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陆》 第01章 长生陵 任你神功盖世,叱咤苍穹,到头来不过是半抔黄土;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到头来不过是红粉骷髅 神话时代,帝战争锋,塌下来的天令整个长生陆四分五裂,生灵涂炭。长生陵,古老的生命禁区,位于东大陆的中部地带,里面除以葬下第三宇宙的全部生灵外,还埋着无数昔日陨落的和绝代强者。相传,上苍掉下来的眼泪坠落于长生陵内,名為长生泪,得者可永生于世间。 古往今来,有无数强者冒着生命危险到长生陵内寻找长生泪,欲求获得长生,但毫无意外,他们全都死在长生陵里面,纵然是盖世大能也没能活着出来。 《神书·东》记载,恒古年间,长生陵内惊现传说中的不朽神宫,不朽气息蔓延九天十地,引来无数修行者的观望。道宫圣地的副圣主联诀夏侯神门两位名宿强者飞入长生陵里,欲想登上不朽神宫取得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生命神泉。 三人皆是即将坐化的准圣者,年轻的时候都如彗星照亮过整片长生陆,如今英雄末路,只能在暮年中聆听自己的葬歌,慢慢等待着死亡的到临,这世上最大的悲哀想必莫过于此。 长生陵内危险重重,栖居着各种传说中的太古凶禽,它们吞天食日,煞气滔天,其中有些强大得甚至能跟对抗,三人经过半日的浴血奋战终于来到长生陵内最神秘恐怖的地带——冥土。 黑色的土地浩瀚无疆,昔日陨落的星辰将这里砸出无数巨坑和裂缝,里面堆满着白森森的生灵遗骨。三人面面相觑,传说果然不假,第三宇宙的轮回路被人截断,冥土葬下整个时代的生灵。 古老的不朽神宫悬浮在冥土的上空,散发着圣洁的五彩霞光,隐隐约约传来阵阵令人心神陶醉的仙乐,三人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随後化作道虹芒飞向不朽神宫。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只黑色大手掌自不朽神宫内探出来,覆盖住半片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三人拍击而下,三人大惊失色,祭出身上的圣器想要抵挡,然而根本没有用,三人的身体都在霎时间四分五裂,而後爆碎,点滴都未曾留下 不朽神宫的主殿内,有着一池晶莹剔透的生命神泉,池中间有一座青铜墓台,上面横着一口刻满古文的紫金棺椁。 如果三人没有死的话必将吃惊得瞠目结舌,因為这竟然是神话传说中的长生棺。平静的生命神泉陡然翻涌起来,全都汇聚向墓台上的长生棺,转眼就被长生棺吸收得干干净净。随即长生棺内传出砰砰砰数道闷响,棺材盖被人从里面推了下来。 杨尘面色茫然地从古棺内站起来,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後,眼神由最初的空洞转為清亮,随後射出两道锐利的神光。 竟然还活着 大抵是昏迷太久,即便古殿内灯光昏暗,依然觉得有点刺眼,闭上眼睛微微沉默片刻才适应过来,举目打量着殿里的环境,这里是何处?我怎么会在这里?静悄悄的,里外都没有人。陌生的古殿,陌生的装饰,甚至连自己的双手都有些陌生,似乎变得年轻好多。不是似乎,是肯定,整具身体都在表示着自己比原来年轻好多,可惜这里没有镜子。 杨尘不是寻常人,虽然困惑,但还不至于吃惊,最後他才注意到自己是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难道自己已经死去,如今又活过来?既然如此,是谁冒险救自己的?不对,凭九大天尊和瑶仙女帝的本领,纵然是轮回者也只能饮恨,又如何救自己? 杨尘思索的时候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尘封已久的记忆慢慢袭来,他是第三宇宙的人族大帝,号:天帝。但在垂暮年间,上苍九大天尊踏着时间长河而来,联合瑶仙女帝将准备活出第二世的他扼杀。 而现在记忆没有消失,如果是轮回转世的话,自己肯定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如今的种种迹象都在告诉着杨尘,他是死而复生,而且目前也只有这个推测最是合理,至于其中的谜团和困惑,短时间内恐怕是难以搞清楚的,既然搞不清楚暂时就不必多想。 整理好情绪後,杨尘快速走出古殿,昏暗低沉的天空下,白骨茫茫,破碎的星辰连绵起伏,浩大的冥土枯寂到极点,连半丝声响都没有。不朽神宫已然不再散发霞光,整座宫殿显得格外的沧桑古老,杨尘望着眼前的景象,双眉越皱越紧,将要如何活着从这里离开,这是他眼下堪忧的问题。 突然间,在他的身前,凭空裂出道金色的光门,光门的後面是昏黄的天空和郁郁葱葱的山林,显然是外面的世界。这是想送自己离开?杨尘面色有些讶然,望着高大巍峨的不朽神宫,身体向前微微鞠躬,以表谢意,随即毫不犹豫地穿过光门,来到距离长生陵数百里外的山林中,而这个时候,冥土上面的不朽神宫渐渐淡化,而後消失在半空中。 日薄西山,晚霞染红天际,杨尘长长吐出口气,沿着林间的古道往山下走去。不久,他便遇见一对上山采完药的兄妹,不由面露喜色,但杨尘很快就发现两人的语言和他的语言完全不同,双方根本无法建立起语言上的沟通。这让杨尘很惊讶,他的语言是第三宇宙中的通用语言,如今语言不通是否意味着第三宇宙已经毁灭? 如果是这样未必不是好事,他已经不再是天帝,现在的他只是个普通人,连昔日视做蝼蚁的人都能轻易杀死他,何况是大帝以下无敌的九大天尊和瑶仙女帝。重生在全新的时代便不必偷偷摸摸,可以毫无顾忌的修炼,以最快的速度重回当年巅峰,杀回萬古前。杨尘这样想着的时候,名叫王世浩王婷婷的俩兄妹对他露出善良的微笑,将他带回自己的住宿。 古往今来,常有得道高人隐居于深山老林中,幽静的山谷,碧绿的湖泊,两幢精致的小楼建在湖畔上。当杨尘跟随两人来到这里时,天色早已暗下来,两人的师尊是位鹤发童颜的中年人,道名北冥道人,曾是道宫圣地的圣子,但因爱上当时的邪宫圣女而沦落為整个道宫圣地的耻辱,最後被逐出道宫圣地。 北冥道人见杨尘不会现代语言便把杨尘收留下来,时光匆匆,转眼间就是半年。在王世浩和王婷婷的教导下,杨尘已经学会现代语言,终于对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有全新的认识,现在是第四宇宙的第五个时代,史称:恒古时代,距离第三宇宙已经有百萬年余久。杨尘本以為瑶仙女帝已经陨落在第三宇宙中,但让他意外的是,瑶仙女帝竟然在第三宇宙湮灭前进入了天域,名传萬古,受尽後人顶礼膜拜。 自神秘的长生陵重生而出,杨尘最想搞清楚的就是长生陵,但北冥道人告诉他,长生陵早在第四宇宙诞生前就已经存在,里面的土地都曾被血液浸染过,谁也不知道第三宇宙後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才会导致整个时代的和生灵尽皆灭绝。自第四宇宙诞生以来,有无数人和都在探索长生陵,但结果都以失败而告终。 传说,曾有盖世强者打穿时间长河,企图穿越时空回到第三宇宙见证真相,但时间长河只能正常穿梭到第四宇宙最早的太古时代,通往第三宇宙的隧道被人以神碑镇住。杨尘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神碑阻断时间长河,这种通天的手段纵然是神王都未必能够做到,可想而知,这个人已然强大到什么地步,他究竟是谁?為什么要封断时间长河?长生陵是不是他创造出来的?第三宇宙後时代的大变故是不是和他有关种种谜团,困扰在杨尘的心中,让他隐隐觉得,他的重生绝对不简单。 这半年,学习现代语言以外的时间,杨尘都是在修炼,他的天帝玄功已经晋升到第二重天境界。时间悠悠而过,转瞬再是半年,通过这半年的刻苦学习,杨尘已经能够书写现代字和正常翻阅书籍,对如今这个世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东大陆辽阔无疆,种族林立,王朝无数,经过长达数萬年的争霸战争,东大陆现在基本已经是秦国晋国楚国这三大帝国的天下,三国当中属秦国最强盛,国土面积南北纵横数亿里,国运蒸蒸日上,经久不衰。除三大帝国以外,东大陆上还有诸多传承久远的宗门世家和离国魏国等不受三大帝国管制的中小国。 东大陆以长生陵定东西南北,楚国位于长生陵西北,东邻晋国,南靠离国,北接魏赵二国,陪都洛阳隔着大荒和秦国长安遥遥对峙。洛阳面积数以百里,是為楚国经济大城,辖下有重镇:西山,古来繁荣,现有人口不下十萬。朝廷在镇里破例设有枢密学宫(西山院区),专门招收各地青年精英。枢密学宫是由楚国皇室创办的修行学院,里面有着整个帝国最好的修行导师和最丰富的修行资源,以及无数绝学秘技,修行条件完全不逊于诸多上古圣地。 西山镇的南面是无尽的蛮荒山林,相传,山林的深处不仅有各种自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凶禽蛮兽,还有传说中的远古巨人和八首人面虎身十尾的神人出没,纵然是本领高深的大神通者遇到也要退避三舍。北冥道人隐居在蛮荒山林外的三问谷里,整个山谷聚天地灵气,花草树木常年四季如春,可谓洞天福地。谷口的古道上立着块生满青苔的石碑,上面刻着三行古字: 敢问上苍,是否存在? 敢问上苍,是否有仙? 敢问上苍,是否有长生? 山谷的名字正取于这尊石碑上的三句敢问上苍,红日西坠,但暮色未四合,杨尘伫立在石碑前,盯着石碑上的字在沉思。夕阳的余晖照着山谷,洒落在他的身上,北冥道人持着拂尘悠悠走来,长叹道:「古来圣贤无数,但莫不化作尘埃,纵是大帝也抵不过日影飞去,难逃六道轮回,终究只能在红尘中化道,这世上是否存在仙和长生,或许连上苍自己都不知道吧。」 杨尘自石碑上收回目光,淡淡道:「世间无仙,但有神,常言道神仙神仙,世人把神誉為最接近仙的存在,但神的生命也不见得有多长。」 仙路茫茫,长生遥不可及。 古往今来,仙只出现在神话传说里,未曾有人真正亲眼见过仙,但人们始终坚信仙存在于世,当人修行到某个领域的时候是可以羽化登仙长生不死的。杨尘当年已经隐隐摸索到仙的真谛,可惜最终遭到九大天尊和瑶仙女帝的袭杀,未能活出第二世,不然也许便能窥见仙路。想到这里他眼中寒光暴现,但在顷刻间隐于不见。 北冥道人注视着他,道:「相较于神,我觉得大帝更接近于仙,可惜古来大帝皆活不过两萬年,这是大帝的宿命,还是来自于它的诅咒?」 杨尘没有说话,目光望向西面的天空,眼中倒映着的不是日落,是突然降临的黑暗。 这天似乎已要变色,他轻轻叹出口气 当夜,杨尘在湖畔上打坐吐纳,双手结着神秘而玄妙的法印,全身上下金光缭绕,宛如穿上件神圣的古战甲。他的头顶上飘着只巴掌大小的金色光凤,双翅扇动间附近的草木精华和天地元气飞速向着他汇聚而来,经由金凤净化後再从天灵盖灌注入他的体内。 半个时辰後,杨尘体表上的金光才慢慢收敛,随後他睁开双眼,射出两道慑人心魂的神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整个人比以往轻灵许多,举手投足间生命精气汹涌澎湃,玄功终于突破到第三重天境界,他眸中尽是笑意。 杨尘在地上留下几道残影,抬手挥出数道剑气,金色的锋芒登时就将地面冲击得坑坑洼洼,枯叶尘埃漫天飘舞。他自兵器架上取来柄长剑,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身,随後汇聚全身真气于两根手指上,两根手指立刻泛起璀璨的毫光,「当——」的将精钢打造的长剑夹断。 这种强大而久违的感觉令杨尘体内有顷刻间的热血翻涌,玄功突破到第三重天不仅仅可以剑气出体,还意味着他终于能够施展昔日的诸种绝学秘术。 杨尘心中很平静,望着昏暗的夜空,没有丝毫自负,只有深深的自信,什么修道者魔法师灵士待他能够催发出割天裂地的毁灭光束,就是向天下宣布东方武者重新崛起的时候,不论是在第三宇宙还是现在,杨尘始终坚信东方武者不逊于其他体系的修炼者,纵然东方武者如今已经没落。第二日清晨,杨尘早早就起来,洗漱完毕後背上精钢打造的长剑,纵马前往蛮荒山林。 前些时日,杨尘在山林里发现个山洞,洞上刻着三个古字:如来洞。洞里生长着两株珍贵的灵芝草,但有灵兽蹲守,其名凶彘(zhi),虎头牛尾,其音如吠犬,凶残嗜血,是食人。 蛮荒山林外有个古湖,秋未残,但湖上的梧桐已飘零,落满金黄的木叶。杨尘翻身下马,将马匹系在梧桐树下,随即大步走向林中,半个时辰後,杨尘来到如来洞前,但面上的神色迅速由淡定转变成惊讶。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无数凶禽猛兽横七竖八地躺在林地上,皆已毙命,林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血水已经将附近的地面浸染成暗黑色,这里宛如人间地狱。 显然,这里不久前有过惨烈的大战,杨尘小心翼翼地向着如来洞走去,洞里空旷而寂静,他提着长剑慢步而行,心中不敢有丝毫大意。往前三四十米後,两株扎根在洞壁上的仙芝出现在杨尘的视野当中,在这个稍微有点儿昏暗的山洞里不停地闪烁着红色的光晕。 杨尘闻着扑鼻而来的药香味,不禁精神大振,目光扫视间发现没有凶彘的身影後才走到洞壁下,眼看着就要摘起两株仙芝。然而就在这时,洞壁的缝隙里突然跳出条犹如章鱼触手的怪物,半丈长,眼小口大,快速向着杨尘扑来,锋利的獠牙寒光闪闪。好在杨尘前世经验丰富,立即翻身倒退,同时飞快拔出身後的长剑,斩出三四道剑气。 「当当当」 璀璨的剑气击在怪物的身上後,竟然发出金属交击的铿锵巨响,杨尘面色微变,手中长剑挥洒,刺眼的剑光横扫而出,宛如绚烂的银龙,向着已经扑到身前来的怪物斩去。「轰——」的大响,怪物被斩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坚硬的洞壁上,带着无数碎石滚落而下。 杨尘将长剑插在地上,双手快速抓住怪物的尾巴,在地面上劈来砸去,洞里顿时间乱石穿空,尘砂飞扬,待到怪物身体破裂,血液四溅,杨尘才停下手来。 轻轻吐出口气,杨尘将长剑重新背上,随後摘下两株仙芝转身就走,但在洞前遇见名面色慌张的年轻女子,当杨尘好心询问女子怎么会来这如来洞的时候,女子眼神奇怪地注视着他,道:「这里是阎罗洞,怎么会是如来洞?」 杨尘怔住半晌,当下回首望向洞壁,只见「如来洞」三个字赫然已经变成「阎罗洞」,他双眼射出两道精光。 山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第02章 陨落的诸神 杨尘自阎罗洞三个字收回目光,双眉不由得微微皱起,随後带着女子重新来到山洞里面,但见生长着两株仙芝的洞壁已然倒塌,出现个黑漆漆的隧道口。 女子红唇贝齿,青丝浓密如瀑,似水长眸有清光在闪烁着,道:「这可能是条陵墓通道。」 杨尘注视着她,道:「何以见得?」 女子黛眉微蹙,思索半晌,道:「古来圣贤皆喜欢寻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坐化,以保躯体亘古不朽。《神书·东》记载,蛮荒山林上聚灵气,下汇龙脉,传说连高高在上的都有分身葬在山林的深处,何况是圣贤?」 女子身着紫衣,面如冠玉,姓韩,名菱雪,是大柱国韩白鹤的长女,师承楚国四大神侯中的白衣侯。她面带微笑地凝视着杨尘,继续道:「陵墓里面通常都有宝物陪葬,如有机缘寻得上古秘辛,可叱咤于天下。」 说完她率先走进隧道里,杨尘微微迟疑後也跟着走下去。 两人沿着自上而下的台阶朝地下走去。昏暗的隧道寂静而漫长,唯有两人「嗒嗒嗒嗒」的步音在不停地回荡着。 半个时辰後,两人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暖黄的光线远远照射过来。两人不由面露喜色,急速走出隧道,望着眼前的地下景象,韩菱雪不禁惊叹,而杨尘则依旧平静。 富丽堂皇的墓道宽达三米,高达十米,装饰古朴华丽,两面金岩石墙壁上刻着各种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每隔两米镶嵌着盏鹤首古铜灯,鹤口里皆置有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辉,将整条走廊照耀得如同白昼。 隐隐约约,墓道的深处有恐怖的咆哮传来,令两人不得不谨慎前行,生怕突然有意外发生。杨尘单掌斜提着四尺长的钢剑,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韩菱雪,但见後者神采奕奕,毫不紧张,随後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对他露出个嫣然的微笑。 好不迷人。 转过两个弯,墓道逐渐向下倾斜,墙壁上多出许多如铁钩似银划的刻文,两人虽然看不懂,但从字体的模样可以辨认出这是上古时代的文字。上古时代距今已有两万年余久,可见这个陵墓非同凡响。 两人沿着墓道继续前行半盏茶後,前面出现道巨大的青铜门,古朴的青铜门尽管在地底下免除雨雪侵蚀,但依旧古迹斑斑,尽显沧桑痕迹。两张写着「禁」字的灵符交叉着贴在门中间,闪烁着金色的微光,门前两侧蹲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石敢当像,双眼冒着两团火光,显得煞是神圣。 杨尘道:「辟邪兽?」 韩菱雪道:「公子果然有见识。」 杨尘微笑道:「在下曾在书籍中见过有关辟邪兽的记载,相传是為镇住墓中邪气而设,模样多是龙狮石敢当,眼睛里料想装置着亘古不熄的长明灯。」 韩菱雪轻轻颔首道:「不错,瞧这墓门和墓道的气派,主墓室里说不定葬着神灵,如果能得到神的传承,当真三生有幸。」 杨尘提醒道:「在寻宝探险中,意外往往都是收获的倍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身死道消,须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让眼前的利益迷乱于心。」 韩菱雪笑道:「多谢公子提醒,菱雪自当谨记。」说完她让杨尘躲起来,口中念起魔法咒语,凝出道寒光吞吐不定的青色风刃,向着青铜门暴射而去,「嗖——」的自门缝中穿过,正好将两张灵符斩断,随後她急忙退至辟邪兽後面。 咻咻咻 青铜门上陡然出现无数个密孔,射出密密麻麻淬满剧毒的弩箭,当时就将最為坚硬的金岩石墙壁腐蚀得坑坑洼洼。可以想象如果两人被射中的後果,幸亏两人都不是鲁莽的人,没有直接伸手揭下灵符。 在「轰隆隆」的巨响中,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里面是个宽敞的墓室,四面墙壁皆嵌有铜灯,亮着昏黄的火光。墓室的中间有个两米高的青铜鼎,四足,鼎壁上刻着四幅图案,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似有灵魂,欲破壁而出。 这个墓室没有棺材,墓室的南面有道半掩着的石门,透过窄窄的门缝,两人竟然望见了皑皑白骨。石门的台阶下,身披红色斗篷的金甲身影单膝跪地,双手握剑插在地上,安静的背对着两人。两人走近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个已经死得只剩下骷髅的战士。时间无情,早已带走他的生命和血肉,但带不走他身上依旧金光闪闪的战甲和尘埃都覆盖不住锋芒的战剑。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阶,推开沉重的石门,随後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石门的後面已无去路,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长宽皆达数百米,隐约间能够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神嚎和铁链磨擦的哗啦啦声,深渊的中央位置悬浮着个巨大的石台——准确来说不能说是悬浮,因為石台的四面皆有铁索悬绑着。 当然,这些皆非最令两人吃惊的景象,最让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石台的中间插着柄长逾百米的石剑,剑身上盘绕着九条五爪黄金神龙,龙角晶莹剔透,浑身上下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将整座石台尽数照亮。 杨尘道:「过去瞧瞧。」 韩菱雪跟着杨尘踏上粗大的铁索,然而仅仅是走出四五步她就已经後悔。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气翻涌,宛如通往幽冥地狱的黄泉路,可怖的咆哮让她头皮发麻,甚至连灵魂都忍不住在战栗。 杨尘倒还没事,毕竟曾是天帝,什么可怕的场面没有见过?倒还不至于被吓到。但韩菱雪就不同,归根结底她只是个在侯王将相府里娇生惯养的贵族千金,未曾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和绝望,面对眼下这种失足就要粉身碎骨的险境自然难以保持镇静。 冷汗早已浸透韩菱雪背部的衣衫,紧紧贴着她曲线曼妙的身体,勾勒出她傲人的酥峰和纤细的长腿。不过,她现在可没有时间注意这些平时不论如何都必须要注意的细节,注意到杨尘在前面带着担忧瞄来的目光,她吹弹可破的漂亮脸蛋涨得绯红,内心甚是羞愧,就差举起皙白的玉掌捂住自己的面孔。 「吼」 恐怖的嘶吼震耳欲聋,在整个巨大的地下世界浩荡不止,韩菱雪全身寒毛倒竖,心中恐惧到极点。 两人很难想象深渊下面究竟囚禁着什么样的存在,石台距离深渊下面最起码都有数千丈,而可怕的咆哮依然还能够将两人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当真是慑人心魂。 滚滚音波化做浩大的风暴将无数铁索吹得晃来晃去,让在铁索上行走的两人如履薄冰。到得最後,两人不得不暂时停下来,韩菱雪完美的娇躯不断地轻颤着,恐惧让她再难保持重心,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最後发出声尖叫,整个人从铁索上摔落而下。 金色的光掌突然出现在韩菱雪的身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包裹住她高挑的身躯,而後向着石台掷去——时间回到韩菱雪坠下铁索的时候,杨尘飞快挥出记擒龙手,隔空化出只金光灿灿的巨掌,接住坠落而下的韩菱雪,遂在杨尘的控制下,金色光掌猛然将韩菱雪抛向石台。 紧接着,杨尘快速将体内玄功运转到极致,化作道金光迅速向石台冲去。在距石台不到两丈的时候,杨尘霍然腾空而起,抱住还在半空中的韩菱雪,随後稳稳落到石台上。 韩菱雪面色羞红,急忙闪出杨尘的怀抱,杨尘微笑道:「抱歉,並[bing]非有意冒犯姑娘」随後轻声自语道:「不过还真的挺香。」说完,他神情淡然地打量起石台上的情况来,结果可想而知,韩菱雪愈发面红耳赤,连偷瞄都不敢再偷瞄杨尘。 石台上面满是白骨,经过时间的侵蚀,这些白骨基本都已经碎裂,只剩下少数还能辨认出原形,如长达二三十米的巨人遗骨,脊背生长着十二对羽翼的骷髅森然的煞气弥漫在半空中,让人有种源自于灵魂的畏惧,深渊里忽然刮来嗦嗦寒风,将诸多埋在骨粉下的兵器皆吹现出来。 韩菱雪伸出纤纤玉指,指着杆通体乌黑的长矛,惊道:「这杆诛神矛不是独孤求仙的兵器么?九百年前,独孤求仙战遍天下,举世无敌,後来突然神秘消失,莫非他已经死在这里?」说着,她又瞧见两柄样式古拙的长剑,叫道:「通天教主的诛仙剑和戮仙剑,难道曾经叱咤风云,连都要退避三舍的通主教主也陨落于此?」她神色剧变,情绪剧烈波动,鹅白的颈项下两座有点儿高耸的酥峰起伏不定。 杨尘尽管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这半年翻阅过许多名书古籍,自然认识史上诸多名传长生陆的强者,他轻轻念道:「绝代剑圣无名者的无名剑,西大陆神圣女神雅蒂娜的圣光剑,大魔法师巨坦的神杖还有这杆长戟,《神书·东》上好像有记载,是盖世君王黄起的黑金神戟,两千年前,黄起在东大陆掷出黑金神戟,将远在西大陆的噬血巨妖钉死在城门上,轰动整个长生陆。」说完他望向不远处生长着十二只羽翼的骷髅,道:「这是西大陆神话传说中的天使?而且还是禁忌级别的十二翼天使,这恐怕连新晋主神都难以匹敌吧!」 杨尘和韩菱雪都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这些白骨生前皆大有来头,不是横扫九天十地的至强,就是气吞六合八荒的。两人从兵器上认出来的就已经有数十位,其中包括上古时代的元始天尊冥河老祖帝释天接引道人等诸神强者。 两人良久才回过神来,韩菱雪突然笑颜绽放,嫣然道:「这些兵器样样皆是神兵利器,威力不可想象,纵然是圣者见到想必也要眼红呀。」 她蹲下身子捡起诛仙剑,然而还未等她仔细端详,诛仙剑就立即化作齑碎,消失在她的掌心中。惊愕的同时,她又急忙捡起戮仙剑,但不论是戮仙剑还是其它兵器,结果都和诛仙剑同样,只要接触到两人手上的温度就立刻爆碎 第03章 弑仙 敢问上苍,仙在何处? 仙在仙域里。 仙域又在何处? 仙域在传说里 ——来自《神书·东》前言。 杨尘和韩菱雪惊讶过後,双眉皆是深深皱起,这未免太不符合常理,理论上来说普通灵器都有上百年长的寿命,何况是神器。这等兵器已然诞生出器灵,非但能自行吸收天地间的元气,而且在内部结构没有完全损坏的情况下,还可以亘古长存。如帝器,即便大帝已殇百万年,但帝器依旧不可阻挡,不可撄锋,不可亵渎!如若被人摧动,纵是也要退避三舍。 石台上的这些神器固然比不上帝器,可内部皆有器灵,不论如何都不该变得如此不堪,除非器灵已经被人抹杀或者在当年就已经伴随主人战死。 以杨尘自己的推测来判断,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因為他曾经就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而且是後者的话,这些兵器就会断的断,裂的裂,外观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缺。 这些兵器越是靠近中央巨剑,它们的主人就越是强大,让杨尘真正惊讶的是,如来的圆寂珠竟然也在这里。如来宫的水深不可测,即便是在曾经的第三宇宙里,杨尘还是天帝的时候,他依然看不清如来宫的水究竟有多深。 自古都传闻着如来宫的无上巨头如来未曾坐化,始终都坐镇在如来山的深处。杨尘当年曾亲自验证过这项传言,自长生陆北探出手掌,横跨亿万里的距离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向着长生陆极南位置的如来山拍落而下。然而,如来的青色大法相突然凭空显化,上抵九天,下慑九幽,将杨尘的金色巨掌抵挡下来。如今,如来的圆寂珠在这里,这就意味着如来恐怕也已经陨落。 杨尘当真困惑已极,何等无上存在才能杀死如来?第四宇宙的太古时代过後,世间再无大帝。是以,杀死如来的人不可能是大帝,难道会是传说中的它? 杨尘心里有些骇然,但随即摇头否定这个可能,是真真实实存在,因為人就可以修炼出来,但它自古以来都不曾出现过,追其来由是世人说有「它」,然後世上就有「它」存在,这就跟西大陆的奇书《圣经》中「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光」的道理差不多。 故而,杨尘不太相信「它」真的存在于世,排除大帝和「它」,谁能在太古过後杀死如来?第二人皇?时间对不上,而且可能性不大,耶和华?西大陆神话传说中的上帝,但耶和华的本领貌似还没有如来强大,杨尘强迫自己收起思绪,不再多想。 森寒刺骨的冷风已然停歇,石台上陡然变得格外死寂,再加上无尽的白骨铺盖在地面上,令这里显得相当邪异,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 石台的中央,巨大的石剑巍然矗立,不断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巨剑下面的白骨堆积如山,而且还翻涌着朦胧的黑气。金光闪闪的九条神龙好像不是单纯盘绕在巨剑上面,似乎是在镇压着巨剑。 杨尘和韩菱雪围绕着巨剑上下打量,内心越发震撼,九条黄金神龙皆生有五爪——五爪神龙是龙族皇者的象征,是连都要战栗的存在。九条五爪神龙合起来正是九五至尊之大气象,这柄巨剑竟然需要九五至尊来镇压,可想而知有多么不凡。 陡然间,杨尘和韩菱雪大惊失色,快速倒退,只见两条白皙的手臂突兀自前面的骨山中探起,随後猛跃而出,竟然是个十二翼女天使,吓得韩菱雪失声惊叫,然而,接下来她已然呆若木鸡。 这个十二翼女天使竟然光溜溜的裸着身子,雪白的身躯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和杨尘的眼前,高耸的双峰,平坦的小腹,纤细的小蛮腰,两条如霜似雪的大长腿完全是以黄金比例而生成,泛着惑人的光泽。这画面当真让人血脉喷张,纵然是得道高僧见到恐怕也要神魂颠倒。 韩菱雪面色通红,不由自主地垂下首盯着自己的胸,然後再望向十二翼女天使饱满的双峰,秋水长眸立刻黯然下来,随即偷偷瞥向杨尘,但见杨尘目不转睛地盯着十二翼女天使,这位亭亭玉立向来不轻易动怒的大小姐就没由来得非常恼怒。 其实,她已经误会杨尘,杨尘盯着的是十二翼女天使额头上面的血洞,这个食指粗细的血洞前後透亮,不断溢出金色的神血和白色的脑浆,想来大抵是被人以飞剑自额头上贯穿而过。 杨尘的脑海中不禁幻想出当时的画面:晶莹剔透的飞剑光芒璀璨,划破长空而来,散发出令都忍不住战栗的气息,刹那间穿过十二翼女天使的额头,带着大片血花自後她的脑勺飞射而出,恐怖的杀气将十二翼女天使身上的神圣铠甲摧毁得爆碎,露出如玉无瑕的洁白身体 然而,两人很快就发现十二翼女天使的眼中似乎没有两人的存在,她眼中的世界好像不同于两人现在的时空,而且禁忌天使举手投足间天道轰鸣,气势横扫苍茫大地,但杨尘和韩菱雪丝毫没有从十二翼女天使的身上感觉到能量波动。 这时,十二翼女天使忽然向着两人望来,目光冰冷无情,韩菱雪的心里当时就有寒意油然而生,杨尘面色微微变化,提着长剑冷漠地对上十二翼女天使的目光,但他很快就发觉十二翼女天使並不是在望着两人,而是在望着两人的後面。 两人的身後似乎有东西吸引住十二翼女天使的视线,杨尘急忙转过身来,但见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陡然间,十二翼女天使仰天发出愤怒的长啸,背後十二只洁白的天使羽翼皆燃烧起金色的神焰,她雪白的身体也立时四分五裂,而後轰然爆碎,和十二只羽翼同时化作灰烬。 随着十二翼女天使的消失,石台上又恢复平静,杨尘和韩菱雪再度望向前面巨剑下的骨山时,只见骨山依旧如初,不曾有过任何变化,刚才的画面似乎从未出现过 错觉?幻觉? 杨尘和韩菱雪面面相觑,巨剑下面翻滚着的黑气似有邪异能量,杨尘认為十二翼女天使的画面重现跟黑雾中的能量有着巨大的关系。他捡起根半米长的神骨抛入浓烈的黑气後,神骨竟然如同遇见烈日的雪花似的在飞快融化。 杨尘和韩菱雪皆是微惊,经过万古岁月的浸蚀後,神骨虽然已无神气,也不再如当年坚硬,但怕是王者都难以对其造成破坏,而黑气中的能量竟然能在霎时间化掉神骨,足以见得这神秘能量的可怕,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两人不敢太靠近,在半丈外围绕着巨剑仔细观察,时间过得半盏茶,陡然间,石台慢慢颤动起来,由轻慢到剧烈,最後让得两人都有些站立不稳,身体摇摇晃晃。 长逾百米的巨剑竟然发出「呛啷——」长吟,似蛰龙惊眠,而後散发出璀璨血光,将九条神龙身上的闪闪金光尽数吞噬,让本是亮如白昼的石台霎时间变得血红而妖异。 在「喀嚓喀嚓」的巨响中,石台的台面和四围的岩壁都猛然龟裂,铁索伴随着石台在「哗啦啦」的摇晃着,随後突然崩断。 杨尘和韩菱雪神色骤变,但好在变故已然激活这里的禁制,能量光幕自石台上空倾泻而下,将整个石台都罩住,但变故並没有停止。 「轰隆隆」 九条光华绚烂瑞彩千条的黄金神龙终于承受不住巨剑带来的凶威,硕大的龙躯轰然碎裂。挣脱九条神龙的镇压後,巨剑宛如巨魔沉醒,喷涌出磅礴恐怖的能量,浩浩荡荡地向着四外冲腾而去。 面对如此强绝霸道的能量波动,杨尘和韩菱雪根本抵抗不住,双足「蹬蹬蹬」的连续後退,如果不是石台的面积足够大,两人怕已摔落下黑暗深渊。 巨大的石剑寸寸龟裂,「铮——」的锐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缝隙中散发出来的红光照耀得杨尘和韩菱雪睁不开双目,随後,整柄巨剑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如推金山倒玉柱似的塌倒下来,在滚滚尘埃中,飞出柄璀璨夺目的红色光剑,长四尺半,倒插在杨尘的身前,绚烂的红光逐渐转淡,现出剑的真身,通体非金非玉,无鞘,剑身中心刻着帝古铭文,弥漫着凶猛的煞气。 弑仙!竟然是弑仙魔剑! 帝古十大凶剑,弑仙排名首位,以百万的战魂祭炼而成,内含无尽煞气,是柄真真正正血屠世间的大凶器,杀过的不计其数。在第三宇宙里,杨尘还不是天帝的时候,弑仙魔剑正是他的贴身战剑,伴随着他浴血杀敌,征战帝路。 征道成帝後,杨尘把弑仙封印,自己炼制出败神台和五大帝器——天帝戟,天帝枪,天帝钟,天帝鼎,天帝棺——垂暮年间,杨尘以苍老之躯怒战瑶仙女帝和来自过去时代的上苍九大天尊,天帝枪折,天帝戟断,天帝钟「咚——」的响彻整个宇宙, 传遍世间,而後轰然爆碎。天帝棺载着当时已经被他封印的两位徒弟飞向未来世界的时空隧道,天帝鼎则被他镇压在自己的完美大世界里。 时光如梭,亘古匆匆弹指间,谁能想到陨落亿万年的天帝竟然在长生陵内死而复生,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整个世界都已经有天翻地覆的巨变,长生陆已然分裂成五块大陆,再不见昔日模样。时间齿轮不停地在转动,曾经的兄弟红颜甚至敌人都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举世茫茫,众生依旧,他连个认识的人都再也寻不到,这是何等的悲凉,何等的落寂?而今重新见到自己的战剑,他焉能不惊矣? 杨尘神情不再平静,慢慢伸出手掌,轻颤着拔起弑仙魔剑,内心只剩下感慨,往事如水,在记忆的深处翻涌而来,再次席卷上他的心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的群雄大会,还是无名小卒的他就是持着这柄凶剑杀得天下同辈皆失音,因而闻名长生陆,认识背景深厚强大,往日不论如何都高攀不起的瑶仙圣女。 但他同样不会忘记,人生的最後时刻,瑶仙女帝正是提着这柄滴血凶剑姗姗来迟,出现他的身前,佳人依旧风华绝代,但眼神已经冷漠已经陌生,在他各种情绪汇聚而成的自嘲和叹息里,瑶仙女帝毫不犹豫刺穿他的心。 时至今日,杨尘依然困惑,瑶仙女帝為何要杀自己,他轻轻抚摸着弑仙魔剑,随即见弑仙魔剑的剑身上慢慢浮现出十二道白色光纹,不禁轻轻自语道:「怪哉,為何又是这种禁制封印」 第三宇宙的仙古时代,轮回之眼现于世间,引得天下豪杰前扑後继,杨尘在轮回之眼寻得弑仙魔剑时,这柄盖世凶剑同样被如今这种禁制封印着,不然以杨尘当时的境界恐怕不是人御剑,而是剑御人。 这种禁制最特殊的地方就在于随着杨尘自身修為的提高,封印会逐步解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被封印的弑仙魔剑,在外人看来除外表古怪以外没有丝毫不凡。即便杨尘在圣者面前暴露出弑仙魔剑,圣者也难以发现这是柄凶威慑世的魔剑,唯有剑的主人才能感觉到剑的霸道。 韩菱雪面上神色满是惊讶,心中羡慕不已,但没有丝毫嫉妒。大气运者古来皆有,譬如有资质愚钝的人偶然瞧见个神秘山洞,在山洞里寻得等强大传承,往後平步青云,境界连连突破,最终成為叱咤天下的绝顶强者。或如有人被仇敌追杀得跳下山崖,然而因祸得福在山崖下发现失传已久的神功绝学,练就盖世神功後杀回故里,血屠仇敌,随後在长生陆上创建门派,好不风光。 这种例子自古不计其数,当今最出名的莫过于楚国的现任皇帝熊镇仙,常常能在茶馆酒楼里听人谈起这位皇帝当年如何落魄,如何遇得大气运,然後夺谪上位。故而,大气运是无数人梦寐以求都想得到的机缘,尤以毫无身世背景的修炼者最是渴望。 韩菱雪没想到杨尘竟然有这等大气运,只不过让她奇怪的是她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弑仙魔剑刚才的煞气,这让她相当疑惑,但如今不是多问的时候,石台还在剧烈颤动着,这里随时都会塌倒。 杨尘快速收拾情绪,他是个行事相当果断的人,瞧着眼下的情况,他强迫自己收起因见到弑仙魔剑而激动的心情,而後对韩菱雪道:「快走。」 他丢掉普通长剑,当先冲出能量光幕,随後捡起根粗大的铁索向对面的青铜门砸去,散发着乌光的铁索荡起阵阵可怕的波动,轰然插入青铜门上的石壁里。 杨尘让韩菱雪帮忙拿住弑仙魔剑,自己左手抓住铁索,右手环住韩菱雪纤细的小蛮腰,不理韩菱雪泛红的面色,迅速跃到青铜门前。 「吼」 巨大的咆哮在深渊下响起,将杨尘和韩菱雪的双耳震得嗡嗡作响,两人飞快撤离这里,生怕深渊下面的存在脱困而出。 金碧辉煌的走廊跟着剧烈颤抖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倒塌。陡然间,有股充满毁灭性的气息自深渊里冒出,快速向着两人席卷而来。两人都将身速提高到极点,如同两道电光冲向前方。 在两人的身後——数十米外,强大的气息仿佛惊涛骇浪翻涌而来,但凡掠过的廊道悉数崩塌,卷着由无数碎石聚集而成的风暴向着两人轰然袭来,浩大的气势令在前面飞逃的两人看起来是如此的渺小,就像是两只在世界末日里逃生的蚂蚁。 「轰隆隆」 伴随着惊天大响,巨大的能量流爆发而出,整个地宫都在颤动,可怕的波动浩荡四方,汹涌的气浪将已经跑出石阶来到岩洞中已然望见洞口的两人推飞出去,摔倒在洞口外的草地上。 两人起身回望,只见岩洞已经「轰隆隆」倒塌,通往黑暗深渊的整条地底通道都已被堵死,将这个神秘的地宫再次尘封起来。夕阳西下,黄昏绚烂,时间正是下午,杨尘带着韩菱雪走过荒芜苍凉的古道,穿过翠绿的竹林,来到茂盛的野生蟠桃林,浓郁的果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杨尘摘下几颗熟透的蟠桃和韩菱雪慢慢地品尝起来,桃肉甘甜爽口,淡淡的灵气在齿间环绕。韩菱雪双手捧着蟠桃在轻啃,面颊上出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嫣然道:「想不到这些蟠桃竟然是品质不错的灵果,古籍上说若日夜服食灵药灵果,修為必将进步飞快,王者指日可待。」 杨尘语气肃然,提醒道:「修炼最注重脚踏实地,循环渐进,不断打破身体的桎梏来实现自我升华。依靠灵药灵果来增强修為固然迅速,但终究是条不可久远的徢径,最终只会桎梏住自身修為的发展,注定登临不上巅峰,问鼎世间。」 韩菱雪眨巴着大眼睛,道:「纵然不能登临巅峰,但身怀盖世功力也比许多在仙路上苦苦挣扎的人好呀。」 杨尘坚决否定道:「若没有真正的本领,纵是身负绝世神通又如何?五千年前西大陆的神灵奥莱斯背叛耶和华,投靠大魔神撒旦,在撒旦的帮助下将境界提升到神王巅峰,但还是照样被我们东大陆的顶级强者第二人皇镇杀。」 突然间,有人不悦道:「不懂就莫要乱说,若不是当初伟大的神灵奥莱斯有伤在身,怎可能败给第二人皇?!」 来者语气冷漠,带着森然的杀意,杨尘和韩菱雪举目望去,但见十数道身影自不远处的丛林中走来,除為首的人以外,还有五女十男,皆是修炼者。其中五女里面有两人是金发碧眼的西方魔法师,身材非常棒,剩下三女皆是身穿白衣的东方修道者。 十男当中也有五名身材魁梧的西方青年,五人身後都背着柄无鞘大阔剑,寒光闪闪,剑锋还隐隐残留着鲜血的味道,显然五人都是修炼西方武者体系的圣斗士。 其余五名青年是修习道法的东方人,从五人白衣飘飘,气度飘逸的模样就可以看出五人和三名女修道者师出同门。 打量完这十五人後,杨尘和韩菱雪将目光转移到站在十五人身前的人上,这是个面容英俊的西方青年,棕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後,身上气质不凡,但眼神有些阴鸷,而且蕴含杀意,显然来者不善。 第04章 神的後裔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浩瀚无垠的大宇宙,生命古星不计其数,长生陆位于宇宙的最中心,这里被称為万族的始源地,修炼体系数不胜数,除以东方人族古老的修武者和修道者外,还有西大陆的魔法师圣斗士以及精神能量生来强大的灵土等等 故而自古以来,各族修炼者时常争斗,特别是东西两大人族,在神话时代,两大人族的强者在征帝路上斗得天昏地暗,动辄伏尸百万,星辰爆碎。後来,甚至连天都被斗塌下来,长生陆承受不住天带来的巨大冲击,轰然龟裂,变做当今的东大陆西大陆南大陆北大陆中土大陆。 五大陆之间隔着无尽的禁忌海洋,以至于多居于西大陆的西方人族和多居于东大陆的东方人族再难交战。时间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两大人族亿万年来的宿怨纠缠就这样被渐渐冲淡。 时至今日,两大人族虽然已经不再仇视,不再大规模交战,但双方时有杰出的青年高手,在老辈强者的帮助下横渡禁忌海洋,前往彼此的大陆探险寻宝,问鼎同辈。 是以,世人倒还能亲眼瞧见《神书·东》和《神书·西》上记载的东西体系大对决。东方修武者对战西方圣斗士,修道者对决魔法师,剑气斗气纵横交错,道法魔法璀璨夺目,在大陆上擦出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火花,演绎出无数惊心动魄的传奇。 在上古时代,东方人族的青年高手在体系大对决中尽被战败,各大圣地对门下弟子在西大陆遇难身亡的事不闻不问,险些导致西方人族举兵东征。其实,这追根究底是上古时代的东方修仙界陡生变故,当时诸多巅峰强者如有巢氏燧人氏伏羲等三皇五帝皆突然消失,不见踪影。 东方修仙界陷入空前绝後的无圣无神境地,但好在最後关头有第二人皇出现,这个身怀先天至尊体的人踏着时间长河而来,如同最闪亮的彗星划过整个人间,照耀整个宇宙。在西方人族蠢蠢欲动的时候,第二人皇子身前往西大陆,杀上诸神圣地奥林匹斯山,当众斩灭主神宙斯的第三子和堕落神灵奥莱斯,而以敬效尤。 棕发青年德亚·布伦特不但是西大陆布伦特王国的三王子,还是堕落神灵奥莱斯的後裔。布伦特家族和罗马帝国里的巴鲁克家族韦恩家族並称為罗马三大神灵後族(布伦特王国是罗马帝国的领地国)。 前不久,德亚·布伦特在亚历山大城的贵族拍卖会上拍下张羊皮卷,上面记载着两千年前,有两位神灵因為争夺灵土灵珠而大打出手,最後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灵珠,天地间衍生出来的灵物,蕴含着强大至极的神秘能量,相传有九颗,但至今未曾全部现世。两位神灵昔年争战的位置就在蛮荒山森的恶魔沼泽里,故而,德亚·布伦特率领数名亲卫匆匆赶来楚国寻找,正好他的叔父诺尔·布伦特认识楚国点苍派的现任掌门——追风剑柳长风。 是以,德亚·布伦特来到楚国後就先带着他叔父的书信到点苍派求见柳长风,再由柳长风派出八名陵字辈弟子陪同德亚·布伦特前来蛮荒山林。 当然,德亚·布伦特並未说出土灵珠的秘密,只是说来蛮荒山林探险寻宝,要不然恐怕他寻到土灵珠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德亚·布伦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人们说他的老祖奥莱斯不如第二人皇——他和他的族人们,内心其实都清楚奥莱斯不是第二人皇的对手,但他们就是不愿承认,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敢面对和认清现实,每当被人道破的时候,他们都会以愤怒来掩饰内心的慌忙。 德亚·布伦特还因此在圣巴比伦古堡的宴席里闹事,结果被巴鲁克家族的少主洛尔·巴鲁克给轰出来,沦為整个罗马贵族圈的笑话。这对于体内流淌着神灵血液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他参加拍卖会的前两日,距今不过三十来日而已。 德亚·布伦特心里对当晚的怨气还未完全消散,因而刚才闻见杨尘斩钉截铁地以他的老祖败于第二人皇的事件来教育韩菱雪,他不由想起在宴会里被洛尔·巴鲁克冷嘲热讽的场景,心中的杀意油然而生。可他终究不是普通人,清楚这里是东大陆的楚国,不是西大陆的布伦特王国,故而才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杀意,没有直接命人杀掉杨尘。 杨尘和韩菱雪不晓得德亚·布伦特是堕落神灵奥莱斯的後裔,是以在闻见德亚·布伦特的话语後。韩菱雪立刻就神情认真地作出反驳,这位大小姐相貌极美,性格温柔,但较起劲来丝毫不客气,全然不理德亚·布伦特越来越黑的面色。 杨尘则全程沉默,神色平静中带着些许冷漠——在曾经活过两万余年的天帝眼里,跟个「小孩子」争辩已经是事实的事情实在有些过于可笑。 然而杨尘的不屑争议落在德亚·布伦特的眼里又是不同的风景,这位善于玩耍女子的纨绔王子觉得杨尘绝对是故意的。而他明明晓得杨尘是在「故意气他」,但偏偏还是难以控制情绪地生气起来——想必世上最憋屈的事情就是这样吧。他面色不愉地低骂句他妈的小贱货呃,是小王八蛋,随後命令琼恩·斯塔克这个七名亲卫中最强的圣斗士上前取杨尘首级。 琼恩·斯塔克身长九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披银白色盔甲,抡着寒光闪闪的大钢剑向着杨尘大步逼来,身上气势如虹,足下飞砂四起。 在德亚·布伦特等人的注视下,杨尘毫不畏惧地提着弑仙魔剑冲上琼恩·斯塔克,在场的人除韩菱雪以外都相当惊愕,然後面露嘲讽,再次望向杨尘这个刚才让他们感觉有些深不可测的人时,眼神已然变得失望起来。 在这个道法昌盛的时代,德亚·布伦特等人都认為杨尘是位修道者,世人皆知修道者和魔法师固然有着强大的输出,但是两者的体质相较于其他体系的修炼者来说终究太过于弱小,争战中最怕的事情就是被体魄强悍的修武者近身。 如今,杨尘竟然气势汹汹地冲向琼恩·斯塔克,这跟自寻死路完全没有区别,三名点苍派女弟子皆是闭上眼目叹息,接下来不必看都想象得出来,杨尘必将亡命于琼恩·斯塔克的精钢大阔剑下。 当—— 杨尘单手斜持弑仙魔剑,斩向琼恩·斯塔克的挥来的大钢剑,两者碰撞间散出璀璨的气芒,浩大的能量波动将四外的林木摧毁得落叶纷飞,巨大的金属颤音将韩菱雪和德亚·布伦特等人震得耳鼓隆鸣。 三个单名蝶恋花的点苍派女弟子不禁睁开双眸,随即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只见琼恩·斯塔克剑上的墨绿色斗气瞬间就被杨尘击散,接着整个人倒飞出二三十米远,杨尘乘势挥出两剑,金色的剑气将琼恩·斯塔克躲避不及匆忙举起来格挡的大钢剑击飞,第二道剑气掠过琼恩·斯塔克的身侧划破他的臂甲後,将不远处坐落于山林间的大山石冲击得四分五裂,顿时间尘砂四溅,乱石穿空。 三位点苍派女弟子红唇微张,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如果这时候有人偷偷轻戳三人的小翘臀,三人绝不会有任何发觉。德亚·布伦特当时的神情完全和三名点苍派女弟子相同,眼中充满着难以掩饰的吃惊,他没有想到杨尘竟然是名东方修武者,而且还是名境界达到剑气出体的修武者 。 就在德亚·布伦特等人惊讶之际,杨尘双眼射出两道寒光,弑仙魔剑如同匹练似的划破虚空,摧枯拉朽地扬向琼恩·斯塔克,锐利的剑气顷刻间就将琼恩·斯塔克身上的盔甲斩得破裂。琼恩·斯塔克大骇,急忙闪身躲避,但依然被杨尘横腿扫飞出去,撞在大树上,「哇——」的喷出口鲜血来。 这个时候,德亚·布伦特等人终于回过神来,两个身材甚极的女魔法师迅速飞上半空,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漂浮在天地间的魔法能量立刻向着两人涌去,两人的身前浮现出数十支寒意森然的冰箭,对准地上的杨尘。其他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将杨尘和韩菱雪团团围住,只待德亚·布伦特的命令。 杨尘没有轻举妄动,这些人个个都是高手,饶是他再强悍也敌不过,他眼神冷漠地望着德亚·布伦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相比他的镇定,韩菱雪就显得有些慌张,毕竟对方人数众多,如果真打起来的话她和杨尘想逃都逃不掉。 在德亚·布伦特本来的打算里,是想杀掉杨尘这个让他讨厌的人,然後留下韩菱雪来当女仆,盯着韩菱雪倾城的容貌,高挑婀娜的身姿,修长纤细的大腿。德亚·布伦特的内心便欲/火难耐,恨不得立刻就将韩菱雪霸王硬上弓。但琼恩·斯塔克忽然对他道(西语):「王子殿下,恶魔沼泽凶险重重,路途上凶禽蛮兽无数,属下认為可以暂时留着他的性命,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杨尘和韩菱雪面色有点古怪,两人都不懂琼恩·斯塔克在说什么,东西两大人族由于早年的恩怨纠缠,导致现如今大多数东方人都不喜欢学习西语——其实是不必学习。而西方人倒也想不学东方语言,然而不得不学,因為第四宇宙的通用语言就是东方博大精深的汉语,不会汉语就意味着无法涉及到更遥远,更辽阔的领域,只能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仰望天空。 德亚·布伦特思索半晌後,拍着琼恩·斯塔克的肩膀道(西语):「你这个主意不错,回去後有赏。」说完他望向杨尘和韩菱雪,冷冷道:「眼下的情势想必你二人自己心里清楚,本王子不管你二人是何许人也,有什么样的背景,本王子现在如果想取你二人的上项首级直如探囊取物。但本王子这次来蛮荒山林是有要事在身,如果你二人愿意跟随本王子到恶魔沼泽里探险寻宝,等事情结束後,本王子必将放你二人离开。」 第05章 远古巨人 杨尘和韩菱雪只能答应,两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两人如果不答应,德亚·布伦特就会立刻杀死两人——当然,韩菱雪不会死,但她的下场比死还要惨多十倍百倍,对于侍字闺中的女子来说最绝望的事情岂非就是被人亵渎?是以,当德亚·布伦特的话音落下後,她和杨尘都毫不犹豫地收起剑来,至于德亚·布伦特承诺事後让两人走,这只怕连三尺童儿都不会相信,两人唯有在途中想办法逃离。 蛮荒山林危机四伏,天黑不宜赶路,在蟠桃林过夜後,两人第二日清晨就跟随德亚·布伦特等人上路。不过出发前,在陵蝶陵恋陵花这三名点苍派女弟子的建议下,德亚·布伦特给杨尘和韩菱雪喝下断魂散。这不是快性的三日断魂散,而是慢性的三十日断魂散,三十日内若没有解药就将魂飞魄散而死——最毒女人心,杨尘再次觉得这句话说得甚有道理。 事实的确如此,德亚·布伦特的叔父和点苍派掌门的关系非同寻常,点苍派虽然只是个不大的门派,但照样有普通内门亲传这三大弟子区分。陵蝶三人固然是内门弟子,但如果想得到点苍派的重点培养唯有成為亲传弟子。三人若能勾搭上德亚·布伦特,就可以让德亚·布伦特恳求他叔父帮忙,以他叔父和追风剑柳长风的关系,让三人晋升為门中长老的亲传弟子必然是轻而易举。 当然,人的私欲永远都不可估计,三人接近德亚·布伦特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德亚·布伦特是神的後人,体内流淌着神灵的血脉。三人暗中皆有修炼邪术《大欢乐宝典》,如果能时常和德亚·布伦特睡觉,十年内必可登临修道者的结丹境界。杨尘知道三人修炼《大欢乐宝典》的事情是在第十日的夜晚,当时三人偷偷摸摸地找到他。但是在这件事的前两日,杨尘等人竟然在恶魔沼泽里遇见传说中的远古巨人和九头蛇。 恶魔沼泽既能沾上「恶魔」两字,就绝非浪得虚名,它和数里外生机勃勃,猿啼虎啸的森林截然相反,里面草木枯萎,不见任何飞禽走兽,常年死气沉沉,即使是在艳阳高照的晌午时刻,沼泽内依然昏昏暗暗。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沼泽里面都会出现忽断忽续的「呜呜呜」鬼啸,煞是邪异。 世间固然有六道轮回,但凡陷入沼泽而死的人皆无法往冥间轮回,灵魂将被永远禁锢在沼泽里面,这就是沼泽恶魔名称的由来。