唇,片刻之后,不自然地移开眼。 一阵沉默。 明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要问她,如今与应琢是何种关系? 还是要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是要与明谣一样斥责于她,与自己的姐夫不清不楚、暗通款曲? 任子青什么也没说。 他移目少时,终于,嘴边似落下一声喟叹: “罢了,先说说文墨坊的事情罢。” 明靥能瞧出,任子青有话要问她。 待她再抬眸追上少年眼神时,对方却又将视线移开了。 他低着头,自顾自地讲着。 关于文墨坊日后的规划。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似是浸泡在了水里。 带着些许潮湿。 明靥用手撑着脑袋,一字一字地听着,任子青视线轻落下来,她耳根处的烫意仍未褪却,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淡绯色。 任子青忽然响起那一日——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i?f?u?w?è?n?????????5?????????则?为?屾?寨?站?点 少女也是这样以手撑着脑袋,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她凑上前,带来一缕沁人心脾的花香。 她眉眼弯弯,清澈的眼底荡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任子青,你……可否有过动情的感觉?” 他慌了神。 “动、动情?” “嗯。” “便是喜欢一个人。” “没……没有啊。” 其实他想回答,有的。 忽尔一道凌冽的寒风,吹开未掩实的窗牖,只听文墨坊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彻底打断了任子青的思绪。 明靥也站起身,循着那道熟悉的声音,朝窗外眺望。 是明谣。 明靥下意识蹙眉。 明谣她来做什么? 明靥下意识地,只觉得万分不妙。 她跟着任子青下楼,果不其然,只见明谣不知自何处招来一群官军,扬言便要抄了她的铺子。 北风袭来,明谣的声音在寒风之中显得尤为尖利。 “大家伙都来看一看,便是这个女人,身为大家闺秀,竟当街抛头露面,分毫没有名门望族养出来的女儿样子。不光如此,大家知晓她这文墨坊售卖的是什么?是禁书!她利欲熏心,竟当街售卖这些朝廷明令禁止的禁书。官爷,您快去瞧瞧,看这小小的文墨坊之内,藏着的却是一本又一本不堪入目的腌臜之书啊!” “胡说八道!” 见其如此嚣张,任子青明显站不住了,他抢先一步走至明靥身前,替她截去了那些外人的指指点点。 “明谣,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明谣冷笑,“我不过是向官爷检举了你们这些腌臜之行。怎么,任子青,你用这种眼神瞪着我,难不成是我恰巧戳中了你的痛处?不若你便打开这文墨坊瞧一瞧,让大家伙都看一看,你这小小的书坊里头,兜售的到底是些什么书!” “我凭什么叫你看?” “不给我看,便是你心虚!” “明谣,我劝你不要胡乱发疯!” “我发疯?”明谣冷哼一声,迎上他的视线,只见下一刻,被气得显然不轻的少年便要冲出台阶下,“任子青,你要打女人不是?” 明谣在激他。 明靥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罢了,便叫他们看。” 任子青转过头,看了一眼明靥。只见她一袭素衣立在台阶之上,有冷风轻扬起,她的乌发与衣袂随风翻卷着。少女清淡的声音徐徐,落在人头攒动的金巷街之内,却显得分外有力。 任子青皱眉:“明靥。” 凭什么又叫明谣欺负。 明靥淡声,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他:“既是姐姐带了官军前来,想要查一查我这文墨坊。这般大的事,我若是就此关门拒察,岂不是更显得我文墨坊心虚、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成。而今大家也皆汇集与此,想必也是想知晓我这文墨坊之内是否有兜售朝廷禁书。既然诸位官爷要查,那我们便打开书库。” 正说着,她转过头,朝身侧之人道:“任子青,叫 分卷阅读139 他们查。” 她既如此说,少年抿了抿唇,狠狠瞪了明谣一眼,又乖顺地领命前去。 “可如若我这文墨坊中,并无禁书。” 明靥瞧着明谣,视线不自觉地变得有几分锐利。 “还请姐姐,当众给我与任小公子道歉。” 当众致歉。 明谣神色顿了顿。 下一刻,她扬起唇角,又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明谣胸有成竹地引着官军、大摇大摆地踏入书坊。 擦肩而过的一瞬,明靥听见对方落在自己耳畔的声音: “明靥,放心吧。” 第83章083“应知玉,你要与当朝九王抢女…… 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皆驻足于她这家尚未开张的书坊之内。 文墨坊的牌匾仍用喜庆的红布遮掩着,明谣与官军一同步入。 见其这般嚣张之态,任子青明显皱了皱眉头。 少年不满地走过来: “明靥,这……” “无妨。” 明靥气定神闲。 她倒要看看,明谣这般胸有成竹,又是要使什么阴招。 更何况,在开设文墨坊之前,她便猜想到朝廷之于禁书的管控,如今她这书库之中,干干净净得很。 官军于其中搜寻着。 其实明靥并不大懂,为何要将那些关乎情爱之事的书卷,强行管控为“禁书”。 一些满是污言秽语的话本子被当作“禁书”也就罢了,可有些书卷,其上关于欢爱之事,描绘得隐晦而美好。 那不过是一颗赤诚之心交碰与另一颗赤诚之心,并非是什么伤天害理之言。 她曾就此事,也与应琢交谈过。 那人一袭雪氅,与她面对面坐在棋盘之前。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布落,男人手执一枚白子,闻声,指尖轻微一顿。 旋即,棋子轻微敲碰于棋盘之上。 原本被她成日唤作小古董的男人,将白子轻敲在棋盘之上。他双目微敛着,似乎在思量着她的话语。 正出神间,自书库里忽然传来明谣一道兴奋之声:“找到了!” 明靥与任子青互相对视一眼,跟上去。 只见明谣手执一物,定睛一看,正是明靥《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残卷。 与其说那是一本残卷,倒不若讲,那是一份残缺不全的手稿。 明谣得意洋洋地朝她“哼”了一下,转过头便递给官军为首之人。 明靥认出来—— 那是自她屋中偷到的手稿。 怪不得。 她回想起先前,明谣那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明谣离她十步之远,对方站在台阶上,与身前官军交谈着。后者接过她手中文稿,略一打量,而后皱起眉头。 “是,就是她!” 明谣指着她,得意洋洋道,“这份手稿便是她的,是她私藏禁书。官爷,这样害人的东西如此明目张胆地于金巷街售卖,您可千万莫要轻饶了她!” “不是她的。” “这是我私藏的。” 身前忽然闪上一道身影,明靥定睛一看,那一抹蓝紫色正横在自己身前。 任子青截去了明谣的话,将那一份所谓的“罪证”认下。 冷风轻扬着,少年眼神话语皆是坚定之色。 对方背影宽阔。 “你?”见其这般,明谣分明不满,少女本就趾高气昂,而今声音也愈发锐利,“任子青,莫再玩英雄救美的那一套了。这上面的字迹,我可还是认得的!” 那确实是明靥的字迹。 “各位官爷看看,这便是那本禁书,名为《一树梨花压海棠》。于文墨坊之内公然兜售此等朝廷禁书——我看这文墨坊,也不必再开张了!” 为首官军手执这那些“残页”,转过头与身后之人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旋即,他看着明靥,一沉声:“拿下。” 任子青径直挡在她身前。 眼前落下一道黑影。 任子青平日再怎么能打架,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便就在几人纠缠之际,忽然自不远处传来一声: “慢着——” 熟悉的声音。 是窦丞。 他拨开重重人群。 明靥一眼看见,窦丞身后的他。 依旧是今日离开时的装束,银狐色的雪氅上落着柔柔的日晖,冷风扬起他宽大的袖袂。那为首官军认得应琢,众人看见他时明显一愣,尤甚是明谣。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y?e?不?是?????????e?n???0?????????????m?则?为?屾?寨?站?点 这是二人和离之后再见的第一面,他匆匆赶来,却是为明靥。 明谣的面色登即变得极难看。 官军朝他恭敬一弯身,点头哈腰:“应大人。” 应琢身上落满了柔柔的晖,可眼神扫过众人,神色分明是冷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明靥身上。 神色倏尔变得柔软。 不知为何,一瞧见应琢,对视上那漆黑平静的视线,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明靥深吸一口气,与他对视。 官军走上前:“您怎么来了?” 