杨尘等人来到恶魔沼泽的时候是在酉时二刻,夕阳已然坠下西山,不要说是恶魔沼泽里面,就是外面的山林都已经暗下来。德亚·布伦特决定在恶魔沼泽外围的神掌山上歇息,待天亮再深入恶魔沼泽搜寻传说中的土灵珠。 神掌山不高,只有三百米,远观像是只自地下伸起来的巨大石掌,山下竖着尊枯藤叠绕的古石碑,上刻「神掌」二字,古隶书体,似铁钩银划。德亚·布伦特和他的数名亲卫见到後皆惊呼道:「上帝啊,这难道就是当年古神手掌化成的?」 陵蝶等点苍派弟子亦是暗自咂舌,唯有不知晓羊皮卷上内容的杨尘和韩菱雪神色如常——韩菱雪心里倒还有点讶于神掌山的外观,杨尘则是没有任何变化,陵蝶三名点苍派女弟子把他的神情瞧在眸中,眼底不禁奇光闪烁,随後相视而笑。 众人登上神掌山後,搭起数个帐篷,在韩菱雪的要求下,杨尘这些日皆和韩菱雪住于同个帐篷里。德亚·布伦特觑觎韩菱雪的美色,数日以来,目光不时扫向韩菱雪纤长的玉腿和小翘臀,若非碍于数名点苍派弟子在场,怕早已将韩菱雪就地正法。韩菱雪担心德亚·布伦特兽性大发,半夜起来将她霸王硬上弓,不得不面色绯红的找上杨尘,硬是要跟杨尘同居。 德亚·布伦特倒不担心杨尘和韩菱雪偷偷潜逃,毕竟两人都已经服下断魂散,没有解药就只能等死。这位在布伦特王国中鼎鼎有名的纨绔王子只是可恨韩菱雪竟然和杨尘同居,他见过睡过的女人纵然有比韩菱雪艳丽妖媚,但身材皆无韩菱雪高挑。只要想到杨尘和韩菱雪每天晚上睡觉的场景,他心中就相当不愉快,暗自想着他妈的小贱人,待得本王子寻到土灵珠,定要当着杨尘的面亮出胯下长枪杀得你叫苦不迭,求饶不止。 然而,都是德亚·布伦特想得太多,杨尘是个正常的男人不假,但眼下处境垂危,他怎么可能有时间想这些。 而且杨尘本身的心志就强大得可怕,甚至于变态,七情六欲任由本心控制。尽管跟韩菱雪在同个帐篷里在同张睡毯上侧身相睡,甚至这位大小姐睡着睡着的时候常常会钻到他的怀里来,过分的是还把雪白的大长腿架到他的身上面。可他依然面不改色,没有理会,等韩菱雪第二天醒来後双掌捂住自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面孔时,他总会很正经地说今夜不许再这样勾引我。结果可想而知,韩菱雪害羞得想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住,随後自己愤愤警告自己今晚绝不可再这样。然而已经是习惯的睡姿很难改变,这些天早上醒来,她都会面红耳赤地发现自己熊抱睡地抱着杨尘。 吃完琼恩·斯塔克拿来的干粮後,韩菱雪抱着双腿,皱着可爱的小琼鼻,坐在帐篷里的睡毯上思索事情,烛光照着她精致的面孔,有种说不出来的惊艳。 杨尘习惯性地出来观赏夜景——恶魔沼泽里没有夜景,上空翻滚的乌云挡住满天星辰,四下黑漆漆,枯树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扑面而来的寒风隐隐约约的鬼叫腐烂的气味沼泽里不知名生物在啃咬的声音,统统让人不寒而栗。 但杨尘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伫立在五根高大的山指下,抬首在夜色中望出去。如果现在是白天,沼泽里不再有死气弥漫,他就能清晰地望见沼泽上面躺着个巨大的石人,石人的头颅是沼泽最深处的高山,四肢是连绵起伏的山岭,躯干是沼泽中部的高原。 杨尘等人歇息的神掌山刚好位于石人的右足,比石人右足化成的山岭还要高出四五十米。 断魂散的解药在陵蝶三人的身上,三人的帐篷就在德亚·布伦特和陵孤陵舟陵蓑陵笠陵翁这五名点苍派青年弟子的中间。帐篷里的昏黄火光映出三人在窃窃私语的剪影,偶尔传出几声轻笑,杨尘注视半晌後皱着眉头收回目光,三人若不主动接近他,他很难拿到解药。 帐篷对面的篝火在夜色下熊熊燃烧,安扎娜·凯尔琪琳·爱丽丝两位女魔法师和琼恩·斯塔克等五名圣斗士围火而坐,饮酒相谈。 数人不时都向杨尘瞄来两眼,大抵是担心杨尘悄然杀入陵蝶三人的帐篷。安扎娜·凯尔饮完酒盏里的烈酒後,突然伸手指指杨尘,琼恩·斯塔克等人皆向着杨尘望来,随後交谈片刻,琪琳·爱丽丝拿过两只倒满酒的酒盏起身走向杨尘,两条雪白的长腿行走间完全暴露在裙子外面。杨尘转过身来注视着这位穿着性感的女魔法师,面色平静,琪琳·爱丽丝微笑着递杯酒给杨尘,道:「嗨,要不要来杯酒?」 杨尘没有拒绝,接过来长饮而下,丝毫不担心酒里有毒,毕竟德亚·布伦特还要利用他下沼泽寻找土灵珠。他将酒盏递还琪琳·爱丽丝,道:「谢谢你的酒。」 琪琳·爱丽丝露出浅浅的媚笑,正要说话,但陡然间,「吼——」的咆哮突兀响起,恶魔沼泽外面的山林中飞起只墨绿色的西方巨龙,浑身上下都覆盖满坚硬的绿鳞,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巨龙後面的山林里,黑气翻涌,有只巨大的手掌自连绵起伏的山峦里探出来,「轰隆隆——」的拍向巨龙,当场就将巨龙拍下来,巨龙数十丈长的身躯砸落在山林中,摧毁无数树木,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杨尘琪琳·爱丽丝琼恩·斯塔克等和刚从帐篷里跑出来的韩菱雪等人,都不由得倒吸凉气,这实在太可怕,究竟是何等霸绝天下的凶兽才能够将血统强大的西方巨龙轻易击落?恐怖的咆哮穿云裂石,沉重的步伐让茫茫群山都在颤动,吓得林中百兽奔逃。即便相隔数十里远,杨尘等人依然认出这头凶兽,竟然是传说中的远古巨人! 它的身高足足有百丈,身上雷光缭绕,散发着惨烈的煞气,这是撕裂亿萬生灵才会有的可怕气息。巨龙挣扎着自林中飞起,摇晃着身躯向恶魔沼泽急飞而来。 杨尘神色微变,急忙发出数道剑气熄灭帐篷里的烛火,随即带着韩菱雪躲在块山石後面。德亚·布伦特等人见状都回过神来,各自寻找掩体躲避,琪琳·爱丽丝飞快施展水系魔法浇灭熊熊的篝火。 巨龙摇摇晃晃飞过神掌山,洒落下无数绿色的龙血,远古巨人随後而至,高大的身躯在翻滚的黑气中若隐若现,磅礴的气势让得众人都快喘不过气来。 韩菱雪和德亚·布伦特等人心惊肉跳,冷汗直冒,在这种场地下还依旧镇定的杨尘,望向躲在不远处的陵蝶陵恋陵花,黑亮而深邃的双眼闪过两道寒光。眼下固然危险,但却是动手的最佳时机,错过可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他提着煞气内敛的弒仙魔剑,踏着缓慢的步伐悄悄走向陵蝶三人,身上红衣轻舞,心中格外的冷静。 当韩菱雪发现杨尘不在身畔时,杨尘已经走出十数米远,望着躲在山石後面瑟瑟发抖的陵蝶陵恋陵花和提剑向三人靠近的杨尘,以及已经来到神掌山前的远古巨人,韩菱雪心里紧张到极点,生怕杨尘不小心就被陵蝶三人和远古巨人发现,同时对杨尘越发的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往究竟都经历过什么,才能够在眼前这等如履薄冰的境地下神情自若,在她见过的人中,纵然是她父亲韩白鹤这位面对千军万马稳如泰山的大柱国恐怕都难以做到,因為这已经不再是匹夫之勇这么简单。 相传,上古凶兽能够行云布雨,影响天地间的气侯,显然,这並不假,远古巨人虽然有幸沾得上个「人」字,但完全和凶禽蛮兽没有区别。天际上雷电咆哮,闪电张牙舞爪地划过夜空,映照着杨尘坚毅的面容,然而他入鬓的长眉很快就紧紧皱起。山林间突兀安静下来,恐怖的气息自杨尘身後袭来,让杨尘身上的寒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杨尘慢慢转过身,随後就望见远古巨人两只黑色的巨眼正在冷漠地盯着他。 韩菱雪的面色变得非常苍白,德亚·布伦特等人皆是惶恐不安,心当时就已经变凉,好奇心驱使着他们的双眼沿着远古巨人的目光慢慢移向杨尘。 但就在这个时候,沼泽深处蓦然传来巨龙的哀嚎,德亚·布伦特等人大惊失色,急忙收回目光。远古巨人不再理会杨尘这个犹如蝼蚁渺小的人类,快速冲向沼泽深处,震得整片山林轰轰而鸣。 杨尘果断收手,悄然退回韩菱雪的身侧,韩菱雪注视着他,长眸里蕴满担忧,道:「你方才太过于鲁莽,今後不许再这样。」 杨尘轻叹道:「是我太大意。」 第06章 青铜棺 时间不长,远古巨人就在沼泽深处碰到了大麻烦,由于现在是黑夜,众人望不到沼泽深处的景象。但从远古巨人愤怒的咆哮中,众人皆推测得出来,远古巨人必然是遇见了莫大的危险,毕竟恶魔沼泽可是名副其实的天险绝地,大神通者稍有不慎都有可能陨落。 而且还有传闻,恶魔沼泽的深处栖居着来自于黑暗维度的邪物,每当黑夜降临时,邪物就会出来捕食,实在可怕得很。 这时候,沼泽深处再次传来巨龙的哀嚎,跟着「砰——」的巨响响起,随後远古巨人的嘶吼也慢慢停下来。天地间刹然寂静,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啃咬声飘渺不定的女子哭泣声,还有忽亮忽暗的鬼火和昏鸦「呀呀呀」的怪叫 众人面面相觑,韩菱雪等女子更是早已花容失色,以至于睡觉的时侯,韩菱雪再也顾不得淑女风范,双手紧紧抱着杨尘的胳膊,红着面儿在装睡。闻着怀中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杨尘不由得忆起曾经和瑶仙相恋的情景,眼神登时冷下来,但随即恢复如常,深邃而沧桑。低首盯着韩菱雪近在咫尺的面孔——绯红的双颊纤长的睫毛挺翘的琼鼻柔润的樱唇。 杨尘轻轻叹息,这要是换在昔日,他还是热血年纪的青年,只怕韩菱雪现在已经被他按在身下亲吻,但如今就不同,天帝的心志坚不可摧。 翌日清晨,琼恩·斯塔克在附近的山林里捕获数只野兔,让数日以来皆吃干粮的众人大饱口福。根据羊皮卷上的记载,两位古神当年便是在恶魔沼泽的中部区域发现土灵珠,是以,土灵珠甚有可能还在沼泽的中部区域里。 死寂的沼泽,沿途尽是枯枝败叶,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各种动物植物腐烂後散发出来的气味潮湿的空气枯叶覆盖的泥泞湿地让身在其中的众人浑身难受,尤其是韩菱雪和陵蝶三位点苍派女弟子,韩菱雪最甚,可谓面如死灰。 两位女魔法师的表现倒让杨尘颇有些刮目相看,不愧是经历过刻苦训练的王室亲卫,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纪律,默然前行,对弥漫在空中的难闻气味不理不睬。 由于是在沼泽内,众人走路都得非常谨慎,以免不小心陷入被枯叶烂草覆盖的暗沼泽里,偶尔遇到大沼泽还要绕道而行,是以这段路程前行缓慢。 巳时三刻,众人才有惊无险地来到沼泽的中部区域,将帐篷扎在数丈高的高原上,琼恩·斯塔克自空间锦囊里取出两只早上就已经清理干净的野兔,再由琪琳·爱丽丝利用火系魔法点起篝火烧烤。 吃完香喷喷的烤兔後,德亚·布伦特一面打量着高原下面的沼泽,一面取出身上的羊皮卷来对比,最後才命令杨尘等人准备行动。德亚·布伦特自西大陆远道而来,自然是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平日里他虽然是个沾花惹草的纨绔王子,但对待这件事情丝毫不敢粗疏,因為这关系到他日後能否到圣光教寻洛尔·巴鲁克血洗前耻。 照宝镜,顾名思义就是面照得到天材地宝的神奇镜子,足以位列布伦特王国《兵器谱》里的前十名。翻阅史记,世人皆知托塔天王李靖请菩提老祖炼制出能够照出妖魔鬼怪原形,甚至前世今生的照妖镜,但鲜有人知,菩提老祖自己当年还炼制有照宝镜。 上古年间,菩提老祖在西大陆游历,因缘认识宙斯的弃子哈墨亚,菩提老祖重返东大陆前赠予哈墨亚两件奇宝,正是照宝镜和弑神戟。 後来,哈墨亚率领大军攻伐奥林匹斯山,企图推翻宙斯的统治,但在海王波塞冬和普罗米修斯等诸神的阻抗下,哈墨亚最终惨败,弑神戟被波塞冬抢夺而走(就是波塞冬的三叉戟,後来第二人皇杀宙斯第三子嗣,波塞冬的三叉戟被第二人皇斩断,事後只好请巨人王打造杆外观相同的三叉戟。)哈墨亚战败後带着照宝镜逃往东大陆,但不幸在途中遭到堕落神灵奥莱斯的截杀,不仅身死道消,连照宝镜也被奥莱斯夺走。 恶魔沼泽的面积何其大?土灵珠被深埋在沼泽下,肉眼和神识根本搜索不到,唯有照宝镜才有可能寻到。 照宝镜的镜框上两面刻字,正面刻着个「宝」,背面刻着个「照」。使用时照字面会射出道金光照向想照的地方,如有宝物就会在宝字面显示出来,操作上基本和照妖镜相同,只不过照妖镜照的是妖魔鬼怪,照宝镜照的则是天材地宝。 本来以德亚·布伦特在布伦特王国里的地位,绝不可能带得出照宝镜这件奇宝。但素来疼爱他的叔父诺尔·布伦特是布伦特王国中仅次于国王哈尼·布伦特的强者,故而,德亚·布伦特就求诺尔·布伦特向自己的父亲借来照宝镜。 对于受尽嘲讽鄙夷的人来说,活在这世上最大的意义就是做件轰动四方,能够让众多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都瞠目结舌甚至羡慕嫉妒的大事来。身為布伦特王国的三王子兼贵族败类的德亚·布伦特就是这样的人。故而得到羊皮卷後,他瞒着诸多亲人率领数位忠心耿耿的亲卫前来东大陆寻找可以让他走向人生巅峰的土灵珠,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古以来有很多人都是因為太想证明自己而早夭。 德亚·布伦特站在高原上,双手拿着照宝镜对着沼泽照下去,琼恩·斯塔克等五位圣斗士轮流给他补充斗气能量,摧动照宝镜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单靠德亚·布伦特自己根本吃不消。 在这期间,杨尘和韩菱雪倒无需做什么,两人的能量皆非斗气,强行传给德亚·布伦特只会造成冲突。然而好景不长,半刻钟後,德亚·布伦特有重大的发现——当然,不是土灵珠。只见照宝镜的宝字面上出现口古老的青铜棺椁,增大范围後可以看见沼泽深处竟然有座类似于埃及金字塔的古塔,古塔的顶端是个建有围栏的大墓台,墓台的中间挖着个长坑,青铜棺椁就置放在这个长坑里面,棺椁的上半部分都露在外面,显然是个墓中墓。 杨尘德亚·布伦特等人都有点儿惊讶,沼泽下面竟然隐藏有陵墓,这实在诡异。如果是体积小的东西,照宝镜可以直接收上来,但这口巨大的青铜棺椁显然和小字沾不上边。当德亚·布伦特命令杨尘下沼泽将青铜棺椁抬上来的时候,本来温柔注视着杨尘的韩菱雪,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且不说沼泽下面凶险难测,单单是要潜下上百米深就已经岌岌可危,何况还要抬上这口笨重的青铜棺椁。杨尘没有抗议,拒绝等于死亡,答应或许还能够活着回来。 琼恩·斯塔克将准备好的钢绳系在杨尘的身上後,拍拍杨尘的肩膀,语气诚恳地道:「上帝将和你同在,希望你能平安回来。」杨尘如果回不来,接下来下去的人可能就是他,杨尘微微颔首,表示不必担心,逢场作戏对于阅历丰富的天帝来说不过轻而易举。 在德亚·布伦特等人的注视下,杨尘毫不迟疑地跳下沼泽,随後快速运转起体内的玄功,真气化作金光溢出体表,宛若金甲穿身。沼泽里面全是黏稠的烂泥,身陷其中如埋于土里,整个人的行动都会变得相当困难。最重要的是沼泽里面没有空气,数百年来死在沼泽的人不计其数,尸体腐烂後的臭气和烂肉经过时间的整合已经完全溶入沼泽的烂泥中。普通人只要闻到就会立刻中毒身亡,修炼者固然承受得住这些毒气,但单是想想自己置身在这样恶心的烂泥里都会忍不住鸡皮疙瘩。 杨尘艰难地向着地下潜去, 神识随之释放而出,探索着周围的环境,眼看着自己离青铜棺椁越来越近,杨尘不由得警惕起来,他总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顺利是好事,但太顺利往往都意味着有问题。 继续下降两米後,陡然间,极度不祥的预感在杨尘的心中油然而生,神识尽管什么都没有扫到,但杨尘却真真实实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飞快朝他袭来。 杨尘面上霍然变色,快速向着沼泽上面冲起,高大挺拔的身体金光灿灿,像是耀眼的骄阳绽放出无尽光辉,终于赶在死亡气息将他笼罩前冲出沼泽。 漆黑如墨的煞气如同滔滔巨浪尾随着杨尘自沼泽里喷上来,随後「吼——」的咆哮如雷贯耳,响彻云霄,将德亚·布伦特等人都震得神魂动荡,耳鼓生疼。 刚刚冲飞上数丈高空的杨尘只觉得背後罡风呼啸,死亡气息瞬间袭遍他全身上下。他急忙在空中回转过身,然而不等他祭出背後的弑仙魔剑,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黑气缭绕巨大兽爪「轰隆隆——」的拍下来。杨尘根本抵挡不住,当场就被拍飞出去,金光缭绕的身躯砸落在巨石上,将整块巨石砸得轰然爆碎。 「吼」 巨大的咆哮让人灵魂颤栗,如同滚滚惊雷,连绵起伏的群山都在隆隆作响,杨尘自碎石堆中挣扎着站起来,吐掉口中的血,随後抬起头来,蛮兽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出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竟然是只九头蛇,它立身在沼泽上,散发着冷森森的血煞气息,比山岳还要大的躯体在翻滚的黑气里若隐若现,麒麟的身躯,蛟龙的尾巴,蝙蝠的翅膀,九个硕大的蛇头格外狰狞,不停吞吐着血红的蛇信。 琼恩·斯塔克等五名圣斗士快速挡在德亚·布伦特的身前,攥着大钢剑的手掌已经渗出冷汗,在微微的颤动。琪琳·爱丽丝和安扎娜·凯尔飞上半空,口中念念有词,四下翻飞的衣袍露着嫩白的长腿,在这绝境中显得好不惑人 第07章 女粽子 韩菱雪祭出柄和她高挑婀娜的身材相当不符的重剑,长七尺,宽半尺,通体玄青色。重剑有名:斩情,问世间何物最难斩,三千情丝最难斩,身于红尘中倚剑,斩断情丝何其难? 韩菱雪持着斩情剑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道优美的轨迹,斩出刺眼的光芒横扫向九头蛇。琪琳·爱丽丝和安扎娜·凯尔已然念完咒语,两人都打出密密麻麻的冰针,这些冰针粗细不同,但皆寒光闪闪,铺天盖地射向九头蛇。 琼恩·斯塔克等圣斗士同样展现出强大的攻击,斗气化芒,璀璨夺目,不断向九头蛇轰杀着。但九头蛇身上的鳞甲坚如神铁,普通的剑光冰针锋芒都难以伤害到它,只能在它的鳞甲上留下浅淡的痕迹。 韩菱雪等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珠子,当下不再强攻,倚仗迅捷的身法不断变换自身位置,专门攻击九头蛇的眼睛。陡然间,九头蛇张口喷出黑色毒焰,惊涛骇浪似的向着众人席卷而来。 陵蝶等八名点苍派弟子本来都以鼎鼎有名的道家御剑术攻击九头蛇,但如今,八人的飞剑碰到黑色毒焰後居然寸寸龟裂,当场化作齑粉。这让八人瞠目结舌, 普通灵器有二到九品之分,最次二品,最强九品,八人的长剑都是品阶不低的四品灵器,然而现在竟然在眨眼间就被九头蛇的毒焰焚毁,可想而知如果他们被毒焰喷到定然尸骨无存。 道恩·艾伯特这位躲避过慢的圣斗士就是最好的例子,狂猛的黑色毒焰在顷刻间吞没他整个人,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灰飞烟灭。 韩菱雪等人瞧得不寒而栗,刚刚爬上高原来的杨尘瞧见後神色微变,随即躲在一块比较大的山石後面。这並非怯弱,他本就已经身受重创,这时候如果傻傻冲杀上去极有可能就是第二个道恩·艾伯特。而且,让德亚·布伦特多陨落几个手下对他来说是好事,毕竟他和德亚·布伦特是生死相向的敌人,而非同生共死的战友。 不过,杨尘倒是有些担心韩菱雪,但如今他身受重伤,爱莫能助,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趁着众人和九头蛇大战的时候赶紧运功疗伤,惟有他安然无恙,韩菱雪才会真正安全,不然即便抵挡得住九头蛇,韩菱雪也绝对抵抗不住早就对她的身体虎视眈眈的德亚·布伦特。 德亚·布伦特急忙自空间锦囊里掏出一幅画着四根雷电柱子的神奇卷轴, 在灿灿光芒中,卷轴在半空中铺展而开,图中四根雷电缭绕的柱子化為实物飞射而出,並在过程中迅速变大变长,拖着刺眼的电光插在九头蛇的四面,而後绽放出狂暴电流,噼里啪啦的将九头蛇电得全身冒烟,不断发出惨叫。 「吼」 九头蛇仰天长啸,凶威盖世,身上黑气翻涌,粗长而蜿蜒的尾巴横空扫过,荡起一阵阵猛烈的罡风,将四根电光闪动的巨柱都扫飞了出去,它直立起九个硕大的蛇头,血红色的眼睛泛着寒光,白森森的獠牙,吞吐不定的蛇信,惨烈的煞气,让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恐怖。 韩菱雪等人怛然失色,急速後退,场内骤然狂风大作,九头蛇扇动双翼飞上高原,庞大的身躯降落到地上後激起漫天尘烟,粗大的裂缝从它四条强健有力的麒麟足下向着四外蔓延而去。 德亚·布伦特大骂道:「你这蠢蛇,快给本王子滚开!」他取出第二道神奇卷轴,不过这次是直接用双手拉开,璀璨夺目的能量光束从神奇卷轴的中间爆射而出,带着恐怖的气息冲向九头蛇,在「轰——」的巨响和咆哮中,九头蛇皮开肉绽,身躯被轰杀出血淋淋的大洞来,鲜血狂乱喷涌,瞬间染红半片高原,但是它依然没有死!熊熊黑焰从它九个阔口中喷发而出,铺天盖地的向着韩菱雪等人席卷而来。 陵笠陵翁这两名躲避不及的点苍派弟子立刻就被黑色毒焰焚化,剩下的人包括德亚·布伦特在内都在慌忙避退。 琪琳·爱丽丝和安扎娜·凯尔念诵魔法咒语,撑起两道淡黄色的魔法壁垒,将德亚·布伦特护在身後,不过並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两道魔法壁垒瞬间就被九头蛇喷来的黑色毒焰击溃。两人倒飞而出,琪琳·爱丽丝本就性感的衣裳被烧毁掉大半,以至于右上半身完全裸露,光洁柔嫩的肌肤,傲满的酥峰,画面当真让人血脉贲张。不过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众人皆是视若无睹,连向来好色的德亚·布伦特都难得当回君子。 在大山石後面运功疗伤的杨尘忽然伸出只手,将已经退到大山石前的韩菱雪拉到身畔来,而後飞快捂住韩菱雪正要惊叫的樱桃小嘴 。韩菱雪见是杨尘,当下收起惊慌不再挣扎,随即感受着红唇上传来的温度——杨尘掌心上的温度——她精致的双颊不禁泛起阵阵红晕。 两人在大山石後面躲避半盏茶後皆大感不妙,杨尘神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拉着韩菱雪跳下高原。就在两人离开大山石的瞬间,「轰——」的巨响,大山石轰然爆碎,已然沦為新的战场。 陵蝶等数名存活的点苍派弟子联手打出门五品道技——乾坤太极图。清光璀璨的乾坤太极图出现在九头蛇上面的空中,散发着可怕的能量波动,向着九头蛇碾压而下。但随着九头蛇前足的挥起,陵蝶等人的强强联手顿时显得多么鸡肋,巨大的兽爪挟着黑暗拍向空中,立时就将乾坤太极图击散,浩大的能量流将陵蝶等人轰飞出二三十丈远,摇摇晃晃的险些坠下空中。 德亚·布伦特环视四外,栗栗危惧,视野当中,九头蛇逼近的身影被拍飞的琼恩·斯塔克在咳血的琪琳·爱丽丝自空中摔下来的安扎娜·凯尔有这么顷刻间,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安静下来,随後便听见琼恩·斯塔克的急促呼喊,蓦然间,他惊醒过神来,但是黑暗已然临近,九头蛇探出的兽爪向他轰然盖下。离他最近格伦·安东尼扑向前来,带着他在地上翻滚出四五圈,心有余悸的感觉才刚升起,两人的曈孔中,九头蛇的兽爪已经再次拍击而来。 德亚·布伦特慌忙取出空间锦囊里面最强的神奇卷轴——空间卷轴。神光灿烂的空间卷轴飞上空中,在兽爪的前面铺展而下,爆发出冲天的光华,而後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九头蛇的兽爪猝不及防探入空间大裂缝里,随後整具庞大的身躯都被无以伦比的能量扯进空间大裂缝内,随着裂缝的合闭而结束。 八名点苍派弟子已然毙命两人,剩余六人和琼恩·斯塔克格伦·安东尼等四位圣斗士皆是身受轻伤,安扎娜·凯尔昏迷不醒,琪琳·爱丽丝受到重创。眼下不可能再继续查探土灵珠,但青铜棺椁还是要搬上来的,这个任务依旧交给杨尘。杨尘虽然同样重伤在身,不过德亚·布伦特可不会管这么多,在他的眼中杨尘就是枚棋子,只要还活着就要好好的利用。 杨尘再次潜下沼泽,鉴前毖後,他这次相当谨慎,以防再有不测发生,但显然是他想太多。安然无恙地抵达被埋在沼泽深处的神秘石塔,杨尘将青铜棺椁扛到肩上,而後回到高原。 德亚·布伦特打量着古朴的青铜棺,双眉紧皱,照宝镜照到的东西理论上来说都是天材地宝,但眼前这口青铜棺怎么瞧都普普通通,完全瞅不出任何不凡。相较于德亚·布伦特的困惑,杨尘深邃的眼眸里有光芒掠过,天帝见识浩瀚,自然早早就看出这口棺材的特殊,想当初他鼎鼎有名的天帝棺在寻常修炼者的眼里不也和普通铜棺无甚不同,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帝器。 当然,这口青铜棺不可能是帝器,但绝不普通,不然早已被漫长的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德亚·布伦特最终认為天材地宝可能在棺材里面,他命令杨尘打开青铜棺,自己则後退两步躲避。 杨尘显得相当平静,拔出背上的弑仙魔剑,插入棺材盖的缝隙中,在「嘎吱嘎吱」的轻响中,直接将牢固的棺材盖撬起来。然而,还不等杨尘将棺材盖推下来,青铜棺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而後四边的棺材缝里都溢出鲜红的血液,同时传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咯咯怪叫,甚像蛙鸣。 韩菱雪见状吓得倒退,全身都在颤抖,德亚·布伦特固然没有退步,但面色非常难看,变软的双足险些就要瘫倒。 杨尘双眼立时射出两道寒光,面上神情毫无变化,伸出双手猛然将棺材盖掀飞出去,让棺椁内的东西全都暴露在外。德亚·布伦特目光扫向里面後登时神色剧变,这位纨绔王子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粽子。 韩菱雪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往棺材里瞄来,结果差点就呕吐出来;琼恩·斯塔克和陵蝶等本在歇息的人见德亚·布伦特和韩菱雪骤变的神情後都忍不住过来瞧瞧,但等看清楚棺中的景象,数人都不约而同「啊——」的惊叫出来,捻神捻鬼,随後对于始终面不改色的杨尘发自内心佩服。 第08章 逢场作戏 杨尘神情淡漠,眼神越来越冰冷,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鬼,凡人目光浅薄,把僵尸和幽魂视為鬼。殊不知,纵观古今中外,鬼和仙同样,未曾有人真正见过,棺材里躺着的女粽子属于传说中的不死生物,但外貌实在太过于惨厉。 杨尘眼里骤然寒光暴现,把手探入棺材中掐住女粽子的脖子,跟着将女粽子提出棺材来。韩菱雪等人急忙後退,望着全身上下都血肉模糊的女粽子,数人皆不由得寒毛卓竖,视线当中,女粽子竟然慢慢挣扎起来,随後睁开两颗已经没有眼珠子的眼睛,血光暴绽间,十指已然长出锋利的黑色指甲,飞速挥向杨尘。 不过,杨尘比它还要快,手臂上青筋暴起,随着「喀嚓——」响起,就将女粽子的颈项硬生生拧断,韩菱雪等人瞠目结舌,鸦口无言。但见杨尘将女粽子丢在地上,语气平淡地对德亚·布伦特道:「血水里面或许有陪葬品,你可以自己寻找。」 德亚·布伦特木然点头,显然还未从惊愕中醒过神来,他终究是位习惯花天酒地擅长骑在女人身上的纨绔王子,心志纵然稍微强过常人,但纨绔终究是纨绔。 琼恩·斯塔克和陵蝶等人相继退回重新搭好的帐篷疗伤,韩菱雪闻着飘荡在半空中的血腥味,视线再扫过倒在地上的女粽子,终于再难忍住,跑到不远处呕吐起来。已经回过神来的德亚·布伦特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就觉得可恼可气,心中的杀意愈发坚决,杨尘不可久留。 这时韩菱雪忽然惊呼道:「诸位快过来看,沼泽在下沉!」 杨尘和德亚·布特数个箭步就来到她的身侧,只见沼泽的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个漩涡,四外的泥浆飞速向着漩涡流下,照这样的速度持续下去,最多不过半日,沼泽便会消失。 杨尘和德亚·布伦特都清楚记得,漩涡的位置正是地下古塔的位置,两人立刻便分析出结果来:塔顶上的墓台有个巨洞,青铜棺本来是置在这个巨洞上面的,但如今已经被杨尘抬走,泥浆自然就往这个巨洞灌下,古塔内想必还有神秘空间存在,不然早已经被这些泥浆灌满。 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相视而笑,尽管两人的笑容背後都隐藏着想杀死对方的杀机,但两人这时候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因為两人知道有个被深埋在时间长河里的秘密即将浮出水面 当日夜晚,陵蝶师姐妹三人悄然来到杨尘的身後,这时的时间已经是子时,德亚·布伦特等人早已入睡,由于今日遭遇变故,除死掉的人外,剩余的人轻轻重重都有受到伤害,尤其是琪琳·爱丽丝安扎娜·凯尔和琼恩·斯塔克等四名圣斗士,是以,几人今夜都没有再守夜。 杨尘黑发浓密,身上红衣轻舞,背负着双手在夜色下观景,其实是在想着要如何在不被众人发现的情况下拿到三十日断魂散的解药——陵蝶三女发现倒是无所谓,仅仅是这三人不足道哉,自己事後大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随後再带着韩菱雪连夜逃离。 杨尘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银铃甜美的笑声从他的身後传来,空气中忽然多出沁人心脾的幽香。杨尘眼中精光闪过,转过身来平静地面向陵蝶三人,目光透过三人的身影落在十几米外在帐篷内酣睡的韩菱雪,随即收回眼光,微笑道:「夜已深沉,三位姑娘何以还不歇息?」 三人白衣飘飘,青丝如瀑披肩,高挑婀娜的身姿曲线曼妙,酥峰高耸的陵恋陵花隐隐以酥峰平平的陵蝶為首,但凡世事皆有缘由,此事自然也不例外。陵蝶不但是两人的师姐,道行比两人高,而且《大欢乐宝典》还是她传授于两人的。 陵蝶收敛起面上的笑容,眼神幽怨地注视着杨尘,道:「我和两位师妹倒是想睡,但只要想起公子今日捏死女粽子时的场景便觉得全身凉飕飕,生怕做恶梦呢。」 杨尘心中冷笑不止,但表面依旧淡淡笑道:「如此说来是在下令得三位姑娘睡不着觉?只是在下如今已穷得只剩下自己,未知三位姑娘想让在下如何赔偿?」 陵蝶柔媚地注视着杨尘,道:「如果公子能到我们的帐篷里陪我们说说话,我想我和两位师妹很快便能安祥入睡。」 杨尘心里稍怔,但面上神色不变,在顷刻间推测出无数种可能性的结论,他当然不会以為三人找他的目的和陵蝶话中说的同样,三人多半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想和他秘密交易。但既然要从三人的身上拿到解药,杨尘就要把戏演到底,说不定还能顺手牵羊套出三人的真实目的。玩心机,玩深沉,对于曾经活过数万年的天帝来说犹如三尺童儿玩过家家。 杨尘故作惊讶地瞧着陵蝶三人,目光有意在三人的酥峰上多停留半晌,而且眼神中还故意流露出丝丝贪婪的神色,道:「但是这样未免有些不妥?」 陵蝶身姿高挑,双腿修长,小蛮腰圆润而纤细,没有天使的面孔,但称得上魔鬼的身材,仅有的缺点就是酥峰太小。她莲步轻盈地靠到杨尘身前来,细细长长的睫毛下,两只水灵灵的眼睛轻轻眨巴着,迷人的樱桃小嘴,朱红色的双唇鲜嫩欲滴,她对着杨尘咯咯笑道:「我和两位师妹都不介意,公子又有何介意呢?」 杨尘直视着她温柔媚惑的目光,心已经渐渐冷起来,自古以来便有不入流的邪术存在,最常见最恶毒的莫过于吸精大法,以吸收修炼者体内的精气来壮大自身修為——青丘狐族便最擅长这种邪术。三名年纪轻轻的点苍派女弟子竟然偷偷修炼邪术,这让杨尘有些惊讶,他轻笑道:「既然如此,三位姑娘便到在下的帐篷里来吧。」 陵蝶双眸含情脉脉,道:「只是公子的帐篷里已然有人,这怕是不太好吧?」 杨尘盯着她姣美的面孔,道:「这样不更刺激么?」 陵蝶眼波流转,笑吟吟道:「咯咯咯,公子不但天资卓越,而且还聪明的很呢,只是我和我两位师妹同时伺候,公子吃不吃得消呢?」 杨尘伸出食指挑起她尖翘的下巴,盯着她鲜艳的红唇,微微眯起眼睛,眸里尽是笑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意後面是可怕的冷漠和杀意。曾经的数万年经历,阅尽人世沧桑,已经能够让他如今在任何场合下,任何人面前坦然自若,随时随刻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装出各种各样毫无破绽的面目来。他低首俯视着陵蝶,眼神轻佻而戏谑,扬着唇角道:「如何吃不消?」指尖轻轻划过陵蝶性感的玉唇,随後背着双手向帐篷走去,越过三人身畔後他的眼神已然冷漠。陵蝶三人相视而笑,神采奕奕,袅袅娜娜地跟在杨尘的身後,想着今夜过後她们的道行便可突破壁垒,心情就乐不可支。 韩菱雪在杨尘带陵蝶三人回到帐篷的不久後就已醒来,但依旧故作酣睡,听着陵蝶三人柔媚的轻笑声,杨尘陌生又轻浮的调戏声,她不由得羞怒交加,想将陵蝶三人踹出帐篷,随後骂句:要骚就到外面骚,莫要打搅本小姐睡大觉。 但是她又担心杨尘会跟他闹翻脸,把三人再次请回来,这岂不是会显得她很没面子?霎时间她陷入天人交战中,最终她偷偷睁开条眼缝儿,正好看见杨尘把手探入陵蝶的衣领里,这不由让她格外愤怒,自己的姿容甩陵蝶三人数百条街,杨尘跟她同居这么多日丝毫不為所动,而眼下竟然当着她的面和三人这岂非显得她不如三人? 然而事实上,韩菱雪已经误会,杨尘其实是在寻找乾坤袋,当日陵蝶拿断魂散给德亚·布伦特的时候,杨尘记得解药就在陵蝶的空间锦囊里。不过陵蝶相当谨慎,第二日就把两颗解药切成四片,两片留在自己的空间锦囊里,两片交于陵恋和陵花保管。 经过这些日的观察,杨尘发现三人的空间锦囊皆放于怀里,但杨尘不晓得的是,陵蝶今夜沐浴换衣时不小心把空间锦囊落在自己的帐篷内。故而最终的结果是杨尘皱着眉头空手而回。乍然间「啊——」的惊叫在外面响起,划破寂静的长夜,瞬间惊醒众人。陵蝶三人当时便已惊慌失色,抢先跑出帐篷,急忙冲向自己的帐篷,但皆在半途戛然停止下来,随後,张大眼睛 第09章 诸神墓塔 杨尘双掌轻轻互擦,神情已然转回风轻云淡,斜斜地暼一眼韩菱雪,淡然道:「莫要再装睡。」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帐篷,举目望向前方,对面的五个帐篷,德亚·布伦特等人都刚从帐篷里出来,目光下意识地向杨尘这边望过来,当看见僵立在中间空地上的陵蝶陵恋陵花时,德亚·布伦特等人皆微微发愣,然後才注意到三人的眼睛都定定地盯着青铜棺的方向,面上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神情。 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等人沿着三人的眼线望过去,「砰——」的巨响轰然响起,血光突兀绽放,随着凄厉的惨叫响彻而起,众人的视野当中,格伦·安东尼摔飞而出,撞翻火堆上架着的红铜烧水壶,水花四溅间,整个人横飞出十几米远,後背撞在山石上,「哇——」的喷出口鲜血,随後趔趔趄趄地站起来,目光骇然地望向前方。 撞翻的水壶高高飞起,在空中翻转的壶盖砰然坠地,滚烫的汤水洒落而下,嗤嗤嗤嗤嗤的浇灭簇簇燃烧的篝火,腾起浓浓的白烟。帐篷内的灯光难以照到外面来,黑暗中杨尘等人都已瞧清楚攻击格伦·安东尼的人,古朴的青铜棺前,被杨尘掐死的女粽子垂首伫立,双足离地半尺,漂浮于空中,没有皮的身体不停的淌下血液,随後缓缓抬起头向着杨尘等人望来,两个血淋淋的眼洞竟然冒出乌光和黑气,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恐怖吓人。 除杨尘这个无论见到什么骇人景象都面不改色的人外,其余众人皆毛骨悚然,刚自帐篷里出来的韩菱雪下意识「啊——」的惊叫,双手紧紧抓住杨尘的衣裳,惊悚恐惧的尖叫撕裂空气打破这宁静肃杀的气氛。 女粽子转身就逃,德亚·布伦特命令琼恩·斯塔克追上去,但想到琼恩·斯塔克有伤在身,生怕不敌诡异的女粽子,当下再叫西里桑·莫顿这位身高两米的圣斗士随後跟上。 经过这件事情後,众人再无睡意,时刻都保持着警惕,早前若非格伦·安东尼起来小解,众人大有可能遭到女粽子的偷袭。琪琳·爱丽丝点燃篝火,东里桑·莫顿拿着壶葡萄酒出来陪她守夜,他是西里桑·莫顿的三弟,心系大哥安危,实在睡不着觉。陵蝶三人不敢再冒险过来找杨尘,这让杨尘暗叹可惜,但世间上的事情本就难以称心如意。 ——不是么? 帐篷内烛光昏黄,朱红色的睡毯上,韩菱雪侧身背对着杨尘,口中不停愤愤地嘀咕着:「色狼下流无耻」杨尘哑然失笑,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主动解释,闭上眼睛继续养神,置若罔闻。过得许久,韩菱雪突然轻轻叫道:「喂。」见杨尘半晌都没有回应,她疑惑着翻过身,昏昏亮亮的灯光下杨尘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面上微微泛起羞红,语气嗔怒地问杨尘何以不理她?其实她先前是想等杨尘自己解释,怎奈杨尘根本没有想过要解释,而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也觉得杨尘绝非好色之徒,于是才有「喂」这句叫唤。 杨尘正经道:「我不回答,只因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韩菱雪表示不相信,杨尘干脆闭上眼睛不理她,帐篷里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韩菱雪的尴尬——时间在安静的气氛中悄然淌走,韩菱雪伸出根葱白的玉指戳戳杨尘的身体,面上写满委屈,奈何杨尘闭着眼睛没有瞧到,只是言语简单地道:「解药就在她们三人身上。」 韩菱雪聪慧过人,立刻恍然大悟,随即很不好意思地说句对不起啦!水灵灵的大眼扑闪扑闪地注视着杨尘,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就差在面上写上臣妾知错啦呃,是小女子知错啦六个字。杨尘摸着下巴,认真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今夜就允许你抱着我睡。」韩菱雪立时面红耳赤,冷哼着翻过身不理睬杨尘,随後甜甜地笑起来。 这是很私人的笑。 除她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这笑容蕴含着什么意思,她悄然注视着杨尘刚毅而英俊的侧脸,内心说不出的平静,她忽然觉得只要有杨尘在,即使外面是世界末日,她依然能够心安。就在她怔怔出神的时候,杨尘突然道:「你盯着我做甚?」 韩菱雪蓦然惊醒,面红如霞,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楚霸王在位年间,有大盗秋雨愁,昆仑圣女姬泥,两个本不能有任何瓜葛的人却在意外中相识,相恋,最後相杀 楚国,建安二十五年,秋末,洛阳的雨下得有点大,长街上,两人在密集的雨帘中遥遥相对。姬泥举着浅红色的樱花油纸伞,秋雨愁戴着黑色斗笠,微微垂着首,望不清他面上的神色。雷鸣,轰隆隆的响起,姬泥突然踏着积在路道上的雨水飞速冲向秋雨愁,电光照着姬泥已经出鞘的利剑,带着冰冷的寒意刺进秋雨愁的胸膛,司空见惯鲜血的秋雨愁盯着姬泥绝世的容颜,轻轻咳出口鲜血来。这时候,躲在楼檐上观战的叶樱花急忙飞下来将秋雨愁救走,数十年以後,两人在长安的小酒馆前相遇,飞舞的桐叶掩不住秋雨愁沧桑的面孔,当姬泥问起他当年何以不还手的时候,你知道秋雨愁是如何回答的么?」 杨尘道:「他说什么?」 韩菱雪轻笑道:「只因你太美。」 杨尘道:「」 韩菱雪接着道:「晋国著名文学家还将这段故事写到自己的作品里,命名為《姬泥太美》,而也成為夸赞女子美貌的成语,你能夸我一下么?」 杨尘道:「姬姬泥太美。」 翌日,琼恩·斯塔克和西里桑·莫顿仍未回来,德亚·布伦特面色有些难看,只希望这两名大将不要出事。沼泽已经干枯,现出雄伟壮观的金字塔,高逾数十丈,古老的塔壁携满岁月的沧桑痕迹。德亚布伦特让格伦·安东尼在高原上等待琼恩·斯塔克和西里桑·莫顿,自己率着杨尘等人进入金字塔。 金字塔内光线昏暗,但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勉强能看清里面的环境。众人降落在地面上後,琪琳·爱丽丝和安扎娜·凯尔举起手中的魔法杖,口中念念有词,魔法杖上的宝石登时亮起璀璨的光辉,驱逐附近的黑暗。 众人举目四望,心里很快就冒起寒气,金字塔内的四面墙壁上修建着无数个半米深的方格,每个方格大小相同,里面皆站着具衣衫破烂的遗骸,经不起时间的摧残,这些遗骸全都已经变成深褐色的干尸,当中有些甚至连头发都已经脱落,看起来煞是恐怖。 东里桑·莫顿语气微颤,惊叹道:「我的天啊,这是坟墓吗?规模竟然如此宏大。」 琪琳·爱丽丝平静下来後,慢慢道:「是坟墓没错,但这似乎是诸神墓塔!」 诸神墓塔是埃及古皇族的殡葬形式,两萬年前,永恒之门惊现于埃及,不朽气息蔓延九天十地,诸神争先恐後地赶向永恒之门,欲想窥破长生奥妙,永生于天地间。从而引发第二次诸神战役,根据《史经·东》和《史经·西》的记载,当年最轰烈的战役莫过于尼罗河畔上的三神战蚩尤。来自北欧神系·阿萨神族的雷神索尔,联袂希腊神系·泰坦十二神中的时空神克罗诺斯,以及埃及神系的邪神塞特,在尼罗河伏击东方神系三皇五帝中的蚩尤。 当时,斗得山崩地裂,星辰坠落,最终蚩尤不敌,败走前重创克罗诺斯和塞特,雷神之锤砸裂萬里大地,将整个马克西尼城分裂成两半,令埋葬在地下深处的诸神墓塔现于世间。 琪琳·爱丽丝曾在帝国古籍上翻阅过诸神墓塔的相关记载,依稀记得诸神墓塔的外观和内部。刚才她还不太肯定这座金字塔是传说中的诸神墓塔,但现在已然肯定——当然,马克西尼城的诸神墓塔比眼前这座诸神墓塔要宏伟数百倍数万倍不止。 接着琪琳·爱丽丝又说起有关于诸神墓塔的传说,言辞简洁,没有过于花哨和刻意渲染,相传每座诸神墓塔都葬着位埃及古神或者生前罪恶深重的木乃伊。 塔内中央的地上有个黑漆漆的深洞,对立着塔顶的「口」字状天井,泥浆从天井流入後直接化做泥柱灌入深洞,故而塔里的东西都保存得完好如初,没有遭受到破坏。不过,方格上除干尸和各种各样的兵器以外,再无任何多余的东西,角落里倒有不少铜器瓷器瓦盆之类的器物,这些在普通盗墓贼的眼里可都是炙手可热的宝贝,珍贵得很,但对于杨尘等人来说和黄土没有区别,他们要寻找的是和修炼有关的天材地宝绝学秘辛。 当然,绝学秘辛杨尘是不需要的,可德亚·布伦特需要,尤其是陵蝶等人——他们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显赫的家世,自身资质都不绝顶,非常渴望奇遇,其实这也是他们愿意冒险跟着德亚·布伦特前来蛮荒山林的重要原因。 真正秘密在深洞下面,德亚·布伦特甚至怀疑土灵珠就在洞下,这个半径三四米的圆洞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杨尘随便丢件铜器下去,良久都没有回音传上来,但这根本不足以让众人退缩,相反众人皆神采焕发,根据众人以往的寻宝经验,洞越深代表下面越不凡。由于东方武者和圣斗士都不能御空飞行,在前面当炮灰的杨尘有幸多出韩菱雪这位御剑同伴,七尺长的斩情剑无需变大就可以承载两人。 杨尘站在韩菱雪的身後,面上神情自若,心里不敢有丝毫大意,不断在思索着假如等下遇到可能存在的地下凶兽,要怎样才能够安全躲过,不攻击,将危险留给後面的德亚·布伦特等人。 但下降途中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杨尘的计划自然也就落空;韩菱雪驾驭着斩情剑自出口飞出来,视野豁然宽阔,洞出口的下面是条十几米宽的地下暗河,河水清澈,潺潺而流,偶尔有奇形怪状的鱼儿游上水面,河流转弯处,水流湍急,在数十米外陡然下垂,化做瀑布急泻而下,撞击着岩石,喷珠飞雪,溅起万朵水花,发出「轰隆隆」的大响 第10章 狮身人面像 众人相继降落在河畔上,沿着河流来到瀑布上面,向下俯望,随後皆已呆住,瀑布下面竟然是个浩瀚辽阔的洞穴,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面积足足有数十里大小。 瀑布飞流直下,訇然鸣响,坠入幽深的水潭,清澈的潭水被蜿蜒的暗河带向远方。这个地下空洞本是昏暗的,但现在却很明亮,原因无它,洞穴的中央位置竟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狮身人面像,高估计超过三百米,身上有无数星星点点的蓝宝石光芒在闪烁。最让众人震撼的是,狮身人面像的四外铺满无尽骷髅头,白茫茫的无边无际。 杨尘等人惊心动魄,难道这里真的埋葬着埃及古神?不然何需这么多人来殉葬。「啊——」的惊呼陡然在杨尘的身後响起,由于及时回过头,杨尘眼中瞧见的,还有两只自河水中探出来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葱白如玉,是女人的手掌不假,但是颜色未免太过于惨白?凭着自己丰富的阅历和见识,杨尘可以断定这双手掌绝对不是活人的手掌。 陵蓑随着自己的惊叫被手掌拖入河中,不停地在挣扎呐喊,奇怪的是他本身道行不弱,可这时候好像完全都施展不出来,杨尘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德亚·布伦特等人想救援已经来不及,陵蓑几乎在瞬间就沉入河中,由于没有看到两只手掌,德亚·布伦特等人的面色满是惊慌。陵蓑是陵蝶陵恋陵花的师兄,比三人早入点苍派两年,道行在内门弟子中虽然不足以位列顶尖,但也还算出色。然而刚才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由此可见袭击他的东西的可怕,这里除他们外不可能存在其他人,难道是德亚·布伦特等人相顾变色。 陵蓑突然自河里浮起来,但已然变成具尸体,身上的肤色白得吓人,随着汹涌的水流冲入瀑布。琪琳·爱丽丝终于涩声道:「难道是鬼」德亚·布伦特急忙招呼众人离开这里,但不是原路返回,而是飞下瀑布,到如今即便是呆子都知道这个地下世界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来到近前众人才发现狮身人面像上密密麻麻的蓝色闪光是镶嵌着的蓝色甲虫,全身晶莹剔透,似宝石雕刻而成,闪烁着璀璨的光辉,料想绝非凡品。女子爱美,陵蝶三师姐妹和琪琳·爱丽丝两位魔法师都仔细地在打量着,全无刚才的伈伈睍睍。 韩菱雪本想伸指触摸,但被杨尘拦截下来,身為毫无身世背景的普通青年,杨尘曾有没少盗过墓,知晓墓里面的东西往往都是越美丽越致命,比如传说中的两生花,鲜艳似血,自带诱人气味,然而若碰到花瓣就会被花控制住灵魂,恐怖程度丝毫不逊于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和曼陀罗。韩菱雪不但不是有头无脑的人,还是位智商相当高的女子,见杨尘神色郑重,当下乖巧地收回纤纤玉手,只看不碰。 狮身人面像气势磅礴,雄伟壮观,女子的面孔,但是没有翅膀,东里桑·莫顿讶然道:「竟然是艾米娜丝!」艾米娜丝是史芬克斯的孪生妹妹,出身于希腊,但在幼年时期就被父母遗弃在大荒漠,当时埃及的法老墨纳斯恰巧路经大荒漠,就将艾米娜丝抱回埃及领养。後来,艾米娜丝嫁给墨纳斯的三儿子索洛,还成為埃及的神圣女神,世世代代被埃及子民歌颂。 根据东里桑·莫顿言道,唯有生前罪恶滔天的恶人才会被神圣女神艾米娜丝的神像镇压,等若直接否定这里葬着神。狮身人面像两只前足的中间有扇青铜古门,德亚·布伦特让杨尘和韩菱雪在附近寻找机关,自己四下打量起来,越打量他就越难以控制心中的激动,这是个伟大的奇迹,就算土灵珠不在这里,也必能寻到其它宝物。 这时候,杨尘和韩菱雪已经找到青铜门的机关,按下去後青铜门「轰隆隆」的往上打开,露出条宽敞的廊道。 由于光线比较暗的问题,众人不知道这条廊道究竟有多长,但狮身人面像的长度,东里桑·莫顿刚才有测量过,大约五百米,是以这条廊道再长都不会超过五百米。 当然,除非是通往地下,但想来不太可能。事实上,的确不可能,这里已经是数千丈深的地下,不可能再往下。 借着琪琳·爱丽丝和安扎娜·凯尔手中魔法杖照出来的光芒,众人才发现这条廊道比他们预算的都要短,站在青铜门前就已经能够隐隐望见廊道的尽头是个墓室,这就说明这条廊道仅仅只有数十米长而已。 然而还走没数步,安扎娜·凯尔就突然踩到地上的机关,杨尘等人不约而同地向她望去,目光从她渐变渐白的面孔转移到她黑色的衣裙下,纤纤玉足踩着的板砖已然凹陷下半尺。随後杨尘等人眼中瞧见的是板砖陡然冒起土黄色的液体,飞快涌上安扎娜·凯尔的三寸金莲足,如同活物似的转眼袭遍她全身,将她化成具石像。 德亚·布伦特等人骇然失色,杨尘依旧是不变的平静沉着,但还是有微不可察的讶然,他感觉石像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波动,安扎娜·凯尔大有可能已经归西,这就不免有点邪异。 「啊——」 惨叫突兀从右掌碰在石像肩膀上的东里桑·莫顿的口中传出来,他的右手竟然在迅速石化;但他终究不是普通人,早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多年已经让他养成当机立断的性格,左手快速拔出背後的大钢剑将整条右臂斩断,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剧痛让他的五官发生扭曲,低吼从他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来,琪琳·爱丽丝赶紧施展出个治疗系魔法,圣洁的光辉笼罩东里桑·莫顿整个人,他断臂上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起来。 有安扎娜·凯尔的前车之鉴,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等人当下变得非常小心,数十米长的廊道犹如通往地狱的黄泉路,但幸在有惊无险。廊道的尽头果然是个墓室,门前立着两尊浑身漆黑的埃及古神像,想来这里很可能就是主墓室。 墓室里面的空间很大,中间有座半米高的墓台,上面横着口缠满钢链的黑金棺椁。墓室的上面是个高约两米宽约四米的大石碑,两侧是两盏鹤首古铜灯,点燃後火焰呈深紫色,将整间墓室照耀得煞是诡异。石碑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埃及古字(阿拉伯语):「?????2020???????????????????????????????????????????????????????????????????????????????????????????????????????????????????10??????????????????????????????.?????????????????????????????????????????????????????????????????????????????????.?????????????????????????????????????????????????????????????????????????????????????????????????????????????????????????????????????????????????????????????????????????????????????????????????????????」 德亚·布伦特道:「什么意思?」 琪琳·爱丽丝翻译道:「禀告王子殿下,石碑上面记载的内容是有关于墓主人的生前罪恶,恒古2020年就是三千年前,当时的埃及大祭司埃利斯下毒致法老重病不起,随後强暴大公主和二公主,逼迫两人同时伺候他十天十夜,事後再将两人杀死。」 停顿半晌,她继续道:「举行葬礼的当晚,埃利斯潜入法老的後宫,意图强暴法老最宠爱的王妃雅拉,但不幸被法老发现。只是重病在身的法老不仅不敌埃利斯,还被埃利斯点住穴位,眼睁睁看着雅拉在埃利斯的身下绝望呻吟,痛苦哭泣最後埃利斯被战争之神普根制服,受到法老的虫噬诅咒,被挖掉双眼,割掉舌头,活生生制成木乃伊装入棺材里面」 埃利斯的灵魂被永远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最终遭受萬虫蛰咬而死。