窦丞小心睨了自家主子一眼,替他严肃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这位明小姐检举,有人公然兜售禁书,下官这才带人来查。” “禁书?” 应琢视线睨过,声音清冷,“何处有禁书?” 对方将手中之物如献宝一样献上去,邀着功:“大人,在这里。” 男人手指白皙修长,接过对方手中残卷,指尖漫不经心的于其上拂了拂,掠过那些字迹熟悉的小字。 “是这本么?”他问。 声音听不出来悲喜。 那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大人请看。” 应琢当真还慢条斯理地翻了一两页。 淡淡的光色落在他面庞之上,衬得男人面色愈发清冷白皙。 片刻—— 他淡笑:“禁书?” 那官军:“是、是啊。” 应琢视线掠过他,落在明谣身上。 后者身形瑟缩,已有些不大敢说出话了。 “何人说这本是禁书?” 应琢朝后瞟了一眼,窦丞立马接过眼神,上前。 黑衣之人自怀中取出一物。 登即,便有密密麻麻的公文自纸上铺展开来。 迎着日光,明靥也缓缓眯起眼。 只见公文上道,竟将连同《一树梨花压海棠》在内的百余种禁书,尽数解禁。 ——明靥总算知晓,这些天应琢是在忙些什么了。 也不知他是如何上书、如何力排众议将这一批朝廷禁书就此解禁的。 明靥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曾摇晃着脑袋,一本正经地同应琢道: “罔论黄书红书,只要能赚银钱为阿娘治病的,都是好书。” “人有七情六欲,需要看些愉悦身心的文字,这些都是很 分卷阅读140 正常的事。” “更何况,这些书也并非这般不堪入目,并非只有腌臜之言。” 灭人欲,是一件有违天道的事。 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小古董,竟记下来了。 待窦丞宣读完文书之上内容,明谣已满面灰白。 闹清这一场乌龙,前来的官军朝明靥赔罢了罪,忙不迭溜之大吉了。 明靥冷眼瞧着身前,她那个名义上的姐姐。 “姐姐,真是放得一手好暗箭。” 她冷笑着,“姐姐这样一折腾,倒是将我这文墨坊的名声大传了出去,若不是姐姐适才打碎了我这文墨坊之中的一些瓷瓶玉器,妹妹倒是要好生感谢一番姐姐呢。” 明谣带人莽莽撞撞地前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打碎了她坊中不少摆设。 明靥扭过头: “任子青,算一算,该赔多少两?” 任子青一环顾,略一清点:“两千三百两。” 听闻这一声,应琢嘴角抽了抽。 明靥也眯眸轻笑起来。 身旁的应琢瞧着这满地狼藉,自是知晓地上这碎裂的器皿加起来不过二百两而已,可明谣却是个不识货的。她浑不知任子青已将价格“偷梁换柱”,听闻此一声,少女面上一白。 两千三百两…… 便是将她从头到脚都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 她咬着牙:“待我回去,问爹要……” 明靥打断她:“你回去问爹爹要银两,再如此赔给我,这般左手进右手出,岂不是成了我们明家人要明家人的钱?这样传出去可多难听呀。” 明谣恨恨瞪着她:“明靥,那你说,要如何?” “这般罢,”明靥声音缓缓,“看在你我多年姐妹情分上,我便不同你计较我那份银钱了,你便折半赔,单单赔给任小公子一千一百两便罢了。” 她还替明谣抹了个零头。 任子青低下头,面带憎恶地看着明谣。 明谣素日里总是仗着家里人宠爱,对明靥百般苛责刁难,任子青早将她看不惯了。而今见着对方吃瘪,他可得好好讹上这一大笔。明谣几经犹豫,最终气鼓鼓地将浑身金银首饰都褪掉了,隐忍着情绪放在任子青手掌里。 任子青转身便将这些当掉。 而后换作碎银,分发给前来围观这一场闹剧的看客。 明谣涨红着一张脸,匆匆带着下人走了。 只是临擦肩之际,她着实气不过,脚步一顿,抬头看着那一袭银狐雪氅之人。 ——她曾经的如意郎君。 爱之深恨之切,先前她对应琢有何等死心塌地,而今瞧着他为另一个女人出尽风头,她心底里的恨意便愈浓。 明谣停下脚步,抬起头。 男人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而今那份公文之上,所解禁的藏书,诸多为明靥的库存。有了这样一份朝廷公文,尔后这文墨坊的路便会走得愈远、愈广。一心想到他这般为另一个女人谋划,对方甚至还是他曾经的妻妹…… 明谣苦笑: “应知玉。” “你与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任子青抬起头,皱眉道:“明谣,你又发什么疯?” 明谣唇角边笑容愈冷。 那笑意分毫,不达眼底。 “你喜欢她是吧,心仪于她是吧?” “可如今九王爷便要于她的及笄宴上定亲,应大人,您难道要同当朝九王抢女人么?” “应知玉,你抢不过的。” 冷风送走了她的声息。 似乎以为自己扳回了一局,明谣走时,竟也是趾高气昂的。 除了褪下的金玉首饰,将她发髻弄得散乱不堪,远远地看,只让人觉得狼狈滑稽。 好笑。 任子青隐忍着情绪,转过头,率先安慰明靥。 “别、别生气。” 适才那些话,太恶毒,太难听。 “明靥,你莫要听她胡说,她又不知晓再抽哪门子的疯,你——” 还不待他说完—— 应琢缓步上前。 他轻垂下眼,稳稳牵住了明靥的手,他轻抿着唇,手指却是温热的。 二人便如此自然地十指相扣着,径直走入书坊。 第84章084应知玉,你等着吧! 应琢步子踩得很稳。 不疾不徐,恰恰能让明靥毫不费力便跟上。 她踩着应琢的步子朝前走着,迈过楼阶。 身后那些看客的议论之声已被冷风隔绝。 明靥反应过来:“适才你道临时有事,便是去取这一份公文?” “嗯。” 他并不否认。 明靥瞧见,他轻轻上翘起的唇角。 一抹清浅的弧度,还有徐徐摇晃着的、斑驳的光影。 ——他早已猜到,她创办着文墨坊,会遭到一些阻挠与挫折。 于是他便如此抢先一步。 二人到了楼上雅间。 门扉掩上,应琢转过头笑盈盈望向她。 男人声音轻快,含着些许宠溺之色: “替文墨坊摆平了这么大的事,明老板,不打算谢谢我?” 谢,自是要谢。 她站直了身子,朝着那一抹银狐雪氅,极为真诚地道: “多谢你,今日多亏了你。” 明靥的声音分外陈恳。 耳畔落下一道轻笑。 应琢走近,视线轻轻垂下,那一双浓密蜷长的眼睫,便也如此像小扇一般耷拉下来。 男人懒洋洋瞧着她,声音里不自觉多了几分玩味。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谢。”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似为一种明示。 明靥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 那绯意又后知后觉地,弥漫上她原先白净清艳的面庞,不少时,少女便通红了一张脸。 左右思量少时,她干脆眼一闭心一横,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明靥试探地凑到应琢唇边,一面道: “多、多谢……唔……” 应琢将她的腰身搂住。 吻意愈深。 她感觉到,自己心胸之处,那一枚小痣在发烫。 隐约有什么情绪,便要如此,呼之欲出。 一吻作罢,明靥又红着脸朝后退了两步。 说也奇怪,从前她费尽心思接近应琢,本就是诱引,为此煞费苦心地使了不少所谓的“狐媚”手段。而今真要她这般心思赤诚地吻上去,她倒有些羞赧了。 然,下一刻—— 明靥面上羞臊之意愈重。 只因她瞧见,应琢顺手抄起来,那本《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下册残卷。 嗯,出自她之手。 明靥在心底里道了声不好,赶忙上前去抢。 应琢笑盈盈将手臂向上抬了抬,垂眸笑着问她,做什么。 “璎璎,你这文墨坊不就是卖书的 分卷阅读141 么,怎么反倒还拦着我看书了?” 这下卷是她所撰写,因是先前有过禁书令,故而明靥落墨时,用词皆为隐晦,叫人一打眼扫过去,并无那些满目的污言秽语。 可到底这也是一本有关乎男欢女爱之书,所述万千,但凡落墨于那一个“情”字之上,总会叫人感到万分羞赧。 明靥踮脚想要去夺。 见她如此急头白脸,应琢也不逗弄她了,将这一份手稿送还给她。明靥将纸卷抚平整,尴尬地咳嗽两声,赶忙将其收下去了。 她又带着应琢,将文墨坊上下参观了一通。 这是她亲手开的铺子,提及此,明靥总是万分骄傲。 应琢的眼神也用宠溺,渐渐转为了欣赏。 明靥很喜欢听他说那些夸奖人的话。 应琢人生得好看,话也说得分外漂亮,诸如什么,璎璎真厉害,短短这些时日,便将文墨坊打理成了这般。 璎璎一看便是能成大事之人。 自小到大,她好似从未听过这般鼓励。 她一直都是明谣的陪衬。 明萧山不喜欢她,郑婌君厌恶她,阿娘也说不出话。 更罔顾素日在学堂之中,明谣一直冒名顶替,抢走了她的课业,一次博得夫子们的青睐。 明靥唇角轻轻勾起。 一抹浅浅的弧度,荡漾在少女唇角边,有淡淡的光影,落在那一双梨涡之上。明靥再也忍不住,踮起脚“吧唧”亲了应琢一口。 他身上很香。 总是带着令她熟悉又安心的兰花香气。 应琢的字很好看,明靥便让任子青将先前那一块牌匾撤了,换上应琢所题的“文墨坊”三个字。 对方放下笔,询问明靥:“你平日还要回明家,这坊中人手可还够?” 明靥知晓,对方的言下之意便是——他去叫几个得力的下人过来,帮着她一同打点这文墨坊。 闻言,她摇摇头,认真道:“我自己来。” 应琢含笑:“好。” 