虫噬诅咒是比终极诅咒还要恶毒的诅咒,受刑者的棺材里装有无数圣甲虫。圣甲虫是种空沾圣字的食肉·虫,甚是邪恶,受刑者临死前会感觉到圣甲虫在体内爬动啃咬,这种痛苦单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埃利斯身為当时的埃及大祭司,修為通天,早已是半神存在,生命精元旺盛,不容易死,但正因如此,他受到的虫噬诅咒才更為长久。每当他的血肉新生长出来时都会被圣甲虫啃咬得干干净净,然後血肉继续新生长,然後继续被圣甲虫啃咬干净如此反复,直到死亡。 石碑上的埃及古字,琪琳·爱丽丝基本都看得懂,後面的内容主要是记述这座地下坟墓的结构和机关——当然,文中並没有标明机关设在何处,但倒是将这些机关描述得相当可怕致命,让身在墓内的众人都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後面,石碑上还记载狮身人面像里面藏着《太阳金经》,如果棺材中的木乃伊尚未真正死亡,便可诵读《太阳金经》里的咒语将木乃伊斩杀。德亚·布伦特的目的是土灵珠,对不是神功秘籍的《太阳金经》倒不怎么感兴趣,况且都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棺材里的木乃伊想必早已死绝。 当然,若是能轻易寻到《太阳金经》,德亚·布伦特也不介意收起来。突然间,琪琳·爱丽丝的面色变得相当凝重,众人见状皆知不妙,德亚·布伦特急忙问她怎么回事,琪琳·爱丽丝语气微颤着将石碑尾处的最後两段埃及古字翻译出来。 原来,最後两段古字提到封印木乃伊的棺材是口青玉棺,但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却是口黑金棺椁。 这时候,始终沉默的杨尘忽然沉声道:「九层棺椁!」 第11章 九层棺椁 九层棺椁本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如果是神话时代的九层棺椁就大大不同了,神话时代的九层棺椁是专门為炼制的永恒棺椁,夺天地之造化,隔时间之侵蚀。 相传,安葬在九层棺椁里面的在漫长的岁月过後会获得新生,重新活过来。埃利斯只是半步神灵,而且九层棺椁葬不下罪恶滔天的人,故而九层棺椁里葬着的人绝不可能是埃利斯,难道是 杨尘双眉已经紧紧皱起,德亚·布伦特等人皆被他的推测微微惊到——当然,这只是没有证据的推想,退两百步说,即使九层棺椁里真的葬着,对于众人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众人如今的身份可以说是盗墓者,棺材里面躺着的是不是正主,这不是盗墓者该研究的问题,盗墓者的任务只有墓里的宝物。 当下,德亚·布伦特取出照宝镜照向漆黑而泛着光泽的九层棺椁,然而让众人惊讶的是,照宝镜的宝字面上灰蒙蒙,什么东西都没有。 出现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九层棺椁里没有宝物,要么就是九层棺椁里连有照宝镜都照不出来的宝物。 相较于前者,杨尘等人皆倾向于後者,神话时代的九层棺椁本身就是件蕴藏着永生奥秘的神秘奇宝,菩提老祖只是神帝麾下和太上老君同个级别的神灵,炼制出来的照宝镜不可能照尽世间奇宝,正如照妖镜也照不出有些人的前世同样。 德亚·布伦特收起照宝镜,目光望向身侧的杨尘,显然这个凶险的任务又要交给杨尘来完成。杨尘没有说话,默默取出背负在身後的弑仙魔剑,向着困绑在九层棺椁上的黑色锁链斩下,「当——」的轰响,火星四下飞射,黑色锁链出奇的坚硬,杨尘连斩数下都斩不断。 微微皱起眉头,杨尘无奈地望向德亚·布伦特,表示自己已经尽力,德亚·布伦特面色顿时沉下来,冷笑着道:「哼!不要跟我说你身上没有禁器。」 杨尘神情自若,淡淡道:「我身上若有禁器,何需沦落至此?」 德亚·布伦特本还有些不相信,但仔细想想觉得杨尘没有必要说慌,如果杨尘和韩菱雪有禁器在身,当日完全能够从他们的围杀中逃脱。思索半晌後,德亚·布伦特自空间储物囊里取出道神奇卷轴交给杨尘,卷轴上面画着幽紫色的火焰图案,竟然是堪比三味真火的幽冥火焰,须知,绝品的幽冥火焰连都能活生生烧死。 在熊熊燃烧的幽冥火焰中,黑色锁链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溶化,不过转眼间就已经化作灰烬。九层棺椁的设计称得上鬼斧神工,整个棺椁完全封密,表面上找不出任何棺材缝。 杨尘伸出手掌,沿着棺椁的侧面慢慢摸过去,陡然间,他在某个位置停下来,随後手掌猛然发力,竟吸出两块暗黑色的长状晶石。 韩菱雪惊叫道:「双生锁!」 双生锁,古老的棺椁暗锁,锁口上封印的双生石是為上古奇石,现已罕见。双生石置于阴气重的地方会产生剧毒,相反,置于阳气旺盛的地方则可解剧毒。地下陵墓是这世上阴气最重的地方,九层棺椁上的双生石自然是充满剧毒。幸亏杨尘经验丰富,没有击碎双生石,不然众人都将被蕴含在石里面的剧毒感染。 随着双生锁的打开,前後两块棺椁板和侧面两块棺椁板都轰然翻了下来,砸在墓台上发出「砰——」的闷响。同时有股巨大的能量爆发而出,惊涛骇浪似的将众人都推飞出去,杨尘距离九层棺椁最近,受到的创伤最為重,双足踩着地面连退十数步,随後撞在墙壁上,「哇——」的吐出口血来。 第二层棺椁依然是双生锁,实际上九层棺椁的九层棺材板除大小以外,其余构造皆相同。按照杨尘的推测,首层棺椁既然存在禁忌能量,剩下八层棺椁想必同样,而且怕是越往後面越强大。 杨尘望向神色略显苍白的德亚·布伦特,淡然道:「我如今已经受伤,若是想继续打开九层棺椁,你必须保我性命无恙。」 德亚·布伦特恼怒道:「难道你不知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么?」 杨尘平静地注视着他,道:「你总该知道,我若死掉你们谁都打不开九层棺椁。」 德亚·布伦特身上杀气骤然暴增,琪琳·爱丽丝深知德亚·布伦特的暴躁性格,急忙阻止道(西语):「王子殿下,他已经服下三十日断魂散,生死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王子殿下无需担心他拿到保命法宝後翻脸不认人。」 德亚·布伦特慢慢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最终取出口名叫古巴特圣钟的紫金古钟给杨尘。 古巴特是马其顿帝国伟大的圣骑士,在黑暗大清洗中救赎无数凡人,被当时的人誉為最接近神的存在。但不是仙终要老,五千年前古巴特在富有神话传说的圣巴比伦古堡坐化,後人為纪念他,就将他生前留下来的紫金大钟命名為:古巴特圣钟。 三百年前,亚历山大城昏暗的天空突然出现时空隧道,是有绝代强者自遥远的过去时代打穿而来,通往的地点是上古时期的奥林匹斯山,发生的事件是《史经·西》记载的第三次诸神战役。侵略者来自北欧神系两大神族中华纳神族的女巫古尔薇格,趁着宙斯不在的时候率领数百位北欧神灵攻上奥林匹斯山,企图救出被希腊神系三处女神中的阿尔忒弥斯女神擒到奥林匹斯山上囚禁的邪神弗朗卓。 当时,布伦特王国的国王华马·布伦特和数十位绝代高手穿越时间长河来到奥林匹斯山下观战,希腊神系阵营中的亚兰克是古巴特圣钟的第四代主人,同时也是位鼎鼎有名的空间大魔法师。亚兰克在诸神战役中不幸被女巫古尔薇格击杀,坠下奥林匹斯山的古巴特圣钟在经过几番争抢後,最终被华马·布伦特趁乱带回数千年後的世界。 古巴特圣钟悬浮在杨尘的头顶上,垂落下阵阵浅蓝色的能量光辉,将杨尘整个人都笼罩在当中。推掉盖在第二层棺椁上的棺材板後,杨尘又开始寻找双生锁,德亚·布伦特拿出第二道神圣卷轴铺展而开,化作面金色能量墙将他和韩菱雪等人都挡住。 这时,杨尘已经寻找到双生锁,取出双生石後,四面棺椁板翻下来的瞬间,暴出恐怖的能量,古巴特圣钟轻轻鸣响,垂落下的钟波立刻阻挡住翻涌而来的可怕气流。 杨尘安然无恙,德亚·布伦特等人同样如此,接下来,杨尘继续拆第三层棺椁第四层棺椁第五层棺椁当第九层棺椁的棺材板翻下来的时候,古巴特圣钟「咚——」的响起,杨尘被恐怖的能量推出十数米远,双足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古巴特圣钟剧烈抖动,杨尘终于稳住身体,随後望向墓台,青色的玉棺晶莹剔透。 墙壁上记载的青玉棺! 众人都有些吃惊, 德亚·布伦特让杨尘退回来,命东里桑·莫顿上前移下棺材盖,「唰——」的陡然间有把黑刀自墓室外飞过来,在东里桑·莫顿的肩膀上带出串血花,旋转的黑刀发出震动空气的锐响,「噗——」的嵌入墓室的墙壁上。东里桑·莫顿踉跄倒退,溅出的血花还在半空中飞洒,杨尘等人刚反应过来,出手的人已经来到墓室的墓门前。 德亚·布伦特等人不再平静,杨尘深邃的双眼射出两道寒光;来者竟然是昨夜逃走的女粽子,浑身鲜血淋漓地向众人望来,它的腰部上束着条黑色的绳索,两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困绑在黑绳上,竟然是琼恩·斯塔克和西里桑·莫顿的首级。 女粽子的手上还拿着本古书籍,书面上四个「????????????」的埃及古字引起琪琳·爱丽丝的注意,翻译成汉字竟然是太阳金经的意思。东里桑·莫顿「啊——」的怒吼,拖着大钢剑就向女粽子冲过去,然而女粽子身如鬼魅,快如闪电,转眼就绕到他的身後,径直走向墓台,双手捧着翻开的《太阳金经》,口中已然念念有词。 随着晦涩玄奥的咒语响起,女粽子整个人都被刺眼的红光罩住,将持着长剑再次向它冲来的东里桑·莫顿震飞出去。 杨尘非常有理性地退走。 韩菱雪和陵蝶等人同样不敢轻举妄动,琪琳·爱丽丝告诉德亚·布伦特女粽子拿着的古书是《太阳金经》,德亚·布伦特想起石碑上记载《太阳金经》可以杀死木乃伊,心中想着难道青玉棺里的木乃伊还活着?当下,他命令东里桑·莫顿不要急着出手,东里桑·莫顿还没有完全被仇恨悲痛冲昏头脑,顿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女粽子已经走到墓台前,口中还在继续念着咒语,《太阳金经》渐渐脱离它的双手,悬浮在青玉棺上空,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女粽子举起双手,仰天诵颂,整个墓室甚至整尊狮身人面像都在慢慢颤抖起来,两只干枯的手掌突然自青玉棺里探出,推开已经被东里桑·莫顿推出道大口的棺材盖,沉睡的木乃伊慢慢自青玉棺里站起来。 这不合理! 众人瞠目结舌,木乃伊衣衫褴褛,身体干瘪得像枯树皮,身上的气味要有多难闻就有多难闻,简直能够活活熏死人,木乃伊的五官尽管已经塌陷,但依稀可以辨出它生前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女粽子在木乃伊的身前跪下来,以埃及语向木乃伊表达什么事情,语气非常晦涩,不像现代的埃及语这么清晰,就连琪琳·爱丽丝这位曾在埃及当过卧底的人都听不太明白,只晓得女粽子的话中多次提到「????」这三个字,翻译成汉语就是埃利斯。 木乃伊愤怒咆哮,随後扫向杨尘等人,凹陷的眼睛燃起绿色的鬼火,《太阳金经》落在它的手上,金黄色的光芒已经转变成深紫色,冒着浓烈的黑色煞气。 木乃伊的右手划着书页扫出去,射出团紫光,轰向东里桑·莫顿,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东里桑·莫顿只能匆匆忙忙举起大钢剑来格挡,整个人被震得不断倒退。 琪琳·爱丽丝急忙挥动魔法杖,风精灵无处不在,数十把青色的风刃立刻在空中凝结而出,快速射向木乃伊,刺眼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陵蝶等点苍派弟子持剑上前,杀气腾腾,绚烂的剑光顿时照亮整间墓室,「唰——」的袭到木乃伊身前。 刚复活的木乃伊正处于最弱的状态,只能依靠《太阳金经》的能量来攻击,面对众人的强强围杀,已经慢慢有些吃不住。 陵孤是参与攻击的七个人中最强的,点苍派的掠风剑术被他使得出神入化,他的剑是标准的三尺七寸道家灵剑,剑光璀璨,常常令木乃伊陷入险境。然而攻击太过霸道终于让他引来女粽子的攻杀,女粽子比起昨夜还要强大,嵌在墙壁上的黑金古刀已经重新回到它的手中,刀锋「唰——」的划破空气,轰然斩灭袭来的剑芒,随後女粽子快速跟进,挥出黑刀,刀身劈在陵孤斩来的长剑上,火花飞溅间,女粽子血淋淋的手掌已经从空隙中穿过,直刺陵孤的眼睛。 「砰——」的闷响伴随着陵孤的倒飞而在墓室里响起,陵孤是经验丰富的修道者,在女粽子的手掌穿透过来的时候就已闭上眼目,同时双足蹬蹬蹬蹬的暴退,然而抠眼落空的女粽子已经行云流水地横扫出自己的长腿,这纤细修长的玉腿生前绝对可以媲美韩菱雪,但蕴含着的力道未免太过于恐怖,将陵孤踢飞出足足二十几米。 杨尘侧步让开,陵孤自他的身旁飞过,撞在大石碑上,德亚·布伦特瞪向他,怒吼道:「你他妈·的还不快上!」 第12章 灵珠 杨尘面色淡定,这才不急不慢地提着长剑杀向女粽子,其实女粽子击飞陵孤後就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他的身上来,就算他这时候不出手,女粽子同样会攻打他,因為他昨夜将女粽子掐死过。 气氛刹然炽烈肃杀,眼见两人的大战即将爆发,木乃伊打出道绚丽紫光震碎无数冰锥冰矛,跟着画出个紫色五星芒四下横扫,击溃重重能量光束,随後冲出了墓室。 陵蝶数名点苍派弟子翩若惊鸿,飞速跟上,木乃伊如果死于四人剑下,德亚·布伦特必定会对四人感激不尽,到时候四人就可以藉此机会说出自己的需求,靠关系晋升成点苍派的亲传弟子——这世间本现实,现实本黑暗,利益岂非正是这黑暗中仅有的可笑的光亮?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谁又肯尽心尽力替人办事? 女粽子尽管不甘,可还是收手撤退,杨尘还未追逐,东里桑·莫顿就大叫道:「你这该死的怪物不要逃!」说完提着大钢剑迅速追向女粽子,弑兄之仇不共戴天,他比谁都想杀死女粽子。 杨尘走到墓台前,见青玉棺里空空如也,心中已然肯定这个木乃伊不是埃利斯,根据石碑上的记载,遭受到虫噬诅咒的人,棺材里装有无数圣甲虫,即便这些圣甲虫最终死去也会留下坚硬的虫壳。 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杨尘快速离开墓室,韩菱雪紧跟其後,经过这些时日以来的各种不幸遭遇,这位待字闺中的大小姐已经不再大惊小怪,对她来说这段时间不但不是不幸的,还是人生道路上难得的成长——当然,只要想到德亚·布伦特色迷迷的眼神陵蝶三个狐狸精自己和杨尘还有十几日就可能要魂飞魄散,她就觉得万分不幸,这很矛盾。 但这个世上本来就矛盾。 德亚·布伦特和琪琳·爱丽丝同样没有再停留,当两人自墓道里出来时,外面的大战已经白热化。陵蝶数名点苍茫弟子依旧围杀木乃伊,杨尘和韩菱雪东里桑·莫顿对战女粽子,浩大的能量流在场内汹涌澎湃,狂暴的波动将附近的骷髅头都卷上半空,绚烂无匹的光芒不断爆发而出,剑气斗气纵横交错,隆隆轰响不绝于耳。 光华闪动间,女粽子和木乃伊轰然摔飞出去,不同的是木乃伊以《太阳金经》的能量在身後化出两只紫色光翼,振翅飞上人面狮身像,剑光「唰——」的飞来,击在木乃伊摔落的位置上,陵蝶数人随後御剑而上,杀向木乃伊。 女粽子就没这么幸运,它虽然强大,但攻杀它的三个人中单单是杨尘就不比它弱,何况还有韩菱雪和东里桑·莫顿参战。杨尘眸绽冷光,快如闪电地冲向女粽子,身上的气势不可阻挡,女粽子才刚自地上站起,杨尘就已经从它的身侧掠过,随後在数米外停下身来,单掌斜持着的弒仙魔剑,轻轻淌下鲜红的血液,女粽子慢慢地转过身来望向杨尘,咽喉「噗——」的喷出大片血花,首级和身体砰然倒下。 光华冲天,能量肆流,人面狮身像上兵器交击的「轰隆」巨响密集地响起,随後陵舟突然「啊——」的惨叫,被扔下人面狮身像,整个人已然变成干尸,甚像被吸干精气後的模样。 德亚·布伦特等人面露惊容,依据先前的情况来判断木乃伊根本不敌陵蝶等人,陵舟的道行又比陵蝶三人高深,怎么会突然遭遇这种变故?未容杨尘等人多想,陵蝶陵恋陵花惊慌失措地飞下来,杨尘等人向上仰望,人面狮身像上黑雾翻涌,让人窒息的气息浩荡而出,排山倒海似的涌向四方,德亚·布伦特等人心悸不止。 木乃伊带着滚滚黑雾轰的降落到地面上,荡起满天尘烟,双足踩着的地面裂出横七竖八的缝隙,它的身体比刚才饱满很多,不再像干尸,面部轮廓清晰可见。它的手中多出把黑金权杖,上刻眼镜蛇和蜜蜂图案,权杖顶端有颗土黄色的圆珠,晶莹剔透,散发着耀眼的光辉。正是这杆权杖赐予木乃伊无以伦比的力量,权杖本是插在人面狮身像的头顶中间,只有顶端部分露在外面,当然,在被木乃伊拔出来前,权杖上的圆珠朴素无光,不然众人当初早已注意到。 琪琳·爱丽丝曾在埃及呆过,立刻就认出黑金权杖的来历,这是埃及国度至高无上的法杖——法老权杖,是埃及历代法老的身份象征。但这似乎不对,琪琳·爱丽丝当年在埃及当卧底的时候,因平时表现突出而有幸参与埃及的祭祀大会——维持现场秩序的兵役——她曾在祭祀大会上远远见过当代法老维奇华,故而记得维奇华的权杖和木乃伊这杆权杖的区别。 两杆权杖的外观基本相同,仅有的区别就是维奇华的权杖的顶端是一颗绿宝石,相传是古老的时间宝石,而木乃伊的权杖上竟然是颗奇异的宝珠。这其实没什么,但奇怪就奇怪在埃及史书上有记载,三千年前,维奇华在东大陆的时候,私自将权杖上的宝珠换做宝石。改动权杖甚至换新权杖的事情,在埃及的历史上並不是没有发生过,但都是在众目睽睽的祭祀大会下实行的,而维奇华却是在私底下,而且还没有和任何长老商量过。 不过由于维奇华换上的是时间宝石,传说中能够掌控时间法则的神石,是以埃及中固然有长老不服,但也无可奈何。值得注意的是埃利斯的事情也是发生在三千年前,而现在,埃利斯的陵墓里竟然出现三千年前的法老权杖,这是纯属巧合?还是场目前还不确定不清楚的大阴谋? 被吸干精气的陵孤重新「活」过来,站在木乃伊的身旁,冷漠地看着众人,不管陵蝶三人和陵孤怎么叫唤都没有用,显然他已经失去灵魂,变成具眼中唯有杀戮的行尸走肉。 德亚·布伦特忽然惊叫道:「土灵珠!是土灵珠!」他指着木乃伊手中黑金权杖上的黄色珠子,面色惊讶,语气颤抖,琪琳·爱丽丝等人不可思议地盯着黑金权杖,没想到黑金权杖上的珠子竟然就是德亚·布伦特苦苦寻觅的土灵珠,怪不得能够赐予木乃伊这么强大的力量。 人性果然是贪婪的,见到土灵珠如此恐怖,陵蝶数人皆在想,如果自己得到土灵珠绝对可以高歌猛进,叱咤风云,横扫同辈,称霸江湖,何须再呆在小小的点苍派里受限于人?当然,前提是要先斩杀木乃伊,随後抢在其他人前面夺走权杖。有这层心思後,陵蝶数人出手都非常凌厉,不过,杀手锏却始终隐藏不出。 琪琳·爱丽丝飘在半空中,辅助众人,各种魔法不断轰击而下,风刃冰箭火球雷电疯狂肆虐,浩瀚的能量乱流如翻江倒海在场内汹涌,声势浩大到极点,简直就像两团雄军在对垒。 杨尘和韩菱雪不再保留,木乃伊大过于强大,如果不除掉的话两人都难以离开,杨尘弒仙挥舞,炽烈的剑气冲天而起,如耀眼的神虹斩灭无数受木乃伊控制而扑来的骷髅头,而後杨尘「刷——」的越过陵蝶三人,迅速和木乃伊拉近距离,古巴特圣钟轻鸣,晶莹的钟波垂落而下,阻挡着无尽的能量攻击。 但这时候,木乃伊突然打出六个光华绚烂的五星芒图案,分别出现在杨尘的前後左右上下,将杨尘围困在里面。当中属杨尘双足下踩着的五星芒图案最大,散发着奇异的能量想封住杨尘的双足,令杨尘不能行动,东南西北面和上面的五星芒图案则不停旋转,不断涌出可怕的光芒,霎时间杨尘陷入四面楚歌的窘迫境地。 德亚·布伦特也参与这次战斗,先前几番遇险,德亚·布伦特不是没有出手,就是以神奇卷轴来解决问题。这次是他首回在杨尘等人面前真正展露自己的实力,这世间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的时代,表面上风流倜傥沾花惹草的纨绔子弟,实则隐藏着不少私下坚苦修炼的人,他们可以在女人温柔的怀里醉生梦死,也可以在黑暗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冲杀。德亚·布伦特这位在罗马帝国中臭名昭著的布伦特三王子就是这种人。 当然,他是属于比较弱的,最起码他目前还不敢上黑暗战场杀敌,他身為神的後裔,修炼的体系是唯有体内流淌着神灵血液才可以修炼的神赐咒师,这种体系在世间上非常罕见。 神赐咒师和魔法师不同,相传神赐咒师的能量来自于他们的祖上神灵,通过意念释放出各种由神秘的咒文构造而成推演而出的物理攻击,可谓玄之又玄。譬如现在——德亚·布伦特希望圣洁的光辉降临世间,洗洁掉木乃伊身上的煞气,随後这个地下世界的空间竟然真的涌现出金色的圣光,照耀向木乃伊,璀璨的光芒令木乃伊发出痛苦的咆哮,但仅仅是片刻间而已,木乃伊权杖轻挥,黑暗重新将金光吞噬。 无数骷髅头自地上飞起,拖着浓烈的黑气向众人咬来,密密麻麻,数量众多,根本躲无可躲。琪琳·爱丽丝被迫防御,撑起个蓝色的魔法屏蔽,暂时挡住骷髅头的攻击。陵蝶三人背靠背贴着,长剑挥洒,刺眼的剑光纵横激荡,噗噗噗噗噗噗噗噗的将但凡逼近的骷髅头轰碎,只是体内法力不断消耗,骷髅头依然没有减少,这不免让三人面上有些变色。 「轰」「轰」「轰」 远处陵孤和陵舟生死相向,曾经的师兄弟,如今唯有你死我活,两人交手迅若鬼魅,仿佛两道闪电在冲击对撞,在绚烂的光华中留下道道虚影,强大的能量令得空间都发生扭曲,耀眼的光芒不断自两人的中间冲射而出,可怕的波动浩荡四方,将附近的区域悉数封锁,自然而然地阻隔住无数凶猛扑来的骷髅头。 韩菱雪本来是有携带神奇卷轴和灵符在身上的,但是在未遇到杨尘前就已经用完,此刻只能凭借自身的道行攻击抵御。东里桑·莫顿是位高深的圣斗士,可由于早先断臂,战斗力大打折扣,这时竟然被这些突然袭击的骷髅头搞得手忙脚乱,好不狼狈。 德亚·布伦特双手挥动间,咒语能量释放而出,两把灿灿光刀刷的划破空气,呼啸着在空中飞舞。同时,这位身上满是宝贝的纨绔王子再次取出一道神奇卷轴抛出,迎风而展,卷轴爆发出冰冷的气息,在绚烂的白光中出现一个冰人,双掌喷出的冰柱如同两条秩序神链在横舞,轰向木乃伊。 冰人两米高的身躯透发出至寒的气息,众多骷髅头都难以临近它,皆在距离它三丈外的空中凝结住,随後化成冰雕。两道漆黑的光束刷的斩向冰人,是木乃伊挥着黑金权杖打出的攻击,似划破天际冲撞而来的彗星荡起恐怖的波动,本以為能够将冰人斩杀,然而竟被冰人硬抗下来。这大大出乎木乃伊的预料,它如同闪电似的迎上冰人,浑身上下黑气缭绕。 在「轰隆隆」的大响中,木乃伊和冰人飞快地在交手,地表不断龟裂,整个地下世界都已经颤抖起来,黑光白光不停碰撞,可怖的能量流如滚滚长河在浩荡起伏,似滔滔江水在汹涌澎湃。 两人快如闪电,气势迫人,动作简单而粗暴,没有花哨的招术,皆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攻杀,这里像是两尊上古战神在争战,满天都是碎石尘土,在余波中爆炸的骷髅头,地面上巨大的裂缝四处蔓延。 璀璨夺目的光芒将两人都笼罩在内,由于两人的速度太快,韩菱雪等人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隐隐约约,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移动轨迹,强绝的能量狂乱翻涌,冰人被轰飞出来,两米高的体魄白光闪烁,出现许多裂痕,但没有就此陨落,它是能量化的生命体,不会流血,不会痛苦,再次冲杀向木乃伊。 这个时候,杨尘已经轰碎六个五星芒图案,整个人透发出磅礴的气势,风驰电掣地冲向木乃伊,长发狂舞,红衣猎猎作响,弒仙魔剑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宛如匹练向前劈去,将前面扑来的骷髅头全部扫除,轰在陡然出现急速变大的黑色六星芒图案上,「砰——」的爆响,迸发出猛烈的罡风,璀璨夺目的剑光和六星芒图案皆消泄于空中。‘ 第13章 无路可逃 杨尘高大挺拔的身躯金光涌动,仿佛有神焰在熊熊燃烧,手持长剑,大开大合,移形换位地轰杀着木乃伊,刺目的剑光如惊天长虹照耀得人睁不开双眼,浩大的波纹将四外想扑过来的骷髅头摧毁的纷纷爆碎,强绝的气息令在场众人皆咂舌。 然而让他们真正吃惊的还在後面,木乃伊汪洋似的强大战斗力不可匹敌,杨尘和冰人联手竟然还不是它的对手,而且不但是杨尘,韩菱雪和德亚·布伦特等人也都清晰地感觉到木乃伊愈战愈强悍,它本有的战斗力正在高速恢复,照着这种情势下去,众人的处境将非常不妙,大有可能都被木乃伊吸收掉精气。 陵蝶三人有着当机立断的性格,对于三人而言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够活着,即使在青楼楚馆当个当红小清吟也无不可。故而三人最先逃离,御剑原路返回,第二波撤退的人是杨尘和韩菱雪,断魂散的解药在陵蝶三人的身上,如今是个甚好的机会。德亚·布伦特怒吼道(西语):「damnit!(妈·的)」此时他也顾不上太多,带着琪琳·爱丽丝这位俏丽的女魔法师快速逃亡,只是两人的身後突然传来:「王子殿下,快救救我——」的呼喊声,是东里桑·莫顿陷入绝境,被无数骷髅头吞没。 德亚·布伦特本不想救,可由于考虑到琼恩·斯塔克西里桑·莫顿等人都已战死,现在只剩下自己和琪琳·爱丽丝没事,假若再将东里桑·莫顿抛弃,即便能逃过木乃伊的追杀,但是杨尘呢?要知道古巴特圣钟如今可是在杨尘的身上。 德亚·布伦特猛力掷出道神奇卷轴,圣光笼罩无数骷髅头,令得它们在转眼间化做齑粉,死里逃生的东里桑·莫顿身上缭绕着神圣光辉,撤离途中诸多骷髅头都不敢靠近他,这让他在黑暗中看到了点点光线,暗暗想着如果能够安全回到布伦特王国,今後必定誓死追随德亚·布伦特。 然而随着一道漆黑的毁灭光束划空而来,他刚涌起的希望就立刻破灭了,血花飞洒间,他上半具身体飞出了数米之远,是木乃伊出的手。 德亚·布伦特低吼道:「该死!」 这时候现场只剩下冰人和陵孤,冰人不是真正的生命体,不会退缩,不会逃命,永远都是向前,直到战死。陵孤倒是想逃离,怎奈情况非常不乐观,黑化後的陵舟道行跟他不相上下,牢牢缠住他,让他根本停不下来。而且由无数骷髅头堆砌而成的黑烟已经封锁住他的退路,如今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本领杀出条生路,但是显然不太可能。 随着冰人的殒落,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可让他意外的是木乃伊居然没有杀他,冷森森地问他,他们将你抛弃,难道你就不恨他们么?如何不恨?!这是陵孤由自内心的回答,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杀死德亚·布伦特等人,至于陵蝶三个最先抛下他的师妹,则要让她们自此以後都过上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活。 当然,他若是知道陵蝶三人修炼《大欢乐宝典》,就绝不会这样认为。木乃伊再次问陵孤,如果给他一个复仇的机会,他想要吗?陵孤咬牙切齿地说出个「想」字,随即背叛自己的内心不!正确来说是露出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的人性——丑陋邪恶的人性!然後获得木乃伊赐予的强大力量,变成身高三米,面貌狰狞,背後长着两只黑色羽翼的恶魔。 土是大地之母,土灵珠拥有控制大地的力量,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剧烈震动,当杨尘等人赶到出口时已然太晚,出口在「轰隆隆」的大响中闭合了起来,这下众人想逃都已经逃不掉。记得刚下来的时候,陵蓑被两只苍白的女子手掌拖进暗河里,德亚·布伦特等人当时皆以為是鬼,纵然是以杨尘丰富的阅历,但在只瞧见两条手臂的情况下也难以瞧出是什么生物。 而今,杨尘等人竟然撞见了这种神秘生物,人身鱼尾,竟是传闻中的美人鱼,但显然不美,白嫩嫩的女子身体不假,然而却长着六只眼睛,没有下巴的巨嘴尽是尖锐的獠牙,舞动着的每根头发都是细小的毒蛇。 杨尘冷声道:「鬼鱼人!」 韩菱雪道:「什么是鬼鱼人?」 杨尘道:「鬼鱼人是生存在地下暗河里的冷血动物,嗜血食肉,这种生物的攻击性其实不强,但她们能靠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营造种种幻境」 他持剑挡在韩菱雪的身前,双眸冷漠,整整有十几个鬼鱼人从暗河里爬出来,忽略掉她们身上其它部位,她们的躯体倒是挺漂亮的,尤其是两颗白玉似的酥峰,高耸而饱满,简直让人血脉贲张。 但杨尘和德亚·布伦特这位见色忘义的纨绔王子现下可没有这种感觉,幽香的气味弥漫在半空中,十几个鬼鱼人立刻制造出可怕的幻境。陵蝶三个道心不稳的人抵抗不久後便陷入幻境当中,三人面上神情满是陶醉,眸中春意盎然,随後在杨尘等人的注视下,竟然慢慢脱下自己的衣裳,不难想象三人遇到了什么幻境。 德亚·布伦特急忙取出颗「定神珠」含在口中,琪琳·爱丽丝可怜兮兮地向他望来,难不过美人关的德亚·布伦特只好拿出第二颗定神珠给琪琳·爱丽丝。当然,主要还是因為琪琳·爱丽丝是他目前仅存活着的亲卫,而且平日里没少和他暖过床,不可拒绝。琪琳·爱丽丝嫣然而笑,其实以她的精神力来说就算不含定神珠也有可能不被幻境迷惑,但可能性的事情她可不敢赌,陵蝶三人现在的情况岂非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尘让韩菱雪闭上眼眸,自己提着长剑横扫十几个鬼鱼人,对于天帝强大的心志而言任何幻境都显得太苍白。十几个鬼鱼人皆持着精钢打造的银色三叉戟,四个冲向德亚·布伦特和琪琳·爱丽丝,剩下的都向着杨尘杀过来。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不长,甚至于可以说有些短,不受幻象影响的杨尘在十几个鬼鱼人的眼中如同上古杀神降世,强势而无情,长剑每次挥洒都有鬼鱼人被斩杀或是刺伤,以至于最後数个鬼鱼人畏敌而逃。 也正因如此,陵蝶三人的衣裳才没有完全脱下来,仅是露出上半身高耸柔嫩的酥峰而已,但饶是这样,三人依旧觉得这次当真是丢脸丢到家里面。当然,如果韩菱雪和琪琳·爱丽丝不在现场,木乃伊没有率领陵孤和陵舟追杀而来,三人反而会很欢喜,毕竟三人本就想打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的主意。 出口已经被封住,众人无路可逃,臣服是不可能的事情,眼下要做能做的就是尽量躲避木乃伊的攻杀。这里有暗河,既然有暗河就说明有出口——当然,这仅仅只是推断,但有希望不是吗?只要还有希望,即使很微弱也绝不能放弃,因為放弃就等于堕落,在黑暗中堕落後很难再重新崛起。这个道理不但杨尘懂得,韩菱雪和德亚·布伦特等人照样懂得,不过众人很快就吃惊的发现陵孤竟然变成了恶魔。 这对于众人来说並不是好消息,意味着众人本有的百分之十逃命机会,现在连百分之五都不剩。但世间不是总充满变故么?抱怨从来不能解决问题,没有任何话语,大战立刻爆发,激烈程度令躲在暗河里观战的鬼鱼人瞠目结舌,绚烂的光芒冲天而起,陵孤被陵蝶三人从半空中拉扯下来,同门相杀的战斗随之上演,各种点苍派灵术每瞬间都能够打出三四次,浩大的能量波动充斥在每寸空间中。 大战越来越激烈! 韩菱雪和琪琳·爱丽丝对决陵舟,斩情剑带着霍霍剑光,照得附近的河畔如同白昼,不断和陵舟的长剑相碰,当当当当当的响个不停,绚丽的气芒到处肆虐。韩菱雪主攻,琪琳·爱丽丝在不远处辅助,两人的配合由最先的漏洞百出渐渐变得完美起来,随後慢慢取得上风,将陵舟逼得难以还手,只能叮叮当当的格挡後退,每当琪琳·爱丽丝施展的火球风刃水箭冰锥等魔法能量攻来的时候,他有时甚至会躲得非常狼狈。 相较于韩菱雪和琪琳爱丽丝以及算不上惨的陵蝶三人,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简直就是被虐打,两人都不弱,但奈何木乃伊太强,以至于两人的联手不仅占不到上风,还总是被木乃伊轰飞出来,每次都撞得地面凹陷岩壁龟裂,身影惨兮兮。 德亚·布伦特取出个紫金葫芦悬在头顶上,这个紫金葫芦名叫智慧葫芦,相传和处女神兼智慧女神雅典娜有关系——当然,德亚·布伦特的这个智慧葫芦只是仿制品。不过就算是仿制品依然不可小觑,威力和杨尘头顶上的古巴特圣钟难分上下,只是以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目前的修為还发挥不出古巴特圣钟和智慧葫芦的真正威能,不然何至于被木乃伊连连爆打。 灿烂的神光像是怒海在翻涌,河畔上乱石穿空,尘沙飞扬,可怕的波动向着四外浩浩荡荡而去。杨尘和德亚·布伦特都不敢再和木乃伊正面相抗,不断移形换位,忽而从东忽而从西轰出刺眼的光芒,卷起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 然而双方实力悬殊,杨尘和德亚·布伦特的攻击皆难以对木乃伊造成伤害,有些看似狂暴的攻击竟被木乃伊透发出来的气息轻易抵挡住。越是遇到不可匹敌的对手,杨尘心中越是冷静,双眼在纵横交错的锋芒中不断搜寻空隙,同时还要注意木乃伊的攻击。 终于,杨尘发现了微不足道的空隙,躲避过如惊涛骇浪袭来的能量光芒,杨尘手中的长剑刷的撕裂空气,刹那间刺到了木乃伊的额头上。但让杨尘讶然的是木乃伊的额头坚如神铁,摧枯拉朽的弑仙魔剑竟然刺不进分毫;除此以外杨尘的视线当中还瞧见木乃伊突然露出的诡异笑容,杨尘的心陡然沉下来,这是个故意露馅的陷阱,利用自己迫切的心情滴水不露的引自己上当。 杨尘飞快後退,可还是太晚了,木乃伊的权杖已经挥出,可怖的光束轰杀而来,撕裂向杨尘。「轰——」的巨响,杨尘斜着身体飞出,古巴特圣钟连鸣十三下,杨尘高大的身躯神光跳动,轰然撞碎十几丈外高高耸立的粗大石柱,侧着身子贴着地面划退出二三十米,随後吐出鲜血,这还是靠古巴特圣钟挡下了大部分攻击,要不然杨尘估计难以再站起。 第14章 暴君水蛭 杨尘自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头部昏昏沉沉,还未稳住身体,便有人「啊——」的惨呼,随後在杨尘有些颤动的视野中,德亚·布伦特哗的从前方飞过来,摔在自己旁边的地面上,「哇——」的喷出口鲜血,面上的神色满是骇然和畏惧。 木乃伊一个晃身就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极点,韩菱雪从前方陡然插入,斩情剑挥舞间带出雪亮的剑光,然而根本阻止不住木乃伊哪怕半息,曼妙的身躯翻飞而出的同个时间里,木乃伊已然挟着让人窒息的威压逼到杨尘的面前。 杨尘的视线才刚恢复清晰,急促收缩的曈孔当中,木乃伊的黑金权杖已经劈头盖脸地砸来,随後砰砰砰砰砰——古钟哀鸣,杨尘被打得飞起来,漆黑的光束轰然扫过杨尘的身体,恐怖的杀气被古巴特圣钟的钟波瓦解,但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杨尘不受控制地飞向後方,轰隆隆的撞碎石柱。 碎石在空中杂乱飞舞,杨尘整个人如同炮弹似的撞在这个地下空间最边缘的石壁上,弹下来的时候德恶·布伦特的圣龙长枪刷的飞过来,插在杨尘的面前的地面上,「铮——」的发出刺耳的颤音,刻着西方圣龙图案的枪杆剧烈颤抖。 杨尘艰难地抬起头来,模糊的视野映出前方的景象,轻揉几下眼睛,眼帘中的画面才慢慢变得清晰,德亚·布伦特已经被木乃伊掐住脖子提起来,在强烈挣扎着。 木乃伊侧对着杨尘,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如果杨尘现在拔起圣龙长枪掷向木乃伊,以木乃伊敏锐的灵觉绝对能在瞬间反应过来,不过想来不会躲开,很有可能会把德亚·布伦特当做挡箭牌。 德亚·布伦特在挣扎的时候双手朝上抓着木乃伊的手掌,试图想将手掌掰开,腋下的空间对长枪来说已经很大,当自己掷出长枪的时候,木乃伊可能会稍微放低德亚·布伦特的身体,这样有效于挡住自己射来的长枪——杨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画面,心里飞快推算射出长枪後的结果,随後双眼变得越来越凌厉。 当然,变故总会有的,但机会最少都会和意外形成正比。半晌後,杨尘起身拔枪,朝着前面射出去,玄青色的古枪化做道虹芒霎然飞过四五十米的距离,刺破空气,在空中荡出可怕的波动。木乃伊迅速将德亚·布伦特挡在自己的身前,光华内敛的长枪唰的穿过德亚·布伦特的腋下,刺进木乃伊的胸膛里,带着它飞出去十几米远。长枪的枪杆还在「铮——」的轻颤,德亚·布伦特刚刚摔下地,杨尘已经冲天而起,全身上下神光涌动,双手抡着弑仙魔剑直接掠过三十丈的距离,深红色的衣袂哗然飘舞,剑光宛如金色的雷电向着木乃伊轰然斩下。 由于还在後退,身体失去平衡,木乃伊匆忙挥起的权杖,土灵珠的力量还未爆发出来,杨尘已经冲到它的身前上空,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立劈而下。金属碰撞的「轰隆隆」巨响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地下空间,神光暴绽,场中像是有闪电在交错窜舞,浩瀚的能量风暴以两人做中心点,向着四外延伸而去,推翻无数碎石和早先交战而死的鬼鱼人尸体。 河畔上有两三株古怪的黑色焦木,这时候连根飞起,树枝树桠断裂飞舞在空中,最後都在可怕的光芒中化作齑粉。交战的两道身影同时翻飞,迅速拉远和对方的距离,趁着木屑土石还在飘飘扬扬,德亚·布伦特急速抛出一道黄色的神奇卷轴。 木乃伊刚刚稳住身体,但眼前遽然黄光逼近,展开的卷轴绽放出来的光华立时把它淹没,而後飞快石化,霎时间将它化作石像。杨尘飞退出数十米後落在地上,是中大叫道:「快走!」说完,他朝着暗河飞奔而去,韩菱雪等人飞快向他跟来。 石像已然慢慢在龟裂! 杨尘黑发飞舞,弒仙魔剑在前面空中带出两道寒芒,立时逼退陵舟和陵孤,而後随手在河畔上抄起把三叉戟向着後面掷出,继而哗的跳入暗河里,在湍急的河水中和韩菱雪等人快如闪电地游向远方。 石像四分五裂,轰然爆碎,木乃伊强行破开禁锢,未真正遭遇石化,三叉戟避唰然射来,插进它的右肋,令它连续後退了五六步。这对它来说等同于耻辱,竟然在有法老权杖的情况下接连在杨尘的手里吃亏,而且对方还是只弱小不堪的蝼蚁,这在以往可从未有过。 它拔掉身上的长枪和三叉戟,伤口转眼愈合,当下带领陵孤两人离开这里,但不是追赶杨尘等人,而是来到人面狮身像下。这座地下坟墓的构造图当年是它亲自规划的,墓里面的布局地势它都非常清楚,可以说杨尘等人如今在什么位置即将通往何处会遇到什么阻拦和机关等统统瞒不过它。眼下对它而言最重要的是先将自己的实力恢复,这样才能更好的掌握法老权杖,如果能够完全发挥出土灵珠的力量,不管杨尘等人的身上有多少保命的宝物都必死无疑。 艾米娜丝是埃及的神圣女神,曾给埃及带来无限的荣耀,在每个埃及人的心里艾米娜丝是伟大的传说,神圣不可侵犯,地位堪比希腊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纵是埃及国度的最高执政官——法老,在每逢佳节和重要特殊的日子都要颂拜,以表对女神的尊敬。 木乃伊仰望着人面狮身像,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口中念诵着古怪的咒语,埃及语言,陵孤两人听不懂,但是感觉得到前方的人影正在不停的变强,这让两人本来还有些担心抓不住杨尘等人的隐忧彻底消失。望着视野当中的人影慢慢飘上空中,气息越来越狂暴,两人不禁屏住呼吸。雄伟的人面狮身像蓝宝石的光辉漫天飞舞的骷髅头飘在空中念诵着咒语的木乃伊乍起的大风吹过两人的身旁,在这样的环境下呼啸,两人淡淡地笑起来,杨尘等人注定难逃 瀑布下面的水潭不大,出处是条比较窄的地下河流,甚深,地下空间的面积非常广阔,南面尽头的岩壁下有个洞口,河水正是从这里流出去。这是条既黑又长的隧道,高有十米宽五六米,准确来说是排水道,因為这条隧道已经完全被汹涌的河水淹没。 杨尘等人潜在水中,顺着河流向远处游去,到得他们这等境界,憋气半个时辰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前有希望,後有追杀,众人丝毫不敢怠慢,皆将速度提升到出道以来的极限。水流愈来愈急,杨尘估计已经快到隧道的尽头,果不其然,两盏茶後前面慢慢出现光亮,隆隆水声震耳欲聋,众人都被河水冲飞了出来。 下面是个规模宏大的地下湖——实际上更像个装满水的巨大洞穴,四面皆是陡峭的石壁,众人刚才经过的河道是在西边的石壁上,其余三边的石壁同样有条河流喷涌而出。地下湖的整个湖面都散发着绿色的幽光,显得有些诡异,湖底下生长着无数水草水花水树千姿百态,偶尔有灯塔水母从珊瑚礁里钻出来,还有五彩斑斓大大小小的鱼儿。 众人坠入湖里後才发现湖面上的幽光竟然都来自于湖底下的灵石,在长生陆上灵石共分為两种,即单纯蕴含着天地灵气的普通灵石,比如湖底下这些,还有里面封印着天材地宝甚至是强横生物的神灵石。神灵石形成的时间相当漫长,最少都需万年以上,有些绝世神灵石的年份甚至可以追溯到宙古时代。 众人从湖里游上来,不能御空飞行的杨尘由韩菱雪御剑载着,由于逃得匆忙,韩菱雪等女子没有释放出护体罡气,又不像杨尘和德亚·布伦特有古巴特圣钟智慧葫芦的气波罩住身体。她们身上的衣裳皆已湿透,紧贴着曲线曼妙的躯体,将她们婀娜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好不诱人。阵阵白气自她们的身上腾起,霎然将她们湿漉漉的衣衫和青丝蒸干。 杨尘打量着这个地下湖,道:「石壁上水势凶猛,湖里绝对有排水口,菱雪你就和德亚·布伦特琪琳·爱丽丝在上面等着,陵蝶陵恋陵花你们三人随我下湖寻找。」 之所以叫上陵蝶三人,杨尘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他想趁着这次下湖的机会从三人的身上夺得断魂散的解药。只是意外往往都来得突如其然,以至于很多时候皆让人猝不及防,譬如这次——杨尘和陵蝶三人在行动前,突然有条黑糊糊的东西从湖中伸出,咬向陵蝶三人,把三人吓得惊慌失措。 好在杨尘反应敏捷,挥出道剑光将这怪物劈退,才令得三人逃过此劫,三人背冒冷汗,心有余悸的感觉还未消失,怪物已经再次从湖里面伸探出来,浑身黑漆漆,长着巨大而锋利的牙齿,竟然是暴君水蛭!但是眼前这条暴君水蛭未免太大太长,仅仅是露出湖面的这截身体就已经长逾十几丈,暴君水蛭瞪着十只红灯笼似的巨眼,凶狠地盯着众人。 杨尘镇定自若,德亚·布伦特等人感觉头皮发麻,尤其是韩菱雪五名女子,水蛭本身就是非常恶心的嗜血生物,对于生来就喜欢干净的女孩来说,实在太恐怖。 经过前面数场生死大战,众人已经形成默契,这时候快速扩散开来,包剿向暴君水蛭,各种能量光束撕裂而下,强绝的波动在湖面上浩荡。暴君水蛭虽然穷凶极恶,但面对众人的联手便显得有些孤军难敌,不过众人短时间内也难以将暴君水蛭斩杀。 暴君水蛭全身上下充盈着幽然的光芒,挡下了众人绝大部分的攻击,这对于时间本就不多的众人来说,是个非常不好的情况,将意味着等杀掉暴君水蛭的时候,木乃伊很有可能已经追上来。 韩菱雪驾驭着斩情剑险而又险地躲避过暴君水蛭凶猛的扑击,站在她身後的杨尘急忙挥出记擒龙手,巨大的金色光掌由纯粹的真气凝结而成,在空中显化出来,散发着比烈阳还要耀眼的光芒,带着猛烈的狂风向暴君水蛭拍击而下,将暴君水蛭昂立在湖面上的躯体拍翻,哗啦啦的摔入水里,溅起四散的浪花。东方武学没落已久,德亚·布伦特和陵蝶三人皆不曾研究过博大精深的东方武学,因此这时候只是单纯惊讶于杨尘的功力,却不知杨尘方才施展出的金色光掌是已经失传千年的擒龙手。 德亚·布伦特通过自己的意念让翻涌的湖水凝聚成个水人,高达十丈,名副其实的巨人,将暴君水蛭从湖下扯出来,砸向湖边的石壁,轰然巨响,坚硬的石壁当时就裂出数十道缝隙。暴君水蛭直立着粗大的躯体,愤怒嘶叫,五双怪眼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水人大步朝暴君水蛭冲去,手中迅速化出两柄巨大的水剑,晶莹剔透,坚不可摧,在地下湖中和暴君水蛭大战起来。 杨尘等人同样没有闲着,各自打出自己的杀式,凌厉的剑气,璀璨的光芒,绚烂的魔法如同交织的闪电,铺天盖地的轰杀向暴君水蛭。杨尘把弒仙收回背部,连续挥出三记擒龙手,「嗡——」的鸣响,空间都扭曲起来,前两记擒龙手皆将暴君水蛭扇飞出去,最後这只金色光掌直接掐住暴君水蛭的身体,将它按在石壁上。水人拖着长剑就冲过来,速度非常快,锋利的水剑像是由精钢铸造似的竟然发出震荡空气的嗡鸣声,划过溅起的水珠,暴君水蛭整条粗如水桶的躯体都被斩断,染血的水剑嵌进石壁里,随後化做水花哗然落下。 暴君水蛭的生命相当顽强,被斩成两断竟然还在疯狂挣扎,不过强弩之末终究难以存活。琪琳·爱丽丝打出个冰系魔法将暴君水蛭的两截躯体冻化,再由德亚·布伦特释放出意念攻击将两截被冰封起来的躯体化成碎未。战斗终于落幕,然而还未等众人松气,恐怖的气息突然自西面石壁上的河道里席卷而来,浩瀚的波动让德亚·布伦特等人都感到阵阵心悸,甚至连灵魂都在战栗,显然,木乃伊已经率领陵孤陵舟追上来 第15章 大杀阵 这个地下湖尽管很大很深,但由于湖底下有无数灵石照亮,杨尘等人很快便寻到地下湖的排水口。这是条蜿蜒曲折的大裂缝,宽只有半米,但很高,然而还不等杨尘等人游过去,整个地下湖的湖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大裂缝眨眼闭合,这让德亚·布伦特面如死灰,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杨尘环视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灵石,想起尘封在记忆中的大杀阵,其中有种最简单的杀阵叫做血涂七星阵,和道家的七星剑阵不同,血涂七星阵无需人参与,但两者皆是以宇宙中的北斗七星為阵位。 杨尘快速在湖底中间刻画血涂七星阵的玄妙纹路,德亚·布伦特问他这是在做甚,韩菱雪等人也都疑惑地望着他。时间太过于紧迫,杨尘根本没空向他们解释,而且杨尘本就是个不喜欢解释的人,这时候只是简单地说在布置坑杀木乃伊的杀阵。见德亚·布伦特等人还站在原地,杨尘语气不可否认地道:「我需要半柱香的时间,你们都上去拖延木乃伊,不要让它打扰到我。」 大裂缝已经闭合,湖里没有其它的排水口,重返是不可能的事情,德亚·布伦特如今六神无主,想不出有其它办法,这时候只能选择相信杨尘。他倒不担心杨尘抛下他们悄然逃走,毕竟杨尘距离断魂散发作的时间已经只剩下十数日。 当下,德亚·布伦特带着韩菱雪等人冲出湖面,木乃伊还未从河道里出来,这对于众人来说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可以给予木乃伊最凌厉的攻击。韩菱雪玉指捏诀,斩情剑菁然长吟,铮铮轻颤,剑光化作的青色神龙犹如活物,青光闪闪,耀人双目,猛然冲入河道里面,这是她师尊白衣侯的独门绝技——沧龙吟,是韩菱雪修习的诸多道法中攻击性最為强势的。 陵蝶三人皆使出点苍派鼎鼎有名的「彩虹剑诀」,长剑挥动间七彩光华绚烂夺目,全身上下彩雾弥漫,将三人衬托得像是凌波仙子下凡——当然,婊子始终都是婊子,不过世上许多婊子岂非都生得美若天仙?这实在是有些讽刺。 德亚·布伦特抛出一道珍贵的神奇卷轴,由于内心对土灵珠势在必得,来东大陆前,他准备得相当充足,一共带有十道神奇卷轴,但他不曾想到会遇到这么多变故,以致于如今只剩下不到半数的神奇卷轴,而土灵珠却无望得到,这让他很不甘心。金光闪耀的神奇卷轴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头能量化的狮子王,浑身上下缭绕着黄金神焰,像极了如来宫的无畏狮子印。 琪琳·爱丽丝以冰系魔法将西面河道里的河水冰封住,试图阻止住木乃伊,然而下一刻,轰隆隆隆喀嚓嚓嚓—— 冰壁出现无数道裂痕,而後崩碎,爆发出可怕的能量风暴,黄金狮子王青色神龙七彩剑光全都反弹了回来,德亚·布伦特等人虽有及时防御,但还是难以抵挡地倒飞出去,险些坠入湖中。 河道汹涌的河水往两侧分开,现出条平坦的道路,木乃伊持着法老权杖缓慢地走出来,陵孤和陵舟跟在它的身後。德亚·布伦特等人惊骇地望着木乃伊,心里久久都不能平静下来,如今的木乃伊血肉已经恢复,变成个大抵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皮肤呈酱紫色,身上裹着件黑色古袍,透发出的气息强大得惊人,让人望而生畏。 大战,瞬间爆发! 地下湖的上空,兵器交击的响声光束碰撞的轰响密集而纷乱地响起,惨叫声偶尔随着璀璨的光芒撕裂空气,有时闷哼中血花高高溅起,战斗在以最惊人的速度推向结束。不过顷刻间而已,德亚·布伦特和韩菱雪等人皆已负伤,这不奇怪,木乃伊血肉未重生前,杨尘等人就已经不敌于它,又何况是它血肉重生後?而且除却木乃伊外,还有陵孤和陵舟需要对付,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修為随着木乃伊的增强而增强。 湖底下杨尘已经刻画好血涂七星阵的纹路,如今正在飞快地完善着阵位,每个阵位皆要摆放灵气蕴含浓厚的灵石,但在没有高级灵石的情况下,只能越多越好。 这时候,木乃伊已经发现杨尘,但以它数千年的智慧和阅历依然不知道杨尘在做什么,毕竟大杀阵早已遗传。而且自从道法和魔法昌盛起来後,经过万载岁月的发展,现如今比较常见的阵法都是修道者的法阵和魔法师的魔法阵。纯粹只為杀戮的杀阵不但已经失传,更是早已被人们遗忘,恐怕只有各大圣地和世家的太上长老才知晓世间上还有杀阵的存在。 德亚·布伦特和韩菱雪等人急忙飞过来阻止木乃伊,然而完全挡不住,刚冲上来就被轰飞出去,背部贴着湖面急速滑退,荡起高高的水花。德亚·布伦特顺手掷出道通体黑色的神奇卷轴,可怖的能量浩荡而出,死亡气息让韩菱雪等人不寒而栗,充满毁灭性的黑色光华瞬间将木乃伊吞没。凄厉的嘶吼响彻整个地下湖,木乃伊在黑色光团中遇到了巨大的麻烦,陵孤和陵舟不敢再继续追击,快速退回来和德亚·布伦特等人对峙。 黑色光团变得越来越大,突然间,木乃伊的怒吼声停了下来,韩菱雪等人虽然疑惑,但都不敢大意,心中依旧保持着警惕,显然她们都不认為木乃伊会这么容易死掉。陵孤和陵舟面色不变,两人体内的能量皆未消散,这就代表着他们奉承的主人还活着。 德亚·布伦特惊疑不定,死亡卷轴纵然可怕,但还没有恐怖到能够杀死木乃伊的地步——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倾向于死亡卷轴能够杀死木乃伊,这是每只挣扎在泥泞中的蝼蚁对飞翔在高空上的雄鹰共同有的心理期盼,但这种期盼通常都很难实现。 数息过後,黑色光团陡然暴散,木乃伊高大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它的身体竟然增高到了两米,而且体表已经龟裂,但每条裂痕里皆有黑色能量在流动,它竟然吸收掉了死亡卷轴的死亡能量。 韩菱雪等人骇然失色,不过这个时候,杨尘已经彻底完善血涂七星阵的阵位,七道璀璨夺目的能量大光束霍然自湖底冲起,化作七颗硕大的星辰定在空中,整个洞穴霎然暗下来,接着整片空间都发生了扭曲,而後韩菱雪等人都被自己周围的场景惊到了,个个瞠目结舌。 眼前没有洞穴,没有地下湖,只有冰冷而漆黑的星空,众人此时竟然置身在枯寂的宇宙中,北斗七星悬浮在众人的上空,闪烁着耀眼的光华,远处的星河漂浮着残碎的陨石,显得多么的真实。韩菱雪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震惊地望向杨尘。 杨尘默然不语,这是血涂七星阵设下的天地囚笼,营造出来的幻境,不过北斗七星和其它的小星辰都具有真实性的能量攻击。霎时间,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颗星辰都绽放出炽烈的光芒,洒落下刺目的光辉,化作七口巨大的神剑,斩杀向木乃伊。 无数小星辰则燃烧起熊熊烈焰,拖着绚烂的尾光砸落而下,将陵孤和陵舟轰击得狼狈不堪,不断躲避。这副画面当真称得上可怕,德亚·布伦特吃惊地观看着,韩菱雪等女子望向杨尘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崇拜,就连琪琳·爱丽丝也不例外。这十几日杨尘带给她们太多的惊讶,绝境时的从容自若,变故时的怡然不乱,危险时的镇定果断,以及丰富的阅历,还有现在的神秘大杀阵;在她们的眼中杨尘身上满是神秘色彩,让她们忍不住想要去探索和揭露。 杨尘面色淡然,不理会韩菱雪等人望来的炽热目光,问德亚·布伦特身上还剩下多少神奇卷轴?德亚·布伦特显然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如实回答还有三道神奇卷轴。这三道神奇卷轴有两道是攻击性的神兽卷轴,还有一道是宝贵的生命卷轴——当然,这三道神奇卷轴的属性,德亚·布伦特並没有直接告诉杨尘。 