时至于晌午,任子青事先命人备好了饭菜,叫下人端了上来。 待明靥询问,任子青怎么不上来跟着一同用膳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余光瞧见应琢的面色耷拉了一下。 提起任子青,他还是不大高兴。 所幸那下人道:“任小公子特意嘱托过了,他已用过午膳,便不与二位一起了。” 又是一道门响。 应琢眯了眯眸,不爽地靠过来。 “你与他,关系这般近么?” 明靥方执了筷子,便听闻身旁之人有意无意道: “平日里经常一起用膳?” 应琢那一双漂亮的眸子眼瞧着她。 明靥执了筷子,环顾桌上一圈,答非所问:“这也没上饺子啊。” 男人微微蹙眉:“什么饺子?” 明靥眨了眨眼,冲他笑:“我怎么闻着,净是一股醋味儿呢。” 少女声音清脆悦耳,清凌凌地落在应琢耳畔。 叫对方又凑上前,声息不自觉间已让人察觉到几分危险。 “璎璎,”男人几乎要咬住她的耳朵,“挑衅我啊。” 温热的气流拂至耳背,登即便让人感到一阵酥麻。 便就在明靥躲闪之际,一只大手忽然横至她纤瘦的腰窝。少女神色闪了闪,赶忙求饶:“错了,错了。” 应琢哼了一声,掐着她的腰咬上她的唇。 对方灵活地撬开她的齿贝。 温软的双唇覆上她的柔唇,登即便堵住她求饶的唇齿,紧接着,那一翻温柔又狠厉的侵.入,立马掠.夺了明靥全部的呼吸。他吻得投入,也很深.入,渐渐的,少女的身形不自觉软了下去。 她后背靠着那软椅,叫应琢轻而易举地,倾身上前。 “应……应琢……” 她有些受不住了。 呼吸窒住,气息涌动,她感觉那一枚小痣也跟着疯狂跳动起来。 二人身形愈近。 呼吸愈近。 应琢挑衅地,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 那是一道极轻的力道,并不足以叫她感到疼痛,却登时令她舌尖一阵酥麻。那一道酥麻之感,又在少顷间游走在明靥四肢百骸。便就在她头脑一阵空白之际,明靥感受到,有人轻轻厮磨着她的唇角。 “尝到醋味儿了么?” ?如?您?访?问?的?w?a?n?g?阯?发?b?u?y?e?不?是?i????????ē?n??????????5?????????则?为????寨?佔?点 他笑着问。 “璎璎。” 尝、尝到了。 应琢又惩罚般地,咬了咬她的下唇。 明靥后知后觉—— 他很会勾引人。 那起伏不平的气息,一寸一寸,牵引着她汹涌的心绪。应琢的右手自她腰间抚上来,越过她玲珑曼妙的身线,而后轻拢住她细白纤长的颈。 因是常年执笔握剑,男人手掌有些许粗粝,手指之上,还有着一层薄薄的茧。 抚上她光洁的玉颈,那一阵粗粝感,叫明靥身形不由得一瑟缩。 而后,她也大胆地,迎上去。 她享受,享受与应琢的接触,享受他的触摸,他的吻。 享受……他的勾引。 明靥闭上眼,在心中想。 眼前此人,才是个会勾引人的胚子。 真是狐媚。 从前她便看出来了。 任是从前,他于众人之前、于她之前,再怎么高高在上圣洁如雪,明靥也总觉得,他这副圣洁的皮囊之下,藏着那一颗令人垂涎不已的、疯狂跳动的心。 譬如此时此刻。 应琢吻着她的唇。 她的心在疯狂跳动。 明靥伸出双手,纤长的双臂,犹如水蛇一般,缠绕上男人的脖颈。她仰着脸,深深吮吸着对方身上的香气,与他交换着吐息。 渐渐地,她便要埋下头,去咬他的脖颈。 应琢的发带被她扯松了。 乌黑的发,如瀑一般倾泻下来,垂搭在身后。 又有几缕发丝落在胸前,与她的青丝交织着,更为身前之人添了几分昳丽的阴柔之色。 是,是阴柔。 明靥如此评价应琢。 身前男人垂下蜷长的睫,有淡淡的翳影落在他眼睑之处,一呼一吸之间,只让人觉得他生得分外美艳。 那是一张比女子还要美得容颜,这般好看的皮囊,在明靥初次见到他时,第一眼便是一阵惊艳。而今她瞧着身前之人,感受着对方那轻轻的、浅浅的呼吸,叫人想闭上眼,不顾一切地再度吻上去。 于是她又这么做了。 这一次,她未再闻见什么醋味儿,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便就在明靥伸出手,如一只莽撞的小猫儿般,想将应琢的衣衫扒去时。 忽然间,耳畔落下清凌凌一声: “做什么呢。” 对方轻按住了她造次的双手。 手背覆上一道力,明靥回过神,与之直视,迷茫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澈。 应琢弧唇,笑得几分奸诈。 分卷阅读142 ——他在阻止她,轻扯开了那双搭在他衣领上的手。 身前之人挑了挑眉,单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来。 而后,将她放在桌前的另一张软椅上。 软椅之前,满桌玉盘珍馐,皆是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菜。 而后又一双筷子,被他递了上来。 明靥怔怔地接过。 “璎璎,”应琢执起筷子,笑眯眯地瞧着她,像一只得逞的狐狸,话语间也有些许挑衅,“吃饭。” 明靥:…… 勾引完人然后不负责是吧。 故意这样挑衅她是吧。 嗯,好。 很好。 应知玉你厉害。 明靥回过神,看着身前气定神闲的男人,隐忍住满身的冲动。 有冷风拂入未掩的窗页,不知将何人吹得清醒了些。 应知玉,你等着吧。 她气鼓鼓地,将碗里的米饭戳了个稀巴烂。 第85章085肃清家风 满桌珍馐。 叫人吃不出滋味。 明靥愤愤然地将衣领朝上提了提,遮住那些刺目的吻痕。 应琢视线清浅,含笑自她脖颈上掠过。 他吃得很自在。 网?阯?f?a?b?u?页??????????ē?n??????????5?﹒?????? 男人执着筷子,淡定而从容。 对面少女将米饭戳得吧唧吧唧响。 见状,应琢笑眯眯地,为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怎么不吃。” 他“关怀”问道:“不饿么?” 明靥咬牙切齿:“饿。” 应琢这人,简直太讨厌了。 她埋下头,闷声儿咬着排骨。 裹了一层蜜的排骨,咬入口腹,隐隐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应琢正坐在她对面,又淡定地为她夹菜。每当他探手过来,总能带来一阵熟悉的兰香。 用罢了午膳,应琢牵着她的手带她去集市上闲逛。 待回到明府时,明靥又远远见着,府邸大门之外停了一架马车。 她认出来。 是宋之熙的人。 对方又派了太医前来,为阿娘治病。 明靥余光见着,应琢面色明显不虞。 不等她开口,便见身侧之人转过头,他蜷长的眼睫垂耷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试探,明靥只听他轻声开口:“又是宫里的御医,可要前去看看?” 他的话语还算温和。 可明靥却觉得,对方的语气分明是:“哟,是那九王爷派的人啊,还不把他们赶走么?不把他们赶走我弄死你。” 明靥小心吞咽了一下口水。 盼儿跑过来,见到应琢先是一惊,而后恭敬弯身:“应二公子,小姐。” 明靥招呼来盼儿:“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她用余光示意。 盼儿一顿:“小姐,他们刚来。” 糟。 明靥又瞧了应琢一眼。 对方面上看似和煦,一双眼笑眯眯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甫一迈过那垂花拱门,明靥一眼便瞧见,院中乌泱泱的人群。为首的太医俨然认得明靥,见她来,也忙迎上来。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é?n????????????????????则?为?屾?寨?站?点 九王特意交代过,不可怠慢了明二姑娘。 任是一个有点脑子的人,都知晓九王爷究竟是何心思。 她问:“阿娘状况如何了?” 对方恭敬答:“方施了针,方才已歇下了。” 阿娘睡得早,如今看时辰应是差不多。 明靥客客气气地,将众人“请”了出去。 待那些太医们退散,应琢缓步走来。 他迎着光,将她逼至于墙角。 明靥抬头瞧着他,一阵莫名的心虚,叫她心里头也打着鼓。少女抬起眸,一面思量一面开口道:“若是你不喜欢,日后我不让他们来了便是。” 应琢眼睫轻轻垂下,落日的余晖在他眼睑处投落淡淡的影:“不必。” 不等明靥再开口,他已道:“我只是讨厌九王,又不讨厌那些太医。” 这些……不都一样么。 似瞧出她眼底疑惑,应琢缓声,平静道:“适才你也问过他们,林夫人的病情在慢慢好转,倘若那些太医们真有什么法子治好你的母亲,因我吃飞醋而就此放弃,岂不是很可惜?”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 像是一座包容她所有情绪的山。 平和,沉稳,安静。 温柔。 明靥抬起眸,正对上他漂亮的双眼。 她出神了一瞬,也抿唇轻轻地笑,话语似是打趣。 “应知玉。” “嗯?” “你也知道你吃飞醋了呀。” 她眯着眸子,眉眼弯弯。 一双杏眸里闪动着粼粼色彩。 顷刻,身前之人落下轻轻一声:“嗯。” 他承认了。 他就是喜欢吃飞醋。 每每看到她身边围满了旁的男人时,他就是会感到不爽。 嗯,他就这么小心眼。 如此想着,他的脸上不自觉又落了一些情绪,只是那些情绪淡淡的,恰恰被枝影遮掩住。他总是这般不动声色,也时常叫明靥察觉不出他的几分心思。他就这般沉默了半晌,便就在少女再欲出声打趣时,她耳畔突然落下一声: “璎璎。” 极温柔的轻唤。 她应声抬起眼眸。 见身前之人一阵沉吟。 “我。” 他顿了顿,还是垂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这般吃飞醋,你会不会觉得很讨厌?” 会不会觉得一个男人,如此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偏偏容不下她身侧有任何人。 很小气吧。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微垂下眼眸,想要拉住少女的手指,金乌一寸寸地西坠,隐约有星月带着光色升上来。金粉色的余晖便这般,像轻纱一样披在二人肩头。为她乌黑的、迤逦的发,也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影。 下一刻,明靥弧眸。 “没有啊。” 少女勾住了他的手指。 “我没有觉得你讨厌。” “相反的。” “我觉得这样的应知玉,很性情,很可爱。” 有星子亮灿灿的,好似落在了何人眼眸之中。 明靥瞧见,身前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忽然燃起光色,然后他欣喜地垂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吻得很轻。 似乎害怕惊扰到月色。 忽然,自垂花拱门之处,传来碎枝之声。 有人不慎,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枝条。 明靥应琢双双回眸。 正是明萧山。 他假惺惺地前来,想要探望阿娘。 于他的身后,还跟着郑氏。 看见院内如此亲昵的二人,明萧山与郑氏惊掉了下巴。 郑氏想要哭天抢地。 哭诉自家女儿之不幸。 明萧山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分卷阅读143 ,将郑氏满腹情绪憋了回去。 应琢与明谣方和离未有多久,二人便这般……如此行径落在明萧山与郑氏眼中,便是她彻彻底底勾引了自己的姐夫。若是以往,她那个偏心的老爹定是要想方设法地将她好一顿责罚,但如今…… 前有九王爷,后有应知玉。 更罔论,她的“奸.夫”本人便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 冷风拂过,他高风亮节。 眉目轻轻睨过身前二人,这道眼神落入明萧山眼中,不似是心虚,反倒像一种审视。 于明萧山与郑氏面前,应琢始终未松开她的手。 明靥如愿见着,郑氏终于涨红了一张脸。 那是一种她此生所见过的、最难看的面色,而如今,在应琢面前,郑淑君偏偏还要赔着笑。她唇角僵硬地勾起,疯狂的眼神却似要将明靥千刀万剐般的。便就在那眼神再狠厉一寸时,应琢好整以暇地迎上郑氏视线。 对方视线一顿,不再敢作任何反应。 身前二人呆愣了半晌。 是明萧山率先开口:“姑、姑爷。” 他算盘打得很精。 不管应琢看上了哪个丫头,应琢始终是他们明家的姑爷。 看着眼前较自己年轻上许多的男子——对方眉目清淡,甚至没有多少狠厉之色,却莫名地叫明萧山后辈一生寒。 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在惧怕这个晚辈。 明萧山颤颤巍巍:“您与……与我家小女,是何等关系……” 应琢微笑:“爱人。” 明靥眼皮跳了跳。 郑氏的面色愈发灰白了。 明靥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地承认。 正说着,应琢将她的手攥握得更紧了。 那神色,那眼神,落在明靥眼底里分明就是一句话: ——终于不装了。 明萧山也愣住。 难怪前些天大女儿被休,他与郑夫人来来回回问了其中缘由许久,翡翡什么也不说,就只是一个劲的哭。哭得他也心碎不已,赶忙连同着她母亲一道安慰着。 原是如此。 竟是如此。 郑淑君一双眼死死盯着明靥。 还有二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如此恩爱,几乎到了伉俪情深的地步…… 终于,她也不再顾明萧山眼神阻拦,抬手轻推了男人一把。她眼神里光影寂灭,却又不死心地,替自己的宝贝女儿问: “你们二人……是何时开始的……” 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叫她不知情。 翡翡也不愿意同她说。 郑淑君不敢想,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宝贝女儿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明靥本想开口,手指却被身侧之人轻轻拉扯住。 她抬起头,正对上应琢的视线。 他的眼神漆黑平静,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叫她感到一阵安心。 明靥后知后觉。 这段时间,她也曾与许多人打过交道,但唯有面对应琢时,她终于有一种竟连能自己最脆弱的后背都交付给他的安心之感。 明靥未开口,只感到一阵清风,带来淡淡的兰草香气。 应琢慢悠悠:“一开始。” “一开始?!” “自定下婚约开始。” 倏尔,年轻男子的眼神变得清冷起来。 他的声息也连同着冷风一道: “敢问明老爷,自一开始,与我定下婚约的究竟是何人?” 是她。 是他的明璎璎。 “明家私自篡改婚约,偷梁换柱,李代桃僵,这一场婚事便如此糊涂了这么多年。自一开始与应家定下婚约的便是明靥,明家的正室是璎璎的母亲,明家的嫡小姐本是璎璎。明老爷,这么多年,您怎叫一个外室,竟能欺压到正室头上来。” 真叫美玉蒙尘。 明家蒙羞。 听见被如此赤裸裸地再度称呼为“外室”,郑淑君面色一白。 明萧山的面色也不大好看。 却又因畏惧眼前之人,他只得一咬牙,道: “应二公子说的是。” 应琢懒洋洋地睨过他: “明老爷,有些事,不是光口头上说说。” “素清家风这种事,想也不必轮到我一个外人插手,您说是么?” 第86章086代价 说也奇怪。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似是一阵风。 落在人耳中,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威慑。 郑氏猛地回首,朝明萧山露出柔弱无依的眼神。 她是明萧山的“爱妻”。 这么多年,独得宠爱,已在整个明家一手遮天。 郑氏两眼含泪,对着明萧山——这个对自己无限纵容多年的男人摇着头。 “老爷……” 莫要听一个外人挑拨离间。 ——至于后半句话,郑淑君也是不大敢说。 她也不敢去得罪应琢。 明萧山视线掠过她。 些许年迈的男人,目光里带着些许惧色。听了应琢那一句,他的眼底愈发生起一道明烈的颤意。 这也让明靥知道——他们都在害怕应琢。 她身旁的男人,是应家未来的家主,是当朝命官,是收复西关的大将军,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儿。 是盛京之内万人之上的存在。 明靥忽然惊觉:当你的实力真正强大时,自己的欢喜、旁人的欢喜,不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许多事情便会如此轻易地,迎刃而解。 应琢视线轻扫而过对面之人。 冷风轻扬起他雪色衣袂,他宽大衣摆上的玉梅迎风摇曳着,轻轻抚上明靥同样舞动的发丝。 便就在这样淡然的“逼视”之下,终于,明老爷颤颤巍巍地点头:“是、是……肃清……家风……” 这第一步肃清的,自是郑氏这个上位的外室。 听见那四个字,郑淑君明显一愣。 她身子一轻,只觉双腿软了软,叫她一阵踉跄。 “老爷?” 郑淑君年轻时也算是美艳,而今虽徐娘半老,可风韵仍犹存。那一双丹凤眼,满带着震惊望向身前之人。 明萧山抿着薄唇,不去看她。 郑氏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她猛地一拽住,身前这个宠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男人的衣角。 “老爷,不可……” 衣角被人揪得滞住,明萧山并未回过头。 男人微微佝偻着身子,须臾间,那脊柱又一瞬挺得笔直。明靥在一旁,漠然地眼瞧着他,只见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明萧山转过头。 他视线垂下,看着几乎要跪在地上的郑氏,眼神之中,似闪过一丝不舍与悲悯。 ——这样的眼神。 落在明靥眼中。 她 分卷阅读144 在心中冷笑。 真虚伪。 明萧山是在郑氏的一片哭天抢地声中写下废妻书的。 抬笔落墨之时,自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嘈杂之声。 是明谣。 她哭着跑来,要为她的阿娘求情。 往日里骄矜惯了的大小姐,而今尽是浑身狼狈,她跑得很急,少女的发带跑散,衣衫亦跑得凌乱不堪。她一面哭喊着,一面试图挣脱侍人的阻拦。 明萧山没有看她,派人将大小姐拦下。 好一顿洋洋洒洒,明靥冷眼瞧着,郑氏被人押着手指,于废妻书上按下手印。 鲜红的手印,好触目惊心。 应琢全程陪在她身侧,牢牢牵稳了她的手,明靥深吸一口气,便能嗅到自他身上所传来的那一阵淡淡的、温柔的风。 郑氏按下手印的那一刹那,明靥将身侧之人的手指攥握得极紧。 而于另一面,见挣脱不开侍人的束缚,又似是见明萧山彻底放弃了阿娘,明谣将恨意尽数转嫁到明靥身上。 