对于杨尘,德亚·布伦特早前虽然没有当做俘虏对待,但却视為手下,如今自然大大不同。杨尘表现出来的种种手段让他感到强烈不安,甚至是恐惧,就拿眼前这个杨尘口中的大杀阵来说,如果目标不是木乃伊而是他,後果将不堪设想。琼恩·斯塔克等人都已经战死,眼下他的身边就只剩下琪琳·爱丽丝这位魔法师,而陵蝶三人等真正到关键时刻绝对指望不上。 还有件糟糕的事情就是古巴特圣钟如今在杨尘的身上,这时候肯定是要不回来的。总结起来说就是杨尘现在想杀他不难,幸亏昨夜女粽子袭击格伦·安东尼的事情发生时,由于瞧见陵蝶三人停在他们帐篷和杨尘帐篷的中间空地上,生性多疑的他事後觉得不对,推测出陵蝶三人可能瞒着他和杨尘秘密相见,于是就利用陵蝶三人老早就想接近他的这层心思深夜来到三人的帐篷里,假装跟三人聊聊天,顺便占占便宜,最後再将三十日断魂散的解药要到自己的手上来——这是他现在面对杨尘最大的底牌。 北斗七星凝聚而成的巨剑纵横劈斩,神光绚烂炽烈,宛如上苍降下的七条秩序神链在挥舞着,木乃伊不得不竭尽全力相抗。继续按照这种情势持续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木乃伊必将倒下,但血涂七星阵的时间只有两柱香而已。 杨尘叫德亚·布伦特将三道神奇卷轴皆抛出去,德亚·布伦特以為杨尘居心叵测,语气果断地拒绝。杨尘便告诉他地下湖的灵石剩下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再激活新的杀阵,若不将三道神奇卷轴都掷出,单靠血涂七星阵终究难以重创木乃伊。韩菱雪和陵蝶三人这时候也在旁边相劝,说性命最是重要,若不能活着,留着三道神奇卷轴又有何用? 这个简单的道理,德亚·布伦特还是三尺童儿的时候就已经懂得,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求杨尘先将古巴特圣钟交还于他,他再抛出三道神奇卷轴。既然要讨价还价,杨尘只好提前摊牌,本来他想等除掉木乃伊和陵孤陵舟後再摊牌,但是如今看来似乎不可能。木乃伊还未殒落,德亚·布伦特就迫不及待地想削弱自己,当中的杀意和担忧都清晰可见。既然这样,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他表示古巴特圣钟完全可以还给德亚·布伦特,不过德亚·布伦特必须交出三十日断魂散的解药,否则免谈。 交出断魂散的解药不可能,此刻翻脸的话弊大于利,他和琪琳·爱丽丝以及陵蝶三人都已受伤,而且现在是在杀阵内,绝非杨尘和韩菱雪的对手。权衡轻重後,德亚·布伦特掷袖冷哼,朝木乃伊抛出两道神奇卷轴,化做两头水蓝色的麒麟。 韩菱雪等人也都相继暴起攻击,杨尘配合着血涂七星阵的幻相挥出天帝掌,浩瀚的宇宙中出现一只无边无际的混沌巨掌,遮盖住整片星空,无数星辰全部爆碎,轰隆隆的向着木乃伊拍落过来。这种景象是何等的恐怖?!德亚·布伦特等人心神震撼,什么是神话?这就是最真实的神话! 众人吃惊得目瞪口呆,这要是在真实的宇宙中该有多可怕?想想都让人心惊胆颤,绝代圣人也不过如此吧?好在他们都已经知晓这里不是真实的宇宙,不然肯定将杨尘当做来对待,但饶是如此,他们望向杨尘的目光依然充满不可思议。唯有杨尘自己清楚眼前这只天帝掌有九成九的面积都是依靠血涂七星阵而显化出来的幻相,真正的面积其实只有一点点而已,皆聚集于混沌巨掌的最中心。当然,如果杨尘现在还是曾经的天帝,挥出来的天帝掌足以遮蔽整片宇宙,将九天十地都裹于掌中。 第16章 蛟龙珠 混沌大手掌覆盖住无尽星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木乃伊碾压而下,如同黑暗大清洗中的上苍大手掌,让人的灵魂都忍不住战栗。木乃伊举起法老权杖,歇尽全力地扺挡,但仍然没有用,随着混沌大手掌「轰隆隆——」的盖下来,整片星河都在崩塌,无数星辰全都爆碎,这场景宛如末日,让人绝望。 随後,众人都回到现实里,恐怖的幻觉已经消失,陵孤和陵舟当场四分五裂,爆体而亡,木乃伊虽然没有死,但也受到重创,急忙打开一道空间门逃离现场。整个地下洞穴突然震动起来,四面洞壁已经在龟裂,砸落下大大小小的碎石,这里已经开始在倒塌。 德亚·布伦特面如土色,陵蝶三人急得快要哭出来,她们还没有名扬四海,可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韩菱雪望向身侧的杨尘,後者平静的神色首次出现微微的变化,这让她内心最後的希望彻底破灭,但随即又燃烧起来,因為她蓦然望见一道细长的光芒。 是天空。 是天空的光芒! 剧烈的震动令洞穴上面裂出一条大缝,遥远的天空出现在缝隙当中,虽然只有一道细细长长的光芒,但众人突然都觉得它是多么的温柔。德亚·布伦特和琪琳·爱丽丝最先飞上去,接着是陵蝶三人,随後韩菱雪才御剑载着杨尘往上飞。 众人绝处逢生都甚是愉悦,但心很快又沉下来,因為大缝竟然在慢慢闭合。当下,韩菱雪等驾驭法宝的人都将自身功力提高到极点,风驰电掣地冲向数千米外的光亮 长生陆。 楚国,建元四十四年,距离除夕已经不到十日,洛阳西北面的蛮荒山林中,终于赶在大缝闭合前回到地面上来的众人,望着酉时的日落,长长松出口气。落日的余晖将两侧连绵起伏的群山抹上金黄的霞光,小河蜿蜒在山间,汇入幽深的水湖,西风卷舞起古道上的枯叶,湖畔的梧桐树上突然传来暮鸦的鸣叫。这画面犹如水墨画,令刚从地下陵墓逃出来的众人有种置身于仙境的错觉。 众人现在正位于蛮荒山林东部区域的太行湖里,距恶魔沼泽有数十里远。古老的太行湖水色幽清,深不见底,相传,上古时代有金鳞隐于太行湖修炼数百载,随後化作蛟龙飞上九天。 韩菱雪这次来蛮荒山林的目的,便是要到太行湖寻找当年金鳞化龙後遗留下来的蛟龙珠。十数日前,她率着十三名久经战场的侍卫自帝都南阳城纵马而来,再由洛阳郡守派出两名骁将给她带路。但在前来太行湖的途中,不幸遇到生性嗜杀的血狼群,最後只有她自己得以安全逃脱,倘若没有在如来洞前和杨尘相遇,她现在可能已经回到帝都南阳城。 德亚·布伦特的身上已经没有攻击性的神奇卷轴,琪琳·爱丽丝和陵蝶三人皆是身受重伤,如今是最好的摊牌机会。杨尘将韩菱雪拉到自己的身後,随即举起弑仙魔剑指向德亚·布伦特,口中没有任何言语,对待仇敌不需要太多言语。 德亚·布伦特和琪琳·爱丽丝神色大变,急忙暴退到数丈外,陵蝶三人迟疑半晌後也都退到德亚·布伦特的身侧。深红色的梧桐叶轻轻飘落在湖面上,在夕阳的照射下鲜艳如血,风未至,叶怎会落?难道是杨尘身上的杀气太重?昏鸦已经惊起,不远处的天空,传来老鹰的长鸣,它好像在害怕。 时间似乎已经停止,气氛紧张到极点,德亚·布伦特的情绪越来越浮躁,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疯掉的,只好率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冷冷道:「杨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尘面无表情,道:「交出断魂散的解药,古巴特圣钟我可以还给你,如果不同意,我只能留下你的性命。」 德亚·布伦特气愤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杨尘冷漠道:「是。」 语气坚定而冷漠,德亚·布伦特想起杨尘在地下陵墓表现出来的强大,心中不由得有些退缩,道:「我要如何相信你?」 杨尘淡淡道:「你只能相信我。」 德亚·布伦特无言可驳,除相信杨尘外,他好像真的没有其它选择,他这边的阵容固然华丽,但打起来的话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交换完毕後,德亚·布伦特未敢多做停留,带着琪琳·爱丽丝等人快速退走,生怕杨尘突然暴起杀戮——当然,这只是他多余的担心,选择交换,是因為杨尘自己同样没有把握能够将他们全部击杀,不然以杨尘杀伐果断的性格早已出手。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山,点点金黄穿过树隙洒落在梧桐树下的两人身上,待得韩菱雪说完此番前来蛮荒山林的目的,杨尘望着波光粼粼的太行湖,道:「姑娘确定湖里有蛟龙珠?」 韩菱雪颔首道:「线索是我自半页古卷上得到的,古卷上的图文甚是古老,经我师尊白衣侯的鉴别,时间距今起码有五千年上下,想来不会有错。」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事情,接着道:「昆仑山有座大墓,传说埋葬着上古蛟神,数千年来都始终封印着。我和师尊白衣侯曾在昆仑山上的昆仑宫住过数日,听昆仑宫的弟子说唯有蛟龙珠可解开蛟神大墓的封印。」 长生陵,东陆古老的生命禁区,严格来说也是墓,杨尘从长生陵里复活而出,对这些相似的陵墓都很感兴趣。他觉得如果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只有不断通过这些古遗迹来探索和追寻。 这时候见韩菱雪说昆仑山里有蛟神大墓,杨尘立时兴趣盎然,接着便主动替韩菱雪下太行湖寻找蛟龙珠,令得韩菱雪喜不自禁,咯咯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哦,要是找不到我就不理你啦。」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她的双颊出现,可爱中带着点俏皮,多年以後的秋日,细雨涓涓,当她再次回想起来的时候,不住地捂住自己绯红的面孔,因為当时她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儿撒娇。 在韩菱雪的注视下,杨尘扎进湖里,随後快速下潜,由于暮色已经暗淡,湖里面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依稀只能看见四五丈范围内的景物。继续下降五十米,杨尘望见湖底竟然有个古老的高台,完全是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被四根粗大的鹤首石柱围在中间。杨尘降落到高台上後,发现台面上刻着个巨大的乾坤八卦图,这好像是个古老的传送大阵。 不待杨尘仔细打量,湖上面突然传来韩菱雪的惊叫,杨尘面色骤变,急忙游上水面。天暮垂夕,晚霞依旧绚丽,但梧桐树下的佳人已经不见身影,杨尘轻轻捡起地上的玉簪,黑亮而深邃的双眼射出两道寒光。他在附近搜寻半个时辰,依然没有寻找到韩菱雪,不由得喟然长叹,随後强迫自己收拾起自责的情绪,沿着山间古道往外走,他是个行事果断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後悔又有何用。 蛮荒山林凶险难测,即便是在中外围地带也隐藏着无尽的危机,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丢掉性命。杨尘行走在山林古道中,时不时都能瞧见凶禽蛮兽的枯骨,它们掩映在茂密的草丛间显得格外恐怖。不远处的山林忽然荡起阵猛烈的罡风,遂有道璀璨金芒冲天而起,竟然是一头通体绽光的巨鸟,长足足百丈,全身金色,好似黄金浇铸而成,双爪擒着一条白色巨蛇向着山林深处飞去。 杨尘自言自语道:「竟然是上古传说中能够跟朱雀凤凰对抗的凶鸟鲲鹏!」 鲲鹏有吞天噬日的大威能,圣者庄子曾在他的《逍遥游》中这样记载:北冥有鱼,其名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為鸟,其名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刚才这头鲲鹏虽然没有《逍遥游》里描述的夸张,但也绝非普通的凶禽蛮兽能够相抗。 杨尘心中有些警惕,蛇天生善于隐藏,刚才若不是鲲鹏将林里的白色巨蛇擒捕,说不定他会遭到白色巨蛇的攻击。以他现在的修為虽然不至于被白色巨蛇吞食,但想全身而退也是有些麻烦。从中围山林出来後,已经逐渐能够看见其他修炼者的身影出没,他们几乎都是前来探险寻宝的 绝崖峭壁上,飞瀑倾泻而下,像银河坠落九天,发出惊人的轰响,气势雄浑磅礴,烟雾腾腾,水珠四溅,当真好不壮观。杨尘伫立在山崖上,举目向前望去,点点星光点缀在昏暗的天空中,夕阳残留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景色说不出的安祥和美丽。 忽然间,山崖下面传来阵阵铿锵巨响,紧接着,璀璨夺目的剑光冲天而起,直欲撕裂夜空,而後化作气浪推向四外,令十里草花无首,叶子花瓣漫天飞舞。 杨尘神色微动,探出神识向下望去,只见四道俏丽身影围着条巨蛇不断攻击,绚烂光芒不时暴起,这是条巨大的石岩蛇,尾端着地,直立在半空中的蛇躯足足有五六十丈长,全身覆盖着厚厚的岩石,硕大狰狞的蛇首上长着三株奇光流转的莲花,雪亮的花瓣晶莹剔透,鲜艳欲滴。 距离地面还有数丈高的悬崖峭壁上,有个宽大的山洞,洞前有棵向外生长的古树,杨尘轻灵地落在古树上後,收敛起身上的气息,双眼透过树枝缝隙打量着正和石岩蛇大战的四名女子。 这四名女子有三名皆穿黄衣,手持清光流动的灵剑,认识的人都知道这三人是晋国小郡主朱樱的贴身侍女,名為白婵,白玲,白婷。打量完三人後,杨尘把目光移到三人对面的绝世俏影上,这是四人里面最為漂亮和最為强大的人,白色衣裙飘舞间,身上七彩霞光缭绕,犹如下凡的凌波仙子,让人惊艳,让人窒息! 晋国小郡主朱樱,肌肤若凝脂,绰约似仙子,红唇润泽,贝齿如玉,风华绝代的姿色如梦如幻,似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令人忍不住痴迷,甚至连皎月都要黯淡。这位小郡主的美貌虽然艳冠晋国皇城,但却少有人敢追求,只因為她的性格实在刁蛮,而且狡黠聪慧,常常捉弄得人叫苦不迭,故而,在晋国她有个响亮的外号:恶魔小郡主。 恶魔小郡主天不怕地不怕,晋帝的修為威慑晋国诸大修仙门派,但小郡主连晋帝的胡子都敢扯,可谓胆大包天,然而晋帝偏生对她恩宠有加。小郡主平生唯有两怕,即怕爹,怕天下不大乱,有人的快乐是喝酒,有人的快乐是杀人,而小郡主的快乐就是吃着甜甜的西瓜,带着甜甜的笑容,看着被她搞得鸡飞狗跳的热闹场景。 石岩蛇双目凶光闪烁,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毒气冲天的黑色火焰,小郡主和三名侍女急忙以身法躲避,不敢硬撼。黑色毒焰落在地面上後,立刻将地面侵蚀得塌裂,随即出现个巨大的焦坑。 白婵三名侍女惊得面色微白,心中愈加谨慎起来,小郡主清丽的仙颜露着冷笑,手持青莲神剑飞上半空,剑光如同匹练似的挥洒而出,绚丽至极,竟然将石岩蛇硬生生的斩飞出去,硕大的身躯撞在峭壁上,「轰——」的爆出无数碎石。 第17章 惊艳 小郡主青丝飞扬,命令道:「白婵,白玲速速以御剑术攻击这条臭蛇的双眼,我飞过去摘取白玉仙莲,白婷掩护我。」 她提着青莲神剑踏空而上,步步生莲,向着石岩蛇的蛇头飞上去,白婵和白玲的口中已然念念有词,操控自己的灵剑刺向石岩蛇血红的双眼,两柄品阶不低的灵剑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辉,朝着石岩蛇飞射而去。 石岩蛇早已通灵,急忙闭上双眼,两柄灵剑划破长空,轰在石岩蛇的眼皮上,但让人吃惊的是,石岩蛇的眼皮坚如神铁,两柄能量恐怖的灵剑竟然的「当——」大响中被震飞回来。 这时候,石岩蛇突然扬起长长的蛇尾,向半空中的小郡主横扫而去,荡起的罡风吹得小郡主衣裳飞舞,猎猎作响。但小郡主不愧是皇家天女,在这种生死危险的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快速躲避。 石岩蛇的这记「横扫千军」落空在地面上,在「轰隆隆」巨响中,地上土石迸溅,出现条长逾数十米的巨大沟壑。 接下来,小郡主采取各种方法想飞上石岩蛇的头顶摘取三朵白玉仙莲,但皆以失败而告终,这让小郡主气得牙痒痒的,两只雪白晶莹的小虎牙磨擦间尽显清纯可爱,甚至连石岩蛇都有些恍神。 当然,在小郡主四人的围攻下,石岩蛇也已经伤得不轻,蛇躯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小郡主对着白婵三人轻叫道:「莫要害怕,臭蛇如今已经受伤,快祭出神奇卷轴,给本郡主杀死它!」 白婵三人闻言,玉手轻拍挂在腰间的空间锦囊,顿时有十几幅颜色不同的神奇卷轴飞出来,在空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华,化作巨大的光掌,光拳,能量巨剑或神兽向着石岩蛇猛冲而去。 石岩蛇飞快扭动身躯逃避,然而,由于它的体形太过于庞大,而且十几幅神奇卷轴变化的攻击太快,在轰然大响中,石岩蛇斜着身躯翻飞而出,身上出现几个白骨森森的大血洞,鲜血汩汩而流。 石岩蛇暴怒至极,张开巨口,露出两排森然的毒牙,锋利的毒牙如同阔剑,高足半米,闪烁着慑人心魂的寒光,数丈长的血红蛇信吞吐不定,击在小郡主的青莲神剑上,强大的冲劲登时让小郡主不断後退。 随後,石岩蛇愤怒地向着白婵三人直冲而来,转眼就跟三人展开大战,天地元气如同惊涛骇浪在场内震荡不止。白婵三人的道行毕竟都不高,在石岩蛇狂猛的攻击下只能不断防御,三人联手撑起青色的能量光幕,抵挡住石岩蛇喷来的黑色毒焰。 石岩蛇再次直立起来,硕大的头颅猛然撞击在能量光幕上,绚烂的能量光幕顿时寸寸碎裂。白婵三人娇躯大震,被强猛的气劲冲飞出数十丈远。 石岩蛇血红的蛇信破空而出,在空中荡起阵阵锐响,想将白婵三人击杀。小郡主仙颜微变,快如闪电地飞冲过去,曲线曼妙的身躯闪耀着七彩光华,不断挥舞青莲神剑。 霎时间,场内乱石穿空,剑光璀璨,将附近照耀得犹如白昼。绝代美女大战远古巨蛇,杨尘瞧得暗叹精彩,但好景不长,石岩蛇直立着上半身躯,狰狞的蛇头距离地面数丈高,不停吐出锋利的蛇信来攻击小郡主。 小郡主翩若惊鸿,在空中边战边退,当她飞过古树外时,眼波流转间忽然瞥见古树上的杨尘,惊讶过後,她甜甜叫道:「公子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故意伸出纤纤玉手指向杨尘,像是在告诉石岩蛇,有人躲在你的巢穴外面,准备偷袭你。 杨尘面色轻变,这个小郡主简直可恶,望着突然不再攻击小郡主,向他探来蛇头的石岩蛇。杨尘快速挥出双拳,身上气势攀升到极点,两团金黄的光芒出现在他双拳的前面,似两轮耀眼的小太阳,带着浩瀚的能量轰在石岩蛇的蛇头上,随着「砰——」的响起,石岩蛇翻飞而出,撞得山石四射,尘土飞扬,而杨尘同时也被这股强大的冲击气劲震飞,摔入黑漆漆的山洞里。 杨尘刚跑出山洞,石岩蛇巨大的蛇头就已经来到他的身前,两只血红的巨眼射出让人生寒的光芒,愤怒冷漠地盯着杨尘,白森森的獠牙外,细细长长的蛇信已经向着杨尘席卷而来。 杨尘迅速横移出数十米,而後双足踩着峭壁,向山崖上冲去。但石岩蛇显然不想放走他这个「奸诈的偷袭者」,再加上小郡主不停在「煽风点火」,说什么「臭蛇已然受创,公子无需再引臭蛇至崖上陷井」和「公子你将蛇洞里的蛇蛋摔掉没有?」等增强石岩蛇和杨尘之间仇恨的话语。 小郡主本来只是胡言乱语而已,但谁想到蛇洞里面似乎真有蛇蛋,石岩蛇听到小郡主的话後,眼中凶光大盛,仰首发出嘹亮的咆哮,震得整座山崖都在颤抖,无数山石从山崖上掉落下来,石岩蛇喷出炽烈的黑色毒焰,铺天盖地向着杨尘卷来。 杨尘临危不惧,身形微微晃动,在原地留下道残影後就出现在四五丈外,他拔出背负在身後的弑仙魔剑,转眼间就在石岩蛇坚硬的身躯上劈下数十剑,将石岩蛇打得狼狈不堪。不过,石岩蛇依仗身体的优势很快就占得上风,这次轮到杨尘被逼得节节败退,头发都差点被石岩蛇喷出的毒焰烧掉。 小郡主抓住机会,趁着石岩蛇和杨尘战得无暇分身的时候,忽然跃上石岩蛇的头顶,将三朵白玉仙莲摘取,而後带着白婵三人绝尘而去。远远的,传来小郡主甜美的笑声:「呵呵,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这条小蛇就交给你来处理啦,呵呵」 杨尘面色微沉,挥出道金色的剑气逼退石岩蛇,叫道:「你这个小恶魔给我等着,最好莫要让我再遇到你,不然我定要将你卖给青楼。」他快速躲过石岩蛇喷来的毒焰,随即腾空而起,改做双手握剑,没有璀璨的剑芒,真气全部内敛,斩在石岩蛇头部的伤口上,血浪立刻汹涌而出。 「轰——」的巨响,石岩蛇自空中翻倒在地,泛着凶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杨尘,凹凸不平的蛇尾突然横空而起,向杨尘当头劈下。杨尘心中早有准备,石岩蛇扬起蛇尾时就已经倒退二三十丈距离,待到蛇尾落地,他才持着弒仙魔剑重新杀回来。 两者再次陷入生死大战,直接从山崖下打到不远处的丛林里,在霍霍光华中,林间古树不停倒伏,树枝木叶漫天飞舞。 最终,杨尘误打误撞将石岩蛇引到三首巨熊的栖息地,三首巨熊和石岩蛇是方圆百里内的两大兽王,但丛林法则残绝冷酷,相同的巨山往往都容不下两位王者。这就跟诸国的皇子同样,若想宰执江山,登上皇帝宝座,就必须战败自己的兄弟,甚至于弑父夺位。 平日里,三首巨熊和石岩蛇经常争斗,但绝大多数都是三首巨熊吃亏,毕竟石岩蛇的防御性实在惊人。 杨尘飞快退出丛林,将身受重伤的石岩蛇留给三首巨熊,不久他便听到林中传来石岩蛇的哀嚎,想来是三首巨熊已将石岩蛇撕杀。杨尘没有着急返回三问谷,在山崖上的桃花树下打坐疗伤。 第二日清晨,杨尘离开山崖穿过翠绿的竹林,沿着水流清澈的山间小溪往外行走,间或倒有碰见其他修炼者,但大家互不相识,而且没有利益冲突,倒没有引起矛盾,小溪的尽头是个清澄的水潭。 山风习习,水潭泛起微微涟漪,倒映着晌午的天空,有个清丽多姿的女子在水里嬉戏,她笑声玲珑悦耳,五彩缤纷的蝴蝶围绕着她四下飞舞,将她衬托得犹如仙女。 女子的年龄约略十六七岁,青丝湿漉漉的披散在後肩上,幽黑的双眸蕴满灵气,红唇贝齿,琼鼻高挺,肌肤雪白如玉,双肩的锁骨精致迷人。 杨尘神情微怔,不是因為突然瞧见这个惊艳的画面,而是这个看起来有如洛神漂亮的女子竟然是恶魔小郡主朱樱。 水潭里,小郡主忽然自水中站起来,完美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呈现在杨尘的眼前,饱满挺秀的酥峰带着点点晶莹的水珠,泛着惑人的光泽,小腹平坦光滑,蛮腰纤细如柳,目光顺着精巧的肚脐儿再往下移唔,杨尘但觉全身血脉喷张,这画面要有多惊艳就有多惊艳。 山风从停落着昏鸦的老树吹来,轻轻拂动着小郡主乌黑如瀑的秀发,带着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从杨尘的身旁掠过。 这时侯,小郡主已然瞧见杨尘,面上神色从惊恐转变成羞愤,仙颜涨得通红,大叫道:「啊婵儿,婷儿,玲儿快来,有淫贼!」 小郡主杏目圆睁,双颊晕红,身体气得剧烈颤抖,愤怒地盯着杨尘,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杨尘已经死过无数遍,恐怖的能量在水里汹涌澎湃起来,整个水潭都在翻腾。 杨尘望着水潭里杀机毕露的小郡主,心中快速冷静下来,小郡主乃是晋国的皇家天女,资质绝佳,年纪轻轻修為就已经和杨尘不相上下,若无白婵三名侍卫相助,杨尘自认為能擒住小郡主。 思索半晌後,杨尘本想直接退走,毕竟眼福已经尝到,若是落到小郡主的手中肯定生不如死。 不过,当杨尘想起昨日的事情就有些气愤,望着羞怒的小郡主,杨尘忽然邪恶地笑起来,他决定冒险出解这口恶气,倘若实在不敌再退走也不迟,当下杨尘将体内玄功运转到极限,快速向着水潭里冲去。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杨尘如喝蛟龙似的跃入水潭里,飞快将小郡主拽进怀里,同时环住小郡主光滑婀娜的小蛮腰,而後在小郡主惊愕愤怒羞涩的目光下,相当霸道地吻住小郡主红润的嘴唇。 小郡主已经懵住,不敢置信地睁大自己的眼睛,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不论如何都想不到杨尘竟敢如此亵渎她,这要是传回晋国,她清白尽毁暂且不说,今後还要如何面对认识的人?浩瀚的能量从她的身体内狂涌而出,当场将杨尘震飞。 小郡主宛如凌波仙子,自水潭里腾空跃起,迅速来到潭畔上,飞快将衣服穿上,而後咬着玉齿道:「好你个淫贼!竟然敢偷窥本郡主沐浴,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大卸八块!」 想起杨尘对自己的无耻行為,小郡主愤怒到极点,恨不得将杨尘千刀万剐,她出身晋国皇家,自小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再加上容貌和资质皆出类拔萃,是以深得晋帝宠溺,平日里即使是公主皇子见到她都须毕恭毕敬,礼数尽全,有谁敢冒犯她? 但今日,杨尘不仅「偷窥」她沐浴,看光她的身子,而且这个可恶的臭蛋竟然还敢强吻她,这对于从小就高贵圣洁的她来说绝对是莫大的羞辱。 小郡主绝美的容颜冷如冰霜,身上杀气愈来愈重,双手捏诀间,打出道紫色剑波向着刚自水里站起来的杨尘袭去,杨尘虽然有及时躲避,但还是有半缕长发被剑波给割下来,毫无疑问,杨尘若是再慢上丝毫,首级必将落地。 杨尘半点都不敢大意,他感觉到小郡主的修為比起昨日大战石岩蛇的时候还要强上些许,想来可能是炼化白玉仙莲的效果。 哗啦啦—— 杨尘自水里冲飞而起,不过没有提剑攻上小郡主,而是快速向着林里冲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再继续和小郡主纠缠,对他来说是有害无利的事情。 三道俏影快如闪电地朝着杨尘围剿而来,三人黄衣飘飘,手持流光溢彩的灵剑,正是白婵三人。 没有任何言语,杨尘提着弑仙魔剑,独战小郡主朱樱主仆四人,纵然是对待小郡主这位绝代佳人也没有丝毫心慈手软,艳冠天下又如何?敌人始终都是敌人,绝不会因為你是佳人而有改变,如果能够化干戈為玉帛最好不过,若不能便唯有以杀止杀。 五人在潭畔上翻转腾挪,剑气在场内纵横激荡,水潭里的鱼虾惊慌四处逃窜,浩瀚的真气卷起层层巨浪,水花飞溅间,杨尘黑发狂舞,无所畏惧,弑仙魔剑幻化作璀璨巨剑,如彗星划破苍穹而至,夹带着无匹的能量,直劈小郡主头顶。 小郡主面色大变,纤纤玉手剑诀连引,掌中青莲神剑光芒夺目,自下而上,向弑仙魔剑凌空迎去,在「轰——」的大响中,绚烂光华冲天而起,直欲撕裂天空。 杨尘和小郡主皆倒退三大步,杨尘才刚稳住双足,白婵三人就已经向他攻来,三人的道行虽然不强,但招招不离要害,显然皆有经过严格训练。不过,三人面对的敌人可是杨尘——曾经横扫九天十地,气吞六合八荒的天帝。 转眼间,三人就被杨尘各个击破,但还不等杨尘稍微缓气,小郡主已然攻至,璀璨剑光势不可挡,不断和杨尘挥出的剑气剧烈碰撞。两人渐战渐飞离潭畔,最後在水面上大战起来,巨浪不时冲腾而起,浩瀚的能量流席卷四面八方,将许多鱼虾皆推向潭边,在潭畔上活蹦乱跳。 小郡主修习的功法乃是晋国皇室最顶级的功法——东大陆鼎鼎有名的玉女飞仙诀,施展起来全身七彩光华缭绕,仙影若隐若现,当真如九天玄女降世,风华绝代尽显。 但面对这样丰姿艳绝的佳人,杨尘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愉悦,反而越来越沉重。无数飞溅中的水珠骤然凝止住,悬浮在小郡主的身前,而後在小郡主的催动下化作晶莹剔透的锋利水剑,密密麻麻向着杨尘爆射而来,在半空中散发着可怕的能量波动。 杨尘神情凜冽,左手轻挥,金光涌现间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金色光掌,将所有爆射而来的水剑全都裹入了掌里,而後向小郡主席卷而去,惊得小郡主慌忙躲避,随即认出金色光掌来,叫道:「如来神掌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如来神掌!」 小郡主花容失色,不料杨尘竟然精通失传数以千年的盖世绝学,她若是得到这门绝学,岂不如虎添翼,必将横扫诸多同辈,在家族大比中大放光彩。有这个想法後,小郡主出手愈发凌厉,七彩仙光笼罩全身,不时都会冲出道仙影来攻击杨尘。 杨尘长发飞扬,大开大合,斩出数丈长的金色剑芒逼退小郡主,而後不再念战,自潭面上腾空而起,快速冲入丛林,数个闪纵间就消失在小郡主的视线里。 小郡主气得银牙直咬,在地上跺脚。 数百米外的丛林中,杨尘已经停下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前面的人,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吃惊 第18章 相同的花 时间回到三十日前。 楚国,帝都南阳。 皇宫,太乾殿。 皇帝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平顶冠,双眼深邃睿智,在殿上金椅落坐下来後,站在队列最前面的两位皇子率文武百官同行国礼,待降谕平身後才重新归列。 这位神威盖世的楚圣王已然年过半百,然而岁月似乎未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两鬓固然微微斑白,但面无皱纹,身姿凛凛,威严如炬的眼神扫视间众臣无不敬畏。 东大陆自古乱世,王朝争霸,世家林立,纵观历史无不硝烟四起,血染山河。楚国位于东大陆东南部,自建国以来战争不断,但帝王代代雄才伟略,上马能治军,下马能安民,数百年来南征北战灭国无数,时至今日已经是不亚于秦国和晋国的强国。 建安202年,楚霸王羽化登仙,未有留下遗旨,皇子争斗夺嫡,最终由出身卑微的七皇子熊镇仙登上皇位,谥号楚圣王,定都南阳,同时年号改為建元。楚圣王登基以来大败蛮夷,南镇离国,北慑朱雀王朝,不仅摧枯拉朽地推行中央集权制,整顿各大诸侯国,还联合秦国晋国消灭大商王朝,帝王气概委实举世无双! 三皇子熊子峰出列禀报赵国和魏国求援的事情,赵魏二国是楚国的盟国,但在数十日前,秦国大将杀神白起趁着朱雀王朝的朱雀大军南下伐楚时突然率军东出。当日攻陷赵国西都渭阳,三日夺城十二座,包括魏国皇都安邑以东数座大城,歼灭赵魏联军二十余万人,如今已经兵临殇阳关下,正跟赵魏两国的军队对垒。 秦国这些年来虽有衰败迹象,但依旧是东大陆最為强盛的国家,如果赵魏两国湮灭,秦国接下来不是合纵伐楚,就是灭晋。而且赵魏两国和楚国有着同盟关系,楚国如果作壁上观,不派大军支援,必将失信于天下,後果不堪设想。 楚圣王当下询问诸臣意见,五皇子熊子琰立刻站出队列,推荐由骠骑大将军叶景然率领大军前往殇阳关支援。骠骑大将军叶景然在他的暗示下,快速出列表示自己愿意率军前往殇阳关抗击白起,希望楚圣王准奏。 三皇子熊子峰当时就皱起眉头,说白起是秦国最强悍的大将,霸刀冠绝东陆,叶景然太过于年轻,怕不是白起的对手,当由相国谢再贤担任主帅。大理寺正卿公孙河是三皇子熊子峰的人,当即踏出队列,向楚圣王表示赞同。相国谢再贤曾随大柱国韩白鹤南购离军,西伐函谷关,是為最佳人选。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五皇子熊子琰的人便急忙出来反对,顿时间,两边人员立刻争议起来。楚圣王神色微沉,拍案让他们静下来,随後目光扫过熊子峰和熊子琰两位皇子,命令镇国大将军宇文长驰率十万大军前往殇阳关救援。 宇文长驰虽在皇子夺嫡中保持中立,但正房夫人是皇後娘娘的表妹,故而平日里比较亲近的皇子自然是储君太子。三皇子熊子峰和五皇子熊子琰这时候的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两人正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凯旋的鼓声,楚圣王和台下诸臣纷纷面露喜色。 太乾殿外,长长的红色垂带踏跺上,身披战甲的红衣女子如洛神临世,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痴迷,沉鱼落雁的姿容也难以掩饰她身上的霸气。在两侧禁卫军敬畏的眼神中,她慢慢拾级而上,踏入太乾殿内,单膝朝楚圣王跪下,道:「洛瑶参见陛下,吾皇长生长生长长生。」 林洛瑶,丞相林忘机的长女,巾帼不让须眉的传奇女子,自小深得楚圣王和太後宠爱,常年南征北战,在号称东陆第三的朱雀大军中取敌人首级直如探囊取物,年纪轻轻就已经担任霸王军的将领。 晋国的纵横家秦仪曾言「楚虽三军,亡秦必楚」,这三军指的正是镇国大将军宇文长驰统领的轩辕军,大柱国韩白鹤统领的北凉军,还有林洛瑶统领的霸王军,由此可见这位巾帼女将的威望是何等高超。 两年前,离国突然出兵伐楚,在沧澜关大破楚国镇南军,攻占楚国南境四郡。消息传回南阳城後,举朝皆惊,在楚圣王的旨意下,林洛瑶率领霸王军南下攻离,如今凯旋而归,楚圣王自然大悦,宣布今夜酉时三刻宫中设宴,随後就高高兴兴的退朝。 三皇子熊子峰和五皇子熊子琰见楚圣王已经起驾回宫,急忙追上已然踏出太乾殿的林洛瑶,争着约她到「谪仙楼」吃饭。林洛瑶轻轻扬起唇角,正想拒绝,空中陡然响起「啊——救命啊——」的惊叫,随後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光下,御着飞剑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自半空中摔落而下,好不狼狈。 在场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噗——」的在偷笑,这个九皇子呀,好笨不远处的悬空练武场上,女扮男装的小公主慌慌张张地飞过来,望着後背朝天趴倒在地面上的青年,神色焦急地叫道:「九哥,九哥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青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但抬起头来的时候,两颗沾血的门牙已然掉下来。 林洛瑶有些好笑地望着他,挥手说句老九好久不见,怎料,这位九皇子当下如临大敌,想起昔日双手把苹果举在头顶上被当做靶子练箭的场景就不寒而栗,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你」背上冷汗直冒,半天都说不出後面的话来。 林洛瑶故意挑起两道黛眉,问九皇子是不是不欢迎自己回来,九皇子立刻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但随後面色大变,又摇头摇得像波浪鼓,惹得林洛瑶有些哭笑不得,清澈似水的双眸蕴含着淡淡的笑意,但内心则在轻轻叹息。 古老相传,世间存在两朵相同的花,在枯萎和绽放中来回交替,如同大帝,生生世世,两不相遇。这两朵相同的花除灵魂不相同以外,音容样貌皆相同,犹如孪生子,冥冥中,有着相当奇妙的联系。楚国九皇子熊子尘,这位天资平庸的青年,竟然是杨尘当年踏遍整个宇宙都未能寻见的花朵。 蛮荒山林中,杨尘和熊子尘震惊过後,在山石上坐下来交谈,熊子尘是个无权的皇子,他的身份在普通人眼中虽然尊贵,但实际上他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皇室没有血脉亲情可言,兄弟相杀,父子相疑,每位皇子的权势主要都来自于母族势力和皇帝的恩宠。而熊子尘是属于既无母族势力,亦不受皇帝楚圣王恩宠的皇子,他的母亲只是皇後娘娘的洗脚丫鬟,当年生下他後就因病去世,故而,熊子尘从小到大都遭人冷眼相待,常常被人骂做:克死娘的扫把星和贱种。 其实,归根到底还是熊子尘没有惊人的天赋,而今是修炼昌盛的时代,天资优秀者必受重视,即使是出身卑贱的叫花子也不例外。但熊子尘偏偏是诸多皇子中资质最差的人,同样的皇家玄功,其他皇子公主二三十日就能完全掌握,而熊子花费十年的时间才勉强学会。 本先,楚圣王因熊子尘母亲的事情,心中对熊子尘含有愧疚,不时还会指点熊子尘些许,甚至还曾手把手亲自教他,这种待遇可是其他皇子皆未有过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他皇子公主的修為境界都在节节攀升,而熊子尘依旧止步不前,以至于到得最後楚圣王对他甚是失望,自此不再召见他,等于是将他打入「冷宫」。 前些时日,传说中的神圣小麒麟马在蛮荒山林出没,霎时间轰动洛阳,引得许多修炼者前来蛮荒山林寻觅神圣小麒麟马,想收其為坐骑。 熊子尘早已受够皇宫里面的生活,于是便趁着这次机会出来散散心,在两人谈话的时侯,小李子已经抓着两只野兔回来,小李子是熊子尘的侍卫,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他愿意伺候熊子尘,故而没少陪熊子尘受过其他皇子奴婢的欺压。当他瞧见杨尘後,惊得两只野兔都掉落下来,对着熊子尘道:「九殿下他他是何人他怎么跟九殿下长得一模一样?」 熊子尘笑道:「小李子你不必惊慌,他叫杨尘,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小李子许久才平静下来,道:「这实在妙哉,想不到世间竟有两个这样相似的人。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定会认為九殿下和这位公子是孪生兄弟。」 炙热的篝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烧,浓郁的香味缭绕在林间,杨尘熊子尘小李子坐在石头上吃着香喷喷的烤兔。期间,杨尘不时向两人询问东大陆上的事情,两人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两人也不知道长生陵的由来。 吃完烤兔後,杨尘和两人结伴同行,两人在路上偶尔会向杨尘请教修行上的诸种困惑,杨尘虽非修道者,但曾对「道」有过研究,是以倒是帮两人解决掉不少修炼上的问题,这让两人欣喜不已。 杨尘本以為离开恶魔沼泽後就不会再遇见木乃伊,但事情总是出人意料,不过在遇见木乃伊前,杨尘突然遭到神秘杀手的刺杀。 事情是这样的,黄昏的时候,杨尘三人在山中破庙歇息,然後感觉有些饥饿,于是杨尘就自己到附近打猎,但在回破庙的途中被一个蒙面黑衣人拦下来,他提着柄长剑,冷峭地盯着杨尘,道:「九皇子殿下,我该说你愚蠢还是天真?不在皇宫里呆着,竟然敢来蛮荒山林探险寻宝。」 杨尘轻皱着眉头,这个黑衣人显然是将他当做熊子尘,但他没有道破,平静道:「你是何许人也?」 黑衣人道:「杀你的人。」 杨尘面色淡定,道:「為何要杀我?」 黑衣人道:「当然是有人买你性命!」 杨尘道:「谁?」 黑衣人冷笑道:「待你死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告诉你!」他提着雪亮的长剑向杨尘刺来,剑身上泛着的冷光不是剑气,而是西大陆上的斗气,然而,他的修為对熊子尘来说或许很强,但在杨尘眼里根本不够看,是以杨尘杀他只出两根手指。 金光缭绕的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黑衣人刺来的长剑,在「咔嚓咔嚓」中,精钢铸造的长剑登时寸寸龟裂,而後化作碎片,在黑衣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杨尘双指重重击在他的额头上。 晚风掠过,黑衣人直直倒下,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子熊尘业给他的情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九皇子熊子尘天资愚钝,悟性甚差,是个名副其实的废材。但眼前这个「九皇子」怎么可能是废材?分明是位修炼高手,临死前他的心里面只想到四个字——韬光养晦。 当杨尘回到破庙时,熊子尘和小李子皆已不见踪影,不远处的竹林忽然传来阵阵打斗声,杨尘神色微变,急忙赶过去。竹林当中,青色竹叶漫天飞舞,小李子吐血昏迷,熊子尘则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眼神恐惧地望着身前的木乃伊,身上早已鲜血淋漓。 两团绿色光华从木乃伊的双眼飞出,直接飞入熊子尘的天灵盖里。但在这时,熊子尘的天灵盖突然冲出道携带着圣者气息的金色光束,木乃伊神色大变,急速暴退,但金色光束如影随形,在「砰——」的大响中,木乃伊整个人都被轰飞出上百里远,在空中不断咳血,而後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杨尘赶到现场时正好看见这幕,他没想到木乃伊还在蛮荒山林里,而且竟然将熊子尘误做是他,他现在不是大帝,没有高深的修為,无法逆天夺命,他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熊子尘的生命在飞快流逝,熊子尘紧紧抓着他的双手,断断续续道:「杨尘帮我个忙好不好」 杨尘点头道:「你说。」 熊子尘咳着鲜血,道:「这些年我和小李子已经在暗中调查清楚,知晓我母亲当年並非生下我後去世,她是她是被皇後娘娘毒死的,我希望你能够代代替我,帮我替母亲报报仇!」 杨尘道:「我答应你。」 熊子尘是因為他才会被木乃伊杀死,不要说是让他替母报仇,就是让他今後推翻整个楚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瑟瑟的晚风中,竹叶在残阳下飘飞,似在诉说着这里的悲情,杨尘将熊子尘埋在竹林下面,墓碑上没有任何字。小李子已经醒来,正跪在熊子尘的坟墓前哭泣,他受的伤不重,经过杨尘的运功治疗後已无大碍,已经可以自如行动。 第19章 雨夜,酒摊,古怪人 接下来,小李子把熊子尘生前的事情皆仔仔细细地说给杨尘听,避免杨尘以後露出破绽。然後,小李子告诉杨尘,每逢中秋佳节,洛阳城的瑶仙学院都会举办轰动全城的瑶仙晚会,每年都有无数青年强者和名宿前辈参加或者坐镇。 在熊子尘本来的计划中,如果蛮荒山林里没有机遇,就到洛阳汜水关跟随司马淖滑大将军上阵杀敌,锻炼自己,等中秋节的时候再前往洛阳城里参加瑶仙晚会,然後再回皇宫。 现在距离除夕还有七日,距离中秋节还有好久。杨尘还有事情要处理,思索半晌後,他让小李子先到汜水关等自己,而後沿路回到三问谷。 当杨尘回到三问谷的时候,天早已黑下来,他消失不见这么多日,北冥道人师徒三人肯定非常担心。想起在三问谷里生活的日子,他不觉露出微笑,但随即戛然而止,望着谷里面的景象,他整个人都已呆住。 精致的小楼湖泊凉亭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有萋萋荒草,不对这里根本不是三问谷,回过神来後,杨尘这样的想着,他快速跑到谷外的古道上,高大的古碑巍然屹立,上面刻着熟悉的字迹: 敢问上苍,是否存在? 敢问上苍,是否有仙? 敢问上苍,是否有长生? 古碑还是以前的古碑,但三问谷已经不是以前的三问谷,里面的世外桃源犹如人间蒸发,似乎未曾存在过。 夜风微凉,卷起梧桐的落叶,天空突然下起蒙蒙细雨,杨尘微微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甚落寂。雨落青丝,打湿他飞舞的大红衣,半晌,他垂下首来轻轻叹息,随後转身离开三问谷,背影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沧桑。 雨越下越大,雷电轰隆隆的响着,他踏着雨水来到西山镇,在雨中徒步前行,纵使身上的衣衫已然全湿。往日喧闹的街道在这个雨夜里变得冷冷清清,偶尔有行人都向他投来古怪的目光。路过老槐街的醉生楼时,倚坐在楼栏上的青楼女子笑着对他指指点点,但他依旧置若罔闻。 酒香。 酒甚香。 杨尘突然闻到令人陶醉的酒香味,前面的河畔上有个小小的酒摊,小酒摊下坐着个人,正在喝酒的人。他穿着黑色的衣衫,戴着黑色的斗笠,甚至就连他插在地上的巨剑都是黑色的,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黑暗中的精灵,但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只因他身上的气息比阳光还要温暖,比情人还要温柔,令人舒坦甚至喜欢。 雷光有顷刻间的时间照亮这个在雨夜中孤立的小酒摊,杨尘在小酒摊前停下来,在这种苍凉的雨夜里,如果能够喝上两杯酒绝对是这世上最愉悦的事情。喝酒的人饮尽碗里的酒後向着杨尘望过来,黑色的斗笠挡住他整张脸,杨尘瞧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道:「我在等雨停,也在等你来。」 杨尘疑惑道:「可我不认识你。」 这个人笑道:「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喝酒么?你想喝酒么?」 杨尘点头道:「我当然会喝酒,今晚也当然想喝酒。」 这个人道:「很好。」待得杨尘坐下,他立刻倒出碗酒给杨尘,道:「你知道人在喝酒的时候最怕什么吗?」 杨尘注视着他,道:「最怕什么?」 这个人道:「喝不醉,其实世上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喝酒,他们喜欢的是喝醉酒後的快乐,无论多么痛苦,在喝醉酒後总是快乐的。」 杨尘慢慢道:「但酒醒後不但不会快乐,还会愈加痛苦。」 这个人道:「当痛苦已成习惯,再痛苦点又何妨?」 杨尘道:「你痛苦么?」 这个人低首盯着酒碗里的酒,似乎在回忆什么,斗笠内比宝石还要清亮的眼睛露着淡淡的忧伤,当然,杨尘看不见,默然许久後,他道:「如何不痛苦?」 杨尘从他的身上移开目光,望着如注的暴雨,轻叹道:「雨好大。」 这个人道:「雨会停么?」 杨尘道:「会。」 这个人道:「什么时候?」 杨尘道:「天亮。」 这个人道:「天亮不适合杀人。」 杨尘倒酒的手微微停顿,淡淡道:「夜里的人不好杀。」雷电「轰——」的响起,电光再次照亮小酒摊,也照亮这个人的斗笠,杨尘已经瞧见他斗笠内的面孔和眼睛,这双眼睛纵还清亮,但已有杀意,他缓缓道:「不好杀才要在夜里杀。」 杨尘道:「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人道:「我这个人生平最怕的事情就是请别人帮忙,因為这意味着以後还要还他的人情。」 杨尘微笑道:「你可以今晚先还掉。」 这个人道:「哦?」 杨尘注视着他,道:「你现在已请我喝酒,等下再请我到客栈洗个热水澡,让我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自然就已经还清。」 这个人略感意外,道:「这样我岂不是大大占你便宜?」 杨尘道:「说不定在下日後也会占你便宜。」这个人高兴地笑起来,人在高兴和忧愁的时候,酒通常都会喝得比平时多,不同的是高兴时喝什么酒都觉得好喝,忧愁时纵然是最上等的女儿红也觉得难喝,但难喝还是忍不住要喝,只因除酒外这世上似乎已没有东西可消愁。 客栈是西山镇最好的客栈,名叫西山客栈,客房是最好的「长安」天字号房,热水的温度刚刚好,杨尘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躺在浴桶里,整个人都似已融化在水中。这个人将他送来这个客栈後就已不见踪影,杨尘没有问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问他住在何处,因為江湖中的许多事情本就不必问不能问,等时间到的时候自然就全知道。 电闪雷鸣,窗外的雨还没有停,回首尘封往事,杨尘不禁思绪翻飞。遥想当年,他热血澎湃,在长生路上锋芒毕露,被仇敌满天下追杀,後来于红尘中征道成帝,睥睨九天,但却看着身边的人渐渐走向迟暮,最终只剩下他自己在举世皆寂的年代对着故人的墓碑自饮自酌。 夜里的琵琶音宛如情人细语,自客栈隔壁的青楼隐隐飘来,隆隆雷鸣也掩盖不住这扣人心弦的靡靡笙歌。洗完澡後,杨尘安静地躺在床上,经过这些时日的生死探险,他早已身心疲惫,时间不长就熟睡过去。睡梦中他回到曾经,见到无数熟悉的面孔,最後瑶仙女帝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出现,踏着花雨向他走来,淡淡地道:「再见再相见」 第二日清晨,杨尘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老槐河上画舫漂浮,两侧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杨尘只身穿过繁华热闹的长街,伫立在十字交叉的路口上举目四望,茫茫人海里尽是陌生面孔。突然间有人匆匆忙忙地撞到他,他回过身去,女子正好抬起头向他望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随即都微微呆住。 阳光自树叶间的空隙照下来,零零碎碎地洒落在两人的身上,嫩绿的翠柳在晚秋的风中轻轻抚摸着河面上的水。 两人在河畔的小面摊下吃着香喷喷的阳春面,通过王婷婷的述说,杨尘终于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北冥道人旧疾复发当夜占卜到有不祥凶兆,恐昔日仇家寻上门来,就将王婷婷和王世浩托于故友张晋阳照顾,随後激发三问谷的禁制,将三问谷里面的空间都封印。 张晋阳是西山镇德高望重的炼器大师,妻子早逝,有女张柔柔,倾国倾城,有子张伟肖,相貌堂堂,两人都是尘境二重天巅峰的修道者,和王世浩王婷婷不相上下。起初两日,两人对于杨尘这个被王婷婷突然带回来的人都抱有警惕,尽管掩饰得很好但依然难逃杨尘如炬的双眼,後来大家熟悉起来,两人眼里的戒备也随着消失不见。 人间是浩瀚无垠的宇宙,长生陆坐落在这个宇宙的最中央,传说大地的尽头是冰冷的星空,漂浮着许多生命古星。自古以来,就有诸多域外生灵横渡太空来到长生陆,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时至今日已经变成庞大的种族。 故而,长生陆上除以修道者修武者魔法师圣斗士灵士这些本土修炼体系外,还有域外大陆靠变异而得到强大能量的变种人基因神化的超级战士依靠装备的黑科技人类等等。 如果没有相同的境界划分,实在混乱,因為每个种族的修炼体系修炼境界都不同,比如修武者的境界划分为:武者武师武王武皇武帝修道者的境界划分是:引气凝气筑基辟谷结丹元婴化法师的境界划分是:见习魔法师初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圣斗士的等级划分是:黑铁圣斗士青铜圣斗士白银圣斗士黄金圣斗士 不同体系的修炼者之间很难分出孰强熟弱,于是,古圣先贤们根据「九五至尊」的说法将长生陆的修炼等阶从下到上共划分為五大境界,每层境界又细分為九重天。 不过,纵然是五大境界中的最低境界者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凡是能够迈入五大境界的人莫不天资优良,本领强横,普通高手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五大境界的划分范围里面——这是属于真正强者的境界划分标准。 这五大境界分别是:尘境道境王境至境圣境。长生陆上,修行的人数以亿计,不论资质如何,唯有踏入超尘脱俗的「尘境」才有资格自称修炼者。尘境修炼者如果摸索到自己的道,就能晋升入道境,但道境就像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将无数修炼者都阻挡住。 道境往上是王境,到达这个境界已经能够问鼎天下,逐鹿四海,可以在某片区域建立自己的王朝或者门派。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含义,王境强者诸般神通附体,不但能够横扫八方,移山填海,还能将自身散发出来的势变成域场,令自己在战斗中立有先天不败之地,因此王境修炼者有「王者」的尊称。 至境就是至人境界,至人能够将自身域场演变成小世界,在小世界内设置自己的世界法则。而且随着自身境界的提高,小世界也会逐渐变大,甚至变成和天地大小相同的完美世界,最重要的是至人即使身死道消,小世界也不会毁灭。 至人再升华就是圣人,圣人巅峰可破碎虚空,飞升成神按照这五大境界的划分标准,杨尘如今的修為已经迈入尘境三重天,不过,他知道修炼者的等阶绝对不止这五大境界,最超码大帝的修為就已经远远超过圣人和神。 第20章 不可阻挡 张晋阳的炼器阁位于西山镇最繁华热闹的老槐街,伫立在三楼的楼台上就可以看见不远处被古墙包围着的枢密学宫,重重叠叠的宫殿悬浮在半空中,犹如古老的仙宫,如梦似幻,偶尔还有羽毛洁白的大祥鹤高高飞过。 黄昏时刻,倚楼喝着陈年女儿红,观赏着下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女学生,实在是人间最美妙的事情。她们穿着蓝白相间的衣裙,挺着高耸的胸脯,年轻而富有活力,常常令得从小就跟随北冥道人隐居在三问谷的王世浩看得咽口水。 枢密学宫的後面是面积宽大的龟鹤园,园里建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可供人散步歇息。园中心有座高大的祭台,台上面的瑶仙女帝像巍然屹立,由白玉石雕刻而成,容貌无双,气质依如当年绝代杨尘曾立在女帝像下思考,在行人怪异的目光中从日出站到日落 西山镇,地处洛阳东南面,有洛水支流的老槐河,河畔两侧垂柳依依,水里荷叶田田,锦鲤嬉戏,画舫漂流。马咽车阗的老槐街整日喧喧嚷嚷,行人摩肩擦背,除黑发黑眼的东方人外,偶尔还能见到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兽首人身的妖族人。 白天的时候,镇里和附近村庄的人拿着各种各样的灵材前来老槐街的商城交易,部分收获丰富的人偶尔还会到酒楼小酌两杯,讨论讨论热门事件。 到得晚上,老槐街上十里璀璨,热闹非凡,各个青楼都传出靡靡艳音,倚坐在美人靠上的风尘女子笑得花枝招展。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总有人约上三三两两酒友到青楼快活,寻个细皮嫩肉的姑娘共度春宵。也有人花光半年积攒当回大爷过过瘾,和当红清吟到老槐河的画舫里把酒言欢,翌夜没银子被守门小厮撵出来——当然,这类人毕竟比较少,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喝喝小酒,抱抱姑娘。 有时候,杨尘也会到枢密学宫的演武场走走逛逛,看着群稚嫩的面孔,他们朝气蓬勃,满怀希望与信心。每当这时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多年前还年轻的自己,当时的他同样年少轻狂,热血沸腾。然而再回首,身边已只剩下他自己,世界依旧是这个世界,可当年的人当年的景当年的物都已随着时间化做尘埃。 孤寂感慨总会有的,但只是偶尔,更多时候他还是在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习惯做着以前习惯做的事。张家後院的园林里有个精致的古亭,吃完晚饭,如果没有事,他经常会来亭下抚琴。 当深秋的晚风自墙外徐徐吹来的时候,他深红的衣襟轻轻飘舞,飞扬的黄叶掩住疏窗,两只昏鸦在西天的晚霞下双双飞过。若张柔柔在,这时候通常都会笑着说句公子如玉世上无双,随即趴在石桌上,双手托着雪白的下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抚完琴,最後才轻轻地笑出来 杨尘来到西山镇已经五六日,他的日子过得非常悠闲,平日里除修炼以外,固有的活动大抵就是陪张柔柔散散步,逛逛街。张柔柔喜欢吃叫花鸡,常常会拉着他到旧镇区买叫花鸡,然後两人就坐在小破酒馆的门口大口大口地吃着。 西山镇今年的雪不大,但持续的时间很长,大街小巷上都堆满厚厚的积雪,出门比较麻烦他就不出门,整日都呆在院子里翻阅古籍,或抚琴自娱,虽然难免有些寂寞,但他向来都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举世皆寂的年代比现在还可怕,何况仙路本就孤独寂寞,如果连寂寞都耐不住,还如何追求长生? 张柔柔最近总爱说《牛郎织女》和《白蛇传》的故事给他听,看得出她很向往这种轰轰烈烈的爱情,毕竟是女孩子。杨尘虽然对这类故事不感兴趣,但也不觉得烦,偶尔还会插上两句嘴,说这个法海太古板。 雪停的时候是春节,爆竹声声辞旧岁,家家户户挂红灯,清晨天刚亮,张柔柔和王婷婷等人就忙着把院子里的旧桃符取下来,换上新的桃符,随後提着装满年糕春卷元宵等食物的篮子来到龟鹤园的瑶仙女帝像下祭拜。 杨尘当时没有去,在後院的屋檐上抚琴,当枭枭白烟自远处飘起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远远的传过来,他拨弦的手指微微停顿,抬起头来遥遥地望着瑶仙女帝像,眼神里蕴满坚毅。 晚上吃团圆饭的时候,看着张柔柔张伟肖王婷婷王世浩说说笑笑,他心里不禁有些落寂。曾几何时,逢年过节他也像他们这样,有兄弟有亲人有红颜,大家对酒当歌,谈笑风生。然而如今只剩下他自己活在这个依旧繁华的世上,举世茫茫,生灵亿万,而他却连个故人也寻不到,这是何等的悲凉? 除夕夜,西山镇大街小巷上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舞狮舞龙,长街两侧摆满各种各样的小摊。色彩斑斓的灯光下行人熙来熙往,孩童们穿着鲜丽的衣裳,挑着鞭炮追追闹闹。老槐河上莲灯漂流,画舫里已有才子佳人在对酒当歌,醉生楼传出当红清吟濮红玉的轻柔歌声,唱的曲子正是白莲剑仙李清照的《蝶恋花》词,整个镇子热火朝天,犹如白昼。 杨尘吃饱饭後闲着没事做就陪张柔柔和王婷婷出来逛年夜,张柔柔王婷婷吃着冰糖葫芦,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偶尔瞧见装饰漂亮的首饰小摊车就停下来瞧瞧,有中意的就买下,随後叫杨尘付钱,杨尘无奈地摇摇头,女孩子嘛终究爱美。 楚国,建元四十五年,除夕的夜晚,时间已经是亥时二刻,有点儿无聊的他跟在两个女孩子的身後,心里这样的想着。两只红色大狮王随着铿锵铿锵的锣鼓声,朝着这里舞过来,场景好不喧闹。 到得子时,五彩缤纷的烟花在无数欢叫中冲上高空,将夜幕点缀得格外绚烂。柔和的春风自长街上吹来,卷起的木叶轻轻飘落在河面上,荡着粼粼微波。 张柔柔和王婷婷慢慢松开皙白的双掌,两盏孔明灯随风飞向夜空,飞过还挂着雪花的垂柳,飞过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璀璨的灯光下,两人仰起精致的面孔,指着两盏已经远去的孔明灯,轻嚷着道:「飞向月亮啦,飞向月亮啦」望着两人手舞足蹈的样子,杨尘不觉地露出微笑,这种平静的生活挺好的。 当然,其实不好。 老槐河的画舫里传来女子的呐喊,是宋芊芊,她坐在船舷上,双足荡漾着河水,欢笑着朝杨尘三人挥手。然而仅仅是过得半晌而已,宋芊芊的声音就再次传来,但不是呐喊,而是「啊——」的尖叫。 杨尘三人转身望去,画舫上的宋芊芊已然不见踪影,张柔柔和王婷婷四下扫视,顿感不妙。杨尘急忙纵身飞出,踏着水波来到画舫上,随即闪身至画舫里。「轰——」的巨响陡然响起,狂暴的罡风化做气浪浩荡而出,推起数丈高的水花,而後整艘画舫都轰然爆碎。 杨尘单手揽着宋芊芊的小蛮腰飞退而回,轻轻落在河畔上,眼角余光瞥着隐隐作痛的手掌,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刚才他跟画舫里的人单掌相碰,本以為能将对方震退,可没想到对方的掌力如此深厚雄浑,丝毫不比他弱。 「哗啦啦——」 水花溅落间,高大的身影腾空而起,随後向着杨尘冲下来,竟然是只身高两米的蝙蝠怪,全身通绿,紫瞳长耳,锋利的獠牙闪烁冷森森的寒光,背後两只翅膀扇动间流转着可怕的凶煞气息。 杨尘放开面颊有些羞红的宋芊芊後,选择以强击强,以刚克刚,拳罡炽盛,击在蝙蝠怪挥砸而来的拳头上,璀璨的光芒爆发而出,恐怖的能量流以两人為中心,向着四外汹涌澎湃而去,将附近的垂柳摧残得支离破碎,木叶狂乱飞舞。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体魄先天强悍的蝙蝠怪,竟然不受控制地翻飞出二三十米的距离,将坚硬的青石地板砸得四分五裂。 「吼——」蝙蝠怪仰天长啸,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强壮的身躯散发着深绿色的光华,霍然拔地而起,双腿在空中连续横扫,打得空间都在扭曲。 杨尘以静制动,双掌不断拍出,不过刹那间就跟蝙蝠怪硬撼数十记。最後,杨尘扣住蝙蝠怪的双脚,将他甩飞出去,跟着在原地留下道残影,高高冲上半空,蝙蝠怪才刚摔落在地,杨尘就已经挥拳砸下来,「砰——」的大响,整条长街都在摇颤,蝙蝠怪贴着地面滑退出十几米,险险躲过杨尘的致命攻击,杨尘的拳头砸在地面上,粗大的裂缝立刻蔓延而出。 围观的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望着杨尘高大挺拔的身影,内心充满敬畏感,张柔柔和王婷婷宋芊芊早已瞠目结舌,皆被杨尘表现出来的强大震住。 不远处的酒楼上,数名枢密学宫的学生负手而立,在远远的观战,这时候都不禁变色,年纪最小的吕婵儿,不可思议地张大蕴满灵气的眼睛,惊叹道:「他好强!」 白衣如雪的青年慢慢地走过来,身上的气质说不出的飘逸出尘,他面上的神情淡然如水,淡淡地道:「小小蝼蚁,何足道哉。」没有人反驳他的话,甚至觉得他有资格说这句话,因為他是叶无双。 枢密学宫第二的叶无双。 蝙蝠怪不敢再大意,连忙祭出杆暗黑色的长枪,眼前这个青年强大得可怕,自己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陨落。杨尘拔出背後的弑仙魔剑,双眼射出两道冷光,快速冲向蝙蝠怪,身上的气势已经攀升到极点。 在金铁交击的铿锵巨响中,两人出手快如闪电,似两团光影在移动,枪花剑气纵然飞舞,将地面冲击得坑坑洼洼,璀璨夺目的气芒令天上的星星都黯然失色,照耀得整个河畔亮如白昼,恐怖的能量波动如汹涌的巨浪在浩荡起伏,许多靠得太近的人都被推得不断後退。 在绚烂的光芒中,蝙蝠怪斜着身子倒飞而出,两米高的身体绿光闪烁,将河畔上的凉亭撞得轰然倒塌,尘烟飞洒间,他提着长枪再次向杨尘冲来,想要洗刷前耻。然而杨尘根本不给他机会,手中长剑血光缭绕,在跟他交错而过的瞬间「刷——」的划破空气,带出刺耳的锐响,蝙蝠怪的长枪直接「当——」的断成两截,随後直直地倒下。在他的身後数米外,杨尘微微抬起头来,单手斜持着的弑仙魔剑,轻轻滴落下深红色的血液。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在场的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好久才回过神来慢慢散去,在往後的数日里,各个青楼酒馆里都有人在谈论这场大战。位于枢密学宫院附近的张家炼器阁,也因而受到杨尘的「影响」,不时都有漂亮的女生光临——当然,她们不是来买东西,基本都是来打探杨尘的消息,令得王世浩和张伟肖心里羡慕不已,当然这是後话。 第21章 雨夜,小巷,红枫飘 除夕夜过後,西山镇突然下起大雨,杨尘的日子依旧和往常同样,悠闲自在,夜里打坐修炼,白日大抵就是弹弹琴散散步喝喝小酒,偶尔翻翻古书或者跟张柔柔下下围棋,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清晨醒来不久後的时间点上,他习惯到园林里赏景,假山流水,亭台阁楼,幽碧色的睡莲池,嬉游着的五彩锦鲤,爬满爬山虎的墙壁上,半枝自隔壁院子长过来的红杏,挂满艳丽的杏花。 这两日下雨就在凉亭下负手而立,闭上双目,闻着风雨声,雷鸣电闪偶尔响起,惊醒张柔柔饲养的软耳兔,青石高墙外有风吹来,很大,将他宽松的大红衣吹得猎猎飞舞。有时候,张柔柔会抱着件深红色的裘衣给他披上,随後坐在石凳上无聊地啃着爪子,等到他转过身来时才笑着跟他说起故事 西山镇外的山林中莺飞草长,春意盎然,柳绿花红,满山遍野的向日葵在微风中摇曳,张柔柔拉着杨尘的手欢呼雀跃,在漫天飘舞的花瓣中冁然而笑。 时间是酉时,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洒在张柔柔的身上,洛神凌波也似。而伫立在花间小径上的杨尘,神情温和,安静地注视着她,眼中带着些许的复杂。两只鹣鹣远远的飞过来,落在朱砂梅上,发出婉转的啼鸣,犹如水墨画。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晋阳提起洛阳城的事情来,他的故友青阳子在洛阳城的瑶仙学院当执剑长老,这时候说起来的目的是想让张柔柔和张伟肖到瑶仙学院修炼。要知道瑶仙学院可不比镇里的枢密学宫,无论修炼资源还是修炼条件都和帝都南阳的枢密学宫总学院不相上下,两人如果能到瑶仙学院修炼,道行定当突破飞快。 随後,张晋阳又询问杨尘和王世浩王婷婷的意愿,王世浩和和王婷婷要等师尊北冥道人出关,自然就不去,杨尘思索半晌後也摇头婉拒,学院里面规则太多,他不喜欢有束缚。这让张柔柔和张伟肖非常失落,张柔柔还因此跟他赌气,接下来的两日都不再理睬他,令得他有些哑然失笑。 距离张伟肖和张柔柔到洛阳报到还有数日的时间,最近杨尘跟王世浩在商议要如何给两人举办饯别会,总在酒楼园林设宴未免有点俗气?青楼的话倒无不可,只是张柔柔和王婷婷毕竟是女子,不太好。最後王世浩建议大家到三清山狩猎,杨尘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三清山风景优美,山水如画,飞流直下的瀑布,幽深的水潭,潺潺而流的山间小溪。山上树林茂盛,猿啼虎啸,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出没,古刹在白云缭绕的山顶上若隐若现。杨尘等人山下的扎营在竹林里,清澈的小溪从数米外的林地上汩汩淌过,上面不远处是气势磅礴的瀑布,喷珠溅玉,轰然作响。 在往後的两日里,众人皆是早上到山林中狩猎,日薄西山的时候才回来营地,到得晚上,篝火在竹林间燃起,杨尘张伟肖王世浩轮流守夜,张柔柔和王婷婷还有宋芊芊都住在同个帐篷里。 当帐篷内的灯光亮起来时,就能瞧见三人在聊天的情景,偶尔传出悦耳的欢笑声,给寂静的黑夜添加几分喧闹。第三日,众人在三清山的後面发现两棵紫晶灵树,树上挂满晶莹剔透的绯红果子。众人当时都面露喜色,紫晶灵果可以净化人体内的污垢,从而达到洗髓的效果。 陡然间,有只巨大的凶禽自天空中飞过,在山林间荡起阵阵罡风,将附近的树木吹得落叶纷飞。凶禽浑身上下呈墨绿色,强壮的躯体上覆盖着寒光闪闪的鳞片,双翼伸展出来足足有二三十米长,拖着蜿蜒的尾巴飞向山林的深处。王世浩惊叹道:「哇!这是什么怪鸟,长得好丑呀。」 王婷婷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道:「它好像还没有鸟毛的呢。」杨尘正想告诉两人这是西大陆的龙,突然有人嘲讽道:「连大名鼎鼎的西方龙都不认识,当真是孤陋寡闻。」 杨尘等人转身望去,两道身影踏着枯叶慢慢走来,是西山镇枢密学宫第二的叶无双和第十的上官曦儿。刚才说话的人是上官曦儿,她的样貌虽然稍逊于张柔柔,但是身材相当出色,丰满的酥峰露着大片雪白,小蛮腰纤细如柳,双·臀浑圆挺翘,两条修长的玉腿在浅紫色的薄裙里若隐若现,当真让人浮想联翩。 叶无双,身高九尺,长发如瀑,俊美的面孔上,双眼亮如火炬,整个人都散着高冷的气质,纵然身于茫茫人海中也格外抢眼。他望着两株紫晶灵树,目光随後扫向杨尘等人,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自己的性命,还是要紫晶灵树。」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甚至连杀气都懒得露出来,就好像在他的眼中,杨尘等人皆如蝼蚁,任他宰割,但他似乎已经忘记,两株紫晶灵树是杨尘等人寻到的。 上官曦儿丰姿妖娆,眸似秋水,但望向杨尘等人时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道:「螳臂当车只会自取其辱,何不速速退走,好苟活几条小命。」 她的嗓音很清灵,然而说话相当冷漠,同时饱含杀意,显然,杨尘等人如果再不退走就不必再走。除杨尘以外,张柔柔和张伟肖等人的心绪都难以平静,王世浩双拳攥得喀喀作响,愤愤不平道:「凭什么?!」 叶无双向前踏来两步,身上透发出来的气势重如泰山,将王世浩逼得面色苍白,都快喘不过气来,他淡淡的道:「凭我比你们都强大。」 杨尘深深地注视着叶无双,随後什么都没有说,带着张柔柔等人转身就走。叶无双的背景不简单,早就是帝都南阳的枢密学宫总学院内定的特招生,而且他的兄长叶青阳是楚国四小王侯中的小长安侯,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镇北军的副将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杨尘现在不够强大,传闻叶无双半年前就突破到尘境四重天,绝非杨尘目前能够匹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无畏的逞强只会走向陨落,如果不做任何保留,他可以拖住叶无双,但前提是张柔柔等人能将上官曦儿立刻击杀。 由于这件事情,众人再无心情狩猎,提前回到西山镇,晴朗的天又变得黑下来,再次下起蒙蒙细雨,走在长街上行人熙来攘往,撑着或雪白或深红或淡黄或碧绿的油纸伞,在渐渐沥沥的雨帘中匆匆来回。 夜幕降临的时候,老槐河上装饰精美的小画舫亮起昏黄色的光线,传出悦耳的歌声,偶尔还有隐隐约约的女子呻吟飘扬出来。下雨的夜晚,老槐街上不如往常热闹,整条大街冷冷清清,只有在临近青楼妓馆的路段上才能看见几家小酒摊。在这样的环境下,杨尘和张伟肖王世浩等好友相约于镇里规模最大的青楼——醉生楼,在二楼临窗的雅坐畅饮美酒,然而没过多久,张柔柔和王婷婷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两人女扮男装,面色不愉。 张伟肖和王世浩惊得口中的酒水都喷出来,洒在桌上面,在两人身侧伺候的姑娘担心地叫着张公子王公子你们可还好?软绵绵的语气令张柔柔和王婷婷的面色都不住黑下来。 吕家的长公子吕谦幸灾乐祸地在等着看好戏,杨尘则很平静,因為他的身侧没有姑娘,但只要他的人在这里,不管有没有姑娘,张柔柔都绝不会轻饶过他,叫门外的小二拿来两坛女儿红,随後在杨尘的对面坐下来,右脚踩到旁边的凳子上,有点儿霸气,轻叱道:「干!」 她单掌抓起酒坛仰首就喝,张伟肖等人面面相觑,当夜,张柔柔醉得玉山倾颓,杨尘只能背着她回家,雨刚刚消停,风从长街上吹过来,不冷,他後背上的张柔柔轻轻地嘟囔着:「喝再喝继续喝」随後慢慢变成:「杨尘杨尘我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杨尘面上稍怔,轻叹口气。 第二日,张柔柔和张伟肖终于启程前往洛阳,辞别的时候,张柔柔红着眼睛,抱着他轻泣好久,最终鼓起勇气踮起足尖轻轻吻住他的面颊,随即转身跑上不远处的马车。微热的阳光下,风尘仆仆的马车在古道上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他和王世浩等人的视线里 当天晚上,突然有传信的飞鸽飞到杨尘的面前,杨尘取下飞鸽上的信後,深邃的双眼立刻射出两道寒光,只见信上面写着寥寥两行字:如想王婷婷活命,亥时来红枫巷,赵天霸。 西山镇有三大世家,赵吕渚,赵天霸是赵家当代家主赵鼎青的子嗣,性格嚣张跋扈,时常沾花惹草,自从在张家炼器阁见到张柔柔後就喜欢上张柔柔,曾多次向杨尘这个敢跟他抢女人的人下战书,而且扬言取杨尘上项首级如探囊取物,但杨尘以前都懒得理他,当他的战书是空气。 如今张柔柔刚赴洛阳,赵天霸就抓走王婷婷,显然是想在今夜除掉他,红枫巷里怕是已经布下重重杀机。 轰隆隆 雨下得越来越大。 杨尘没有告诉王世浩,也没有告诉张晋阳,戴上黑色斗笠,四柄长剑交叉着背在身後,两柄斜插在双腰上,在雨夜中兀自前往红枫巷。雨水冰凉,将他全身上下都淋湿,他的心和这雨水同样,安静,且冰冷。 窄窄的红枫巷里,已经枯老的红枫树飘落下无数深红如血的叶子,在雨空中四下飞舞。数十名经过生死洗礼的死士提着寒芒四射的长刀,整齐地站在雨夜下望着踏雨而来的杨尘,平静的面容上,被大雨冲刷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陡然露出浓重的杀意。 安静,小巷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只剩下雨打地面的啪啦啪啦声,但在半晌後这安静就被「刷——」的锐响打破,杨尘已经抽出两柄剑来,踏着微浑的雨水逼向数十名死士,口中冷漠道:「杀我,是你们今生最大的不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前面最先冲过来的死士,在暴绽的血光中连刀带人都被斩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十米外的地面上,四溅的水花已然变成血红色。其他死士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们早已见惯生死,挥着手中的长刀朝杨尘杀过来,雨夜下,铿铿锵锵的金铁交击音,响彻整条昏暗的小巷。 血花不停地在绽放,不时都有身影破空飞出,不过顷刻间而已,地上的雨水都被鲜血染红,甚至连满空飘舞的红枫叶都沾上刺鼻的血腥味。杨尘如杀神化身,提着滴血的长剑在小巷里纵横冲杀,数十名死士根本挡不住他前行的身影,只能不断後退。 雷鸣轰然响起,两名死士呐喊着冲上来,杨尘身如闪电,从两人的中间急速掠过,两柄锋利的长剑划破半空中的红枫叶,「噗——」的割开两人的咽喉,血花飞溅间,杨尘将两柄长剑向前掷出。 长剑如虹,刺穿两名死士的心口,带着两人的身体冲飞出足足三十丈远,夜风吹起杨尘斗笠上的黑巾,电光照着他坚毅而冷漠的面孔,他的眼神比出鞘的宝剑还要锋利,让人不敢直视。 暴雨如注,雷电轰隆隆作响,杨尘自背後抽出两柄长剑,不可阻挡地杀向小巷的尽头,当最後的惨叫戛然而止时,数十名身经百战的死士全都倒在雨水里。红色的枫叶还在雨中飞舞,杨尘摘下已经溅满鲜血的斗笠,穿过小巷的巷道口,里面有个擂台。 王婷婷替赵天霸举着青色的油纸伞,定定地伫立在擂台上,大半衣衫都遭雨淋湿,她身上的穴道皆被赵天霸封住,整个人动弹不得,这时候见到杨尘出现,想要说话,但就是唔唔唔的说不出话来。 闪电张牙舞爪地裂空而过,大雨哗啦啦的落下,赵天霸望着安然到来的杨尘,眼中闪过抹骇色,道:「如果我是你,我今夜就不会来。」 杨尘平静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江湖禁忌,祸不及亲。」 赵天霸冷笑道:「禁忌?呵呵,在我赵天霸这里不存在禁忌,既然你敢来,今夜就不要再活着离开。」 杨尘不再说话,事到如今任何话语都显得太苍白,唯有以杀止杀,两道身影凭空幻化而出,向着他冲杀而来,竟然是两个死气沉沉的冥卒,全身上下乌光闪烁,双眼冒着两团黑色的冥火。 两人都提着把古老的青龙偃月刀,带着迫人的杀气瞬间斩到杨尘的咽喉前。杨尘翩若惊鸿,如飞而退,两名冥卒化作黑气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接着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後,高高挥起青龙偃月刀,向他的颈项斩下,随後,血光暴现 第22章 摧枯拉朽(求推荐,求收藏) 在长生陆上,灵士是仅次于修道者和魔法师的第三大修炼体系,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神奇技能,如速度灵魂精神 黑暗灵士和时间灵士空间灵士同样,是比较罕见的灵士,这类灵士能够召唤来自于冥王星和黑暗维度的生物。赵天霸就是位尘境三重天的黑暗灵士,当然,以赵天霸目前的境界,最多也只能召唤冥王星上的冥卒。 冥王星上的生物共有七大等级划分:冥卒,冥士,冥师,冥将,冥尊,冥圣,冥王。本来冥王上面还有相当于半步大帝的冥帝存在,但在太古时代,第三代冥帝背叛它,联袂当时的最强禁忌者诸葛吞天将它重创,最终冥王星和整个宇宙都遭到它的诅咒:世间再无帝。 雨下得好大。 杨尘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两名冥卒消失的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上半身急速向前弯下。 两把青龙偃月刀几乎是在同时带着「嗡——」的锐鸣,擦着杨尘的後背划过,冷森森的杀气还在杨尘的脊背上没有完全消散。杨尘已然将两柄长剑朝身後刺过去,当场刺穿两名冥卒的身体,深紫色的血液飞溅而出,两名冥卒变成黑气随风消散,两柄长剑「当——」的掉落在已经积满雨水的地面上。 赵天霸背负着双手,伫立在油纸伞下,冷笑道:「你的本领果然没有令我失望,不过,就这样结束吧。」 杨尘沉默不语地站在雨中,地上两柄长剑在他神识的控制下,铮铮而鸣,随後化作两道白光刺向赵天霸,散出的波动在空中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轰——」的巨响盖过天空上的雷电,赵天霸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乌光,两柄长剑在他的身前悬空停止住,而後寸寸龟裂。 杨尘立刻遭到强大的反噬,身子微震,吐出口血来,赵天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嘲道:「我早就说过,取你上项首级直如探囊取物,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快点跪下来求我,向我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不死。」 杨尘抬手擦掉嘴角上的鲜血,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他,道:「你的话有点多。」他双手飞快结印,背上最後两柄长剑呛啷长吟,离鞘而出,在雨夜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照亮整个院落,似惊天长虹划破长空,轰碎赵天霸身前的能量气墙。 赵天霸大惊失色,迅速飞出油纸伞,两柄长剑余势不减,风驰电掣地掠过,在他的双肩上带出两蓬血花,随後插在长满青苔的古墙上,「铮——」的轻颤。大雨顷刻间就将赵天霸淋湿,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愤怒地盯着杨尘,面色铁青到极点,咬牙切齿道:「你在找死!」 十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冥卒踏空而出,满头紫色的长发,提着蛇形长剑,她们身上的穿着都相当暴露,长筒战靴,银色的盔甲只包裹住饱满的酥峰,露着性感平坦的小腹,香·臀在深红色的超短裙里显得非常高翘——当然,本来就翘,两条修长的美腿纤细而笔直,格外抢眼。 然而美色在杨尘强大的心志面前,太苍白,太不堪,杨尘隔空擒来柄长剑,急速杀向赵天霸,十名女冥卒将他拦在擂台上,她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出手都不离杨尘要害。擂台上顿时剑气纵横,能量肆虐,杨尘高大的身躯不动如山,双眼凌厉敏锐,手中长剑金光缭绕,不断斩灭袭来的光束。十名女冥卒强强联手,竟然连他的衣衫都碰不到,这是何等的强大? 雨还在下着。 巷里的红叶飞舞过来,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下狂乱翻飞,雨水啪啦啪啦的落在油纸伞上,雷光照着王婷婷苗条的身影,她精致的面孔上,神情间满是担忧。 两名女冥卒挥着长剑朝她斩来,轰然大响中,恐怖的能量气芒如决堤的山洪爆发而出,两人都斜着身子飞出去,杨尘已经在电光火石间挡在王婷婷的身侧,漆黑的长发在雨中飞扬。 杨尘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妙,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过半,如果不各个击破,今夜必将凶多吉少。雷电隆隆而鸣,杨尘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躲避过无数可怕的剑气,迅若鬼魅地冲向气息最强的两名女冥卒,手中长剑挥出道金色的锋芒,在顷刻间扫过两人的颈项,两颗首级斜斜飞下擂台,血浪冲起两三米高。 杨尘心坚如铁,任由鲜血溅在自己的身上,对待敌人不能有任何怜悯,不然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他踩着神影步在擂台上来回穿梭,以快制快,神影步是他曾经自创的身法,可比媲有「世间最快」誉称的道家《行字诀》。 由于杨尘的速度太快,杨尘身上的金光看起来就像是黄金圣火在熊熊燃烧,两道紫光攻落在杨尘的残影上,将地面都击得碎裂,杨尘瞬间来到这名女冥卒的身前,长剑割破她的咽喉,跟着闪电似的绕到她的身後。 「轰——」的金铁交击碰撞出四射的火星,两名冲过来支援的女冥卒当场倒飞而出。随後在赵天霸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杨尘踏着神影步急速跟上飞退中的两人,两剑双双封喉,两人摔落下擂台,飞洒的血花在擂台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迹。 倚仗神影步带来的速度,杨尘简直太可怕,就像是不可匹敌的杀神,让人的灵魂都在战栗。血花暴绽,又有两名女冥卒倒下,剩余三名冥卒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她们不是杀戮兵器,都是正常的人。 赵天霸面色非常难看,他知道杨尘强大,但没有想到竟然强大到这等程度,好在他早有做好後手准备。飞快取出道神奇卷轴抛上擂台,刺眼的白光爆发而出,卷轴化作个巨大的乾坤图,悬浮在擂台的上空,无数寒光闪闪的冰雨向着杨尘暴射而下。 杨尘的速度当下变得相当迟缓,这些冰雨带有控制效果,他的行动受到束缚,如果不是体表上有金色罡气罩体,可能就要被这些冰雨冰封住。 三名女冥卒把握到战机,毫不犹豫地向杨尘围杀而来,三柄蛇形长剑吞吐着森然的寒光,锁住杨尘身上三大致命要害,额头,咽喉,心口。 但三人终究还是太小瞧杨尘,随着「啊——」的低吼,杨尘强行挣脱冰雨的控制,随後急如星火地闪过三人的身侧,三条血线在雨中交错飞起,三人捂着咽喉倒在擂台上,瞪大的眼睛里还保持着临死前的难以置信。 杨尘腾空而起,手中长剑催发出半丈长的金色锋芒,破开空中的乾坤图,随即在擂台上留下道残影,立刻来到在赵天霸的身前。 赵天霸面色骤变,吓得急忙暴退,同时祭出面青光蒙蒙的宝盾来抵挡杨尘已经斩过来的长剑,「轰——」的暴响,火花飞绽间,长剑竟然断成两截。 杨尘的神色不由得稍稍怔住,随後将半截断剑丢掉,抡起拳头就砸,金光缭绕的拳头连续三下砸在宝盾上,宝盾立时四分五裂。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不可阻挡,赵天霸当场就被推飞出数十米远,面色苍白至极,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尘竟然徒手打碎他的宝盾,这肉身未免太恐怖,修武者的体质纵然再强横也不可能强横到这样的地步,简直堪比神兵利器。 杨尘风驰电掣地冲来,金色的拳头如同山岳似的,散发着磅礴的气息,将附近的雨水全部震散,让空间都在扭曲。 赵天霸骇然失色,灵士在生死大战中最怕的就是被修武者靠近,因為相较于修武者,灵士的身体实在太柔弱。 在他的身前,紫光闪现,出现尊紫色的三足鼎,堪堪挡住杨尘轰来的金色拳头,然而随着杨尘第二拳重重砸下,紫色三足鼎立刻「咔嚓咔嚓」的寸寸龟裂,鼎身的光芒迅速暗淡下来,随後在空中轰然爆碎,化作齑粉。 赵天霸再次被能量余波轰飞出去,撞碎樱花树下的石桌,「噗——」的喷出口血来,仅仅是余劲就如此强大,如果被真正击中,後果将不堪设想。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杨尘今夜敢只身前来的理由,不是杨尘太傻太自信,是因為他根本不是杨尘的对手。这是个残酷的事实,想起自己先前对待杨尘的狂妄自大,赵天霸羞怒交加,储物袋光华暴绽,飞出由十三柄下品灵剑组成的天罡锁神阵,将杨尘围困住。他是赵家未来的接班人,身上宝物无数,他就不信今夜杀不死杨尘。 依靠神影步的速度,杨尘可以轻松冲出天罡镇神阵的围杀,但他没有这样做,巍然屹立在雨中,挥动金色的拳头,不断跟天罡镇神阵中的十三柄灵剑碰撞,当当当当当的金铁交击轰响不绝于耳。 杨尘体表上黄金圣光涌动,双拳无坚不摧,蕴含着可怕的能量,不过数息时间而已,就将天罡镇神阵砸得溃散,十三柄灵剑全都碎裂在半空中。 赵天霸瞠目结舌,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正常的修炼者吗,这样强横的体质不要说是在西山镇,纵然是在整个洛阳也罕见。 第23章 生死(求推荐,求收藏) 电闪雷鸣的雨夜下,杨尘身如长虹,已经再次逼来,双足踏飞无数水花,见识过杨尘的强大後,赵天霸逃都来不及,怎还敢跟杨尘正面交锋。急退间长袖挥舞,三道寒芒自袖口暴射而出,擦着杨尘的身影掠过,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将整面墙壁都侵蚀得倒塌下来,冒出浓郁的黑气,竟然是凶名鼎鼎的暗影夺魂针。 王婷婷瞧在眼里惊在心里,不禁替杨尘捏把冷汗,暗影夺魂针是当年江湖大派「绝世门」的独门暗器,具有非常可怕的腐蚀性,能让人在转眼间化作血水,即便是道境高手被射中也只能饮恨收场。 绝世门中全是绝情绝爱的绝美女刺客,最巅峰时期曾和东大陆最大的杀手组织邪宫圣地南北对立,门中最痛恨多情男人,任何动情的弟子都将处死。 後来,由于时常行刺朝廷官员,绝世门遭到朝廷全面通缉。当代皇帝陛下楚圣王熊镇仙登基後,亲自率领大军南下,不过数日时间就将传承数百年的绝世门攻破,但依旧有些重要人物饶幸逃脱,将暗影夺魂针的独门秘诀卖给不朽仙阁。 赵天霸的暗影夺魂针正是来自西山镇的不朽仙阁,他没想到杨尘竟然能躲过,杨尘的身法实在太快太神秘,让他吃惊得难以言喻,四道灵符从他的储物袋里飞出,化成四个青色十二星芒,出现在杨尘的前後上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辉,企图想要将杨尘囚禁在里面。 但是,随着道金色锋芒横扫而出,四个十二星芒立时黯淡下来,而後在赵天霸目瞪口呆的神情下,直接消散在空中。 金色锋芒宛如弯月,摧枯拉朽,划破四个十二星芒後依然光华刺目,将赵天霸再次轰退出去,整个人都飞上半空中,重重摔在古墙下,连续吐出三口鲜血。 出墙的红杏在雨夜中飘下深红的杏花,轻轻落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雨水上,赵天霸半跪着抬起头来盯着杨尘,电光照着他狰狞的面容,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咬着牙道:「你真的很可怕,但就到这里吧,结束吧!」只见他掏出个金光闪闪的碗,歇斯底里地冲着杨尘大叫道:「快到碗里来!」 金色的碗子金光大绽,喷出古老而迷蒙的气息,向着杨尘席卷而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称得上惊人,在神秘气息的撕扯下,杨尘竟然渐渐飘上空中,,不受控制地朝着金碗飞去,而且杨尘吃惊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慢慢变小。 赵天霸露着白森森的牙齿,冷笑道:「传说,混世大魔王的吞天神碗能吞天食日,我这个吞天神碗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仿制品,但我就不信吞不下你!」 杨尘冷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沉默着,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跟敌人冷言冷语的针锋相对,他始终都觉得行动才是击败和摧毁敌人心志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东西。 杨尘将身上的气势提高到巅峰,身体立刻变回正常大小,体外的黄金神光越来越璀璨,整个人在黑暗的雨夜下就如同临尘的神祗,随後重重的挥出拳头,金色的拳芒宛如彗星划空而过,击砸在金碗上,金碗立即在「咔嚓咔嚓」的暴响中碎裂。 赵天霸面无血色,呆呆望着已经爆碎的金碗,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你是魔鬼吗?!」最後半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轰隆隆的雷鸣平息後,雨下得越大,夜色下杨尘已然挟着冷森森的杀气,不可阻挡地杀向赵天霸,足下水花四溅,两人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在这段对于赵天霸来说是绝对致命的距离中,赵天霸接连向杨尘抛来数十件灵器,但都挡不住杨尘急速前行的身影。 最後,赵天霸惊恐地大叫道:「上官长老,快救我!」院子的古楼里,半盏油灯已燃尽,道骨仙风的青衣老者背对着三清神像,安静地在蒲团上闭目打坐,雨水自深廊外的楼檐淌下,如同晶莹的帘子。他叫上官雷平,是西山镇枢密学宫的副院长,是赵家德高望重的外姓长老,同时也是赵天霸今夜最大的杀手锏。 杨尘刚刚来到红枫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打坐,在这里闻雨,这时候见赵天霸求救,他终于睁开苍老的眼睛,随後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住手。」 他的话音不大甚至有点小,但却盖过夜空上的雷鸣,宛如上古传荡而来的幽幽古音,让杨尘全身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杨尘微微抬起眸来,望向古楼的二楼,暴雨淋着他整张面孔,令他深邃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但他的目光比闪电还要亮,比雨水还要冷,因為他已经望见来到楼廊上的身影,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身上若有若无溢出半丝王威。 半步王者! 杨尘神色固然未变,但心已然沉下来,这等存在绝非他目前能敌,赵天霸吐掉口中的血沫,冷冷地笑起来,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尘冷漠地望着他,没有说话,两人如今的距离不过三米,眼下如果不出手,今夜怕是没有机会再出手。想到这里,杨尘眼中杀机暴现,高大挺拔的身躯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气势。 上官雷平暴喝道:「尔敢!」 杨尘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举掌拍在赵天霸的身上,「砰——」的闷响,赵天霸躬着身子倒飞而出,撞塌後面的围墙,摔在外面的马路上,大口大口地在吐血。 上官雷平面色冷如寒霜,甚至连两条略微斑白的浓眉都已经竖起来,杨尘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对赵天霸出手,将他的警告无视,这要是传出去,他岂不被人笑话。当下冷冷道:「年纪轻轻杀气就如此重,日後还不祸害天下苍生,老夫今夜就替天行道,将你扼杀在摇篮中。」 说完,他朝杨尘打来道青色掌影,面对半步王者的攻击,杨尘难以阻挡也阻挡不住,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横空飞过整个数十米长的擂台,在王婷婷担忧、焦急的眼神中,轰然撞在草地上的青铜古钟上,巨大的古钟「咚——」的长鸣,响彻长夜。 杨尘咳着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随後隔空擒来柄早前射在墙壁上的长剑,坚强地横在身前。同辈中谁都不可能杀死他,但面对半步王者,如果没有奇迹,他今夜必死无疑。 不过,只要他还没有倒下,只要他的鲜血还没有流尽,只要他的身体还有温度,他就绝不会放弃——任何时候他都不会自我放弃,即使眼前没有希望,只有黑暗。 越是身处逆境,杨尘的心志就越是强大,越是对自己充满信心,因為他清楚面对绝境的时候,绝对不能悲观,不能丧失希望,不然就会让自己在黑暗中沉沦,堕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上官雷平背负着双手,淡淡道:「不过点点星火,也妄想燎原,今夜的雨下得好大,它会浇灭你心中仅存而微不足道的光亮,让你清楚自己有多么不堪和天真。」 杨尘眼神坚定地盯着他,道:「金鳞本飞于九天,即便不幸困于池中,也只能被毁灭,但决不会被打败。」 上官雷平冷笑着道:「可惜这个世界太现实,现实注定残酷,就像这茫茫雨夜,偶尔亮起的雷光固然能照亮你的眼前,然而在转瞬过後你眼中剩下的还是黑暗,今夜,没有人能救你,因為……老夫就是现实!」 杨尘无奈地叹息道:「我只是想带她回家。」说完这句话,他平静的面容不再平静,蕴满坚决的杀意,双足蹬碎坚硬的青石地面,高高冲上空中,单手抡剑朝上官雷平挥斩而下。 雨下得正大,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剑气全部收敛在剑身里面,整柄长剑嗡嗡作响,显得甚是朴实。 上官雷平冷漠道:「既然你想自取其辱,老夫就成全你,好让你来世清楚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最好就是莫要做垂死挣扎,否则只会死得很难看。」他立在楼廊上纹丝未动,佝偻的身躯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出现个青色气罩,在「轰——」的巨大暴响中,将杨尘的攻击给挡下来。 随着这如雷贯耳的轰鸣响起,浩大的能量也跟着爆发而出,将整个楼廊冲击得轰然爆碎,无数断木、青瓦都飞上空中。 上官雷平双掌拍在杨尘的双肩上,当场轰飞杨尘,接着双手快速划动,数道青光似要撕裂空气,划出冷森森的轨迹,将杨尘附近的空间都封锁住。 半步王者已经能够打出自己的场域来禁锢敌人,杨尘在上官雷平的场域内遭受到可怕的攻击,无尽的能量光束将他的身体都快撕碎,当场域最终停下来时,杨尘浑身都是血,单手拄着已经破裂的长剑,单膝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地咳着鲜血。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直视死亡的勇气,生命的气息正在消逝,杨尘的眸光已经有些黯淡,他输得很惨,但是这不怪他,他已经竭尽全力。 现实本就不美好,许多事情即便你全力以赴也难以改变,结果糟糕甚至没有结果,你能做的、要做的就是在过程中付出全部。大理寺的天牢里曾经有两个囚犯,夜晚的时候,两个囚犯站在窗前,甲囚犯望见的是外面的黑暗,乙囚犯望见的是遥远的夜空,还有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 杨尘现在正如乙囚犯,虽然已经快死,但他心中没有悲伤和绝望,甚至充满希望,世间有六道轮回,冥王星上能投胎转世,他还有……来生。 暴雨如注,雷电轰隆隆的响着,王婷婷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想要呐喊,但就是呐喊不出来,只能在内心撕心裂肺地嘶叫。 赵天霸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他受的伤尽管没有杨尘重,然而绝不好受,血早已染红他的衣襟,连雨水都冲洗不净,但这时候他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只觉得愉悦极,指着杨尘大笑道:「哈哈……我早就说过今夜你必死无疑!你拿什么跟我斗,凭什么跟我抢女人,我爹是赵鼎青,我赵天霸有钱有势,你有什么?你只是个没有银子,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死扑街,扑街啊!哈哈哈哈哈……在你临死前,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杨尘淡淡道:「没有。」 赵天霸嘲讽道:「你真可悲,到头来连遗言都没有,你现在是不是很愤怒,很绝望,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像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注定要被淘汰,而我这种生来就高贵的人,你们纵然再如何诅咒我也难奈我何……可惜啊,你已经是将死的人,不然过两年倒要请你喝我和柔柔的喜酒,不过你放心,我到时绝对会在你的墓碑前洒下两杯陈年女儿红,哈哈哈……」 杨尘语气艰难而漠然,道:「我生平遇敌无数,有过半敌人本不必死,但他们最终都没能活下来,你可晓得这是何故?」 赵天霸懒得思索也不想思索,这虽然是杨尘今夜说过最长的话,但不是求饶,不能满足他的心理,这让他有些不耐烦,冷冷道:「何故?」 杨尘抬起头来望着他,慢慢道:「因為他们的话太多。」他本已经黯淡的眸子突然射出两道锐利的寒光,整个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腾空而起,膝盖撞在赵天霸的腹部上,顶着赵天霸冲飞出数丈远,落地时他依然单膝跪地,单手拄剑,赵天霸摔在十来米外的地上,翻滚两圈後喷出口鲜血,随即昏迷过去。 第24章 兴师问罪(求推荐,求收藏) 上官雷平身似鬼魅,消失在楼廊上,跟着出现在赵天霸的身前,伸手在赵天霸的心口上停顿半晌後,快速取出两颗灵丹按入赵天霸的口中,随後向着杨尘望来,苍老的眼睛闪着冷酷的寒光,道:「老夫本想给你个痛快,但如今看来还是老夫太过于仁慈,对付你这种心冷血寒的人就是要囚禁起来慢慢折磨。」 杨尘的杀伐果断和坚不可摧的意志让他都有些心惊,他敢肯定,如果杨尘今夜未死,不出十年必能超越他。越是这样想,上官雷平心中的杀意就越是坚定,只是尚未待他出手,忽然间有人道:「上官老头儿,枉你身為枢密学宫的副院长,都这把年纪还欺负後辈,是不是老叫花我再来迟半步,你就要杀掉他呀?」 雨夜下的巷道口,出现道单薄而有点矮小的身影,他衣衫褴褛,但气质不凡,无论谁见到他都绝不会认為他是叫花子,尽管他穿得很像叫花子,而且本来就是叫花子。不过,他可不是普通的叫花子,他不但不是普通的叫花子,还是江湖大派丐帮的当代帮主,江湖里无人不晓的七指神丐陆三通。 张柔柔还在西山镇的时候,常常拉着杨尘来老镇区买叫花鸡——西山镇的丐帮中人都是住在老镇区的院落里——来得频繁,时间过得久,两人自然而然地就认识陆三通,而且很快就熟起来。 三人曾在小酒摊下煮酒论道,探讨人性和修炼上的问题,陆三通身為长辈,阅历丰富,对两人的困惑皆知无不言。 当然,基本都是张柔柔在问,杨尘就是在安静地喝着酒,他的沉默寡言在陆三通的眼里变成内向和古板,不过陆三通还是非常赏识杨尘,因為当张柔柔问起人性,他还在思考的时候,杨尘就已经回答,每个人都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当人犯错误——不管犯多大的错误——都会寻找各种合适的理由来试图為自己辩解,或者装作无辜地说我不知道我错在哪。 如果不是杨尘执意婉拒,陆三通本来还想收杨尘為徒,对于杨尘的拒绝,丐帮里的许多人都表示不能理解,甚至觉得杨尘傻。但只有杨尘自己心里清楚,丐帮两大绝学无非就是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他是不会,但是降龙十八掌他早已经会,而且还是没有经过任何修改的最强版本。 杨尘早前在小巷里撕杀的时候,附近的丐帮弟子就已经注意到,不过由于杨尘当时戴着黑色斗笠,潜伏在暗中观战的丐帮弟子均没有认出来。直到杨尘最後自己摘下斗笠,他们才露出惊容,但单单只是吃惊而已,他们的心里没有丝毫担心甚至都觉得该担心的是赵天霸,因為在上官雷平未现身前,杨尘表现出来的强势足以称得上恐怖。 但结果不但是他们,连杨尘都想不到上官雷平这位平时在枢密学宫里德高望重的副院长,竟然早已埋伏在这深宅大院里安静地等待着出手。幸好陆三通收到丐帮弟子的传音後及时赶来,不然杨尘今夜还真要饮恨于此。 上官雷平望向陆三通,盯着他後背上的打狗棒,面上神色尽管未变,但内心已然凝重起来。丐帮的打狗棒是上古圣器,是以通天神木的枝干炼制而成,如揭下全部禁制,非圣人不可挡也。 七指神丐陆三通这些年名声大噪,传闻在塞北雪山之巅接下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而安然无恙,叶孤城何许人也?可是当今剑圣,和剑痴西门吹雪被世人称為南北双剑,两人的剑术均出神入化,世上除道宫圣地的酒剑仙外怕是已无人能同两人媲美。 陆三通能接下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除自身本领强悍以外,最大的倚仗就是他背上这把打狗棒。不过,上官雷平倒不怕陆三通对他出手,枢密学宫是朝廷公立的学院,他是西山镇枢密学宫的副院长,相当于地方官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陆三通纵敢对他出手,他也能全身而退,当下表明态度,希望陆三通不要多管闲事。 在快意恩仇的江湖里,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插手他人的恩怨,这轻则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血溅五步,重则满门被屠。上官雷平觉得自己的身份摆在这儿,陆三通肯定要给他面子,而且陆三通是老江湖,想必深知犯下江湖禁忌的後果。 怎料,陆三通根本不给他面子——後来人们在小酒摊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他不给陆三通面子——陆三通表示,自己从来都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杨尘不但跟他相识,还是他的「徒弟」,是丐帮未来的「帮主」。 他这样说主要是想让上官雷平清楚,杨尘在他心中的地位和重量,果然,上官雷平闻言立刻沉默下来,然而老奸巨猾的他又岂是省油的灯,思忖後咬言杨尘性格奸诈狡猾,杀人如草,他怀疑杨尘就是江湖里恶名昭彰的大盗离歌愁——远在长安青楼里喝酒的离歌愁突然「哈欠——」的打个喷嚏,惹得怀里的花魁笑得花枝乱颤——他希望陆三通不要被杨尘平时的表现欺骗,杨尘真实目的必定是贪图丐帮绝学。 上官雷平今年在枢密学宫的典礼上,郑重其事地念横渠四句——為天地立命,為生民立心,為往圣继绝学,為萬世開太平——的时候,陆三通就觉得上官雷平虚偽已极,如今看来上官雷平非但虚偽,还甚不要脸,竟然如此诬蔑杨尘。 陆三通端的是被气得不轻,可他毕竟不是寻常人,心中虽有气愤,但面上全是笑意——充满自信的笑容——只因他知道微笑比愤怒要容易让人妥协得多。 他告诉上官雷平,他前段时间本想传授杨尘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不料竟遭杨尘拒绝,这件事情丐帮上下全都晓得。如果上官雷平再继续诬蔑杨尘,就莫要怪他不客气,他老叫花人看起来固然矮点,但还从来没怕过谁。上官雷平见陆三通心意已决,自知自己今夜再难杀死杨尘,当下不再犹豫,带着昏迷不醒的赵天霸拂袖而去。 陆三通单掌抵在杨尘背後,输出部分真元给杨尘,以暂时稳住杨尘的伤势,随後急忙将杨尘和王婷婷带回张家。 张晋阳当下在自己书房的密室里取来两滴生死人肉白骨的生命神泉给杨尘喝下——这是古往今来最珍贵的神药,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大神效——而後才让王婷婷扶杨尘回後院休息,王婷婷早已哭红眼睛,如果不是因為她,杨尘今夜就不会身受重伤,自责的她整夜都守在杨尘的床边。 