一道呼啸的冷风,送来她那个姐姐尖利而恶毒的话语: “明靥!又是你,都是你!你跟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下.贱,一个勾.引我的夫君,另一个勾.引我的爹爹。你们都是一样的贱.人!” “明靥,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和你那个病秧子母亲——” 忽然,她的声音削弱到极为模糊。 明靥一抬头,正对上应琢轻垂而下的视线。 是对方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明靥看见他的口型:“别听。” 脏。 明月悬枝,银白色的濯光投落在他本就白皙的面庞之上,明靥瞧见,他眼底温柔而怜惜的倒影。 下一刻,他转过头,声音明显清冷:“愣着做什么,把她带下去。” 有侍人接过他的吩咐,立马道:“是。” 便就在明谣被拖拽下的前一瞬,明靥伸出手,轻轻推开他护住自己的手指。 “我想与我这个姐姐,再好好说说话。” 应琢眼神有些许复杂。 见状,明靥便笑:“不必担心我。” 更何况,有应琢在一侧,明谣纵是再怎么记恨于她,难道还能当着应琢的面吃了她不成? 明靥步履轻缓,寸寸踩在银白的月光之上。 待她逼近,身前一身狼狈的少女恨恨抬起一双眼。 月色赤诚。 澄明的晶莹落在明谣的眼眸里,她眼底的恨意明烈。 瞧着她步步走来,明谣咬牙切齿道:“明靥,你与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再走近些。 听着对方的声息落在耳畔:“莫要说什么,你不是有意的,其实你并非要与我争抢我的夫君……呵,明靥,自小到大,你便惯会装出这一份可怜样子……” 明靥眯了眯眼,瞧着她:“是么?” 明谣:“别以为你如今再装可怜无辜,我便会不再恨你。” 明靥弯了弯眸:“那很可惜,你想错了。” “啪”地清亮一声。 明谣捂住脸,震愕抬眸。 “明、明靥,你敢打我?!” “你居然敢打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见状,郑婌君似想上前,又被应琢的人死死拦住。 月色之下,明靥当着郑婌君的面,字字清晰: “明谣,你如何辱骂我都可以,毕竟我也已经习惯了,你与你那位好母亲的折辱。但是你今日骂了我的阿娘,那我便替郑婌君好好教育你。” “啪”地又是一声。 明谣的脸被扇歪。 额发散落,落在她些许红肿的面颊处,少女的头方一回正,紧接着,又是两道清脆响亮的耳光。 直到她打得手心疼。 明靥微微喘着粗气,朝应琢的人命令:“带下去。” 那本是应琢所带来的侍人,如今竟也格外地听她的话。不过少时间,明谣与郑婌君已被人双双拖拽离开,隔着渗凉的夜风,明靥还不知晓听到了何人的呜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头,一双恣意的杏眸望向应琢。 他便站在月下,一袭白衣翩翩,安静看着她。 明靥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行至对方身侧。 应琢的身量要高出她许多,这使得明靥行至他面前时,男人柔和地垂下浓睫。她走到应琢面前,嗅着他身上清雅温润的兰香,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她也掀眸,几分犹豫道: “我刚刚,是不是很粗鲁啊。” 可是她扇得好爽。 除了眼下,她右手掌心正火辣辣泛着痛意。 明靥在心里头暗暗嘀咕,早知道这么疼,她就换两只手了。 月色轻缓一层,薄薄的落在男人眉睫之上,又于他小扇一般的睫羽上轻微翕动着。闻言,男人弧了弧唇,眉眼之间似乎也掺了几分笑意。 片刻,他点点头:“嗯。” 明靥恶狠狠掐了他一把。 她并未收着力,右手力道一使,才反应过来会将他掐得很疼。见她这般,应琢倒也不恼,他闷闷轻笑了一声,反手牵过明靥的右手。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轻轻替着她揉弄着手心。 她威胁:“我不管,你若是真觉得我粗鲁,那我便扇你。” 应琢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事?” 明靥:…… 直到一旁的明萧山轻咳了一声,明靥才反应过来身侧有人。 二人终于停止了眉来眼去。 除却那一份废妻书,明萧山又将洋洋洒洒的一物呈上。 明靥垂眸看着—— 是她那个没有心的爹,终于在时隔多年之后,将她的阿娘林氏,林禅心扶正。 明靥目光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将其递给他。 “你忘按手印了。” 明萧山:“噢、噢……” 一道鲜红的手印,与那份废妻书上一般刺目。 明萧山还要前去湘竹苑,见一见她的母亲。 见状,明靥出声阻拦,而后将东西一揣,拉着应琢朝湘竹苑而去。 只是路过那一道垂花拱门之时,明靥的步子顿了一顿。 应琢亦随之,颀长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侧首,问:“怎么了?” 男子声音清浅,似是一道温柔的风。 少女双眉之间的蹙意却愈发明显。 她自怀中掏出那一份复妻书,将其来来回回看了又看。说实话,明萧山的字很是漂亮,他写得似乎也很用心,月色之下,却叫她看得心中愈发别扭了。 明靥抿了抿唇,将其攥紧了些。 见她不答,应琢原是以为她没听见自己的话,又极耐心地开口问道:“璎璎,怎么了?” “没事。” 明靥略一沉吟。 她垂下眼眸,瞧着复妻书上明萧山的字迹,忽然觉得很讽刺。 少女声音 分卷阅读145 也如夜风一般轻缓。 “只是我觉得……应琢。” “即便被扶正,即便医好了阿娘的病。” “我总觉得,阿娘也不会再开心了。” 纵是郑氏被废,纵是明谣母女得到惩罚。 明靥心中想,这也不够,远远不够。 这么多年的伤痛,不是轻飘飘一张复妻书,便能弥补的。 这其后的始作俑者,那真正的负心之心,还未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87章087她要带阿娘离开 正思量间,手背覆上一道力,明靥一抬眸,正对上应琢的眼。 那一双眼明明如月,带着淡淡的思量。 半晌,明靥沉吟,轻声道:“应琢,我想带母亲离开这里。” 或许这个想法太过于天马行空,她话刚一出口,自己便先愣住了。 谁曾想,一旁应琢听闻,竟未嘲笑于她。男人视线轻垂下来,片刻之后,他竟道:“想去哪儿?” 没有嘲弄,没有质疑。 明靥下意识:“去哪儿都可以。” 她要带着阿娘离开明家,去一个安稳的、不会让人回忆起伤痛的地方。 最重要的,她要带母亲离开明萧山。 如今的明璎璎已经长大了,林禅心未带明靥逃离的,那便让明靥带着林禅心逃离罢。 她心想,待日后文墨坊开起来了,自己赚了大钱,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京中风水好的地方买一座,买一座大大的宅子。 将她的母亲,接进去。 闻言,应琢下意识便想要帮她。 明靥用食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摇了摇头。 她带着应琢迈过那扇垂花拱门。 时至隆冬,屋内燃着昂贵的香炭,终于将整间屋子熏得一片暖意融融。她已有许久未在阿娘的房间里见到这般昂贵的炭火,以往每至于深冬,暖盆里的热炭总是烧得噼里啪啦直响,非但不热乎,还吵得人十分头疼。 她曾前去抗诉过。 郑氏直接派人,撤了阿娘屋中的炭火。 后来,明靥便学会了忍气吞声——所谓忍气吞声,便是先将委屈暂且全都吞咽进肚子里去,卧薪尝胆之后,再寻一个合适的契机,凶狠地、朝着他们反击回去。 明靥本想带应琢去见母亲。 男人立于月下,本觉得不妥,短暂思量过后,还是拗不过她,随着明靥一同步入那间不甚宽敞明亮的小屋。 听见脚步声,林禅心挣扎地要坐起身。 少女赶忙上前,扶了阿娘一把。 她又往阿娘后背垫了个枕头。 撤下褙子,隔着厚被搭在膝上,明靥抬起双眸,只听耳畔落下一声: “璎……璎璎……” 少女莞尔:“是我。” 林禅心又将目光移到应琢身上。 看见门前那一道颀长的身影,榻上的妇人明显一愣,旋即,她才反应过来。有些话语她还说得不大清楚,明靥瞧着阿娘的手语: “应……二公子?” 适才院子外头很吵,她似乎听到了璎璎的声音,想要挣扎地起来看,却又浑身没有力气。 须臾,林禅心又听到一阵呜咽声,待辨识出来那并非自家女儿的哭泣,林禅心这才安下心。 明靥走上前,又将阿娘的被子掖了掖。 “嗯,我与应二公子来看您。” 阿娘震愕:“你们……” 她一双爬满了皱纹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少时。 应琢颔首:“林夫人。” 阿娘反应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牵住了明靥的手。 见状,少女反应过来:“阿娘,你不必担心我。有应二公子陪着我,女儿不会受委屈的。” 她一面说,一面在心底里暗道,有女儿在,以后也不会叫阿娘受委屈的。 听闻她这句话,阿娘放下心来。 应琢恭顺站在床边,任由林夫人将自己自上而下打量了好一通。对方瞧着瞧着,竟瞧得他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便就在此时,倏尔,明靥瞧着阿娘一皱眉。 