翌晨,紫气东来,昨夜的雨已经停,赵家的人早早就兴师动众地前来张家问罪,领首的人自然是赵鼎青,他的身畔尚有两人同行,是个衣衫华丽的中年人和上官雷平。让路上行人惊讶的是,赵鼎青和上官雷平同这个中年人说话的时候,语气皆相当尊敬,些许久在洛阳来往的人已然认出来,中年人名唤司马落,是长安侯府的管家。 长安侯魏金贤,楚国重将也,当年西伐函谷关,摧枯拉朽,全程鸣鼓而攻,将章邯率领的秦军打得节节败退,攻到长安城五十里外的长安河前才被杀神白起阻拦下来,故而名扬诸国,得楚圣王熊镇仙晋封长安侯。生于魏国的当代著名纵横家秦仪曾言:「秦取洛阳,连横以外,惟长安侯老矣。」意思就是说,秦国如果想攻下洛阳,除联合北凉、离国、晋国等数个相对比较弱的国外,只有等到魏金贤迟暮,可见长安侯威名显赫。 眼下,长安侯府的管家司马落出现在西山镇,而且还跟赵鼎青结伴而行,显然赵家已然抱上长安侯府这根大粗腿儿。赵鼎青三人的身後,赵天霸坐在靠椅上,由两名下人抬着,他模样甚惨,全身上下皆被白色纱布包裹着,如同来自西大陆的木乃伊,引得路道两侧的人们议论纷纷。 在西山镇里,赵家已经横行霸道惯,张晋阳和陆三通昨夜就料定赵家今日必然会来登门问罪,故而两人今早起得甚早,坐在前院大堂里饮着西湖龙井茶,商量着对策。 两人均是有身份的人,赵家纵是镇子里的土皇帝,大抵也不敢对两人太过于不客气,然而让得两人皱眉的是,赵鼎青见到两人後,面色登时黑下来,道:「两位今日若是不给我赵某个交代,张家和丐帮从今往後都休要在西山镇呆下去。」 张晋阳平静道:「未知赵家主想要我二人如何交代?」 赵鼎青道:「我赵某人从来都不喜欢强迫人,只要你们交出杨尘,尚赔黄金三百萬两,我立刻转身走人,往後大家依旧和气生财。」 张晋阳慢慢饮下盖碗里的茶,随後站起来直视着他,道:「黄金三百萬两,好大的口气,你这是要我张家倾家荡产呀?」 赵鼎青冷笑道:「三百萬两黄金倒不是不可以不给,吾儿中意令爱的事情,镇里人尽皆知,你若肯将令爱许配给吾儿,三百萬黄金我赵某就当做是礼金。而且今後你我两家还是亲家,你也无须再跟不朽仙阁合作,白白给他们赚钱,我赵家自会给你拍卖诸多灵器。」 张晋阳眼光骤寒,西山镇有两位高级炼器师,除枢密学宫的紫阳长老外就是他。当年他拒绝和赵家合作後——赵家霸王条款甚多——赵家就处处针对他,幸而他挂着不朽仙阁客卿的名衔,赵家才不敢将他逐出西山镇。 赵鼎青今日拿杨尘的事情来要挟他,这全在他和陆三通的预料中,毕竟他如果将张柔柔许配给赵天霸,他就会受到赵家的控制。他轻轻抚着下巴长长的黑色胡须,淡然道:「柔柔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我身為父亲绝不会强迫她嫁给任何人,三百萬黄金我没有,三两银子倒是有,但我想你不要,至于交出杨尘……」 他稍稍停顿半晌,道:「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语气斩钉截铁。 赵鼎青怒瞪着张晋阳,咬牙切齿地连说三下好,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就休怪我赵某不客气。」 陆三通注视着他,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夜的事情全是令公子亲自谋划的吧,见我徒儿跟柔柔亲密甚好,就想置我徒儿于死地,老叫花我还未上你们赵家讨教说法,你倒好意思来兴师问罪。」 赵鼎青道:「但杨尘没有死,死的是我赵家苦苦栽培的数十名死士,如果不是上官长老及时现身,天霸如今怕是已然毙命。」 陆三通似乎是闻见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不由得微微怔住,忽而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只能你派人来杀我,不允许我杀你派来杀我的人?」 赵鼎青道:「你有意见么?」 陆三通掷袖冷哼,道:「你说得这么振振有词,老叫花我怎敢有意见?想打的话就快出手,我丐帮门徒遍布江湖,岂会怕你小小赵家。」 赵鼎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莫要说你们这些要饭的死扑街,纵是世家和上古圣地也挡不住皇帝陛下的大军。我儿天霸即将就是长安侯的第十位义子,这位是长安侯府的管家司马落大人,今日下来西山镇就是想带天霸前往洛阳长安侯府。如果你们不将杨尘交出来,就等着灭门吧,长安侯率领的镇西军,连秦国大名鼎鼎的杀神白起都要忌惮三分,我就不信你们张家和丐帮挡得住。」 陆三通和张晋阳神色微变,楚国四大神侯除九世轮回的白衣侯,其他三人都曾追随皇帝陛下熊镇仙南征北战,个个重兵在手,皆是《名将榜》中的风云人物。在洛阳管辖的河安郡内,长安侯魏金贤可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统率的三十萬镇西军当者披靡,不可向迩。 陆三通和张晋阳不由得把目光落在司马落的身上,司马落暼着两人,神态高高在上,淡然道:「俊杰者,识时务也。」 陆三通和张晋阳当时就陷入沉默,转眼间似乎苍老许多,良久过後,张晋阳长叹口气,注视着神情冷漠的赵鼎青,道:「我可以答应你,将柔柔许配给令郎,但杨尘……我希望你放过他。」 赵鼎青冷笑道:「你是在求我么?」 张晋阳垂下眼帘,道:「是。」 赵鼎青戏谑道:「既然你都已经求我,我再不同意未免显得太没有人情,不过我同意又怎样?昨夜的无辜受害者是天霸,你须得再求天霸。」 陆三通愤然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杨尘是我的徒弟,没有我点头,谁都休要伤害他。」 赵鼎青盯着他,道:「老叫花难道你想跟侯爷做对?想跟朝廷对抗?!」 陆三通道:「朝廷对抗?呵……朝廷是皇帝陛下的朝廷,可不是长安侯的朝廷。枉你们是长安侯的人,品行如此恶劣,诸国名将如若知晓,长安侯岂不因你们而英名尽毁。」 赵鼎青尚未出言,司马落已然面色冷漠地道:「朝廷自然是皇帝陛下的朝廷,但侯爷有皇上亲赐的帝令,在河安郡内可先斩後奏。当然,对付你这种下贱的叫花子自然无须侯爷出马,我足矣。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来的徒弟都这般好杀,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上官雷平趁机道:「司马大人,老夫怀疑杨尘甚有可能就是江湖中作恶多端的大盗离歌愁,因為两人都是修武者。传言离歌愁刚出生就克死娘,满岁克死爹,两岁克死外公,三岁被遗弃在雪山里,本该丧命于虎口,但却奇迹地活下来,而且还习得通天彻地本领。这背後必有『高人』指点,这个『高人』……」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目光望向陆三通,冷酷地笑起来。 司马落盯着陆三通,道:「你可还有何话说?」 陆三通没有丝毫愤怒,微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我说你是太监,你就是太监么?」 司马落冷冷地瞪着他,道:「我自然不是太监。」 陆三通道:「假如你是小偷,你会在自己的身上写上『我是小偷』四字么?」 司马落讥笑道:「我当然不会,因為我绝不愚蠢。」 陆三通道:「哦?难道你很聪明?」 司马落面色冷傲,道:「当然。」 陆三通轻笑道:「既然你很聪明,你就是太监。」司马落眼神立刻冷下来,转瞬间就已经想通陆三通是在戏弄他,身上骤然暴出杀气,道:「休要逞口舌之利,我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如果不将杨尘交出来,就替自己备好棺材吧!」 门外突然有人道:「是吗?」 第25章 道歉 众人转身望向门外,身着大红衣的青年出现在各自的视线里,衣襟上挂着枚青色玉佩,当时是清晨,徐徐微风吹抚着他漆黑如瀑的长发,他的面色略显苍白,但神宇间满是坚毅,双眼深邃而睿智。 当「是吗」传来的时候,司马落本来下意识地杀气暴增,然而等瞧清楚杨尘的面目後,他神色霍然大变,眼神中的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全都落在身畔的赵鼎青和上官雷平的眼中,两人立刻就知道情况不妙。 但两人身後半躺在靠椅上的赵天霸不知道,他腾的跳起来,叫道:「杨尘你来得正好,我还以為你要继续躲在暗中当缩头乌龟,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宫当本公子的奴隶,要么就自废修為,在醉生楼当龟公。」 怎料,他话音甫落,司马落的巴掌就「啪——」的打在他的面门上,将他两颗门牙都拍飞出来。 大堂内的人全已怔住,张晋阳和陆三通对视间都瞧见对方眼中的困惑,赵天霸仇视杨尘,辱骂杨尘,想杀杨尘都正常不过。 两人搞不懂司马落怎么会突然对赵天霸出手,但两人清楚司马落的变化是因杨尘的出现,故而两人都把目光投向杨尘,可让两人不解的是,杨尘同样面色古怪。 赵天霸捂着自己的面颊,注视着司马落,眼泪都快痛得掉下来,道:「司马大人,你打我做甚?我不是杨尘,他才是杨尘,你要打他才对……啊!你是不是想提醒我,我刚才说的两个选择太仁慈,你是不是要我剥他的皮,抽他的筋,饮他的血,我现在就……」 司马落面上的神色,随着赵天霸的话语变得愈来愈难看,愈来愈气愤,到得最後须发贲张,双眼如要喷出火来。 赵鼎青见司马落已经怒火中烧,正想阻止赵天霸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但已然太晚。司马落已经再次挥起手掌,两记响亮的耳光在大堂里响起,气氛骤然凝固,门口刚赶过来的王世浩和王婷婷当时就都呆住,两人吃惊得瞠目结舌。 司马落指着被他打得整个人都已经懵的赵天霸,怒吼道:「住口!你这个混账,你知道他是谁么?还想剥他的皮,抽他的筋,饮他的血,我告诉你如果你今日还想活命的话,就快跪下来向他磕头认错!」 赵天霸空白的脑袋好半晌才正常回来,道:「司马大人,你有没有搞错,他不过就是个毫无背景的死扑街,你在害怕什么?」司马落冷笑道:「毫无背景……呵!他如果毫无背景,恕我直言,在场各位都是垃圾。」 赵天霸道:「包括你自己吗?」 司马落道:「当然。」 赵天霸道:「快告诉我他是谁?」 司马落道:「他是……」他的话音戛然止住,想起在赵家时赵鼎青说杨尘在张家已经呆有十几日,继而联想到赵天霸刚才话中的毫无背景,他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得将目光望向杨尘。 阳光自院子外面的天空斜斜照过来,洒在杨尘的身上,他已经收起眼中的古怪,平静而刚毅的面容上,双眉刚好在司马落望来的时候微微皱起,吓得司马落急忙收回目光,对赵天霸冷冷道:「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不起。」说完他望向赵鼎青,口中语气微寒,道:「赵家主,早前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鼎青望着赵天霸,心里长长叹息,司马落身為长安侯府的管家,纵是郡守大人遇见都必须客客气气,生怕得罪他身後的长安侯。但如今竟然如此畏惧杨尘,不难想象出杨尘的「身份」可能连魏金贤这位位高权重的侯爷都要礼让三分。 须知,四大神侯的地位仅次于三公,跟镇国大将军宇文长驰平起平坐,能让长安侯都尊敬的青年人物,非皇亲国戚,就是世家里的禁忌天骄。无论是前者还是後者都是他赵家得罪不起的,两者弹指间都能将他赵家自世间除名。想到这里,赵鼎青心中就相当气愤,冷喝道:「孽障,还不快向杨公子赔罪道歉!」 俗的无畏,雅的轻狂,纨绔子弟自古以来都喜欢自诩雅,不然就不会有风流公子的出现,即使他们常常都干着俗的事情。正因為他们雅,故而他们轻狂,故而他们绝不无畏,故而他们碰上生死存亡的事情或者遇见比自己权威的人时,往往都选择退缩甚而至于可以不要自己的尊严。 赵天霸就是这样的人,欺软怕硬是他的本性,赵鼎青才刚话毕,他就对着杨尘跪下来,甚至还硬生生挤出两滴「悔恨」的眼泪,求饶道:「杨尘,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次的事情我求你不要跟我计较,请你高抬贵手饶过我吧。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跟你抢柔柔,今後见到你都绕道而行。」 赵鼎青自储物袋里取出三道神奇卷轴,微微弯下身,双手递向杨尘,道:「杨公子,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个不肖子做计较,这是三道中品卷轴,虽非绝世奇宝,但还请您收下。」 杨尘对神奇卷轴记忆深刻,当初在蛮荒山林深处的地下陵墓时,他和韩菱雪等人能在木乃伊的追杀下活下来,除他最後布置的杀阵外,可以说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倚仗德亚·布伦特的神奇卷轴。赵家尽管是西山镇最强大的世家,但门中也仅仅只有件上品灵器,而且还是道纹碎裂的半残品。 长生陆上,灵宝有四大等级划分,由低到高是:下品,中品,上品,绝品。绝品以上的灵宝由于罕见,而且不好划分,故而都是直接命名,比如圣者的兵器命名為圣器,神的兵器命名為神器。 上官雷平见状也忙不迭取出灵宝来给杨尘,如果杨尘追究起来,他的行為其实要比赵天霸严重得多。赵天霸昨夜设局想杀杨尘,自己最後险些被杨尘反杀,而他则险些将杨尘杀死。 如果不是陆三通及时出现,杨尘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他纵是有十条命也必死无疑。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幸运已极,想着今夜要包下整个醉生楼,请陆三通和诸多丐帮弟子大吃大喝。他取出来给杨尘的是由五杆灵旗组合而成的「五行大锁阵」,虽然是道家中品灵阵中排名比较靠後的灵阵,但威力非同小可,连道境高手都能锁住。 两人都取出灵宝来向杨赔礼道歉,司马落自然也不敢怠慢,他自袖里取出个檀木小盒子,里面装着颗金光四溢的药丸,顿时,整间宽敞的大堂都弥漫着药香味,彻人五腑,让人精神大振。 司马落面带微笑地凝视着杨尘,道:「杨公子,这是侯爷请国师诸葛乘风亲自炼制的霸体神丸,吃下後的半柱香时间内,能接下王境强者三掌而毫发无损。本来是侯爷让我带给赵天霸的见面礼,但他既然有得罪于您,这颗霸体神丸自然是要给您。」说完望向赵天霸,瞪着眼睛道:「你有没有意见?」 霸体神丸,甚是古老的道家神丹,整个洛阳都无人能炼制出来,即便纵观楚国朝野上下,也惟有国师诸葛乘风能炼制出完整的上品霸体神丸。传说绝品的霸体神丸吃下後可脱胎换骨,修炼速度自此以後逐日追风。 长安侯请诸葛乘风炼制的霸体神丸尽管只有中品级别,但对于尘境修炼者来说依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赵天霸不仅有意见,而且意见还非常大,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啊。然而他意见再大也不能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笑着道:「我没有任何意见。」 杨尘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三人,心中已然肯定司马落知道他是「九皇子」,对于他来说这自然是好事,今日的事情处理起来本来就非常棘手,现在非但不必处理,尚有礼收,焉能不喜?当下他将三人的灵宝全都收起来,随後望向赵天霸,淡然道:「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话毕,叫管家送客,赵鼎青等人自然不敢再停留,忐忑不安地回到赵家後,赵鼎青和上官雷平终于忍不住向司马落询问杨尘的身份。司马落没有直接回答两人,而是慢慢伸出九根手指。 赵鼎青道:「九星圣子燕南夕?」 司马落摇摇头,道:「他如果是九星圣子,我还不必如此怕他。」 赵鼎青惊讶道:「难道他的背景比九星圣子燕南夕还要大?」 司马落叹息道:「嗯。」 赵鼎青道:「他是谁?」 司马落注视着他和上官雷平,道:「他是皇帝陛下的子嗣,熊子尘。」 赵鼎青下意识地惊叫道:「传闻中的废材九皇子熊子尘?」 司马落盯着他道:「他看起来像是废材吗?」 赵鼎青还没有说话,上官雷平就道:「他当然不是废材,他昨夜表现出来的强大,即便是尘境三重天大圆满的上官?儿都不是对手,西山镇的同龄人中恐怕只有叶无双才比他强。」 赵鼎青疑惑道:「这位九皇子殿下何以要韬光养晦?他来西山镇究竟有何目的?」司马落面色严肃,道:「九皇子殿下隐姓埋名在这里,自然有他自己的秘密,我们最好还是莫要妄自猜测。且记,萬不可将九皇子殿下的身份随意泄露出去,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 …… 张家,前院大堂。 赵鼎青等人离开後,张晋阳和陆三通重新以全新而带有敬意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杨尘,随後问杨尘有没有什么话要对两人说。刚才的事情,纵然是三尺童儿都看得出来,司马落的态度是因為杨尘的出现而转变甚至巨变。赵鼎青能推测出来的事情,张晋阳和陆三通自然都能推测出来,两人跟赵鼎青同样,皆认為杨尘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来自世家的禁忌天骄。 故而,两人非常期待杨尘能告诉两人身份,然而让两人失望的是,杨尘说完「没有」後就辞身回後院打坐疗伤,杨尘不想说,两人自然是不敢再追问。 不过,两人继而都把目光锁定在王世浩和王婷婷的身上,王世浩兄妹天资聪颖,自是晓得两人想要问什么,当下不做隐瞒,将杨尘当年来到三问谷时的情况都仔仔细细地说出来,包括杨尘当时不懂得现代语言,不识现代字。最後,张晋阳和陆三通认為,杨尘当年可能经历过大变故,从而导致失忆,惟独记得自己的名字,嗯,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两人这样的想着。 第26章 冤家路窄(求收藏,求票票) 第二日清晨,杨尘早早就起来,服食生命神泉後,他身上的伤势非但已经痊愈,而且修為还突破到尘境三重天大圆满。洗漱完毕後,杨尘背着弑仙魔剑离开张家,他决定到蛮荒山林历练半日,以巩固自身修為。 蛮荒山林里面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粗大的老藤缠绕在四五个人都围抱不过来的树身上,行走在荒芜的山林中,时不时都能瞧见各种各样的凶兽,有喷火的黑豹、数十丈长的巨蛇、体型庞大的蜘蛛、长着三个头颅的暴猿……这些凶兽的长相固然奇异,但由于未觉醒灵性,倒也不是多么强大。故而都被杨尘轻易击杀,以他目前的修為,只要不到山林的深处完全不会有生命危险 半日後,残阳似血,杨尘伫立在数百米高的山巅上,下面是重重叠叠的树林,他望着蓝色的天空,想起昔年的回忆,心中不禁有些慨叹,道:「指云问仙踪,战血染长空,煮酒论长生,傲骨埋尘中……」 他话音未落,不远林的山岭中,陡然传来穿云裂石的鸣叫,将连绵起伏的群山都震得在轻轻摇颤。接着,有只金色巨鸟冲天而起,锋利的巨爪抓着条数十米长的黑色蜈蚣,巨鸟的躯体好似黄金浇铸而成,闪耀着璀璨夺目的金光,竟然是传说中能够跟神灵对抗的金翅大鹏鸟。 杨尘瞳孔微微收缩,尽管相隔遥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金翅大鹏鸟身上透发出来的惨烈气息,这是撕杀无数生灵後才会有的煞气。附近的凶禽蛮兽全都吓得匍匐在地,这片区域突然变得格外寂静,唯有山林的深处不时传来阵阵恐怖的咆哮。 山峰的下面有条蜿蜒的小河,汩汩细淌的支流在两株天枢灵木的中间汇做个大小不过四五米的水潭。 天枢灵木能聚集飘荡在天地间的灵气,古往今来,深受修道者的喜爱,追其缘由主要就是,修道者皆会炼制各种元素的道家灵阵,灵阵通常都需要阵旗来布置,阵旗的杆子基本都是由各种灵木炼制而成,如上官雷平给杨尘的五行大锁阵,就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木炼制而成。 天枢灵木是诸种灵树中比较常见而品级不低的灵木,故而,许多修道者均取它来炼制阵旗的旗杆。林中的水潭经过两株天枢灵木的常年滋养,水已经变做灵泉。修行者打坐吐纳,引天地灵气、草木精华入体,强化身体素质,不断打破身体的桎梏,挖掘隐藏在身体里的无数宝藏——这就是修炼。灵泉蕴含着浓重的灵气,修行者喝下後只要再稍稍炼化就化做灵气。 杨尘自山峰下来後就望见这潭灵泉,当时就喜形于色,只是还未等他蹲下身来喝上两口,前面的树林中,无数林鸟突然惊飞而起。依靠敏锐的灵觉,杨尘知道有强者正在飞速往这里接近。 顷刻後,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杨尘的视线当中,竟然是叶无双和上官??儿。两人在距离杨尘数米外的林地上停下来,待瞧清楚杨尘的面目後皆有些愕然,似乎是没有想到杨尘敢只身闯入蛮荒山林。两人的目光很快就冷下来,叶无双眼中杀机毕露,冷漠地盯着杨尘,道:「人活着就该要有自知之明,蝼蚁最好就是不要向天鸣叫,不然苍鹰掉下的羽毛都能将它砸死。」 杨尘平静道:「你是在说我么?」 叶无双背负着双手,面上神情淡然,望着杨尘身後的灵泉,冷笑道:「灵泉不是什么人都能占有的,识相的话就立刻把身上的宝物都交出来,我和??儿妹妹兴许还能饶你不死。」 见杨尘沉默不语,神情始终高高在上的上官??儿,咯咯笑道:「我希望你莫要做无畏的挣扎,毕竟没有宝物可比没有性命划算得多哦。」 杨尘掏出深红色的空间储物袋,随後将背在身後的弑仙魔剑取下来插在地上,面带微笑地对两人道:「你们说的对,请过来拿吧。」 叶无双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他丝毫不担心杨尘敢耍花样,强者都有自信,他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然而他终究还是太过于自负,就在他距离杨尘已经剩下不到四尺时,杨尘骤然暴起杀机,右足金光闪现,直接横扫向叶无双的咽喉。 叶无双如何都想不到杨尘会突然出手,但他毕竟不是寻常的修行者,电光火石间已经举起双臂来格挡。「砰——」的闷响,光华暴绽而出,他整个人飞出数十米远,冲毁无数林木。 杨尘趁胜追击,双手快速在空中划动,结出玄妙莫测的生死法印,点点金光自他双掌间闪现而出,化作柄能量化巨剑,高速刺向叶无双。而後,杨尘拔起地上的弑仙魔剑,挥出道金色的剑气直取上官??儿要害。 上官??儿,年龄十七,枢密学宫修道系的系花,副院长上官雷平的义女,枢密学宫高手榜上排名第十,尘境三重天大圆满的修道者。面对杨尘突来的攻击,她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纤纤玉指飞快捏诀,两颗火球飞抛而出,撞上横扫而来的金色剑气。 空中立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浩瀚无匹的能量流如滚滚长河,似滔滔江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附近的树木冲击得落叶纷飞。上官??儿身姿曼妙,双足踩着地面连续後退,面色涨得潮红,轻纱包裹着的酥峰,因剧烈喘息而不停地颤抖着,当真勾魂摄魄,惹人无限遐思。 杨尘眼神冷漠而锐利,提着寒光四射的弑仙魔剑急速跟上前,想在最快的时间内先将上官??儿杀掉。 但这时,叶无双已经杀过来,他丰神如玉,白衣似雪,拦在杨尘的身前,身上散发出尘境四重天的强大气息,将林间的山石都推飞出去,他双足踩着的地面立时四分五裂,无数枯叶慢慢漂浮起来,围绕着他不断飞舞,随後轰然爆碎。 四柄青光缭绕的长剑从叶无双的储物袋里「唰——」的飞出,悬浮在他的身体两侧,对着杨尘铮铮而鸣。他有些恼怒地望着杨尘,俊俏的面容上露着丝冷笑,道:「我宣布,你的生命将在今日结束。」 杨尘默然不语,如果不是必要,他不喜欢跟敌人说话,即使是两个字的话。体内的金色真气慢慢溢出他的体表,化作璀璨夺目的金光,他踩着神影步,快速冲向叶无双,整个人爆发出尘境三重天大圆满的气势,事到如今,已经完全不需要再做任何保留。 叶无双神色微变,杨尘境界突破如此神速,这让他心中杀意越发强烈,杨尘今日必须死。四柄长剑破空而出,在他的控制下,拖着刺眼的青光杀向杨尘。这是道家鼎鼎有名的御器术,修道者和其他体系的敌人在争战时,可谓是占尽先天优势,他们能以元神来控制自己的灵宝,从而实现远程攻击,敌人往往连他们的衣衫都没有碰到就已经被他们击杀。 杨尘身影如电,不断地在树林中变换位置,躲避四柄飞剑的攻击。由于他的速度太快,林间甚至同时出现四五道他留下来的金色残影。上官??儿捏诀祭出三杆霞光闪闪的阵旗,演变成大锁阵从天而降,将杨尘锁在阵里面。 但随着道巨大的金光横扫而出,整座大锁阵顷刻间就支离破碎,上官??儿刚露出来的笑容立即僵止住,眸里尽是不可思议。她这套下品大锁阵连尘境四重天的修炼者都能锁住,竟然被杨尘如此轻易地就破掉。 冷静下来後,上官??儿杀意骤增,修為达到尘境的修武者,果然不能按正常思维来衡量。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遥远的过去,御空飞行的修武者连西大陆的堕落天使都能杀死。她轻拍储物袋,两张青色符箓「嗖——」的飞出,化作数十根晶莹剔透的青针,密密麻麻地射向杨尘。 紧接着,她取出一道神奇卷轴抛上空中,白色的卷轴自空中铺展而下,卷轴上面画着的乾坤太极图闪烁出绚烂的光华,随後破纸而出,飞快变大,落下无数璀璨夺目的白色光雨。 两人强强联手,杨尘顿时就陷入险境,他的身体虽然没有被乾坤太极图垂落而下的光雨真正禁锢。不过,行动显然已经受到影响,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堪堪躲过数十根破空而至的青针後,叶无双操控的四柄飞剑已然对着他飞射而来。 杨尘不再以神影步躲避,立刻单膝跪下来,双手将弑仙魔剑插在地面上,气势攀升到极点,身体散发出的金光如同神焰在熊熊燃烧。四道白色剑影自弑仙魔剑幻化而出,围着他高速旋转,将四柄袭来的飞剑「当当当当——」的全都弹飞。 「嗖——」 两支道纹密布的巨箭自上官??儿的储物袋里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雪亮的轨迹,而後拖着长长的尾光射向杨尘。 这是两支中品流光箭,蕴含着的能量即便是尘境五重天的修行者都抵挡不住。在「轰——」的大响中,击在杨尘身前四道急速转动的剑影上,刺眼的光华宛如惊涛骇浪浩荡而出,令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狂暴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朝四外汹涌澎湃而去,推翻无数大大小小的山石,将四围的树木摧残得东倒西歪。 围绕着杨尘不断旋转的四道剑影霎然消散,杨尘冰冷的双眸射出两道寒光,迅速拔起弑仙魔剑向前掷出,古朴无华的弑仙魔剑,突然散出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光,「噗——」的射穿上官??儿的心窝,带着她曲线曼妙的身躯飞出二三十米远,而後钉在梧桐树粗大的树身上,鲜血飞洒而出,梧桐落下深红的叶…… 第27章 巅峰对决(求收藏,求票票) 杨尘神情冷漠地望着生命气息正在飞快消失的上官曦儿,心中未有丝毫怜悯,纵然是艳冠天下的绝代佳人,他照样不会心慈手软,敌人始终都是敌人,既然不能改变就唯有杀掉,永绝後患。 叶无双微微张大自己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四柄飞剑飞回他的身前,合壁成十字剑,被他单掌攥着。继而,他的储物袋里飞出套中品青色战甲,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愤怒地盯着杨尘,冷酷地笑道:「今日如果不取下你的上项首级来祭奠曦儿,我就不叫叶无双。」 面对叶无双杀气腾腾的话语,杨尘依旧是不变的沉默,隔着数丈距离就挥出道金色锋芒,狂暴的罡风令地上飞砂走石,在空中荡起阵阵能量。 叶无双不敢大意,已经把杨尘当做真正的对手来对待,十字剑挥洒而出的青色剑气似要撕裂长空,发出锐利的鸣叫。伴随着「轰——」的惊天大响,两道剑气猛然冲撞,整片山林仿佛都已经颤动起来,地面霎时间四分五裂,粗大的裂痕蔓延出三四十米远才停下来。 黄尘还在空中乱溅,飞舞的木叶还未落下,两人已经风驰电掣地冲向对方,两柄长剑不断交击,金、青两种剑气在林中纵横交错,浩瀚无匹的能量涟漪不停地在向着远处扩散,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附近的修行者,他们躲在暗中观望着正在飞快交手的两人,当认出是杨尘和叶无双後都不禁大惊失色。 「轰」、「轰」、「轰」…… 两人的身影皆快如闪电,在不断的移形换位,刺耳的金属交击音响彻云霄,场内已经完全被绚烂的光华淹没,可怕的气流将地面冲击得坑坑洼洼。 两人出手越来越快,影迹越来越难以捕捉,就如同两道雷电在狂舞,在刺眼的光华中,留下道道残影,场外的观战者皆看得眼花缭乱,内心惊叹不已。 毫无疑问,这场对战结束後,叶无双必将名扬整个西山镇,杨尘的强悍虽然让他们吃惊,但他们都认為杨尘不可能是叶无双的对手。世间第二最强,古来无人敢称第二前面的禁忌数,不然将遭到「它」的抹杀。 叶无双枢密学宫第二,西山镇同辈第二,十年来未曾有过败绩,他们觉得杨尘能够死在叶无双的剑下已经足以自傲。 数百回合後,两人在空中轰然碰撞,随後飞退而回,隔着已经覆满木叶的灵泉遥遥对峙,都在轻轻喘息着。 酉时,日薄西山,黄昏染红天际,将连绵起伏的山林映照得通红。杨尘收敛起霸道的气势,深红的衣衫随风飞舞,身上流露出飘逸出尘的气息,数缕青丝垂落在额前的面孔上,望着叶无双的眼神,是绝对的冷静和绝对的冷漠。 叶无双神情凝重,将十字剑高高抛上空中,双手飞快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十字剑顿时变回四柄三尺飞剑,而後四化四十,四十化四百,组成密密麻麻的大剑阵,铮铮而鸣。 「天啊,这是什么绝学?」 「好像是……圣元剑诀。」 「这可是上品剑法啊!」 「你们说杨尘挡得住么?」 「不可能挡得住。」 「他要是能挡住,我就娶如花。」 「长着胡须的如花姑娘?」 「没错……」 诸多观战者都在议论,认為根本不会有任何悬念,在叶无双的圣元剑诀面前,杨尘纵然能活下来也必将身受重伤。 杨尘非常平静地把弑仙魔剑收回背後,越是身陷险境,敌人越是强大,杨尘心中就越是冷静,面对四百柄已经暴射而来的飞剑,杨尘面色不变,双掌击出,两只金色巨掌在他的身前幻化而出,足足有数十丈大小,金光闪闪,犹如实质化。在「轰——」的巨响中,将四百柄飞剑尽数挡下,场外的观战者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们望着两只金色巨掌,吃惊得大叫道: 「如来神掌!」 「无量天尊在上,我没有眼花吧。」 「竟然是传说中的如来神掌!」 「太不可思议啦!」 「杨尘怎么会如来神掌?」 「他究竟有什么来历?」 「刚才是谁说要娶奴家的?」 「这位姑娘你是……啊,如花啊!」 「啊啊!不是我啊,不是我啊!」 「公子不要逃呀,咯咯……」 叶无双面色寒冷地盯着杨尘,道:「没想到你强大到这等地步,怪不得能够击败赵天霸,你这种深藏不露的人最是危险,故而今日……你必死无疑。」 话毕他猛然低喝,四百柄飞剑皆散出蒙蒙青光,恐怖的剑气即便是诸多相隔甚远的观战者都感到阵阵心悸,甚至连寒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虽然杨尘以如来神掌挡住圣元大剑阵,但他们依然觉得杨尘凶多吉少。 杨尘同样「喝——」的低吼,漆黑的长发狂乱飘舞,高大挺拔的身躯透发出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体内的真气全部汇聚到双掌,再由双掌传到两只如来神掌。 「轰隆隆——」 暴响如雷贯耳,将诸多观战者的耳朵都震得嗡嗡作响,绚烂夺目的光华在两人的中间爆发而出,如来神掌和圣元大剑阵同时暴散,可怕的能量接着浩荡而出,如同翻滚的巨浪向着四外汹涌而去,将些许靠得太近的人都推倒在地,无数林木被冲击得爆碎,满空都是飞舞的残枝败叶。 杨尘和叶无双都飞退出数十米,叶无双刚刚站住就「哇——」的吐出口鲜血,四柄飞剑跟他的元神息息相通,如今碎裂他的元神也受到创伤。场外,观战的人全都已经呆住,望着受伤的叶无双,他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叶无双在……在吐血!」 「天啊,这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在做梦?」 「啊!是谁偷摸我屁股!」 「是在下。」 「臭流氓,我要杀死你!」 「姑娘是不是很愤怒?」 「这还需要说么?」 「做梦的人是不会愤怒的。」 「但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故而在下觉得,在下还要再摸两下姑娘的胸,如果姑娘还是很愤怒,就说明姑娘没有在做梦,叶无双是真的在吐血。」 「哇,好像很有道理。」 「当然。」 「既然这样,公子快来摸吧。」 …… …… 叶无双面色苍白,张口喷出朵青莲飞上空中,青莲光华四绽,顷刻间暴涨到上百丈大小,遮天蔽日,犹如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但凡被覆盖到的树林都在「隆隆」巨响中倒伏下来,无数飞禽惊飞而起,地面都在剧烈颤抖,随後轰然龟裂,粗大的缝隙四处蔓延。 诸多观战者都急忙退到数百米外,心中的吃惊不言而喻,每个修道者都有自己的本命法宝,跟普通法宝不同的是,本命法宝会随着修道者的境界突破而不断强化,最终诞生出有意识的器灵,譬如剑灵。 本命法宝和修道者的生命息息相连,如果本命法宝不幸被毁,修道者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当场暴毙。 杨尘神色不变,望着慢慢朝他降下来的青莲,双掌向上击出,两只金色的如来神掌冲天而起,将青莲抵住。不过,在叶无双的控制下,青莲变得越来越沉重,如同坠下九天的星辰,杨尘咬紧牙关,双足已经踏碎地面深深陷入土里,身上的金光愈来愈炽盛,最後化作熊熊的黄金光焰,这是杨尘在燃烧体内的真气,如果不能击毁青莲,今日死的人就是他。 叶无双飞到青莲上面,身披青色战甲,黑色的斗篷哗然飞舞,他双手不断结印,青莲晶莹剔透,青光湛湛,直接碾碎两只如来神掌,轰然盖下,将大地都击得塌陷,黄尘漫天而起。 「本以為是王者,没想到是个青铜。」 「叶无双终究是叶无双呀。」 「早就说过,杨尘不是叶无双对手。」 「可怜杨尘最终落得粉身碎骨。」 「谁叫他自寻死路?」 「他今日怎么会和叶无双决斗?」 「他跟叶无双不是无冤无仇么?」 「可能他想出名……」 然而,他们很快都已呆住,将後面的话全部咽回,杨尘从数百米外破土而出,全身金光灿灿,整个人的皮肤、头发都变做金黄色,宛如黄金浇铸而成,散发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场外,有人「啊——」的在惊呼,他们已经认出这门绝学,这是跟如来神掌同样,早已失传的绝学——金刚不坏神功。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人性本就贪婪,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往往就会做出些令自己後悔甚至丢掉性命的事情来。观战的有些人已经生出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想着杨尘今日无论重伤败走,还是越级强杀叶无双,都要趁着杨尘油尽灯枯时将杨尘抓住,从而获取如来神掌和金刚不坏神功的秘诀。 叶无双张口结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强大的自信心已经受到打击,青莲载着他飞离地面,撞向杨尘。 在青莲巨大面积的对比下,杨尘显得相当渺小,如同马车面前的螳螂,但让众人吃惊的是,杨尘不退不避,挥起双拳就砸,「轰隆」暴响顿时不绝于耳,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青莲「咔嚓咔嚓」的出现两条裂痕,光华迅速黯淡下来。 坐在青莲上面的叶无双跟着吐出两口鲜血,惊得急忙收起青莲,但青莲在变小的过程中,再次遭到杨尘的攻击。 杨尘右拳金光缭绕,猛然砸出,青莲立时寸寸龟裂,险些爆碎,飞速飞回叶无双的口中,叶无双身躯大震,直接飞出三四十米远,而後重重摔落在地上,长长喷出口血,气息瞬间萎靡。 第28章 暴雨将至 杨尘长发如瀑,眸光似电,身躯重若山岳,快如闪电地冲向叶无双,似不可阻挡的杀神,给人无坚不摧的强大气场。 叶无双面色大变,轻拍储物袋,两张空间灵符如飞而出,化作白光消散在半空中。在诸多观战者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杨尘突然凭空消失不见,随後出现在数百米外。 杨尘面上微微怔住,再次冲向叶无双,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他身前空中骤然波动,又回到数百米外。无论他如何尝试,皆在距离叶无双二三十丈的时候,撞入已经错乱的空间来到数百米外——树上、树下、溪水里……甚至直接出现在半空中,然後掉落下来。 叶无双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来,吐掉口中的血沫,冷冷地笑道:「空间,非时间不可破也,就你还妄想杀我,也不问问我叶无双是何许人也。」 然而,他话音甫落,陡然间,场内的时间迅速倒退,在他「不——」的呐喊中回到半盏茶前。因為是局部时间倒退,场外的观战者皆不受影响,记忆完全地保留下来。 而叶无双刚才半盏茶的记忆则已经消失,至于杨尘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记忆没有消失——大帝凌驾于时间之上,生命本不该有黄昏,迟暮是因為它的诅咒——它是谁?古往今来许多人皆在问,但就是没有答案。 杨尘虽然已经不再是大帝,可身体里的灵魂未变,这时,场内的时间已然重新开始,两张空间灵符自叶无双的储物袋里飞出,但才刚飞出来,就有道金光破空而至,将两张空间灵符瞬间卷走。 显然,有人想借杨尘的手除掉叶无双,叶无双未及露出惊容,杨尘已然冲到他的身前。仓促间,他在地上翻滚出数圈,而後快速爬起,储物袋飞出面盾,挡下杨尘挥砸而来的拳头。 「砰——」的闷响,如雷贯耳,整面灵盾直接凹陷,恐怖的气劲不可阻挡,叶无双连人带盾倒飞而出,抓着灵盾的双臂被震得发麻,险些翻倒在残枝乱叶间。这对于他来说等若奇耻大辱,天资卓越的他自小就是同辈中的翘楚,无论身在何处皆受无数同辈追捧和尊敬,何曾这样狼狈过?曾经高高在上,视杨尘如蝼蚁,如今非但被杨尘终结不败神话,还被狂暴的蹂虐。 叶无双愤怒到极点,饶是他心态再好,也险点儿怒血攻心,他在心里发誓,只要他今日不死,改日必让杨尘生不如死。 杨尘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消失,以他目前的修為,金刚不坏神功只能维续半盏茶的时间。由于体内真气不断消耗,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但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伸手拔出背後的弑仙魔剑,眼神冷漠地杀向叶无双,他的速度不急不缓,但双足自地面踏过时,安静的木叶翻飞而起。 林中无风,叶怎地会飞? 难道是他的杀气太重? 叶无双根本不敢再撄其锋芒,丢掉灵盾就逃,口中大叫道:「谁若能替我拦下杨尘,他日我以上品秘技重谢!」 上品秘技! 诸多观战者立时哗然起来,没有人置疑叶无双的话,因為他的兄长是叶青阳。不要说是上品秘技,纵然是绝品秘技,他们都相信叶青阳拿得出来。因為他是楚圣王亲自下旨册封的小长安侯,常年追随大柱国韩白鹤镇守北疆,战功赫赫,上品秘技对于叶青阳来说固然同样珍贵,但还不是重宝。 自古宝物动人心,杨尘当下就感受到数十道杀气,他环视着场外诸人,双眉微微皱起。这些人修為大多都不高,虽然他有把握全身而退,但这样的话今日就杀不死叶无双,纵虎归山,後患无穷,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陡然间,场内的时间再次倒退,叶无双刚丢下灵盾,他的上空就出现个数丈大小的青色乾坤图,无数光雨暴射而下,将他整个人都冰封住。 场外的观战者皆露出吃惊的神色,随後东张西望,想要寻找出这个暗中出手的人,但让他们遗憾的是四下人影幢幢,谁都不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不过他们可以肯定,这个人的修為绝对在尘境三重天以上,而且还是位时间灵士,因為只有时间灵士才能控制时间,这个人是何许人也,跟叶无双有何深仇。 不仅诸多观战者困惑,杨尘和叶无双同样困惑,叶无双心都已经凉下来,神念惊恐地叫道:「你是谁?我警告你最好莫要乱来,我哥可是叶青阳,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神秘的时间灵士没有露面,叶无双内心充满绝望,杨尘双手在空中轻轻划动,弑仙魔剑悬浮在他的身前,铮铮而鸣,随着他双掌推出,「唰——」的撕裂空气,拖着可怕的能量飞射向叶无双,似划破长空的闪电,自叶无双的额头洞穿而过,随後飞转而回。 杨尘将弑仙魔剑收回身後,面无表情地望向前面,视线中,寒冰寸寸龟裂,化作寒气消散于半空中,叶无双「砰——」的倒下。场外再次「哗——」的喧嚷起来,诸多观战者望着杨尘的目光皆已变样,他们都没有想到杨尘的修為竟然强悍到这等地步。因赵天霸两句「既以背影得天下,何必回首乱芳华」而名满西山镇的如花姑娘,忍不住大叫道:「杨尘你是我的如意郎君,奴家好喜欢你呀!」 杨尘不由打个哆嗦,险些栽倒,急忙踏着神影步离开现场,经过两人的大战,灵泉早已浑浊,不可再喝。 在蛮荒山林外,数道身影嗖嗖嗖的将他拦下,两名女修道者持着霞光缭绕的长剑,三名修习西大陆体系的青年圣斗士提着寒光闪闪的长刀。 五人黑巾蒙面,眼神冰冷,修為皆已臻至尘境,但还没有达到第二重天。為首的青年圣斗士身材魁拔,冷喝道:「杨尘,快把如来神掌和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秘籍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不死,不然……嘿嘿!就莫要怪我们无情。」 杨尘微微蹙眉,他敏锐的神识已经察觉到暗中还潜伏着数十人,这些人的目的跟眼前这五人相同,皆想打如来神掌和金刚不坏神功的主意。 自古以来人為财死,鸟為食亡,杨尘心中冷笑不止,但面上神情冷漠不变。他早料到有人想杀人夺宝,因為他不是叶无双,没有强大得让人忌惮的背景。只是他没想到人这么多,他体内的真气已快消耗殆尽,纵然能在五人的围杀中全身而退,但也难以摆脱暗中的人。这里距离西山镇还有数十里路,想要安然回到镇里恐怕只有杀鸡儆猴,以强悍的绝学将五人镇杀,慑住暗中的人。 想到这里,杨尘淡淡笑道:「区区如来神掌何足道哉,在下还有套神霜掌,掌气冷如霜雪,可化人于冰,你们要不要见识见识?」 说话间,杨尘已然在暗暗蓄力,准备给予五人最强大的暴击。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女修道者,青丝如瀑,直直垂落到翘臀上,双峰高耸而饱满,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难道它比如来神掌还要霸道?」 杨尘神神秘秘道:「当然。」 為首的青年圣斗士冷笑道:「杨尘,你休要拖延时间,若真有这种可怕的掌法,你会告诉我们?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将身上的秘籍交出来,就等着受死吧!」 「嗖——」 杨尘双眼射出两道冷芒,直接从五人的眼前消失,踩着神影步不断围绕着五人拍出双掌,白色的寒气在空中弥漫而出。五人神色大骇,举着刀剑紧张招架,然而杨尘的身法实在太快,犹如鬼魅,五人根本捕捉不到杨尘的身影。 连续拍出二十四掌後,杨尘飞退而回,场内已经完全被寒气笼罩。在暗中诸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寒气迅速将五人冰化,杨尘轻轻弹掉飘落在衣襟上的两片树叶,随即望向已经冰化的五人,神情冷漠而淡然,五人的身体「咔嚓咔嚓」龟裂,而後轰然爆碎。诸人眼睛骤然张大,心中冷气直冒,望着杨尘扬长而去的背影,都不敢再继续跟上。 因為……他们不想死! 当夜,杨尘杀死叶无双和上官??儿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西山镇,闻者莫不惊愕。各个青楼、酒馆都在讨论当时的大战,如来神掌、金刚不坏神功、神霜掌,这三种古老而已经失传的绝学将杨尘推上舆论的风尖浪口,甚至在洛阳都引起不小的轰动,让杨尘成為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不过,没有人敢拉笼杨尘,甚而至于都在躲着杨尘,生怕和杨尘沾上关系。镇里的许多世家也都跟张家断绝生意来往,叶无双是叶青阳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如今被杨尘杀死,叶青阳必定会给自己的弟弟报仇,而张家也必将受到牵连,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小长安侯叶青阳,在整个楚国都是排得上名的青年强者,没有人认為杨尘是叶青阳的对手,包括张晋阳和陆三通。故而两人第二日晚上就安排杨尘逃离,叫杨尘不要想太多,逃得越远越好,剩下的事情两人自会处理。 杨尘将两人的恩情深深记在心里,随後整理好衣物,背着行裹在两人和王世浩、王婷婷的目送下,消失在子时三刻寂静的雨夜里。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杨尘没有走,戴着斗笠在西山镇最好的客栈——西山客栈住下来,住的房是客栈最好的天字号房。他不想连累张晋阳和陆三通,该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何况他不喜欢逃避和退缩,无论敌人是谁有多强大,他都绝不畏惧。 因為他曾是天帝! 因為他坚信有我无敌! 因為长生大道无後路,除非战死! …… …… 北疆,沧水关。 东大陆第四雄关,沧水关,位于南阳以西,长安以北,南阳和长安是楚秦两国各自的都城。沧水关,拦住秦国虎狼大军的南下步伐,是楚国尤為重要的关隘,由大柱国韩白鹤亲自坐镇,常年重兵把守。 沧水关内楼宇矗立,戒备森严,身穿盔甲的士兵长矛向天,在道路上来回巡逻,身上杀气森然。正中上空,三幢古老而宏伟的宫殿当空悬浮,磅礴大气,宛如神话传说中的仙宫,议事大殿在前,规模最大,大柱国韩白鹤和叶青阳的起居宫殿在後。其时暴雨将至,天空昏暗无光,身披黑色斗篷的银甲将军坐在大堂的主位上,双眼冷漠地盯着单膝跪在地上的亲卫林盖,年轻的面孔尽是杀意,道:「是谁?!」 林盖禀报道:「杨尘,十九岁,相传是陆三通的弟子,尘境三重天大圆满,但可跨阶战尘境四重天甚至尘境五重天前期的修炼者,精通金刚不坏神功、神霜掌、如来神掌还有神秘莫测的身法。」 叶青阳语气微沉,道:「无双有我留给他的两道空间灵符,不可能逃不掉。」 林盖微微抬头望着他,道:「本来能逃掉,但是……」 叶青阳道:「但是什么?」 林盖道:「有人暗中出手。」 叶青阳道:「谁?」 林盖道:「时间灵士楚峰,他是……冠军侯的人。」 叶青阳眼神骤寒,射出两道冷光,道:「冠军侯?呵……陛下和晋王的关系终究还是太过于友好,以至于他在楚晋交界的大浥城日夜花天酒地,如今竟将心思打到本侯的身上来,难道他不晓得无双是本侯的亲弟弟么?」 林盖小心翼翼地道:「他晓得,正因為他晓得,故而谋杀无双公子绝非他本人的意思,因為……他还不敢跟侯爷正面相抗。」 叶青阳道:「你可知他背後的人?」 林盖颔首道:「冠军侯这些年和三皇子走得很近,这可能是三皇子的意思。」 叶青阳注视着他,继续问道:「三皇子為何要杀无双?」 林盖思索道:「因為侯爷您是太子殿下的左膀,三皇子杀无双公子无非就是想引侯爷离开沧水关。三皇子料定侯爷必将前往西山镇给无双公子报仇,他们早已在西山镇做好准备和埋伏,就等着侯爷自投罗网,三皇子想杀的人其实不是无双公子,而是……侯爷您。」 叶青阳冷笑道:「我好(hǎo)杀么?」 林盖道:「侯爷当然不好杀。」 叶青阳轻轻站起身来,道:「立刻飞鸽传书往镇远镖局,叫他们请最好的高手来沧水关押两口棺材回西山镇,然後通知全军上下,本侯要闭关十五日,出关前无论是谁都不见。」 林盖道:「包括统帅么?」 叶青阳道:「嗯。」 林盖抱拳道:「遵命!」 第29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一) 长安。 雨夜,小酒摊。 长安城的雨已下两日,这场雨下得不大不小,但就是没有停过,对于喜欢出门的人来说委实是件糟糕的事情。朱雀大街後面的窄窄巷道口,有个简陋的小酒摊,小酒摊下坐着个身高九尺的年轻人。 他穿着黑色的衣衫,背着无鞘的黑色巨剑,黑亮的眸子盯着黑色酒碗上的酒,露出浓浓的笑意。酒不香,但很烈,他不喜欢烈酒,他只是喜欢烈酒带来的刺激,他喜欢各种各样的刺激,喜欢骑最快的马,玩最利的刀,杀最狠的人,盗最贵的宝。 南有大侠百里沾花,北有大盗离歌愁,他当然不是百里沾花,他是离歌愁——恶名昭彰的大盗离歌愁。為何是大盗而不是大贼?只因為他盗的都是这世上最宝贵、最隐秘、最不可能盗到的东西。 夜雨凄凉,如同情人哀怨的眼神,令人忍不住心碎,卖酒的老翁白发苍苍,连背都已弯驼。他已没有多少时日能够活在这个世上,生命中能让他欢快的事已只剩下喝酒,可今夜他半滴酒都未沾。因為他的酒非但已都被眼前这个古怪的人买下,还已快要被这个人喝光。 这个人刚来的时候还有点醉,但竟然愈喝愈清醒,双眼也愈来愈清亮,愈来愈锐利,犹如尘封多年的宝剑骤然出鞘,让人不敢直视。他以前觉得自己的酒量已经够大,如今跟这个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闪电张牙舞爪地划过夜空,有顷刻间的时间照亮整个小酒摊,离歌愁微微抬起头来,望向对面昏昏暗暗的长街,绵绵雨帘中突然出现道曼妙的身影,白衣如雪,举着深红色的油纸伞踏雨而来。 南宫绝娆! 离歌愁双眼射出两道精光,百面狐女南宫绝娆,人如其名,绝世而妖娆,身份变化无常,行踪飘渺不定,无论在侯门将府还是青楼楚馆都有她的身影出没。 雨还在继续地下着,雨水滴落在深红色的油纸伞上,啪啪作响。夜风吹过长街,如同情人温柔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南宫绝娆雪白的衣裙,雨夜下的她风华绝代,凌波洛神也似,令这寒冷的秋雨也不禁变得温暖起来。 离歌愁举碗未喝,盯着在他身前停下来的南宫绝娆,默然不语。雷电「轰隆隆——」的咆哮,电光照在南宫绝娆绝美的容颜上,忽然有点儿刺眼。 因為她太惊艳! 因為她太妩媚! 时间在沉默的气氛中悄悄淌走,整条长街显得格外寂静——当然,忽略掉雨音,忽略掉雷鸣。不远处的酒巷里,掌柜的小破酒馆惨遭人拆掉东墙,门前的三尺童儿在深深喟叹,都怪半枝长出高墙来的红杏太过于艳丽。 离歌愁饮下碗里的酒後,终于轻叹道:「你怎么不说话?」 南宫绝娆道:「我在等你喝完酒。」 离歌愁注视着她,道:「人在喝酒的时候,酒通常都喝不完,除非他自己不想喝。」 南宫绝娆轻笑道:「遇见这么漂亮的我,难道你还想继续喝酒?」 离歌愁叹道:「对于酒鬼来说,女人和酒往往都是酒比较重要,何况你已是个快要三十的老女人。」 南宫绝娆瞪眼道:「我是老女人?我是老女人?你竟然说我是老女人?你最好就是把自己的眼珠子挖掉,这样今後再叫我老女人才不会有人嘲笑你。」 