她本以为是阿娘对应琢不满,方欲出声,忽见床榻上的妇人猛一弯身。 下一刻——她竟呕出一口鲜血来! 明靥面色一骇,忙上前去。 少女声音发慌,明显带着几分惊惧之色: “阿娘?你怎么了?!” 吐了血,吐了好多好多的血! 立马有热泪冲上眼圈,几乎要夺眶而出。 有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肩头,是应琢蹲下身来,他一面安抚于她,一面朝外唤道:“窦丞。” “主子。” 窦丞立马推门而入,见到眼前景象,明显也吓了一跳。 “林夫人她……” 应琢言简意赅:“去唤刘呈。” 窦丞这才猛一回神:“是。” 应琢取出两块干净的手巾,一块递给明靥。 少女立马接过去,慌慌张张地为阿娘擦拭着唇边鲜血。 另一块,应琢手指攥着,为她擦拭去面上泪水。 “怎么回事。” “太医不是说见好了吗。” “阿娘她、她怎么吐了这么多的血……” 好多好多的血…… 明靥的声音与身子皆是颤抖不止。 她看着阿娘——不过顷刻之间,阿娘便如一朵将要凋零的花一般,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见状,应琢将少女打颤的身子轻搂过,他左手抚在明靥后背之处。 一下一下,温声安抚。 “莫要担心,莫要怕。” “刘呈很快就来了。” “我在呢,璎璎,有我在。” 终于,刘呈带着医匣匆匆而入。 明靥被应琢扶着,一面流着泪,一面退至于一侧。她一颗心提到了胸口之处,紧张看着身前之人。只见刘呈不知自匣内取出一个装着什么的小药瓶,到处两颗黑黢黢的药丸,先叫阿娘吞咽了下去。 而后,刘大夫又取出三根银针。 两根扎入阿娘头顶发间,另一根,则是刺入阿娘手腕间的穴位上。 明靥瞧着揪心,别过头去,有些不大敢看了。 这是她头一次,在应琢面前哭得这般凶。 应琢将她紧紧抱着,那道熟悉的兰香,于她鼻息间将她整个人尽数包裹。明靥将脸埋在男人宽大的胸膛之处,一时间,耳畔尽是自己的哭泣,与那不知谁人的、猛烈而慌张的心跳声。 终于—— 刘呈瞧着时辰,取出那三枚银针。 见状,应琢也紧张道:“如何?” 刘呈眉心蹙起,瞧了那银针针尖之处,双眉之间的蹙意愈发浓烈了。 紧接着,他走到明靥面前。 “二小姐,您可有先前那些太医所留下的药方?” 还不等明靥答,一侧盼儿赶忙应声跑去, 分卷阅读146 将那份药方呈上。 刘呈接过药方,将其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 应琢:“药方有什么问题?” 刘呈如实答:“药方没有问题。” 应琢:“那这是……” 眼看着林夫人的身子一日日见好,如今怎么吐血成这般。 刘呈道:“应二公子,明二小姐,无需多担心,林夫人身子并无大碍。适才老夫瞧了一遍宫中太医留下的药方,其上药材虽都是金贵之物,可各个都是些猛药。林夫人卧床多年,这身子早已亏虚。虽有老夫前些日子的调理,可这身子骨终究还是柔弱了些。如今这是林夫人的身子,一时间承担不了药方上的猛药,故而才将淤血吐了出来。” “方才我已将林夫人体内淤血逼出,又喂她服了化瘀丸,而今林夫人只是一时昏睡了过去,眼下身子已无大碍了。” 正说着,刘呈又将那一张药方放下。 “只是这些药材虽好,却是林夫人的身子骨承受不住的。若是要彻底调理夫人的身体,明二小姐,那还得慢慢静养、从长计议了。” w?a?n?g?阯?f?a?b?u?y?e?i????u?w?ě?n??????2????????o?? 明靥吸了吸鼻子:“好。” 应琢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 “还有——” 刘呈立于此处,又环顾一圈。 须臾,他将视线,顿在燃烧着的炭盆之上。 “适才老夫环视,夫人的屋舍之内,虽有暖炭,可并未彻底驱散屋中的湿寒之气。若夫人想要静养,此处不宜久居。” 还得换一间小院才行。 明靥抬眸,还未开口。 耳旁又已落下清凌凌的一声:“那便先换一间院子。” ——适才明靥也表示了,不愿用他的钱,为自己与自己的阿娘于另一处买上一所小宅院。 那他便先帮她,迁出这湘竹苑。 闻声,一旁有下人愣了愣,不解其意:“换一间?公子,是要将林夫人带至何处去?” 应琢掀了掀眼皮:“我看着那满庭芳倒挺好的。” ——满庭芳。 这是阿娘从前与她所住的院子。 后来郑氏入主明家,抢走了她与阿娘的大院子,将她们驱赶至于此处。 而今那郑婌君已不是明家的当家主母,她的正妻之位,连同着她的屋院,自然也要一同让出来。 下人前去请了明萧山。 这一旁,明萧山方一安稳了少时,便又为应琢的一句话,被风风火火地使唤了去。 他敬畏应琢,不敢有分毫怠慢。 听了应琢的话,明萧山一愣,却还是忙躬身,点头应是。 旋即,他又有几分不忍,道:“二公子,那郑氏她日后……” 应当住在哪所小院? 明萧山终是疼了郑婌君这般之久,叫她住在湘竹苑,他还是不大忍心。 明靥也望向应琢。 湘竹苑确实苦寒。 明萧山也是知道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妻与自己的二女儿,于这湘竹苑之内,受了此等久的罪。 她眼见着,应琢挑了挑眉。 “郑夫人么?” 明萧山战战兢兢:“……嗯。” “自是——” 应琢眼神轻扫过明老爷面上,忽然间,他的眼神一时变得极清冷。 令人只瞧一眼,便立马通体生寒。 “至于郑夫人,自然是——” “随本官去衙门走一趟了。” 第88章088“璎璎,你的心上人他很强大。…… 什、什么? 明萧山一抬眸,惊愕对上男人双目。 他一双美目宛若琉璃,盛着清冷的月辉,让人瞧得后背愈发生冷。 去官府,做什么…… 冷风猎猎然,鼓动着应琢的衣袍翻飞。 那雪白的袖袂,与乌黑的发丝交织着,旋转飘舞,颇有几分妖冶之色。 男子星眸微挑,眼底落满了清冷的辉光。 一侧窦丞闻声上前,瞧了面色发白的明萧山一眼,夜风中,黑衣之人的声音同样清冷: “明大人,郑氏牵扯到一起投毒案中,如今此案由我们大人接手,要将人带到大理寺彻查。” “下毒?” 明萧山明显愣了愣,他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怎么会……大人,你们一定是弄错了,郑氏她平日虽、虽对璎璎是差了些,但绝不是那种投毒之人。她的心思纯良,是断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窦丞未理会他,一冷眸: “带走。” 立马有下人领命前去。 这一场多年之前的投毒案,着实很难查。 即便是有大理寺出手,没有人证与物证,亦很难再办案。 好在应琢有法子。 不过是带着郑淑君,前去大理寺来回走了这么一遭,对方立马吓得双腿哆嗦,面如土灰。 郑淑君是被人拖着走出来的。 还来不及“严刑逼供”,郑氏便对曾经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妇人抓着纸笔,吓得面上完全失了色,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木椅纸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她身子一跌。 整个身形登即软软地靠在椅背之上。 应琢命人将她的罪状收走。 而后有狱卒前来,为犯人郑淑君戴上重重的镣铐。 林夫人身上的毒果真是郑淑君所下的。 至于解药,她道,因是时间太久,她已寻不到了。 不过无妨,那毒药并不能取人性命,却能叫她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废人。 譬如,不能行走。 譬如,口不能言。 而今刘呈也在慢慢调试着阿娘的解药。 自将阿娘体内的淤血逼出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刘呈道,最多不出大半年,阿娘的身体便会彻底好起来。 彼时听见这句话时,明靥正斜倚在窗边。 闻声,她终于不禁弧了弧眸。 这真是一件,极好极好的事。 比刘呈解药先来的,是她的及笄宴。 明靥的及笄宴,办得分外热闹。 这一次,明萧山竟比当年为自己另一个女儿的所创办的及笄宴要上心许多。他几次三番跑到阿娘那边,与她商议着及笄宴的创办事宜。 每每阿娘便病殃殃地倚在床边儿,耷拉起眼皮,似不想再理会他。 唯有听见璎璎的名字时,阿娘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光亮。 及笄这一日。 明府收到了两份大礼。 一份来自应府,另一份,则来自——九王府。 两人几乎同时奉了厚礼上门,求娶如今的明家嫡小姐。 明靥。 莫说旁人,便是一贯见钱眼开的明萧山,见到而今这满院的金银财宝,眼底也是一阵撼色。 应琢是踩着满院的日影而来的。 斑驳的枝影,落在男子雪白的氅 分卷阅读147 衣之上,他身上日影翩翩,带来一阵熟悉好闻的兰香。 他瞥了一眼院内,九王府送来的另一份“大礼”。 只一个眼神,便有人上前,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匣搬开。 “你退回去还是我退回去?” 应琢手指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慢条斯理地询问她。 明靥目光微斜,眼神仅偏移了一瞬,立马便察觉到对方面色的些许不悦。 一句“我前去”尚还卡在喉咙里,男人已极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 “是我们一起前去。” 