离歌愁黑亮的眼睛里蕴满浓浓的笑意,道:「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竟然要我挖掉自己的眼睛,简直就是女罗刹,这世上除我以外想必已无人再敢娶咯。」 南宫绝娆面色涨得通红,嗔怒道:「你这个死鬼莫要做白日梦,本姑娘就算找个九十岁的老头子也绝不会嫁给你。」 离歌愁长长松气道:「我本来还想躲着你,可如今想来已不必。」 南宫绝娆眨着水灵灵的杏眸,道:「為什么?」 离歌愁笑着道:「因為像我这样优秀的人世上毕竟已不多,纵然要娶也要娶个深闺里的淑女。」 南宫绝娆道:「最好色的女人往往都是深闺里的淑女,只是她们平日里树立起来的形象,足以掩饰她们背後的浪荡,而且她们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钱,你有钱么?」 离歌愁笑道:「我如果没有钱,今夜就不会坐在这里喝酒。」 南宫绝娆道:「既然你有钱,现在就请我喝壶酒吧。」 离歌愁轻摇着头道:「现在怕是不行,因為这里的酒非但已经卖完,我身上也只剩下两文钱,抱歉得很呀。」 南宫绝娆咯咯笑道:「世人皆知离歌愁是个纵横江湖的大盗,但却无人晓得离歌愁连请人喝壶酒都请不起。」她自袖中拿出把匕首,插在酒桌上,接着道:「将这把『温柔』拿去当掉,我请你到全长安最好的酒楼,喝两壶全长安最好的女儿红。」 温柔! 杀人的匕首竟然名為温柔,难道它杀人的时候有如情人细嫩的樱唇,让人死得没有半丝痛苦和恐惧?离歌愁盯着温柔,双眼已经愈来愈亮,好半晌,他才慢慢吐出三个字:「好匕首!」 南宫绝娆道:「温柔如若不好,就不会被白起视做奇宝。」 离歌愁道:「难道温柔是你从白起的手上抢来的?」 南宫绝娆道:「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这是他送给我的。」 离歌愁饶有兴趣,道:「他怎么舍得送给你?」 南宫绝娆轻笑道:「因為我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离歌愁道:「就这样?」 南宫绝娆道:「就这样。」 离歌愁又倒出碗酒喝下,道:「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南宫绝娆在他的面前坐下来,单掌托着雪白的下巴,柔情似水地注视着他,道:「你想知道?」 离歌愁忽然摇摇头,道:「我本来还有点想知道,但现在已不想知道。」 南宫绝娆疑惑道:「為什么?」 离歌愁微笑道:「因為我如果想知道,你就不会告诉我,如果我不想知道,你或许就会忍不住告诉我。」他话未说完,南宫绝娆已然笑骂道:「你呀,真将我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其实无论你这次想不想知道,我都要告诉你,叶青阳已经离开沧水关。」 离歌愁道:「什么时候?」 南宫绝娆道:「昨日。」 离歌愁道:「我怎么不知道?」 南宫绝娆道:「不仅你不知道,我想三皇子和冠军侯同样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叶青阳请江湖最大的镖局镇远镖局,从沧水关押两口棺材前往洛阳西山镇,殊不知叶青阳就在棺材里面。」 离歌愁仰首将碗里的酒喝尽,道:「有没有人沿途护送?」 南宫绝娆道:「当然有,而且个个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离歌愁追问道:「都是谁?」 南宫绝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留意着他面上的神情变化,道:「尘境四重天的女灵士慕雨音,尘境四重天的女修道者绿霞仙子,尘境四重天的圣斗士夏侯高。」 离歌愁苦笑道:「三位尘境四重天的高手,好大的手笔!」 南宫绝娆道:「但他们认為还不够大,是以又重金请来小李飞刀最出色的传人王通和无情谷里的无情剑燕无情。」 离歌愁不再说话。 南宫绝娆轻叹道:「有这五人护送,莫要说杀叶青阳,你只怕连他的衣衫都未必能碰到。」 离歌愁默然许久,道:「但我还是要杀他。」 南宫绝娆道:「难道就不能等下次机会?」 离歌愁眼神坚定地盯着她,道:「不能。」 南宫绝娆叹道:「我今夜本不该来找你的。」 离歌愁道:「可你毕竟还是已找到我。」 南宫绝娆无奈道:「因為我清楚纵然我不来找你,你也会知道叶青阳离开沧水关的消息,只不过是晚两日而已。既然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早些来告诉你,好让你能有准备,我只是不忍心再见你身受重伤回来。」 离歌愁望着夜里的绵绵细雨,眼睛纵还清亮,但已有杀气,道:「桃山村四十六条人命,当年都惨死在叶青阳的杀戮下,如果没有桃山村,世间就没有我离歌愁,我活在这世上最大的目的就是杀死叶青阳,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绝不後悔。」 南宫绝没有说话。 她在轻轻叹息。 …… …… 三清山,离天下名关汜水关五十里路,山峰高耸险峻,半数终年隐于雾里不见真容。三清山下的杏花湖不深,但传说有龙存在,湖畔上栽满艳丽的杏花树,时值杏花盛开季节,花飞满天,当真有如世外桃源。 杏花湖往东不到半里,是个小小的村落,住着三四十户人家,村中的百姓善良淳朴,多以种植為生。村里有个小小的客栈,客栈的名字和村名相同,叫小小的杏花村。 客栈门前的古亭下,坐着两个三尺童儿,个子高些的童子身穿青色长袍,身後背着柄无鞘桃木剑,俨然道士打扮。个子矮些的童子是个小光头,颈项上戴着串大念珠,身上衣衫褴褛,仔仔细细把看就能认出这是件已经破得不像袈裟的袈裟,显然是个苦行僧。 夜色正深,亭檐下的两盏油纸灯摇曳出昏黄的光线,两人在认真地讨论着话题,小道士道:「圣主的东皇钟自带灵性,非圣主者碰到必响,其音响彻整个邪宫,假如你想盗东皇钟会怎样做?」 小和尚微微阖目,思索半晌後,道:「我会拿两块布团把自己的耳朵塞住,这样就闻不见钟的响声,自然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盗走东皇钟。」 小道士轻轻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小和尚平静地注视着他,道:「如果你在盗东皇钟的时候,圣主正好就在门外,你当如何做?」 小道士微笑道:「当然是把眼睛闭上来,眼前无人,自然就无人发现我在盗东皇钟。」 小和尚深思许久,道:「有理。」 算30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二) 长夜漫漫。 星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照在小公子如同缎子光滑的肌肤上,浴桶里的水温刚刚好,她懒洋洋地躺在水里,将纤细的金莲足高高地跷在桶上,只觉得整个人说不出的舒服。 她的心情本来还很糟糕,但现在已不糟糕,甚至愉快极,经过长时间的爬山涉水和扎营,能在这人烟稀少的深山里找到个这样的客栈,洗个这样的温水澡已是这世上最令人愉快的事。 小道士和小和尚的讨论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从楼下传来,这两个小……不对,是老笨蛋,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双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显得非常可爱。 小公子当然不是公子,她只是姓小名公子,但如今她已不喜欢这个名字,因為她的人已经不小,身上的酥峰也已不小,甚至还比同龄女子大。 是以,当有人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她都会报上「洛神」两字,除以某个性格高冷,但名字带着「沾花」二字的家伙敢表示无语外,绝没有第二个人敢取笑她,甚至觉得她本就该叫这个名字。 因為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简直漂亮得太过分,身上该凹的位置绝不会有半点点的凸,该凸的位置也绝不会有半点点的凹,不论什么样的人见到她都会惊叹她完美的身材和容貌,即使是传说中的洛神——当然,这是她心里的想法。 窗前挂着两串红绳风铃,夜风从半掩着的窗子吹进来,风铃轻轻的响着,宛如情人的细语。小公子微微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高耸的酥峰,忽然伸手轻捏两下,眼中露出深深的寂寞。 像她这么美的女人怎么会寂寞?追求她的人不该有很多么?然而事实上是,非但没有人敢追求她,甚至都在躲着她,认识她的人提到她的名字就害怕,不认识她的人认识她後也会害怕。 这些年来她最怕的就是寂寞,但又常常和寂寞為伍,正如她不喜欢杀人,但又不得不杀人,她杀人只因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生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年代,许多事情本就非做不可。忽然有人道:「想不到杀人如麻的『玉刹洛神』也会寂寞。」 客房里的空间陡然裂出道黑色门户,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踏步而出,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小公子。小公子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拿着柔软的丝巾继续洗擦着自己修长的玉指,擦干净後(本来就很干净)才抬起眸来望向白袍青年,笑吟吟道:「想不到素来以『君子』自称的慕容熙也喜欢偷窥女人沐浴。」 慕容熙淡淡道:「你是女人么?」 小公子嫣然道:「我不但是个长得漂亮的女人,现在还是个没有穿衣服的女人。」说着她忽然自浴桶里站起来,白嫩嫩的身子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慕容熙的眼前。 慕容熙盯着她雪白的酥峰,目光沿着她平坦的小腹移向她的子·宫,把眼中的贪婪很好地隐藏不见,他何尝不知道小公子是个女人,但这个女人碰不得,他整顿好面上的神色,道:「在下今夜前来是有个消息想告诉你。」 小公子道:「是好消息么?」 慕容熙道:「当然。」 小公子道:「哦?」 她已重新坐下,懒散散地靠着浴桶,半躺在洒满樱花的温水里,轻轻地洗擦着自己洁白如玉的身子。小小的客房内,弥漫着令人陶醉的香味儿,慕容熙看得暗暗咽口水,内心固然在垂涎三尺,但终究不敢再往前半步,他还年轻,他可不想今夜被人横着抬出这间客栈。 天下皆知,东陆三玉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三女依次排名是巾帼女将林洛瑶,诸葛圣女第二倾城,还有江湖人称玉刹洛神的小公子。慕容熙认识小公子已超过十年,最清楚小公子的性格,纵然给他十条命他也绝不敢亵渎小公子,他慢慢道:「在下得到消息,夺命书生昨日夜里出现在西山镇。」 小公子眼中闪着光,追问道:「他到西山镇做什么?」 慕容熙道:「夺命书生已经投靠冠军侯,来西山镇是受冠军侯的命令,至于冠军侯叫他来西山镇做什么,在下就不清楚,你也不必知晓,因為你的目标不是冠军侯。」 小公子轻笑道:「夺命书生既已现身,双面玉郎想必也在吧?」 慕容熙注视着她精致到让人窒息的面容,道:「夺命书生的离别钩和双面玉郎的相聚伞固然都是你们邪宫《杀器谱》上排名前列的杀器,但夺命书生已够让你对付,难道你还想打双面玉郎的主意?」 小公子笑道:「如果有人请你到青楼喝酒,叫来青楼里最清纯和最妩媚的两名姑娘让你选择,你是要最清纯的姑娘还是要最妩媚的姑娘?」 慕容熙道:「三尺童儿才做选择,在下自然是两个都要。」小 公子轻轻颔首道:「我的身高既不止三尺,也不是个童儿,你说我需要选择么?」 慕容熙目不转睛地盯她,盯着她丰满而沾满水珠的雪峰,道:「你当然不必选择,因為你已经够大。」 小公子低首沉思不语。 嗯,是够大的。 …… …… 清晨,紫气东来。 在朝霞的照耀下,道路上慢慢出现三道身影,这是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它有着圆圆的身体,黑黑的眼圈,小小的眼睛,还有两只墨茸茸的耳朵,样子简直可爱已极。 但白羊村里的人,上至垂暮老翁,下至三尺孩童皆恨不得将这只时常自称「神龙大帝」的熊猫大卸八块,因為这只熊猫实在太缺德。 昨夜,大熊猫在隔壁的村里骗到两名小弟,今日早早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两人来到白羊村的村口,想向两人展示自己的威武,好让两人今後能够忠心耿耿地追随自己。它挺着浑圆的身子站在村口前,双手叉着腰,大叫道:「里面的傻子们,快看过来。」 村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虽然刚亮不久,但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这时都下意识地朝着大熊猫望过来,神情微微呆住,随後面色全都黑下来。 当中有人骂道:「他大爷的,打死这只臭熊猫!」话音落下,他们都从身上掏出寒光闪闪的菜刀。两名小弟吓得躲到大熊猫的身後,全身瑟瑟发抖。面对杀气腾腾的诸多村民,大熊猫毫不畏惧,自储物袋里掏出把长达四十米的长剑,翻着白眼,鄙夷道:「本皇允许你们先跑三十九米。」 众人对视间,心中皆已有退意,大熊猫正得意时,突然有人道:「是么?」 大熊猫连忙抬首望去,随即神色大惊,至尊宝双手抱剑,伫立在数丈外的楼顶上,口中叼着半根稻草,头上戴着顶老旧的斗笠,淡淡道:「我要代表星星消灭你。」 说完,村里的天空顿时暗下来,出现无数闪闪发亮的星星,璀璨夺目的星光暴射而下,追逐着大熊猫不断轰击,将它轰击得哇哇大叫道:「停,快停下来,本皇可是斩尽诸神灭九天的神龙大帝,快给本皇停下来,弼马温!」 至尊宝微微抬起头来望着大熊猫,斗笠下的眼神冷漠而锐利,轻轻吐掉口中的稻草後,道:「闭嘴,你这只臭熊猫!」他身影如光似电,转眼来到大熊猫身前,对着大熊猫的额头就是三记爆栗,道:「装逼,装逼,整天到晚就知道装逼,我叫你装逼!」 大熊猫哀嚎道:「王不可辱,弼马温我告诉你,在上古时代,你这样会被太上老君抓去炼丹的。本皇曾十世无敌,十世冠绝,世间称王,岂是你这只小小的泼猴……嗷呜!不要再打啦,我以後再也不敢装逼啦……」 至尊宝揪着它的耳朵,传音道:「骗到两人多少银子?」 大熊猫双眼警惕地盯着他,道:「你想干嘛?本皇警告你可不要乱来。」 至尊宝奸笑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偷窥小白沐浴的事情说出来。」 大熊猫面上立马变色,道:「二两银子和两壶陈年女儿红,都藏在茅房下面。」 至尊宝道:「天啊,你好恶心。」他露出嫌弃的神色,继而正经道:「快跟我回去捞上来,二两银子可以买两只烧鸡和两碟熟牛肉,今日不醉不归。」 白羊村往东五里,有山,其状如羊,山上栽满白樱树,当樱树结花时,整座山似如白羊,栩栩如生,故而名曰白羊山。 至尊宝和大熊猫的住处就在白羊山上,在山下的古道上,数名江湖汉子的谈话引起两人的注意:「小长安侯何等人物?他请镇远镖局押送的东西岂会是凡品?我想两口棺材里面必定全是宝物,不然何须王通和燕无情护送……」话未说完,他的同伴就悚然变色,惊道:「这王通可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传人?」 「正是他,传说他的飞刀技术已经不逊于当年的李探花,可谓是真正达到例无虚发的境界。除他和燕无情外,还有三位尘境四重天的高手,有这五人护送,当今江湖怕已无人再敢夺这两口棺材。」 「这可难说,江湖这十年来许多人们认為已经安全的人和东西,最後还不是落得不翼而飞?比如七散真人谢斩,谁都认為江湖中已无人再想杀他,因為他不仅全身上下皆是淬满剧毒的暗器,还是个已快要坐化的人,谁想到他才重出江湖不到两日就被人刺杀而死。」 「刺杀他的人是谁?」 「离歌愁!」 「大盗离歌愁?」 「不错。」 「难道他还敢盗小长安侯的东西?」 「世上绝没有离歌愁不敢盗的东西,不过离歌愁纵然敢盗也未必盗得到手,毕竟王通和燕无情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等不如埋伏在西山镇,如果离歌愁敢盗的话,就必定要和王通等人交手,我等可以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如果能夺得这两口棺材,将半生无忧呀!」 至尊宝望着数人远去的背影,口中自言自语地道:「小长安侯…………镇远镖局……棺材……西山镇……」 大熊猫盯着他出神的样子,道:「弼马温,你该不会也想打小长安侯两口棺材的主意吧?」 至尊宝道:「难道你不想么?」 大熊猫冷哼道:「他们刚才说得不够清楚么,押送的人可是有小李飞刀的传人耶,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本皇身怀大志,可不想英年早逝。」 至尊宝鄙视道:「说这么多,原来你是害怕,你真让我失望。」 大熊猫瞪着两只黑矅石的眼睛,道:「你说什么?本皇害怕?我告诉你本皇当年横扫九天十地,气吞六合八荒的时候……」 至尊宝见它说得口沫都已经飞出来,急忙打断道:「害怕就是害怕,还神龙大帝,我呸!」 他望向大熊猫两名小弟,道:「你们两个现在瞧清楚没?这就是你们的老大,它什么本领都没有,就会叽叽歪歪的吹牛,就好像整天有只苍蝇,嗡啊嗡啊嗡……对不起不是有只,是很多很多苍蝇围着你呀,嗡啊嗡啊嗡……飞到你的耳朵里面……」他忽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故作痛苦地大叫道:「救命啊!」 大熊猫气急败坏道:「弼马温,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本皇可以给你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至尊宝道:「如果我不道歉呢?」 大熊猫指着他,恨恨道:「好,既然这样,本皇就舍命陪君子,什么时候出发?」 至尊宝微笑道:「自然是吃完二两银子,喝完两壶女儿红再出发。」 大熊猫咬着牙齿,道:「你还能再黑点?」 至尊宝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它,道:「当然可以啦,传闻熊掌大补也,嘿嘿!」 大熊猫恼怒道:「跟猴脑比起来,熊掌逊色得很,不过本皇担心吃下你的猴脑後,本皇的智商直线下降。」 第二日清晨,至尊宝哼着小曲自院门里跨步而出,他已然剃掉长长的大胡须,束起凌乱的长发,换上身浅青色的长袍,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气质出尘飘逸。 然而背着包袱在通往山下的路口等待他的大熊猫,这些年已经见惯他邋遢的样子,立时吓得惊叫道:「啊……有鬼啊!」 至尊宝莫名其妙地望着它,道:「这么英俊潇洒竟然说有鬼,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大熊猫翻着白眼,道:「我们是去抢劫,不是去提亲。」 至尊宝道:「你好愚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懂,我这个样子才不会有人认為我是劫匪。」说完他转身注视着大熊猫的两名小弟,道:「你们两个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乖乖住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两人红着眼睛,眼泪都快掉下来,道:「老大,你们就安心上路吧,不必牵挂我们,我们会好好的。」 至尊宝和大熊猫闻言「啊——」的摔倒在地,至尊宝站起来後拍拍身上的尘埃,对着两人骂道:「我们又不是去送死,安心上什么路啊?」话毕他唱着小曲往山下走去,大熊猫跟在他的身後,清晨的阳光将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31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三) 杨尘在西山客栈的第二日,有人深夜寻到他,当时他伫立在楼廊上沉思,观望着远处夜雨中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 电闪雷鸣间,离歌愁出现在楼梯口上,摘下已经湿漉的斗笠,露出英俊而深邃的面容,他背负着通体漆黑的巨灵重剑,身上黑色的衣衫被雨水打湿点点。 杨尘转过身来注视着他,面上的神情不由得微微怔住,道:「是你。」他当然不会忘记他刚来西山镇的时候,在河畔上的小酒摊下遇见的古怪人,这个古怪人正是离歌愁。 离歌愁道:「是我。」 杨尘疑惑道:「你如何知晓我在这?」 离歌愁自衣袖里取出张宣纸,纸上面画着杨尘的图像,他微微笑着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们说你叫杨尘,就住在张家,但我没有在张家寻到你的身影。故而我想你可能在西山客栈的『长安』天字号房里,因為我当日点给你住的就是这间客栈的这间天字号房。」 杨尘轻轻颔首,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杨尘,我总该知道你是谁吧?」 离歌愁笑道:「南有大侠百里沾花,北有大盗离歌愁,我自长安而来,身上既无半丝侠气,也不喜欢穿白衣。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杨尘道:「是。」 离歌愁道:「还需要再问么?」 杨尘道:「当然已不必。」 闪电轰隆隆的裂空而过,夜雨下得越来越大,离歌愁来到杨尘的身畔,低首望着下面街道上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青石地面,忽然叹息道:「夜晚的雨总是让人心碎。」 杨尘似乎颇有同感,道:「因為它太凄凉。」 离歌愁看着眼前自楼檐上垂落而下的雨帘,神情从容平静,道:「夜雨已够凄凉,為何还总有血花在雨夜中频频绽放?是杀人的人寂寞得只剩下黑夜陪伴,不肯在白日里醒来,还是夜雨能洗干净剑锋上的血液。」 杨尘把手伸到外面的雨中,轻叹道:「夜雨纵然能洗净剑上的血,也洗不净双掌上的血,人的双掌若是沾染上血腥,想要洗净又谈何容易?」 离歌愁道:「我今夜要去杀个人。」 杨尘神色不变,道:「我知道,不然你不会来找我。」 离歌愁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杨尘缓缓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离歌愁笑道:「老实说我没有把握能杀死他。」 杨尘凝视着他,道:「是以你需要我帮忙?」 离歌愁微笑道:「我们两人联手也未必杀得死他。」杨尘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安静地望着瓢泼的大雨,半晌忽然道:「你的杀意很坚决。」 离歌愁道:「是。」 杨尘道:「非杀不可?」 离歌愁道:「是。」 杨尘沉默良久,道:「為何不等有把握的时候再杀他?」离歌愁道:「因為他的人和身份都不普通,平常根本没有机会能杀他。」杨尘有些疑惑道:「今夜怎么有机会?」离歌愁道:「因為他今夜会来西山镇。」杨尘微微抬首,眺望着重雷暴雨中的漆黑夜色,道:「难怪今夜的雨下得比平常大。」他轻叹口气,道:「他来西山镇做什么?」 离歌愁道:「报仇。」 杨尘道:「给谁报仇?」 离歌愁道:「叶无双。」 杨尘惊讶道:「难道你今夜要杀的人是叶青阳?」 离歌愁道:「你认识他?」 杨尘慢慢道:「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他的弟弟叶无双是我杀的。」 离歌愁道:「我果然没有猜错,酒楼里的人都说杨尘杀死叶无双,而你就叫杨尘。」 杨尘淡淡地笑起来,道:「叶青阳什么时候到?」 离歌愁道:「今晚。」 杨尘道:「现在已是晚上。」 离歌愁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杨尘道:「亥时四刻。」 离歌愁道:「他子时到。」 杨尘道:「还有半个时辰。」 离歌愁道:「你需要准备么?」 杨尘摇头道:「我随时都能杀人。」 雨还在继续下着,哗啦啦的拍打着已然有浅浅积水的街道,往日热闹非凡的老槐街在这样的雨夜里变得相当冷清。两侧商铺尽已熄灯,甚至连平日里夜夜笙歌的醉生楼都已早早关门谢客,整条长街寂静昏暗,杳无人影。离歌愁自远处收回目光,忽然道:「我想喝酒。」 杨尘双眼平淡地看着绵绵不绝的夜雨,道:「我也是。」 离歌愁皱着眉道:「但夜这么深,雨又下得这么大,外面的酒楼怕都已打烊。」 杨尘面上露出丝微笑,道:「马小小的小酒摊绝对还未打烊。」 马小小当然已经不小,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阳春面馆的小二说他出生于洛阳鼎鼎有名的世家——马家。年轻的时候曾是马家的绝世奇才,十三岁就修炼到尘境五重天,但十四岁後无论他如何修炼境界都始终不再突破,甚至从尘境五重天滑落到尘境四重天。天才的光芒消失後无数冷嘲热讽铺天盖地而来,甚而至于连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都当众和他悔婚,逼得萬令俱灰的他最後离家出走,来到西山镇卖酒,转眼就是五十年,生命中能让他欢快的事已只剩下喝酒和睡觉。 下雨的夜晚很适合喝酒,雨夜的凄凉总能勾起人的回忆,回忆往往都让人悲伤甚至心碎,人在悲伤的时候都想喝醉,故而酒越喝越多,但奇怪的是你越想喝醉就越喝不醉。 杨尘和离歌愁来到小酒摊的时候,马小小已经喝完十坛女儿红,杨尘掏出两绽银子给他,让他回家睡大觉,他二话不说就真的抱着坛酒回家睡大觉。他还未真正喝醉,他还很清醒,两绽银子已够买下整个小酒摊,何况杨尘没有要他小酒摊的意思。 雨总算渐渐小下来,杨尘和离歌愁面对面而坐,各倒出碗酒相干而尽,离歌愁神情温和,轻描淡写地给杨尘说起今夜要对付的人物,道:「王通和燕无情都是尘境五重天的修武者,王通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传人,飞刀绝技,例无虚发。燕无情是无情谷里真正做到无情无义的人,传闻他的三魂七魄早已灭绝,没有死是因為他还能杀人。」 杨尘面色淡然,道:「难道他活在这世上已没有意义?」 离歌愁道:「还有。」 杨尘道:「是什么?」 离歌愁道:「杀人。」 他接着道:「除王通和燕无情外,还有三位尘境四重天的高手,灵士慕雨音,修道者绿霞仙子,圣斗士夏侯高,这三人都来自都城南阳的道宫学院。叶青阳的修為境界最高,已然臻至尘境六重天,而且身怀天雷体,下雨天对他甚是有利。他这些天都在镖车上的棺材里入定修炼,今夜的精气神想必已经达到最巅峰。」 杨尘忽然道:「你什么境界?」 离歌愁道:「尘境五重天。」 杨尘道:「你清楚我的修為么?」 离歌愁微笑道:「当然。」 杨尘仰首喝尽酒碗里的酒,道:「仅凭我们两人莫要说杀死叶青阳,想要杀死王通五人都有些困难,今夜想必不止我们两人吧?」 离歌愁轻轻颔首,道:「不错,你还记得当日暗中辅助你杀死叶无双的时间灵士么?」 杨尘道:「当然记得。」 离歌愁道:「他是冠军侯麾下的强者,名叫楚峰,尘境四重天大圆满的修為。我来西山镇前已经将叶青阳在棺材里面的消息透露给冠军侯,他派出的高手早在前两日就已抵达镇里。」 他半举起酒碗,双眼望着前面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冷笑道:「如今想必都潜伏在这黑暗的夜雨中,今夜我们不需要先动手。」 楚国建元四十五年。 洛阳,西山镇。 两人神情淡然平静,在雨夜里的小酒摊下慢慢地喝着酒,时间已然是子时,夜雨漓漓,电闪雷鸣间,四头马身麒麟首,全身覆盖满青色鳞片的上古蛮兽,拉着辆十轮大镖车自镇口而入,速度如飞。 隔着数百丈远,杨尘和离歌愁就已经闻见车轮碾压地面的隆隆大响,随後整个小酒摊、酒桌、酒壶、两人手中酒碗里的酒都慢慢抖动起来。两人转首望向前面的街道,雨夜下,镖车已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当中,风驰电掣地冲来,漆黑无华的巨大车厢,全由灵钢打造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急速滚动的金刚车轮溅起高高的水花。 陡然间,两道身影自黑暗中窜出,飘浮在半空中的女魔法师念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两个数十米大小的五星芒在镖车前面的道路上幻化而出,金光灿灿,轰然巨响间,镖车直接冲撞而上,四头上古蛮兽前蹄高高踏起,随後「吼——」的咆哮,恐怖的音波将满天雨珠都震得飞散,两个金色五星芒霎时间四分五裂,但也将整辆镖车硬生生挡停下来。 女魔法师的同伴是位尘境二重天巅峰的寒冰灵士,宽大的青袍难以掩饰其曼妙的身材,她在楼顶上快速结印,镖车上空突然间光华四溢,出现个巨大的窟窿,随後降下无数寒冰,瞬间将整辆镖车冰封。但还不等两人面露喜色,两把精致而锋利的飞刀骤然自车厢里飞出来,如闪电划破长空,「噗——」的刺进两人的咽喉。 飞刀封喉! 杨尘和离歌愁面色微变,小李飞刀的绝技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转眼就秒杀两位尘境二重天巅峰的强者。阵阵可怕的能量波动自镖车内爆发而出,覆盖在镖车外面的寒冰立时寸寸龟裂,随後轰然爆碎,跟着镖车顶部的机关门迅速打开,三道身影冲飞而出,轻轻落在地面上,任凭雨水淋在身上,神色漠然而冷静。 小酒摊下,离歌愁喝下酒碗里的女儿红,对着杨尘轻声细语道:「白衣如雪的是慕雨音,身穿绿色衣裙的是绿霞仙子,这个身材魁梧,扛着两柄巨斧的人是夏侯高。当然,如果没有意外,我们今夜无须跟这三人交手,我们真正要对付的人只有叶青阳。」 夜雨绵绵。 雨夜中忽然飞来无数纸钱,前面昏暗的街道上慢慢出现两道身影,正是冠军侯麾下两大杀手——黑白无常。 两人的速度看似缓慢,但眨眼就来到慕雨音三人身前,黑白无常是孪生姐妹,但气质截然相反。姐姐黑无常妩媚多姿,两条修长的大腿行走间完全暴露在黑色的衣袍外,玉颈下面比任何同龄女人都要饱满的双峰露着大片雪白,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甚至移不开目光。 妹妹白无常白衣飘飘,似空灵飘逸的凌波仙子,神情冷如冰霜。 两人的性格和气质是如此不同,除外表以外再无任何的相似,这样的两个人即便是孪生姐妹也不该合得来,但两人杀人的时候偏偏配合得天衣无缝。 杨尘喝着酒道:「她们是?」 离歌愁道:「黑白无常。」 他给自己和杨尘斟满酒,接着道:「冠军侯麾下有四大杀手,除黑白无常外,还有邪宫昔日刺客榜上两大让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黑白无常虽然都是尘境三重天的修道者,但两人双修的『黑白神功』是来自上古神灵的传承,纵然面对尘境四重天的强者也游刃有余。」他微笑着轻轻摇头,道:「夏侯高、慕雨音、绿霞仙子杀不死两人。」 杨尘举碗未饮,望着在夜雨中对峙的黑白无常和夏侯高、慕雨音、绿霞仙子,随後目光转向安静的大镖车,道:「王通和燕无情在等谁?」 离歌愁道:「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 杨尘道:「难道夺命书生和双面郎君已经来到西山镇?」 离歌愁微微笑道:「两人不但已经来到西山镇,而且现在就在附近,你知道两人為何不现身么?」 杨尘饮尽酒碗里的酒,道:「因為两人也在等王通和燕无情出手。」 离歌愁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道:「不错,他们谁都不肯先出手,不然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这样难免就会给对方找到致命的机会,虽然这种机会很渺小,但高手决战有时候恰恰就是败给这丝渺小而又致命的机会。」 杨尘神情平淡,道:「杀手的存在意义就是杀人,不惜任何代价地杀掉目标,夏侯高三人今夜如果杀不死黑白无常,黑白无常今夜就会杀死他们三人。」 离歌愁慢慢地喝着酒,道:「但无论谁被杀死,最後都绝不会有人活下来。」 杨尘不再说话。 他沉默着继续喝酒。 雨夜里的酒香味已经被冲淡,但不是被雨水冲淡,而是前面的道路上,在兵器相击的铿锵巨响暴起的不久後,就有血花在雨中飞绽而出…… 第32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四) 长街上。 气芒暴闪,兵器交击的铿锵轰鸣随着人影的打斗而响彻整个雨夜,「砰——」的暴响中,绿霞仙子长剑横在身前,双足踩着地面上的浅浅雨水飞退而出,精致的面容上,气色登时涨得通红。 白无常白衣飘飘,急速跟上,但在途中遭遇到慕雨音的阻挠,半空中气流涌动,出现个巨大的黑洞,恐怖的禁锢能量浩浩荡荡降落而下。 白无常的速度立刻骤减,身影不再敏捷,夏侯高趁机抛出手中的巨斧,将白无常重重击飞,只是还未待他追击而上,黑无常已经闪电似的接住白无常,随後风驰电掣地冲向慕雨音,锋利的长剑瞬间就在慕雨音的肩膀上「噗——」的带出道血线,血花在雨夜中飞绽而出。 小酒摊下。 杨尘和离歌愁还在不紧不慢地喝着酒,安静地观望着雨夜里的大战,暗中虽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两人,甚至可能已经认出两人的身份。 但两人面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因為两人知道暗中的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出手,就算暗中的人敢在这个时候对两人出手,两人也有把握将他们都杀死。 酒已经喝完两坛,但两人不但没有半点醉意,甚至越喝越清醒,离歌愁再次给自己和杨尘倒满酒,随後面带微笑地道:「我最怕和酒量不好的人喝酒,因為他们通常都醉得很快,故而我常常兀自喝酒,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杨尘淡淡道:「你喜欢喝酒?」 离歌愁摇头道:「不喜欢。」 杨尘道:「哦?」 离歌愁道:「我不喜欢喝酒,正如我不甘于寂寞,但我又总和寂寞為伍,总和空虚為伴。」他似是自嘲地在笑,道:「时常有人言道,大盗离歌愁杀人如草,然而他们都不晓得的是,我不喜欢杀人甚至讨厌杀人,但又不得不杀人,因為江湖中总有人想杀我。」 杨尘注视着他半晌,道:「他们為什么想杀你?」 离歌愁冷冷地笑道:「因為他们都想出名。」他盯着杨尘,忽然转而问道:「你知道出名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是什么吗?」 杨尘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道:「当然是杀出名的人,最好就是又出名又毫无背景的人。」 离歌愁笑道:「我就是这种人。」 杨尘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曾经,想起当年满腔热血的自己,当时的他年轻且轻狂,时常被敌人追杀得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当然,他现在依然年轻,只是他的心和灵魂早已沧桑,他轻叹口气,将酒碗里的酒仰首饮尽,随後望向前面的街道上。 「轰——」的大响,如雷贯耳,夏侯高横飞而出,高大的身躯撞在早已打烊的商铺上,将整个商铺的铺门都撞得倒塌碎裂,他轻咳着鲜血自地上爬起来,神情中满是骇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战已经到白热化,黑白无常双修的黑白神功不愧為上古神灵的绝学,两人全身上下黑白两种光华闪烁,如同雷电缭绕,长剑挥舞间将慕雨音三人杀得节节败退。 最後,三人只能以战阵对决黑白无常,夏侯高和绿霞仙子身影如电,不断跟黑白无常交手,轰然巨响中,璀璨夺目的气芒在半空中纵横激荡,浩瀚无匹的能量流在长街上疯狂肆虐,两侧商铺皆已遭到巨大的摧毁。 慕雨音伫立在不远处,给夏侯高和绿霞仙子当辅助,她以神秘的灵术沟通天地间的大雨,让场内倾洒而下的雨水都蕴含着恐怖的禁锢能量。 虽然无法将黑白无常直接禁锢,但也令两人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然而随着两人身上的黑白光华越来越刺眼,禁锢能量逐渐对两人失去控制效果。 夏侯高和绿霞仙子占不到速度的优势後,不过数十个回合就被黑白无常轰飞出去,摔在地上不停地咳着鲜血。 小酒摊的斜对面,至尊宝和大熊猫戴着黑色的斗笠,偷偷趴在客栈的楼顶上,聚精会神地观战着街道上的打斗,这时候见夏侯高和绿霞仙子倒飞而出,两人都不禁露出吃惊的神色。 大熊猫皱着眉道:「这两个小娃儿不简单啊,尘境三重天的修為对上三位尘境四重天的高手,非但没有落入下风,还将三人重创,本皇如果没有想错的话,两人修炼的秘法必然来自于圣人或者神灵的传承。」 至尊宝盯着黑白无常良久,继而将目光投向依旧纹丝不动的大镖车,随後又望向小酒摊下的杨尘和离歌愁,道:「两人只是打酱油的,真正的人物都还在暗中,他们没有出来前,我们莫要轻举妄动。」 大熊猫神神秘秘道:「其实……我们今夜无须现身。」 至尊宝道:「我们今夜固然不杀人,但也要夺宝,不现身就想夺宝难道你还有太上老君的聚宝盆?」 大熊猫自储物袋里取出个古老的青铜盆,得意洋洋地笑道:「当当当当,这正是太上老君上古年间遗失在人间的聚宝盆,传说能聚天下重宝于盆里,不过……」说到这里它重重叹息道:「经过本皇无数次的检查,这个聚宝盆的内部铭文早已损坏,只能夺取三十里以内的宝物。」 至尊宝微笑道:「三十里足矣,不过你这只死熊猫真的好过分,有聚宝盆也不提前告诉我,待到如今才拿出来,难道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大熊猫翻着白眼,冷哼着道:「本皇还不是担心你会抢?」 至尊宝道:「有没有搞错?像我这么英俊潇洒、气度翩翩的人怎么可能抢你的东西?顶多就是借过来琢磨琢磨,再说我们俩什么关系,你的大裤衩都是我给你买的。」说着他抢过大熊猫手中的聚宝盆,双眼闪着精光,道:「我们今夜必定大发。」 长夜漫漫,雨漓漓。 醉生楼楼顶的观光亭下,小公子神色悠闲地在喝着酒,天外天和人外人——小苦行僧,小道士——站在她的身後。 天外天双掌合十,遥望着在小酒摊下喝酒的杨尘和离歌愁,忽然道:「这两人有些古怪。」 人外人神情不悲不喜,淡淡道:「何以见得?」 天外天道:「你见过有人深夜冒着大雨出来外面喝酒的么?」 人外人摇头道:「没有。」 天外天望着他,道:「既然没有,你不觉得古怪么?」 人外人道:「平时或许会,但今夜的我不觉得古怪。」 天外天疑惑道:「為何?」 人外人指着小公子,道:「圣女殿下今夜也在喝酒。」 天外天道:「这不同。」 人外人道:「有何不同?」 天外天神色平淡,道:「因為圣女殿下今夜是来杀人的。」 人外人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道:「难道两人今夜也是来杀人的?」 天外天尚未回答,小公子已然淡淡道:「未必。」她伸出葱白而修长的食指遥遥指向离歌愁,道:「你认识他么?」 人外人道:「不认识。」 小公子道:「他在江湖中很出名。」 人外人淡然道:「他纵然再出名,也绝没有南侠百里沾花出名。」想到百里沾花,小公子面上不由得露出微笑,道:「他虽然不是百里沾花,但两人在江湖中的名气却不相上下。」 人外人好奇道:「他是谁?」 小公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突然道:「你见过百里沾花是不是?」 人外人道:「是。」 小公子继续问道:「你还记得百里沾花的样子么?」 人外人道:「我死都不会忘记。」 小公子道:「哦?」 人外人重重叹息道:「这些年来我人杀得太少,酒却喝得不少,甚至连杀人的时候剑都在轻轻颤抖。我本在苦恼着要如何才能戒掉酒,但百里沾花告诉我剑是冰冷的,杀人时血也是冰冷的,而酒则可在无数冰冷中温暖自己的心。」 小公子慢慢倒出杯酒喝下,随後指着小酒摊下的离歌愁,轻轻道:「他是不是百里沾花?」 人外人神情微微怔住,他觉得小公子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只有愚蠢的人才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但邪宫上下都知道小公子非但不愚蠢,还聪慧机智得可怕。故而他心里没有多想什么,道:「他当然不是百里沾花,他要是百里沾花,我岂会不认识他?」 小公子浅浅笑道:「他既然不是百里沾花,你说他是谁?」 人外人皱着眉头思索半晌,随即突然惊道:「难道他是离歌愁?恶名昭彰的大盗离歌愁?」 小公子满意地点点头道:「看来你有时候虽然笨,但还不愚蠢。」她水灵灵的眼眸露着点点光芒,轻轻道:「传闻江湖中没有离歌愁盗不到的东西,他估计是冲着镖车里的两口棺材来的,我忽然也很想知道两口棺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非但需要镇远镖局请王通和燕无情护送,还引来已经有半年未在江湖中露面的离歌愁。」 小酒摊下,杨尘和离歌愁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不再继续观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场大战的最终结果是慕雨音三人被黑白无常杀死,然後黑白无常又被王通或者燕无情杀死。 然而,意外往往都来得太突兀,慕雨音三人不想死——除非是非死不可,不然世上绝没有人想死——故而三人都向王通和燕无情求救,燕无情自然不可能出手,王通喜欢沽名钓誉,而且救三人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纵然他现在不出手,等黑白无常杀死三人後他依然要出手,既然早晚都要出手,倒不如卖三人个人情。 电光石火间,两把精致的飞刀自车厢里飞出,「噗——」的射进黑白无常的咽喉里。但就在这个时候,场内的时间快速倒退,两把飞刀离开黑白无常的咽喉,飞回车厢里面,慕雨音三人摔倒在地上後正想向王通和燕无情求救,突然间,三根暗影夺魂针自黑暗中「嗖——」的射出,射穿三人的额头。 紧接着,夺命书生单手举着夺命神伞从天而降,双足重重踏在大镖车上,尘境五重天的气劲爆发而出,巨大的车厢「轰——」的碎裂,碎片飞舞间,燕无情急掠而出,快如闪电地冲到黑白无常的身前,无情剑雪亮的剑锋照亮两人的面孔,随後在雨夜中带出两道血线,跟着「唰——」的回到剑鞘里。黑白无常难以置信地盯着燕无情,双掌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咽喉直直倒下。 雷电,隆隆而鸣。 雨轻轻地下着,燕无情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冷漠地望向前面的道路,时间灵士楚峰和双面玉郎踏着雨水慢慢走来,停在数丈外的街道上…… 第33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五) 夜色下,镖车的整个巨大车厢已经四分五裂,四头上古蛮兽「吼——」的咆哮,两只覆盖满鳞片的前蹄高高踏起,随後重新踏下,直接踏碎地面。 王通气势如虹,双掌向天击出,同夺命书生重重踏来的双足轰然碰撞,强大的能量在两人的中间浩荡而出,惊涛骇浪似的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冲击得坑坑洼洼。 水花飞溅间,夺命书生举着夺命神伞飞退出数十米远,随後稳稳落到地上。雨未歇,闪电张牙舞爪地划过夜空,雨水沿着他的伞缘倾泻而下,令得他像是置身在纱罩里,面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王通体外金光闪动,如同熊熊燃烧的神焰,他快速收回双掌,自上而下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雷电还在轰隆隆的响着,电光不时照亮整条漆黑的长街,刚刚本已小下来的雨,现在又下得越来越大。 豆大的雨滴啪啦啪啦的洒在两口棺材上,在黑暗夜色的衬托下,长街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森然和恐怖。杨尘离歌愁至尊宝小公子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两口棺材,各自心思转动。 时间灵士楚峰,身着淡青色长衣,背负着双手,身上气质格外出尘,毫无战场上的杀伐气息。他平静地望着王通和燕无情,冷漠地笑道:「自古识时务者為俊杰,在下奉劝两位最好就是留下两口棺材自行离去,要不然命和棺材都留下来吧。」 王通面露微笑,道:「镇远镖局承诺我们,将两口棺材安全送到枢密学宫,两萬金币。」他面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随後伸出两根手指,道:「还有两里路。」 楚峰冷笑道:「以自己的性命搏这两里路似乎並不划算,而且你总该知晓人為财死鸟為食亡这句话吧?」 王通抬首望着夜空中的雨,道:「人生岂非正如这漓漓夜雨,终有歇时,倘若连这两里路都不敢搏,又如何名满江湖?」 楚峰道:「难道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出名?」 王通道:「至少还没有南侠百里沾花和大盗离歌愁出名。」 楚峰忽然轻轻笑道:「我有个可以让你立刻名满江湖的机会,你要不要?」 王通道:「往日的我会说要。」 楚峰道:「如今呢?」 王通道:「如今当然已不必。」 楚峰道:「哦?」 王通道:「杀你已足够我出名。」 楚峰道:「你知道我是谁?」 王通道:「当然。」 楚峰道:「很好。」 王通道:「不好。」 楚峰道:「不好什么?」 王通道:「有人和我抢着要杀你。」 楚峰道:「谁?」 燕无情冷冷道:「我!」 楚峰道:「你是谁?」 燕无情道:「燕无情!」 楚峰道:「燕无情是谁?」 燕无情:「杀你的人!」 楚峰道:「你有把握杀我?」 燕无情道:「我杀人不需要把握。」 楚峰道:「哦?」 燕无情道:「有把握杀的人我不杀。」 楚峰道:「為什么?」 燕无情眼神冷漠地望着他,道:「因為他们在我眼里已经是死人,我虽然喜欢杀人,但杀死人是对我的侮辱。」 楚峰注视着他半晌,随後长长笑道:「我忽然很喜欢你的性格」 燕无情打断道:「但我不喜欢你。」 楚峰道:「為什么?」 燕无情道:「因為你是我今夜要杀的人。」 楚峰目光微闪,道:「我们既无仇怨,也素未谋面,又何必生死相向,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喝壶好酒,交个朋友。」说着他忽然望向小酒摊,当望见杨尘时神色微微怔住,随後露出微笑。 离歌愁提醒道:「他就是楚峰。」 杨尘颔首不语。 雨下得越大。 燕无情道:「我必须走完这两里路。」 楚峰道:「理由?」 燕无情道:「两萬金币。」 楚峰笑道:「我给你四萬金币。」 燕无情道:「我要问问。」 楚峰道:「问谁?」 燕无情道:「问你。」 楚峰道:「问我做什么?」 燕无情语气冰冷,道「四萬金币够不够买你的命。」楚峰稍稍呆住,随即冷森森地笑道:「四萬金币够不够买我的命,等你今夜见到阎王自然就会知道。」 轰隆—— 惊雷贯耳。 两把食指长晶莹如玉的飞刀陡然间自王通的衣袖里飞射而出,撕裂重重雨帘,比闪电还猛,比彗星还快,在雨夜中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不过半息间就「唰——」的射到楚峰的咽喉前,杀气将空中的雨滴尽皆摧散,眼见即要穿喉而过。但硬生生骤停下来,铮铮而鸣,难以再继续往前——即便是半丝半毫。因為两把飞刀已然受到楚峰的时间控制。 夜风拂过楚峰青色的衣袍,他将两把飞刀裹于掌里,举目望着王通,轻嘲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就是你的飞刀绝技?可莫要笑死在下呀。」 暴雨如注。 夜风凛凛,长街骤然安静,只剩下浓烈的杀气在紧张的气氛中弥漫。 小酒摊下,杨尘和离歌愁神色未变,至尊宝等人则皆面露惊讶。纵然是王通自己亦不例外,这可是他向来自傲的飞刀绝技,在过往,敌人面对他的小李飞刀莫不战栗,怎料今夜竟然被楚峰轻易破掉,这让他心绪难安,但继而想到楚峰是时间灵士,他顿时释然,而本淡然平静的面色,也逐渐在雨夜中变得愈来愈凝重。 雨浇绕着黑夜,哗哗啦啦,随着夜色的转浓越下越大,醉生楼的观光亭下,天外天收起眼里的吃惊,询问小公子今夜什么时候出手。 古往今来,但凡掌控时间法则的人莫不惊才绝艳,他们往往皆能利用时间来横扫诸多同辈高手,甚至让高境界强者都悚然变色。 但他们並非无敌,当他们遇上身怀空间绝技或者有空间灵器的敌人时,他们最大的倚仗——足以致命的时间法则就变得弱下来。 楚国,建元四十五年,洛阳西山镇,醉生楼的後院,半枝自隔壁酒馆的围墙生长过来的红杏在暴雨中摇曳。两片小小的艳红的杏花高高地飞上空中,轻轻落在小公子面前的酒盏上,小公子眸光清亮,蛾眉轻蹙,注视着两片杏花良久,随後将酒盏里的女儿红连同两片杏花慢慢倒掉,出墙的红杏虽香,但奈何她是个女人 ——女人怎可能喜欢红杏? 她只喜欢圣洁的白莲花。 犹如她始终都认為自己很圣洁,纵然江湖上有许多人皆道她是曼陀罗花,给她按上「玉刹洛神」的称号。但除掉前面的玉刹二字,洛神本就圣洁,本就仙气,何况她不论样貌还是气质皆称得上绝顶。 小公子轻叹口气,似是可惜倒掉的酒,随後让天外天和人外人莫要着急,暂且静观其变。她当然有封锁空间的灵器,但她可不认為王通和燕无情会没有。 然而这世间有些事情往往都会跟自己认為的截然相反,纵然是当今世上机关算尽的诸葛圣女第二倾城,偶尔也会在「我认為」和「我以為」上犯错误。 故而,在大战暴起的不久後,由于有楚峰在操控场内的时间变化,王通燕无情通通落入下风,被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杀得节节败退,到得最後,两人只能背靠着背地不断抵挡。 小公子纤纤玉指飞快捏诀,自储物袋里祭出套空间大法阵,高高抛上空中,但陡然间,整套空间大法阵迅速缩小,随後「嗖——」的消失不见。 小酒摊斜对面的楼檐上,至尊宝和大熊猫紧盯着聚宝盆里的空间大法阵,皆是双目发亮。小公子精致得无可挑剔的面貌上,霍然变色,当下命令天外天和人外人下街助战王通两人,随後扫视着四围黑暗的夜色,摸着自己消瘦而鹅白的下巴,两条黛眉已经深深蹙起。 大雨冲刷着长街,气芒飞绽中,兵器相击的暴响和雷电同时「轰——」的响起,浩大的能量宛如巨浪,跟着推向四外,将地上的雨水都冲得四下飞散。 盯着在不断喘息的王通和燕无情,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相视而笑——冷笑,杀气森然的冷笑,两人正想再次暴起攻击,但骤然停下身来。 天外天和人外人自黑暗中飞掠而来,挡在王通和燕无情的身前,面无表情地向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望来。 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面上的冷笑戛然而止,神色由冷静迅速转做恐惧,两人曾是邪宫杀手,自然知晓邪宫两大传奇人物——天外天和人外人。 长生不死是世人古往今来追求的终极目标,上至,下至凡人无不想羽化登仙,渴望永生于世间。但天道酬勤,不说天骄奇才,纵是大帝也难逃生死轮回,终将在仙路上化作尘埃。然而冥冥中,世上总有些被上苍遗忘的人,他们天不灭,地不葬,自古长存,不死不老,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人。 