她走在应琢身侧,瞧见对方轻轻勾起的唇角。 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衣肩之上。 分外好看。 瞧得人又一阵心动。 九王看见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年轻男子面上一愕。 紧接着,宋之熙面上露出极难看的神色。 是难看。 明靥眼瞧着,年轻男子双眉猛一蹙起,他的面上明显掠过不虞之色。 那神色,便像是——某种极喜欢的掌中之物,被人凭空掠夺了去。 偏偏那物什,还要跟定那夺他所好之人。 宋之熙狭长的凤眸眯起。 狭路相逢,两个年轻男子四目相对。 宋之熙半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都说这应家二公子,为人清正品行端庄,是世家公子之表率,如今怎么倒学着抢起别人的东西来了?” 院内北风呼啦啦地吹刮着,将身前之人同样锐利的声息送至面上。 宋之熙声息愈近。 “若是本王未记错,阿靥姑娘,可是二公子曾经的妻妹吧?” ——即便应琢已与明谣和离,可谁人都知晓,明靥的姐姐,曾是应家妻,二人曾经拜过天地。 而今这姐夫与自己曾经的妻妹走在了一起…… 罔顾这应、明两家人怎么看,单单是外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能彻底将明靥和应琢都淹死。 尤其是明靥。 外人最爱窥看的,便是这女儿贞洁裙下的“奇闻轶事”。 但宋之熙想错了。 从前郑婌君与明谣一起,便那般糟践她的名声,而今至于外人再如何传闻道,明靥早已是不甚在乎。谁曾想,面对小九王这般冷言冷语,她尚未开口呢,身侧之人已沉声开口: “是又如何?” 应琢的声音,听起来是不大高兴。 他的视线掠过身前一袭华服的皇家贵胄,月辉为冷风所吹得汹涌,带着他衣衫上的鎏金祥云也趁势翻飞着。一时之间,万顷辉光落在宋之熙衣肩之上,衬得他愈发贵气逼人。 宋之熙的眼神,也愈发逼仄。 带了几许上位者,独有的压迫。 应琢却浑不觉。 与其说他是浑不觉,倒不若说,他这是浑不顾。雪氅之人目光轻扫而过,那视线清淡,并未有任何畏色。 反倒的,他慢条斯理开口: “九王,若是下官未记错,郡川与汌州一带的私盐,平日里应当是九王您在打点。” 闻声,宋之熙面色遽然一白。 下一刻,他的声音几乎失了控: “应知玉,你好大的胆子!” 月色衬得宋之熙面色愈发瘆白。 应琢牵过明靥的手,男人神色从容,清淡的语气却是朝身前之人说的: “下官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九王爷何必动这般大的怒气。” ?如?您?访?问?的?网?址?f?a?b?u?y?e?不?是?1????????e?n?????????5?﹒???????则?为??寨?站?点 “应知玉,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下官不敢。” “不敢?” 呵。 宋之熙还是小瞧了他。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应琢手指与她相扣着,十指穿插而过,男人将她牵得愈紧了。明靥只嗅到一阵带着兰香的冷风,说也奇怪,这北风分明汹涌浩荡,游走在明靥周遭时,却叫她浑身是一片暖的。 她轻扬起脸,目光朝着身旁之人凝望而去。他的身形极高,从这个角度而看,恰恰能看见他那一点光洁如玉的下颌。 有月色盈盈,落在应琢肩头。 像是一片玉辉。 宋之熙而今的面色,像是一轮惨白的月亮。 明靥不知应琢走上前,又与九王说了些什么。 她只见着宋之熙目光仇视,恨恨然甩袖而去。 看着九王爷临走时的咬牙切齿,明靥仍心有些余悸。 她有些担心,宋之熙之后会找应琢的麻烦。 她下意识扯了扯应琢的衣袖。 一缕兰香,便如此轻盈地停在她指尖。 应琢握住她的手。 兰香愈甚,扑面而来的,是他温柔的鼻息。 应琢将她手指攥握住,攥握紧。 迎上她几分担忧的视线。 男人温声,轻哄她: “璎璎,你可以相信我。” “你的心上人他很强大,已经足够有能力可以保护你。” 正说着,他又朝她身前愈近了几步,男人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 “宋之熙的威胁,不要怕。” “外面的风言风语,不要听。” ——外面的风言风语…… 明靥微垂下眼睫。 她想起来—— “他们说,你曾是我姐姐不要的人。” “不,璎璎。” 应琢捧稳了她的脸,凑近。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是你曾经不要的人。” 第89章正文完“在下应知玉,是明…… 他的气息柔软。 带着几缕熟悉的兰香,扑人面上。 令人无从拒绝。 就在这样柔软的眼神中,明靥的一颗心登即柔软下来。 与爱意一同潮生的,还有京城之内的传言。 听见那些传言,盼儿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昨天夜里一场大雪,叫整间屋舍愈添冷了些。瞧见小丫头这副模样,明靥也停了手中之笔,耐心地问起缘由来。 原不过是有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大肆宣扬她与应琢的“奸.情”。 而今已闹得满城风雨。 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知晓,这明家的二娘子,似与那应家二公子不清不楚。 京城之内,女人的名节何为重要。 尤其是一个未出阁的、正值芳华的小姑娘。 听闻盼儿的话,明靥单单用脚趾头便能猜想到,这“流言”是自何处而生。 少女垂下眼帘,将方落错的字句涂抹了。笔尖蘸饱了浓墨,乌黑的墨迹在纸张上轻轻氤氲开来。见自家小姐这般气定神闲,一侧的盼儿急得完全站不住了。一句“小姐,这可怎么办”尚未说出口,桌前少女已将纸笔搁置下。 淡淡墨香飘逸,流散在空气中。 都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一人一口唾沫,能够压碎一个姑娘全部的名节。 明 分卷阅读148 明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桩美谈,在众人口中却不知为何,竟也慢慢传成了“她居心叵测,勾引自己亲姐姐的夫君”。 既然有人故意借他人之口,想要毁掉她的名节,破坏她与应琢二人之间的感情。 明靥嗅着墨香,心想。 这样“假借他人之口”的事,那她也会做。 …… 应琢寻到她时,面上也带着几许担忧之色。 他并不惧怕外间那些流言,他只担心她。 赶到明府,却见明靥神色一如往昔,她似乎并未被那些传言所影响,外披着一件薄氅,端正地坐在桌案旁。 听见推门声,少女侧眸望来。 她的眼神清亮亮的,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泽。 屋内的香炉仍燃着,朱漆八角鎏金暖炉,是应琢前两天刚送过来的东西。她瞧着好看,便叫人摆在桌案靠里侧。 热雾升腾而上,寸寸漫过少女柔和而坚毅的眉眼。 见她面色看起来无碍,应琢一颗心稍放下来。 他走上前,问:“在写什么?” 明靥将其遮挡住,不让他看。 少女抬起头,一双杏眸明亮乌黑,几许鬓发落下,细细碎碎地挡在眼前。 “秘密。” 她笑道。 然,没过多久,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借助着文墨坊的开张,以及先前所打下的“妙笔夫子”的名声,于十日之后,随着一场大雪落尽,明靥以自己与应琢为原型的话本,终于于文墨坊问世。 话本一经兜售,便火爆整个盛京。 她的文风清丽而细腻,使不少人观之落泪,尚未有多久,此话本便在整个盛京风靡开来,每条街巷,无一不在传颂二人之前的爱情悲剧。 如果你访问的这个叫御宅屋那么他是假的,真的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请复制网址ifuwen2025到浏览器打开阅读更多好文 是,是悲剧。 提起这个构想时,任子青便坐在一侧。二人商量,既是要宣扬他们的爱情故事,那这故事须得悲情些。 “悲情些?” 任子青点头:“悲情些,才会惹人落泪,让人动容!” 明靥:“……” 虽然这么写,寓意并不是很好,但她还是采纳了任子青这个建议。以至于后来在应琢看完整个故事后,明靥费力哄了他许久。 应琢浓密蜷长的睫羽耷拉下来,似不大高兴。 明靥便坐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去亲吻他。 也不知她在对方嘴唇上胡乱亲了多久,终于,男人才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那一双昳丽的凤眸,明显挟着几分不满之色。 “就这样悲情结束?” 明靥抱着他的脖子,用脸轻轻蹭了蹭他。 “迫于他人淫威,致使二人分离?” 明靥赶忙又仰起脸,她用手将对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温声细语地道: “都是胡诌的,书中写得又不真是你我,不作数的。” 应琢冷哼了一声。 明靥又哄了他许久,这才将他哄好。 男人将手轻轻搭在她后脑勺上,将少女的身形推入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宽大,带着令人安心的兰草香。 她为他们的故事取名为《明玉缘》。 不知不觉间,她与应琢的故事,已在京城之中悄然扭转了风向。 尤甚于青年才俊之间,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阅罢此书之后,皆为书中二人的爱情故事感动流涕。 明靥在书中言,自一开始,这道婚约便是为书中男女主二人而设。 是旁人鸠占鹊巢,抢走了这一门婚事。 所以她这并非是抢,而是取回。 命中注定的该是他们,天定良缘的也该是他们。 …… 随着《明玉缘》的发售,文墨坊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她“妙笔夫子”的名气愈盛,一时间,成为盛京人人追捧的对象。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页?不?是?i?????????n???????????????????则?为?山?寨?站?点 任子青一面与她数着钱,一面斜眸问她:“还不打算亮出真身么?” “为何要亮明身份?” 她将钱分成好,一手懒洋洋托着腮。 妙笔夫子是妙笔夫子,明家二小姐是明家二小姐。 无论成为何人,明靥心想,她都会做得很好很好。 她都会带着阿娘,生活得很好很好。 赚了这一笔银钱,她终于带阿娘逃离了那间关了阿娘一辈子的小院。 她给阿娘买了一座大宅子,宅院向南,院门大开时便有金融融的光影洒进来。离开明家的那一日,明萧山抓着阿娘的袖子,对方一面哭一面阻拦着,哀声求着阿娘与她留下。 明靥冷漠地站在一旁,没说话。 明萧山并非是想留住阿娘。 他是想留住明靥,好以后攀附应家。 明靥见着,阿娘回首望了明萧山一眼。 些许年迈的女人,一贯温软的眸底里,仿若闪过片刻的肉色,便就在明萧山自以为是地长舒一口气之际,忽然,明靥听见阿娘的一声: “璎璎。” “阿娘。” “我们走。” 林禅心决绝移开双目。 这座关了她十余年之久、戕害她十余年之久的牢笼,她在今日,终于勇敢地走了出去。 又一场大雪纷纷,天地一片银装。这一场大雪融尽,大理寺终于查办了两桩案子。 两桩有关乎明家的案子。 一件是郑氏投毒案。 郑婌君锒铛入狱,听候发省。 另一件,便是明萧山受贿一案。 两桩案子最后都落在了应琢手上。 全京城也眼瞧着,他会不会因明靥而徇私。 “会徇私吗?” 她走至桌案边,饶有兴趣地垂眸,瞧着正襟危坐的男子。 窗外雪已消融,光影徐徐,落在他那张白俊的面庞上。 闻声,应琢抬起眼。 四目相触。 明靥瞧出,他落笔的犹豫。 于是她便道:“你不必在意我,明萧山之于我,虽有生恩,可这么多年对我与母亲的蹉跎,已将我们父女两人之间的恩情一点点消之殆尽了。更何况,我已带母亲离开明家,从此便不算是明家人。” 那个苛待她与阿娘的明家。 那个从未给她与阿娘尊重与温暖的明家。 既然明家从未承认过她们母女两个人的存在,她为何还要像守着一块牌坊似的,如此守着他们呢。 明靥向来都是离经叛道的。 她兀自剥了个橘子,递到应琢嘴边。 登即便有清新橘香四溢,身前之人弯眸笑。 “笑什么?”她问。 应琢执着笔,手上动作未停,闻言,他缓缓一掀眸。 暖融融的光晕,落在男子昳丽的凤眸间,他眼底笑意愈甚。 “我是在想,他们都在讲,我会不会为你徇私。” 徇私。 这一词于此处,竟带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璎璎,便是外间都在承认,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了。” 分卷阅读149 他们的爱意,终于得见天日。 将两桩案子结清,应琢上成奏书。 要前去西关,以军功,求娶心上之人。 此去西关,不知何日再能归来。 送别应琢时,明靥头一次感到不舍。 她脑海中甚至掠过一瞬,随应琢前去西关的念头。 不过这个大胆的想法,在转瞬之间,便被她打消。 罔顾西关究竟有何等危险,于京城之中,她还有母亲需要照顾。 应琢临行时,这一场雪恰好停下来。 他高坐于马背之上,披甲戴胄。 暖融融的金光落在男子银甲之上,衬得他愈发器宇轩昂。 见到明靥,年轻男子一勒马。 他自马背上飞身而下。 这是明靥第一次见到他穿劲装。 男人身上的柔和之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锐气。立于灿阳之下,明靥这才再度惊觉——她的小郎君,那一双眉眼,是极好看极好看的。 剑眉星目,曜若天上星。 于万千将士之前,明靥微红着脸迎上去。 她将一物塞至应琢手心里。 “这是我前些日子求得平安符,大师开过光的,你带在身上,我能安心些。” 应琢手指修长,闻声接过。 紧接着,他垂下眼眸,轻轻叹息一声: “璎璎,怎么眼圈还红了。” 自然是舍不得啊,笨蛋。 她移开眼,仓促解释道,是风沙太大,一时迷了眼睛。 应琢唇角噙着笑,弯下身形,轻柔地为她吹弄着眼睛。 她一面揉着眼,一面低声:“这一次,要我等多久啊。” 是三年,五年,还是…… 自西关纷纷而来的,是一封又一封,满带着思念的来信。 春时已烬,明靥坐在为阿娘买的那间宅院之内,倚着窗,手里捧着那一封封自西关而来的书信。 应琢固执地称之为,家书。 明靥想不通,平日里话很少的一个人,而今怎突然变得这般啰嗦。 他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往往上一封书信她尚未回罢,下一封书信便到了。 明靥将书信铺展开,唇角不自觉地轻翘起,也一封一封地回着。 便在其中,她无意间发现,当初以极低价格将文墨坊店面租给她的那名“柳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应琢。 真是可恶啊。 骗了她这么久。 她提笔,于信中控诉着,换得对方好一阵哄。 攥握着自西关而来的信,明靥会经常想,好似应琢一直陪在她身旁。 嗅着墨香,他好似从未离去。 春去,夏时愈浓。 与夏时一同浓烈的,还有她如野草一般疯狂滋长的思念。 文墨坊的生意越来越好,她与任子青时常数钱数到手软。 夏意深深。 明萧山曾几次三番要登门,问她寻要钱财,皆被应琢留给她的暗卫逼了回去。 与此同时,整个盛京流传着“妙笔公子”的美名。 世人偏爱她笔下唯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更爱那一个个倔强不屈的灵魂。 梧桐叶落。 九王爷大婚。 听说他娶了那位苏姓的高门贵女。 明靥略有耳闻。 听闻对方是苏家长女,才学出众,为人敦厚善良,是个好姑娘。 当盼儿与她说起这件事时,明靥正将一封信塞入信封之中。她神色淡淡,未多作一言。 又是一场雪,又是一年新春。 枝头春雪欲坠,沉甸甸的雪色,啪嗒落在窗台之上,氤氲出一个浅浅的水洼。 这是这一年,应琢写给她的第七十八封信。 一种名为思念之物,便如此随着墨迹,于她胸腔中那颗柔软又火热之物里弥散开。 她在思念应琢。 满院的风雨声,不知是谁人在回应谁人的思念。 三个月前,应琢来信,又夺取了一座城池。 看着他捷报连连,欢喜之余,明靥更多的,是对他的心疼。 为了早日归京,这一整年,他几乎未有任何松懈。 而明靥,也自一开始所期盼的五年,慢慢缩减成三年,两年,再…… 忽然一道风铃声,撞入她纷飞的思绪。 如某种心灵感应一般,少女愕然抬首,一眼便看见侍女盼儿,如一只蝴蝶般自院外雀跃地扑了进来。 “小姐,二小姐——” 盼儿欢喜地唤着,因是跑得急,声音里微微带了些喘。 “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明靥手上动作一顿。 立马有什么,自胸口之处一提起。 什么回来了? “应公子……应公子他回来了!” “咣当”一声,似有杯盏被衣摆撩带至桌角边,便如此砸在地上,碎碎平安。 明靥顾不得满地的青瓷碎片,提起裙摆朝门外跑去。 那人是踩着满地好春色回来的。 春雪已在前些阵消融,枝条上抽出几许嫩意,绿茸茸的春色,带着暖融融的金光,温柔地倾洒在归人肩头之上。 他脚步匆匆。 似也着急见她。 见心上之人。 明靥脚步一滞,四目相触的一瞬,不知何人呼吸微凛。 一年,只用一年有余,他便攻破了西关。 一年,他瘦了许多,男子眉眼轻垂着,金光落在他毛茸茸的眼睫上。 莫名的,明靥眼圈竟红了红。 真讨厌。 今日的风沙,竟与他前去西关那日一样烈。 她怔怔立在原地,就这般,瞧着那人一步步走近。 终于,她忍不住,迎上对方视线:“回来了。” “嗯。” 他回来了。 来娶她了。 明靥如当年、那个夺在帘后的少女一般:“小女明家二娘子,明靥,见过郎君。” 正言道,明靥这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之中,不知不觉地,竟带了几分颤意。 春风拂面,隔着重重叠叠的春雾,她看见对方脖颈喉结处的黑痣。 一如当年一般,应琢缓缓笑开: “在下应知玉,是明靥的,未婚夫君。” “璎璎,我来娶你了。” 岁月流转,春风不歇。 这一场阴差阳错的情事,终于在此一刻,得见天日。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主线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休息一天,开始随榜更新番外。 番外全部都是甜甜的日常内容哦,苦了整本书的小情侣终于可以好好撒糖了嘿嘿~ 本章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