但做為代价,不死人不能自己修行,他们的修為皆由上苍安排,时强时弱,变幻莫测,时而能战王者,时而或许连未至尘境的弱者都打不过。 天外天和人外人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曾见过两人重创两位准王者,故而心中对两人甚是恐惧。这时候陡然见到两人,焉能不惊?急忙掠回楚峰身畔。 楚峰和两人都效命于冠军侯,这些年来时常结伴杀敌,深知两人性格,如果不是来者修為不可匹敌,绝不至于如此紧张。然而让他奇怪的是,他並未从天外天和人外人的身上捕捉到丝毫可怕的气息,但為谨慎起见,他还是拱起双掌,露出微笑——即使心里並不觉得这两位半路杀出来的「童子」是强者——语气礼貌且谦虚地道:「在下楚峰,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第34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六) 黑暗的雨夜里,天外天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僧天外天,这位是师弟人外人,今夜奉命前来斩除本教昔日两位叛徒,还希望阁下莫要插手。」 雨淋着他的身体,他神态温和,但话语中自有气场弥漫,这绝不是尘境修炼者能有的气息,这是……道境强者的气势! 楚峰立刻沉下面色来。 小酒摊下,离歌愁将举起的酒碗重新放下,神情露着些许惊讶。 杨尘微微皱起眉头,东陆浩瀚辽阔,古来门派无数,王朝遍布,邪宫圣地是东大陆最為神秘的杀手组织,纵是秦国、楚国等强国也都相当忌惮。 昔年,北冥道人和邪宫上代圣女洛雨寒有过恋情,杨尘虽对两人的事情不甚清楚,但王世浩和王婷婷都有偷偷在他的面前提起过邪宫的事情,故而倒是听过天外天和人外人的名字,也知晓两人是专门负责守护邪宫世代圣女的强者。 两人如今半路杀出,这就意味着邪宫当代圣女小公子也在暗中,杨尘想得到的事情,楚峰自然也能想到,他沉着面色道:「两位前辈想杀的人,在下在其它时候自然是不敢插手,但今夜……」 他稍稍停顿,随即冷漠道:「抱歉,还真是做不到!」话音刚落,场内的时间骤然停止,黑白两道神奇卷轴从楚峰的储物里飞射而出,在夺目的光华中,冲出黑白两条光鱼,而後化作太极神图出现在天外天等四人的头顶上,将四人瞬间带到上百里外的蛮荒山林里,而这里早有凶兽在等他们。 轰隆隆—— 闪电穿空而过,时间已经恢复正常,镖车上的两口青铜棺材,同时传出两道强绝霸道的气息,接着两面棺材盖「砰——」的高高飞起,向着楚峰三人飞砸而来。 三人神色骤变,各自打出绚烂的能量光幕来抵挡,惊天大响中,两面棺材盖轰然爆碎,三人都被恐怖的气劲击得不断倒退。不等三人稳住身子,前面的镖车上,两道高大的身影从两口青铜棺材里冲飞而起,电光火石间就来到三人的身前,双掌重重轰在三人的身体上。 无尽的黑暗中,暴雨滂沱,楚峰三人如同断线风筝,弓着身体飞出数十丈远,摔落在长街上,口中「噗——」的长长吐血,而後目光骇然地望着前面的两道身影,惊道:「叶……叶青阳!」 雨水飞洒,身披黑色斗篷的银甲青年从两人的身後缓缓走出,站在两人的中间,闪电照亮三人的面庞。 三个叶青阳! 杨尘和离歌愁双眼射出两道冷光,传闻小长安侯叶青阳得上古神灵「三清巨神」传承,修炼的《三清大法诀》能一气化三清,一人化身三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前面两人显然都是化身,因為两人的额头上都有红色的「清」字印记。 尘境五重天的气息从离歌愁的身上爆发而出,整个小酒摊「轰——」的爆炸,他拖着通体漆黑的巨灵神剑飞快冲向叶青阳。杨尘踏着神影步急速跟上,身上气势同样不可阻挡,两人在叶青阳身前停下来,离歌愁举起笨重的巨灵神剑,指着叶青阳,冷冷道:「小长安侯,你还记得十三年前桃花村的四十六条人命么?」 叶青阳以高傲的姿态冷漠地盯着离歌愁,道:「你是当年的幸存者?」 离愁愁道:「是。」 叶青阳微微点头,道:「难怪你多次想杀我,报出你的名字,今夜你不会再有机会能活着离开。」 离歌愁道:「我叫离歌愁,离别的离,笙歌的歌,悲愁的愁。」 叶青阳微微有些诧异,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冷森森道:「不管你是离歌愁还是百里沾花,今夜都将必死无疑!」他把目光转向杨尘,道:「尘境三重天的修武者,你就是杨尘?」 杨尘平静道:「是。」 叶青阳眼中绽放出冰冷的光芒,满头黑色长发在雨中乱舞,尘境六重天的恐怖气息从他的体内浩荡而出,让人忍不住心悸,他逼视着杨尘,冷笑道:「我该说你不幸还是有幸,不幸的是你杀死我弟弟叶无双,有幸的是你区区鼠辈也能死在本侯手里。」 杨尘沉默不语,将体内的天帝玄功运转到极致,高大挺拔的身躯缭绕着由真气化成的金色神光。离歌愁同样强势,浑身上下青光闪烁,三人虽然还没有真正动手,但已经在暗战,三道狂暴的能量从三人身上爆发而出,在半空中不断冲撞,地面上的青石地板不断龟裂,而後漂浮起来,围绕着三人飞快转动,整片空间都在颤栗。 轰隆隆—— 浩瀚无匹的能量从三人中间爆发开来,恐怖的元气在场内纵横激荡,两侧楼屋都被冲击得轰然倒塌,无数围绕着三人转动的碎石都在可怕的光芒中化作齑粉。 夜空中,雷电密集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长街上,伴随着暗战结束,杨尘和离歌愁不再言语,提剑杀向叶青阳。璀璨的剑芒欲要接连上天空的闪电,将附近照耀得如同白昼,转眼就跟叶青阳和他的两道化身大战起来,剧烈的能量流宛若滔天巨浪向着四外翻涌而去,不远处的两座亭台,瞬间就化為碎末。 无论是至尊宝等在暗中观战的人,还是闻到动静後过来的人,全部都露出吃惊的神色,心中感到阵阵心悸。 叶青阳不愧為小长安侯,虽然身為修道者,但由于身怀天雷体,体魄先天强悍于普通人,纵然对上杨尘和离歌愁这两位修武者也丝毫不惧。而且现在是下雨天,空中翻滚的雷电都可以被叶青阳当做能量来攻击,加上他尘境六重天的修為,当真如同战神,摧枯拉朽,不可阻挡。 离歌愁低喝道:「诛神剑诀!」 他双掌结印,化出数百柄巨灵神剑,悬浮在他的身前,密密麻麻,铮铮而鸣,每柄巨灵神剑皆神光闪耀,铺天盖地的射向叶青阳,简直可以刺破苍穹,横扫任何阻碍。这种绝学实在可怕,让人惊恐,场外的诸多修炼者都难以保持平静,全都屏住呼吸。 轰—— 叶青阳和两个化身冲天而起,朝天空探出手掌,无尽雷电都被他引下天来,缭绕着他整个人,随着他双掌挥动,击向无数巨灵神剑,威势惊人,天空都在隆隆作响。 杨尘打出如来神掌,两只巨大的金色光掌从天而降,气势沉凝,直接将叶青阳拍落下来,砸在长街上,地面都碎裂了。 「吼——」叶青阳仰天怒啸,张口喷出道雷电,粗大如峰,扫过天空,击飞冲杀过来的离歌愁,随後腾空而起,双手化出两条闪电鞭子,杀向飞退中的离歌愁,两道化身则带着狂暴的雷电冲向杨尘。 杨尘的修為虽然没有叶青阳强大,但速度绝对比叶青阳快,他踩着神影步在长街上留下道道残影,不断躲避叶青阳两道化身的攻击。只是两道尘境六重天的化身实在太强太可怕,杨尘好几次都躲避不过,被璀璨的青光命中,整个人撞在墙壁上,整面墙壁都碎裂垮塌。 楚峰、夺命书生、双面玉郎不再坐视不理,三人擦掉嘴边的鲜血,迅速联合杨尘共同抗衡叶青阳的两道化身。 三人今夜的目标本来就是叶青阳,楚峰快速施展时间神通,不过,叶青阳似乎早有准备,他的身侧突然出现个黑漆漆的空间洞口,三尊青色灵像从这个空洞里飞出,在黑夜中化作巨大的三清灵像,高耸入云,矗立在天地间,神圣而威严,如同巨神在俯瞰着人世间,让人有种想要跪下来顶礼膜拜的恐怖窒息感。 这三尊三清灵像虽然不具备攻击条件,但却牢牢禁锢住这里的空间,让楚峰的时间神通再也起不到作用。 望着三尊高达百丈的三清大灵像,无数人都在吃惊,这里的大战消息霎时间就传遍整个西山镇。镇远镖局自沧水关押送而来的两口棺材並没有宝物,棺材里面躺着的是小长安侯叶青阳,他已经来到西山镇。 而让人们更加吃惊的是,杨尘可谓胆大包天,不但没有走,还联手恶名昭彰的大盗离歌愁在镇里等叶青阳,想要将这位小长安侯的性命留在西山镇。 张家的深宅大院里,王世浩和王婷婷都露着担忧的神色,陆三通和张晋阳在大堂内坐立不安,随後重重叹息。 客栈的楼顶上,大熊猫打量着三尊三清大灵像,啧啧称赞,道:「这是能禁锢空间的上品灵宝呀,弼马温,你怎么搞的,為何没有把它吸过来。」说着,它伸出毛茸茸的手掌,想要夺过至尊宝手里的聚宝盆。 至尊宝怎会不知道大熊猫的小心思,立刻机灵躲过,随即解释道:「这不是他们的打斗太精彩了嘛,我一时疏忽了,不过从现在开始,嘿嘿,无论他们祭出什么灵宝,我都要定了。」 在两人的身後不远处,小公子安静地凝望着两人,但並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显然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轰—— 闪电裂空,杨尘独战叶青阳一个化身,漆黑的长发狂乱飞舞。不过转眼间,两人就交手数十回合,可怕的气劲四处肆虐,将青石铺就的地面轰击得坑坑洼洼,出现无数粗大的裂痕,空间都在扭曲。 雷电高高降落而下,灌入叶青阳化身的身体里面,随即,他的背後出现十三条电光闪闪的触手,在他的控制下,如十三条雷龙横空,快速袭向地面上的杨尘。 杨尘神情郑重,祭出两道神奇卷轴,然而两道神奇卷轴还没有铺展开来,就不受控制地飞向远处,而後消失不见。 杨尘神色微变,瞧着已经横扫而来的十三条雷龙,只能踏着神影步迅速躲避,随後收起弑仙魔剑,身如鬼魅,在十三条雷龙之间飞快穿梭,双掌同时不断拍出。 白色寒气在场内弥漫而起,並且越来越浓,十三条雷龙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冰化。场外,诸多观战者皆露出吃惊的神色,显然,他们已经认出杨尘这门绝学,这正是杨尘当日杀死叶无双後,秒杀数名修炼者的——神霜掌。 第35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七) 杨尘飞退而回,双掌再次拍出,只是这次不再是神霜掌,而是如来神掌。两只完全由金色真气凝聚的大手掌冲天而上,散发着可怕的气息,向着叶青阳的化身印去,恐怖的能量让虚空都跟着颤动起来。 如来,古往今来最為神秘的大帝,如来经是如来大帝征战世间,最後悟宇宙法则而创出来的无上古经,里面有无数绝学,每种绝学皆是夺天地造化之妙。 如来神掌,正是如来经里面的绝学,修為境界足够强大的话,打出来的如来神掌简直神威浩荡,可碎星辰。 砰—— 叶青阳的化身当场就被轰落下来,摔在不远处的酒楼上,将酒楼的楼顶都砸出个巨大的窟窿。杨尘再度打出如来神掌,两只金色巨掌以铺天盖地之势拍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隆隆」大响,整间酒楼都倒塌了。 场外众人大哗,吃惊得瞠目结舌,要知道,杨尘只是尘境三重天巅峰的修武者,而叶青阳的化身虽然没有本体强大,但也达到尘境五重天,而杨尘竟然能依靠如来神掌在对战中取得上风,可见这门绝学当真是恐怖惊人,不愧為大帝创造。 在滚滚尘埃中,叶青阳化身冲天而起,稳稳落在杨尘的对面,双足直接踏碎地面,出现无数裂痕,不停向着远处蔓延而去。他仰天长啸,怒发飞扬,冷笑道:「你让我很愤怒,後果——很严重!」 他双掌朝天抬起,空中雷鸣电闪,粗大的电流向着他汇聚而来,在他的上空化作个数十丈大小的电球,而後砸向杨尘。 杨尘不敢硬撼,快如闪电地横移躲避,但在叶青阳化身的控制下,电球如影随形,紧紧的跟在杨尘身後,並且威势奇大,横扫任何阻拦物,转瞬间,附近的楼屋都被夷為平地,尘烟四起,碎石飞溅。 最後,杨尘被电球轰中,高大的身躯金光闪烁,轰然撞碎地面,在长街上飞滚出数百米的距离。 叶青阳的化身双眼冷光大绽,快速腾空而起,双腿雷光缭绕,带着不可匹敌的能量横扫向杨尘。雨夜中,杨尘急忙自地上爬起来,而後双拳轰出,金色真气宛如惊涛骇浪喷涌而出,「轰——」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在两人的中间爆出,推飞无数在空中飞舞的断瓦砖石,浩瀚的能量波动令场外诸多观战者心生寒意,脊背发凉。 杨尘终究不敌,当场就被踢飞出去,在半空中「噗——」的吐出血来,随後撞击在坚硬的围墙上面,在「咔嚓咔嚓」中,围墙四分五裂,里面的人都惊得手足无措。 叶青阳的化身,面色有些苍白,双足在微微颤抖着,见杨尘还能拄剑站起,他眼中的寒光变得越盛。杨尘的肉-身强横得超出他的想象,他的天雷体在雨夜中对上竟然都占不到上风,这简直就是神体啊! 轰—— 离歌愁的身体,化為流光,远远的从空中飞过来,摔落在杨尘的身侧,口中同样喷出口鲜血。凌乱而湿漉的长发半遮着离歌愁的面孔,乍起的闪电照着他,他黑亮的眼睛依旧杀意坚定,随後拄着巨灵神剑慢慢站起身来,微笑而艰难地对着杨尘道:「我还想在天亮喝酒。」 杨尘注视着他,面上露着丝淡淡的笑容,道:「还要喝得大醉。」 两人四目相对,都清楚彼此话里面的意思,只有在今夜杀死叶青阳,两人才有机会沐浴在天亮的晨曦下,不然纵使天亮,两人也喝不到酒。 死人又岂会喝酒? 砰—— 楚峰、夺命书生、双面玉郎重重的摔飞而出,三人联手本来是打得过叶青阳一个化身的。但奈何场内的空间被三尊三清大灵像禁锢住,楚峰最强大的手段——时间法则根本无处施展,而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先前在和王通、燕无情的对战中,体内的法力就已经消耗过半,接着又被叶青阳的化身重创吐血,如今自然就打不过。 叶青阳的本体踏着浑浊的雨水,慢慢向杨尘和离歌愁走来,两道化身化作青气汇入他的身体,他身上的气息立即攀升起来。 尘境六重天巅峰! 场外众人大惊,他们知道楚国四小王侯皆是相当不凡的人物,但没有想到这位小长安侯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尘境六重天巅峰的修為,即便放眼整个东大陆,在同辈当中也绝对是佼佼者。 楚峰、夺命书生、双面玉郎同样吃惊不已,三人当然知晓叶青阳是尘境六重天的修為,事实上,这並不是什么秘密,因為不管是叶青阳还是冠军侯,或者是其他两位小侯爷,身边都有各自的眼线安扎。但三人不论如何都想不到,叶青阳的修為竟然已经达到尘境六重天巅峰的境界。 闪电轰鸣,叶青阳的身侧出现个巴掌大小的黑洞,这个黑洞名為神洞,接连着修炼者体内的气海。无论是修道者还是修武者或者灵士,只要是修炼者,体内就都有气海存在,气海的空间大小结定于修炼者自身的修為,修為境界越是强大,气海的空间就趁是宽大。 通常,修為达到尘境六重天,修炼者就可以尝试打开气海空间,初始的时候,气海空间虽然只有丈许大小,但也能存放不少灵宝,这也是為何越强大的修炼者越不需要空间储物袋的原因,因為在上等的修炼修炼界里,空间储物袋已经被淘汰,只有在普通修炼界——江湖才有人用。 叶青阳伸出右手,一杆青光蒙蒙的长枪自神洞里慢慢钻出,被他握在手中,若隐若现中,竟然有青色龙影在围绕,这是上品灵宝——青龙枪。是楚圣王熊镇仙赏赐叶青阳的兵器,这些年来陪叶青阳杀敌无数,沾满无尽鲜血。 雨夜里,叶青阳单手斜持青龙枪,步伐缓慢而沉重地逼向杨尘和离歌愁,据傲的神情露着冷意,道:「能死在本侯的青龙枪下,是你们的荣幸!」 杨尘神情淡漠,慢慢举起弑仙魔剑,平静地道:「许多人都曾对我说过你这种类似的话语,不过这些人最终都无人能活下来,你知道这是為什么吗?」 叶青阳漠然道:「為什么?」 杨尘淡然道:「因為……强者从来都是直接镇压,只有弱者才需要以凌厉的言语来强化自己,在强者的眼里,你这样並不显得威风,而是——没有信心。」 叶青阳骤然停下脚步,双眼冷漠地盯着杨尘,语气带着讽刺,道:「你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在跟我说道理?信心?杀你这种蝼蚁需要什么信心?不瞒你说,如果不是你杀死无双,你根本不配我出手,甚至我连看都不会正眼看你。」 说完,他迅若鬼魅地冲向杨尘,青龙枪在雨中「嗡——」的长鸣,划破夜空,枪上的青色龙影犹如活过来似的,在蒙蒙青光中冲射而出,张牙舞爪地飞向杨尘,恐怖的能量浩荡四方。 杨尘和离歌愁闪身躲过,随後化做两道金光,浮光掠影地冲向叶青阳,楚峰和夺命书生、双面玉郎也都动作起来,快速朝叶青阳围杀而来。随着天上雷电「轰隆——」响起,兵器相交的璀璨光华照耀整条长街,气劲在场内浩荡起伏,雨水飞洒中,碎裂的地面出现道道可怕的沟壑,不停的在向着远处蔓延。 五大高手血战叶青阳! 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精彩大战,但是同时,大战中的破坏也堪称惊人,地面不断的在龟裂,楼屋不断的在倒塌,真可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得最後,甚至连枢密学宫里正在闭关修炼的老院长都已遭惊动,领着上官雷平和诸多长老过来观战,陆三通和张晋阳等人也都已经来到现场,在不远处紧张地观望着。 轰、轰、轰—— 六人如同电光在闪动,在冲天的气芒中飞快交战,轰然大响不绝于耳,时而溅射出来的剑气、枪芒都能将楼墙轰塌。许多修為比较弱的修炼者皆惊得远远避退,生怕不小心就被击中。 没有人嘲笑他们,因為有两名未迈入尘境的普通女魔法师,正看得精彩出神,突然间,冲宵的气芒划过来,两人的身体直接裂為两半倒下。 有这种前车之鉴後,即便是修為强大的人也都变得小心起来,毕竟,世上绝不会有人想平白无故受伤或者死亡。场内的大战已经达到白热化,杨尘手提弑仙魔剑,斩灭叶青阳横扫而来的青色龙影後,以强大的神识催动空间储物袋,上官雷平送给他的五行大锁阵立即自空间储物袋里飞出。 然而,五杆代表金木水火土的大阵旗还未自空中分离,蓦然间,就被神秘的能量瞬间卷走。「这……」场外,诸多观战者都看得目瞪口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显然他们都想不到会有人这么黑,竟然在这种时候掠夺杨尘的灵宝。 不远处的「四海客栈」,高高的楼顶上面,至尊宝和大熊猫盯着聚宝盆里的五行大锁阵,皆是双眼冒光…… 第36章 雨夜,酒摊,血花绽(八) 杨尘面色微沉,双眼冷到极致,这个人简直太缺德,若不是前世两万余年修来的大帝涵养,他早已破口怒骂,不容他心中多想什么,叶青阳已经击退离歌愁,挥舞着青龙枪向他冲来。 楚峰、夺命书生、双面玉郎在杨尘的前面拦杀,但根本拦不住叶青阳前行的身影,在嘭嘭嘭三道轰鸣中,三人如飞而退,在数十米外剧烈喘息。 越是身陷险境,杨尘越是冷静,心中毫不慌张,将弑仙魔剑插在地面上,而後双掌击出,金色的如来神掌荡起阵阵罡风,拍碎重重袭来的枪芒。随後,弑仙魔剑在杨尘神识的控制下,冲霄而起,在夜空中化作数十丈大小的巨剑,出现在叶青阳的上空,如同上苍降下的惩罚神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叶青阳刺下来。 嗡—— 巨剑通体绽光,发出如雷贯耳的金属颤音,许多修炼者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而鸣,急忙捂上双耳。巨剑巨大的剑锋轰在叶青阳双手举起来抵挡的青龙枪上,「砰——」的巨响穿金裂石,巨剑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流将叶青阳四围的地面冲击得塌陷,无数地板翻飞而起,随後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作齑粉。 离歌愁身若惊雷,飞掠而来,黑色的巨灵神剑锋芒内敛,划破空气,刺在叶青阳的身体上,但却被叶青阳体内散出的气息挡在体表上。楚峰和夺命书生、双面玉郎同样快如闪电地冲过来,各自以自己的兵器重重击在叶青阳的身上。 「吼——」叶青阳仰天咆哮,黑发狂舞,全身上下青光缭绕,离歌愁四人的兵器都难以刺破他的盔甲。巨剑隆隆降下,杨尘双掌飞快结天帝印,天帝的上半身法相在空中显化而出,巨大的身影金光闪闪,遮挡住半边天空,神威浩荡惊人。 场外,诸多修炼者望着天空中的天帝法相,都是大惊失色,这是惊人的画面,他们许多皆未离开过洛阳甚至西山镇,从未见过这样的盖世绝学。枢密学宫的老院长不由得睁大两只沧桑的眼睛,颤抖着语气道:「这是……法相天地?!」 他心神震撼,随即喃喃自语道:「不对啊,这杨尘只是尘境三重天的修武者,不可能施展出传说中的法相天地,这究竟是什么古学秘辛,他还掌握如来神掌等绝学,难道他来自中土大陆的如来宫?」 中土大陆是长生陆昔日的中部地带,是整个长生陆天地元气最為旺盛的地方,是无数人心中向往的修炼圣地。中土大陆上,世家圣地林立,这些圣地和世家都是自「上苍大清算」中存活下来的古老势力,有些甚至出过大帝。 如来宫正是这种古老圣地,创建者更是睥睨九天十地的如来大帝,楚国在东大陆上虽然强横,但在如来宫面前,不过是个普通的王国而已。 巨大的天帝法相气息惊人,如同九天降落而下的神祗,让人忍不住战栗。他双手缓缓握住巨剑,向着叶青阳刺下,叶青阳终于抵挡不住巨剑带来的沉重气息,双脚当场直接没入地面,並且上半身也在慢慢下沉。 轰隆隆—— 雨水飞洒,尘砂四射,在诸多修炼者惊讶的目光中,叶青阳整个人都沉入地下,巨剑随後插下。 「砰——」的巨响,碎石乱溅,叶青阳自数十米外破地而起,披头散发,身影狼狈至极,他的面色难看到极点,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蓦然间,他想到暗中两次掠夺杨尘灵宝的神秘者,以為是杨尘的仇敌,想在今夜借他的手除掉杨尘。他森寒地笑起来,神洞在他的身侧出现,飞出十道光华,在空中散发出恐怖的气息,竟然是十件中品灵宝。 只是,杨尘等人还未变色,叶青阳面上的冷笑就已经戛然而止,浩大的能量迅速席卷而来,十件灵宝转眼就被卷走。离歌愁和楚峰三人微微怔住,场外的诸多观战者则都已经瞠目结舌。名叫旺财的白面公子,盯着身前女子足以诠释「惊艳」二字的背影,忍不住伸出手抓在女子浑圆的翘臀上。 女子自吃惊中蓦然惊醒,随後转过身来笑吟吟问道:「公子,软不软呢?」 「啊——如花!」 「咯咯,公子莫要跑嘛,你还未回答奴家的问题呢……」 「救命啊,阿三!」 不远处的青楼里,额头上写着「安倍阿三」四个字的大黄狗,自青楼门口跃出,屁颠屁颠地向着旺财飞快冲来…… 轰隆隆—— 雨还在下着,叶青阳还未回过神来,杨尘黑亮而深邃的双眼射出两道冷芒,踏着神影步在雨夜里留下重重残影,顷刻间就来到叶青阳的身前,随後双掌重重轰出。 砰—— 叶青阳长长吐血,身如离弓箭,直直飞退而出,他整个人还在飞退的过程中,杨尘就已经快如闪电地跟上,双掌对着他的身体不断拍击。当他停止飞退的时候,整具身体都已经化作寒冰,雷电隆隆响起,电光照着众人吃惊的神情。 全场……哑口无言! 雨水淋着杨尘坚毅的面孔,他望着体表寒冰已经在慢慢龟裂的叶青阳,面上神色依旧淡漠。弑仙魔剑在他的控制下,迅速变小飞回,笔直悬浮在他的身前,随着他双掌划动,嗡然刺出。 咔嚓、咔嚓、咔嚓—— 寒冰爆裂而出,叶青阳以强大的修為强行破掉神霜掌带来的冰化,随後牢牢攥住急刺而来的弑仙魔剑,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不让弑仙魔剑刺破他的身体。离歌愁双手攥着巨灵神剑,自不远处飞跃而来,血花飞溅中,直接卸下他整条右臂。 「啊——」 叶青阳惨叫着暴退,弑仙魔剑刺穿他的身体,带着他整个人飞出十几米远,重重的摔在地面上,断臂在他的眼前坠落而下,剧痛让他的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他飞快拔掉弑仙魔剑,而後腾空而起,摇摇晃晃地向着远处飞逃而去。 小长安侯叶青阳,重伤败走! 全场哗然,皆充满着难以置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叶青阳竟然会败。杨尘和离歌愁都没有追赶,两人如今都已身受重创,委实不宜赶路追杀。而且今夜过後不管叶青阳有没有死,对于两人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因為叶青阳今後不可能再是两人的对手。 两人在雨夜里相视而笑,随後互相搀扶着离开现场,围观的诸多修炼者都自觉為两人让出条路来,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强者,古来莫不让人尊敬! 雨依旧在哗啦啦的下着,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样子,楚峰望着三尊渐渐消散的三清大灵像,带着夺命书生和双面玉郎悄悄往叶青阳逃走的方向赶去。除小公子以外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以,小公子打消抢夺至尊宝和大熊猫聚宝盆的念头,随後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去。 後半夜,洛阳城数十里外的山林中,剑光冲天,血光暴绽……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天亮,张家後院的药池里,杨尘和离歌愁闭着双目,半躺着在舒张身体,享受着药水带来的治疗。这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两株临近围墙的樱花树上还有燕子在鸣叫,安静的气氛和外界俨然形成对比。 昨夜大战结束後,西山镇就没有再安静过,叶青阳断臂而逃的消息如同滔天大浪,在镇里引起巨大的轰动,甚至还传到洛阳城里,杨尘和离歌愁的名气也因此攀升到极点,各个青楼酒馆里都有人在谈论着昨夜的大战。 许多人都向杨尘和离歌愁伸出橄榄枝,想要招览两人,当中不乏有些传承数以千年的门派,如楚国四大仙门中的凤凰神宫和缥缈阁,还有洛阳城中的倾城学院。 在洛阳城里,倾城学院虽然没有瑶仙学院强大,但学院里面都是年轻貌美的女生,而且个个正值风华正茂,是无数男生做梦都向往的学院,但奈何倾城学院不招男生,建校以来只破例招收过两人。 杨尘和离歌愁有幸被倾城学院招览,自然是让许多人羡慕不已,但过得不久,突然有消息传出,称杨尘和离歌愁婉言谢绝倾城学院的邀请,这让他们目瞪口呆,笑着打趣杨尘和离歌愁不当和尚委实可惜。 就在人们对杨尘和离歌愁战败叶青阳的事情议论纷纷的时候,蛮荒山林的深处突然传来冲天兽吼,随後有巨大的七彩霞光望空而上,贯穿天地。 接着,消息在西山镇传开,蛮荒山林深处有不死神药即将出世,不出半日,这条消息便迅速传遍整个洛阳,许多隐居闭关的老古董纷纷出关,带着门下的青年强者前往蛮荒山林。 霎时间,整个西山镇空空荡荡,基本只剩下普通修炼者,离歌愁伤好後也正式告别杨尘,随即离开西山镇,时间在这样紧张的日子里飞快流逝。 上元佳节转眼来临…… 第37章 谋杀案 如今虽然是修炼鼎盛的时代,但不是每个人都机会修炼,这世间还存在着许多普通凡人,他们绝大多数都天资不好或者没有机缘,故而只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宋家就是这样的家族,不过由于宋家祖辈经商,在西山镇其他普通人的眼里倒还富裕。 宋子白是个普通的落魄书生,上元佳节的晚上,王世浩到宋家找他,发现他趴在书房的书桌上,已无气息——这件事情,杨尘本可置身事外,但宋子白既是王世浩和张伟肖的好友,而且妹妹宋芊芊和张柔柔、王婷婷是闺中密友。 由于有这层复杂的关系存在,杨尘决定勘查清楚,他随王婷婷来到宋家,书房里仍然保持着原状,宋父、宋母在女儿的身边悲痛哭泣,上元佳节本是大欢喜的日子,但是突然发生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夫妻两人的情绪没有奔溃已经万幸。 书房里面有些凌乱,门侧有个精致的青花瓷瓶,地面上散落着几张空白的宣纸和微不可察的瓷碎。宋子白的身体既无伤痕,也没有勒死的迹象,王世浩觉得宋子白是中毒身亡,但大夫通过针术检验出来的结果是宋子白並非中毒,而且地面上和窗台上都沾有血迹,于是这件案子变得越发的离奇起来。 宋子白硬僵僵地趴在书桌上,面前有本翻着的《清照词》,想来是他在临死前翻阅的,书籍旁边的桌面上写着「梅花」两个血淋淋的楷体字。 王世浩疑凶手是梅花宫的人,梅花山上的梅花宫是洛阳城外的山贼,平日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洛阳城里的许多血案都和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王世浩的猜测完全是情有可原,但杨尘则不这样认為,宋子白双掌十指未有伤痕,梅花两个字很有可能是凶手自己蘸着鲜血写上去的,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误导杨尘等人的思维,企图让杨尘以為涉案者来自于梅花宫。 梅花宫这些年来烧杀抢掠,绝没有人会怀疑有人想栽赃陷害梅花宫,凶手正是抓住这点布下圈套。 当亥时的钟声敲响时,杨尘和王世浩、王婷婷在老槐河上的画舫里聊着宋子白的事情,三人刚自宋家出来,王世浩和王婷婷的神情皆显得凝重。而杨尘倒还平静——王世浩和王婷婷早已习惯他的平静,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两人都总能瞧见杨尘镇定而自信的神态,每当这个时候,两人都会在心里想着杨尘以前肯定有不凡的经历吧。 两人和杨尘相处的时间虽然已经快有两年,但杨尘从未向两人提起自己的过往,包括身份。不过杨尘既然不说,两人自然也就不问,虽然难免还是有点好奇,但君子之交本就淡如水,有些东西是不可以多问的。 长时间的沉默後,杨尘注视着王世浩和王婷婷,随即轻轻吐出口气,告诉两人凶手是个女人,身高大概有五尺,习惯写楷体字,食指上的纹路呈卷螺状,而且喜欢挂香囊,香囊的味道是薰衣草味。 王世浩和王婷婷面面相觑,问他怎么会知晓这些?他的回答简单而仔细,书房里的书桌有三尺高,人站着写字的时候都要半弯下腰,而字通常都是写在和自己视线相平行的位置,桌面上的字迹距离书桌的边缘正好是二尺。 杨尘仔细观察过梅花两个字,梅字的前三笔画本是行楷书,但在第四笔的时候陡然止住,改换成隶书。由于字是食指蘸着血液写上的,自然而然会留下食指的指纹,微不可察的指纹对于其他人来说很难被注意,但杨尘是何许人也,再细微的东西也瞒不过他如炬的双眼。 至于凶手喜欢薰衣草味的香囊,这是从梅花两个隶书字的味道推测出来的,喜欢挂香囊的女人平时有事没事都喜欢抚摸香囊,时间过得久,双手就沾有香囊的味道。而血液都带有粘性,血干後不腥,香囊的味道会被已经干的血液凝结住,致使香味在短时间内难以消散,杨尘在书房勘察的时候闻过梅花两个字,淡淡的薰衣草味…… 王世浩和王婷婷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尘,对于杨尘的话,两人绝不会怀疑,半晌,两人才感叹杨尘真是无所不能。 杨尘笑着摇摇头,随後让王世浩慢慢陈述今夜到宋家後的情景,王世浩回忆着说他到书房找宋子白的时候,在前庭往後院的廊道上遇见丫鬟玉儿,玉儿向他问好时神情有些紧张,在书房发现宋子白死亡的时候他惊得大叫,最先赶过来的人是宋子白的堂姐宋玲儿,然後是宋玲儿的哥哥宋洋,接着是青梅竹马的表姐沈无双、大哥宋然和嫂子习嫣然、宋父宋母…… 待得王世浩说完,王婷婷问杨尘是不是有怀疑的对象?杨尘轻轻颔联,目前嫌疑最重的人是丫鬟玉儿,身高也符合,当然也有人怀疑王世浩,但他知晓凶手绝不可能会是王世浩。 王婷婷将剥好的柑橘递给杨尘,杨尘剥出两瓣来吃,有点酸,但酸点好,随後让王世浩和王婷婷到宋家查清楚丫鬟玉儿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有无异常行為,兄妹两人笑着没问题。随後三人才继续欣赏这热热闹闹的上元夜色,前面有艘两层楼的大画舫朝这里缓缓驶来,画舫上才子佳人汇集,吟诗、唱歌、喝酒……好不热闹。 宋子白的死只对宋家有影响,只在几家和宋家关系好的家庭引起小小的波澜,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依然沉浸在热烈的节日氛围当中,还在继续着他们的节庆,若有旁人偶尔提及,认识的人大抵也就是说「当真是子白兄?这——可惜,可惜呀!」不认识的人则问宋子白是何人?待得到旁人回答後大概也是表面上的叹息、可惜,随後又接着庆祝,该干嘛的干嘛,人性,本就淡漠如烟,没什么好抱怨的。 第二日下午,王世浩和王婷婷在张家的後院找到杨尘,向杨尘禀报调查结果,丫鬟玉儿食指上的指纹不是卷螺状,而且没有佩戴香囊,昨夜慌慌张张的原因是,她和卖身到宋家当门卫的钟青牛情投意合,可是钟青牛甚得宋玲儿喜欢。 故而,丫鬟玉儿和钟青牛瞒着宋玲儿偷偷在後院幽会,小丫头终究是小丫头,年轻太单纯,回前庭的时候东张西望,生怕被旁人发现,殊不知她慌张的神情已经暴露她内心的秘密。就在今天早上,宋玲儿已经发现这件事情,不过由于堂哥宋子白刚死,这等有些不伦不类的事情不好闹大,她只能暂时隐忍下来,待宋子白下葬後再处理。 宋玲儿,杨尘见过两次,典型的大小姐脾气,刁蛮,想来丫鬟玉儿今後的日子绝不好过,不过既与他无关,他也就懒得操心。 丫鬟玉儿脱离嫌疑,接下来要侦查的事情就比较难,凶手和梅花宫有仇,想栽赃陷害梅花宫,但她选择的目标何以偏偏是宋子白?而不是别人,这世上有99%的巧合都是有人在背後精心谋划,剩下的%1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碰上的。 故而,可以推测出凶手也跟宋子白有仇或者是宋子白发现凶手不為人知的秘密,宋子白这人非常谦卑,这些年来即便有得罪过三两个人也都是男人,而且皆是小矛盾,大家同个镇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还不至于严重到要杀人的地步。 倒是半个月前,宋子白在醉生楼风花雪月的时候,由于叫的姑娘是位叫莲儿的新人,让得交情多年的聂采儿幽怨含恨,隔日醉生楼里就传出莲儿惨遭毁容的消息,幕後凶手是谁,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宋子白因此还到醉生楼找聂采儿吵闹过,惹得镇里议论纷纷。 但仅仅这样就杀宋子白,有点扯,不过再扯也有可能性。 晚上吃完晚饭後,杨尘到醉生楼见聂采儿,亥时二刻走出醉生楼的大门,带着些许的失望,但也在意料中,风从附近吹来的时候,他深红色的宽大衣袍轻轻摆动。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偶然瞧见道清丽单薄的身影,哦,是宋芊芊,她从前方转弯口的青石长桥上袅袅娜娜而来,见到杨尘後微笑说句杨哥哥晚上好,只是这笑容背後难免有些惆怅,杨尘内心轻轻叹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笑道:「小妞晚上好。」 宋芊芊「呃——」的涨红脸,有点手足无措,水灵灵的杏眸转来转去,好半晌都憋不出半句话来。杨尘哈哈大笑,道:「逗你的啦。」宋芊芊微微发愣,眨眨漂亮的大眼睛,随後才意识到自己被调戏,吞吞吐吐地说他怎能这样呢。 杨尘正想问她要不要到附近的小酒馆里小酌两杯,忽然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锦囊,上面携着枝梅花,而她的纤腰上没有戴香囊,薰衣草味淡淡飘来。 杨尘眼中精光掠过,但面上依旧如常,笑着问宋芊芊这个是……宋芊芊立刻回答这是香囊呀。杨尘本想再继续追问这是你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不过这个时候「芊芊快过来」的叫喊陡然传来,杨尘偏过头望去,沈无双和宋玲儿站在河畔的梧桐树下朝着这边挥手,宋芊芊连忙跟他告辞。 杨尘望着宋芊芊的背影,皱着眉头,半晌摇摇头,轻叹口气,身姿娇小玲珑,不符合凶手五尺高的高挑身材。 不过—— 这是条线索。 第38章 扑朔迷离(求推荐,求收藏) 冬日天亮得比较晚,日出的时间是辰时二刻(早上七点半),正月十七,天气犹寒,宋家园林古韵悠然,山石水路,亭台楼阁,绿色的竹叶滚动着晶莹的露水,当阳光照来时,闪闪发亮。 喜欢穿大红衣的杨尘今日改换成黑色长袍,主要是要到宋家询问宋芊芊,宋家还在丧期内,穿红衣太没礼数。「啊——」的尖叫乍然响起,视线当中,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追着张被风儿吹上空中的宣纸朝这边跑来。杨尘翻身而起,将宣纸拿到手里,这时候小女孩已经跑到他的身前,欢快地叫着道:「哇,杨尘哥哥你好厉害……」 杨尘看着可爱的小女孩,眼神蕴满着浓浓的笑意,道:「冬冬早上好啊。」宣纸上有数行楷字,是白莲剑仙李清照的《清平乐·年年雪里》——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杨尘本不在意,但无意间瞄到「梅」这个字时,微微怔住,书桌上梅花两个字中的梅字前三笔画,竟然跟这张宣纸上的梅字相同。《清平乐·年年雪里》全词共有三个梅字,而宣纸上三个梅字的前三笔画都和书桌上梅字的前三笔画同样。 容貌可以改,嗓音可以变,但写字的字样如果没有刻意去改是不会变的,毫无疑问写这首诗词的人,跟这件谋杀案有着很大的关系,她甚有可能就是凶手。杨尘当下问冬冬这首《清平乐·年年雪里》是谁写的?小女孩「啊?」的眨巴着眼睛,随後正经地回答他这个有些……唔,有些孤陋寡闻的问题:「是李清照写的,杨尘哥哥。」 这次轮到杨尘「唔——」的挠挠头,有点尴尬,然後更正语气地问这张宣纸稿是谁给她的?小女孩这才哦的点头,说是小堂姑给的。他笑着颔颔首,想起宋玲儿婀娜高挑的身影,微微蹙着眉头,心里想着这件案子可真复杂,表面上则赞叹这字好漂亮。 小女孩深有同感,表示小堂姑以前写的汉隶也很漂亮的,不过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小堂姑写汉隶啦。杨尘自然又是微笑着附和几句,随後问她宋玲儿在不在家里?冬冬摇晃着小脑袋,宋玲儿和宋芊芊等人大清早就已经出门,她也不知道两人去哪里。 杨尘点点头,既然宋玲儿和宋芊芊皆已出门,总不能在宋家傻等吧?于是见过小女孩的父母宋然、习嫣然後就起身告辞,离开前吩咐冬冬要把这张宣纸稿存好,小女孩当着他的面珍而重之地将宣纸稿折起来放进怀里,朝他眨眨眼睛,可爱乖巧中带着点调皮,他不由得哑然失笑。 当日晌午,杨尘在张家後院的园林里修炼,王世浩和王婷婷过来告诉他凶手已经被抓到,他疑惑地问起情况来,王世浩和王婷婷其实也不太清楚,两人刚刚从宋家得知这个消息,随後就立刻跑过来通知他,只知道凶手现在正在宋家。 当下,杨尘带着两人快速赶到宋家,当看见凶手的面目後他的心不由得冷下来,王世浩和王婷婷也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这个凶手竟然是福叔的子嗣赵东柱——福叔是宋家的老管家。 沈无双是宋芊芊大舅的女儿,但是沈无双七岁的时候,村里突然发生温疫,沈家上下唯有她没有沾染上疫病,于是就被姑姑带回宋家抚养。但她在宋家的童年时期其实不好,倒不是过得不好,镇里的小孩非但不喜欢跟她玩耍,还总说她是没爹娘的人,而每当这个时候,比她小两岁的宋子白总会挺身而出,因此她和宋子白的关系非常好。 宋子白的死,对她造成很大的心理打击,振作起来後她决定查清楚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这是杨尘三人来到宋家後,沈无双向众人解释侦查的过程前说的。 王世浩发现宋子白死在书房里的时候是上元佳节的酉时三刻,而酉时二刻的时候,宋子白还和沈无双坐在屋檐上赏烟花,这点宋芊芊和丫鬟玉儿都可以证明。沈无双要查清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宋子白和她分开以後到酉时三刻这半刻钟的时间里,究竟都做过什么事情,见过什么人。 经过侦查,沈无双发现宋子白最後见的人是赵东柱,而不巧的是赵东柱和醉生楼的莲儿早前就已经认识,最重要的是赵东柱喜欢莲儿,但生怕被拒绝又不敢说出口。 众所皆知,宋子白曾到醉生楼里风花雪月,叫的姑娘就是莲儿,沈无双怀疑赵东柱正是因此而想杀害宋子白,毕竟第二日醉生楼就传出莲儿惨遭毁容,随後跳河自杀的消息。而後来的事实证明她的猜疑是正确的,上元佳节当晚,宋子白见赵东柱前赵东柱正在房间里缝补自己不小心刮破的衣裳,这是管家福叔亲口对她说的。 酉时三刻前,丫鬟小环过来通知赵东柱,说宋子白有事叫他过去,而这时候赵东柱还没有补好衣裳,但也只能随小环到书房见宋子白。沈无双昨日找到小环,小环说她将赵东柱带到书房後,宋子白就吩咐她今夜无须再伺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于是小丫头就到外面逛街,往後的事情全然不知。 但她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宋子白的尸体如今还在後院里,後天才出葬,沈无双昨夜仔细检查过宋子白的尸体,在它的头顶正中线和两耳尖联线的交点处,发现个细微的针孔。这个位置刚好是百会穴,也就是人体108个要害穴中的死穴,针从百会穴上插入致使宋子白丧命,可由于针孔太小和头发浓密的缘故,以致于众人当夜在尸体上检查不到丝毫伤痕。至于书桌上的血字和地上、窗上的血迹,不过是凶手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向梅花宫而已。 世上不存在这么多的巧合,将这些推测和侦查到的事情总结起来,基本已经能确定凶手是赵东柱。可是仅凭这些个人推测和没有真实证据的侦查结果,想要定罪赵东柱是有些难的,于是,沈无双想出个风险性很大的计划。 今日清晨,沈无双叫赵东柱驾驭马车拉她和宋芊芊、宋玲儿到三清山采药——这是场谋划,事先她已经跟宋洋等人商量好,不过没有告诉宋芊芊两人。在前往三清山的半途中,宋洋等人扮演的黑衣蒙面山贼,骑着马拖着刀陡然冲出来拦住赵东柱驾驭的马车,将四人逼得弃马而逃,最後躲进沈无双发现的山洞里。 宋洋等人假装搜查不到,将驯服的老虎叫到山洞前,宋芊芊、宋玲儿、赵东柱吓得惊慌失措,沈无双自然也是故作惊状,全身瑟瑟发抖。这个山洞口窄内宽,体积庞大的老虎尝试几下都进不来,最终蹲守在洞口前等着四人出来,这是种绝望的煎熬,宋芊芊和宋玲儿险些当场奔溃。 而在这种绝望的情绪下,赵东柱终于现出真面目,眼神轻浮贪婪地盯着她们三人,慢慢朝三人靠近,宋芊芊慌叫道:「东……东柱哥,你想干嘛?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哥在天之灵是不会饶过你的。」根据宋芊芊的回忆,当时的赵东柱就像只饿狼瞧见油亮油亮的烤羊似的,陌生地冷笑着宋子白的人都是他杀的,他难道还会怕宋子白的灵魂?随後——疯狂扑过来,但陡然间有支箭矢破空射来,刺破空气「噗——」的穿进赵东柱的小腿,随後,宋洋等人自密林中走出来,摘下面上的黑巾…… 就这样,腿部受伤的赵东柱被宋洋等人押回宋家,再往後的事情,杨尘等人如今都已知道。诚然,这场谋划非常完美,但沈无双刚开始就已经搞错目标,在场众人想必只有杨尘和王世浩、王婷婷清楚赵东柱是无辜的。不过三人都没有说出来,毫无证据是难以澄清赵东柱的,而且赵东柱在山洞里的表现,实在太诡异,其中必然有隐情。 沈无双、宋芊芊、宋玲儿不可能说慌,如此问题可能是出在赵东柱自己的身上,难道有修炼者介入?或者说凶手本身就是修炼者?杨尘这样想着的时候,宋家等人已经将赵东柱定罪下来,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由于管家福叔的苦苦哀求,宋芊芊的父母长叹口气,最终决定推迟几日再处置赵东柱,而这段时间赵东柱就被囚禁在後院的杂房里,由钟青牛在门外看守。 当日尘埃落定後,杨尘重新检查宋子白的尸首,继而私下会见宋芊芊和宋玲儿,待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才和王世浩王婷婷离开宋家。在老槐街的酒楼吃午饭的时候,他让王世浩两人这几日到附近几个种植薰衣草的村庄侦查线索。 第39章 线索(求推荐,求收藏) 宋子白出葬当晚,赵东柱离奇死在杂房里面,第二日清晨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双手的手腕被割开,附近的地面上积聚着已然转黑的血液,他的右手还拿着沾血的青花瓷片。 这天的天气有些暗,但就是没有下雨,巳时二刻,王世浩来後院告诉杨尘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尘正在院落里教几个小孩舞狮,距离西山镇一年一度的狮王争霸赛已经只剩下四五日的时间,这时候绝大多数的普通镇民都在為狮王争霸赛做着准备——镇子里也有专门為小孩子举行的孩童狮王争霸赛,当然,只是群小孩子的小打小闹而已,但不妨碍他们想认真学习,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梦想,尽管他们的梦想往往都很幼稚。 王世浩见到他後笑着打趣他还真是悠闲自在,到得如今竟还有心思教小孩子舞狮,随後遭到几个小孩子的瞪眼,王世浩当然很不客气地瞪回去……然後场面就变成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名叫小五的小姑娘双手叉着小蛮腰,抿着小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有点轻蔑。如此持续数息後,王世浩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揉揉小姑娘的头发,在小姑娘嫌弃的眼神中,随杨尘走过园林里鹅卵石铺成的弯曲小道,来到池塘上面的凉亭。 阳光照射在亭檐,两只燕子在池塘旁边的梅花树上婉转鸣叫,当风起时,有片粉红的花瓣飘过来,杨尘伸手接住,放进杯里,随後拿起石桌上的铜壶,斟满温酒,道:「梅花温酒,味道挺不错的。」待得王世浩把酒饮下,他才缓缓地询问王世浩,赵东柱是不是已经自杀身亡。 王世浩面带惊讶地注视着他,问他如何会知晓?杨尘垂下眼帘,望着池塘里五彩斑斓的锦鲤,表示自己还知晓赵东柱是属于割腕自杀,最先发现赵东柱死在杂房里的人不是钟青牛,而是霍穆。 王世浩当时的神情非常吃惊,但想起杨尘这段时日来的种种表现,倒也很快就平静下来,随後道:「莫非早有人通知你?是婷婷么?」杨尘轻轻摇头,将自己的推测都说出来,他见过囚禁赵东柱的杂房,里面虽然杂乱,但绝没有绳索和丝布,是以赵东柱不可能是吊颈而死。 杨尘记得杂房里有个破旧的楠木书柜,两张龟裂的黄花梨太师椅,两个生锈的黑色大铁锅和锅盖,临窗的墙壁下立着三个沾满灰尘的青花瓷酒坛。如果想让赵东柱看起来像自杀而又毫无破绽,除砸烂青花瓷酒坛用瓷片割腕自杀外,杨尘实在想不出有第二种办法在外人看来更合理的倾向于自杀。 至于第二个问题,想来复杂实际简单,宋子白已于昨日下葬,以宋玲儿的脾气,必定会迫不及待地找丫鬟玉儿算账,钟青牛很喜欢玉儿,想必会赶在宋玲儿的前面见到玉儿,看守赵东柱的活儿自然就得交由同是门卫的霍穆暂时替管。 王世浩对杨尘的分析惊叹不已,半晌,似乎像是察觉到什么,道:「你的意思是,赵东柱不是自杀而死?倘若如此,杀他的人是谁?动机又是什么?难道……」他眼神惊疑地盯着杨尘,面色微微变化。 杨尘淡然道:「並非如你所想,杀害他的人不是也不可能是宋家自己,因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告诉你也无妨,杀赵东柱的人是真正的凶手,目的自然是杀人灭口。」 王世浩骇然道:「难道凶手已然知晓我们如今正在侦查这件案子?可是这和赵东柱有何关系?赵东柱究竟都知道些什么?昨夜凶手是如何潜入宋家刺杀赵东柱的?她怎么会知道赵东柱被囚禁在後院的杂房里?又是如何进入杂房的?我早上仔细观察过,杂房的门锁没坏也无撬过的痕迹。」 杨尘带着些许赞扬地瞧着他,道:「你把这些疑点总结得很好,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凶手跟赵东柱之间存在着很大的联系,莫要问我是不是已经知晓,如今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随後,他杨尘王世浩事情查得怎么样?王世浩唉声叹气,附近几个种植薰衣草的村子他和王婷婷都已经做过侦查,但都没有发现,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发现,东山村的老村长告诉两人,百公山的山脚下有个名叫百公村的小山村,据说村里也有户喜欢种植薰衣草的人家。 王世浩今日来找杨尘,除以想告诉杨尘赵东柱自杀而亡的消息外,其实还想跟杨尘说百公村的事情。百公村距离西山镇有上百里的路程,官道上常年都有匪贼出没,但是问题不大,小路就挺安全的。 王世浩和王婷婷已经商量好,准备明天御剑前往百公村,不管有没有结果,後天都能够回来。杨尘拍拍王世浩的肩膀,叮嘱他路上要小心,王世浩翻翻白眼,让他安心地在西山镇等他的好消息。 随後两人聊起些平常的事情,话题中自然有谈及过几日的狮王争霸赛,不过让王世浩可惜的是,杨尘並不打算参加。接着说到张柔柔,王世浩笑着说张晋阳如今都把他当做上门女婿对待,以後见到张晋阳可不能再称呼张叔,要叫岳父;继而又暧昧地问杨尘喜不喜欢张柔柔,如果不喜欢,他可要追——当然,是玩笑。 杨尘朝池塘里撒下把鱼饵,惹来无数锦鲤,沉默好久後轻叹口气…… 总会离开这里的。 第二日清晨,目送王世浩和王婷婷离开後,杨尘兀自来到西山上修炼,他如今的修為正卡在尘境三重天巅峰,想要突破瓶颈达到尘境四重天仍需些许时间。 杨尘的天资虽然没有天纵奇才变态,但也已经很变态,而且理论上来说,他是身怀帝体的人——曾经是大帝——修炼速度丝毫不会比任何天纵奇才慢,但问题在于他修炼的是武学,这是由于难练而被淘汰的体系。 昔日的阅历虽然能够令他绕开弯路,清楚前面的道路究竟是什么,不过基础还是要打下的,这就跟你是匠师,可要有木才行。修炼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西坠的春日留下满天通红的云雾,他在望风亭旁边的草坪上拄剑而立,有风吹来,大红衣飘飘起舞,眼中倒映着的是日落。 今日的晚饭吃得比较早,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大堂里,气氛温馨,管家孙伯和两个豆蔻年华的丫鬟也都在,主仆固然有尊卑之分,但杨尘向来不喜欢讲究这个。 吃饭的时候,杨尘习惯沉默,是以挑起话题的总是其他人,不过话题挑起来後,杨尘通常都不会让别人有受到冷落的感觉,即便觉得无趣、幼稚的话题,他也会认真地参与或回答,譬如现在丫鬟小七问他,如果小姐(张柔柔)和公子(张伟肖)同时掉进河里,他会先救谁?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好笑,杨尘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神情认真地道:「两个同时救,反正我武功高。」 小丫头抿嘴望着他,半晌才轻笑出来,说他不能这样子回答的哦,太耍赖啦…… 晚饭过後,杨尘到河畔散步,白雁桥旁边的街角聚集着不少人,有个年轻的女子正在卖艺,舞枪,江南口音,但却完全没有江南女子的柔弱气息,很强势。散步到这边的时候,他也停下来观看,单纯从客观的角度看来,女子的表演非常精彩,动作行云流水,不过若用来实战就不行,太花哨。 杨尘觉得没意思,故而转身走开,心里想着赵东柱这时候也已快醒,前面的街道上有对鬓发斑白的老夫妻推着辆卖叫花鸡的小摊车走过来。杨尘上前打包只叫花鸡,遂到醉生楼後面的酒楼买下两坛陈年醉花雕,随後回到张家。在回廊上遇见小七和雪儿,两个小丫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来是要到外面逛街,瞧见他後微微福身行礼,微笑道:「公子好。」 杨尘露出个笑容,温和道:「小七、雪儿好。」说完越过两人的身旁,两人望着他提着叫花鸡和醉花雕朝後院走去的身影,疑惑地眨着眼睛,不是刚吃过饭么?半晌,两个小丫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轻笑道:「公子好会吃呢,嘻嘻……」两人说笑着向府外信步而行的时候,杨尘已经来到後院,走上小楼的二楼,轻轻推开房间的房门,里面已经醒来的青年朝着他望过来,面上神情登时讶然…… 第40章 摊牌(求推荐,求收藏) 翌日,晚上亥时三刻,管家孙伯提着盏昏黄色的油纸灯,将王世浩和王婷婷带到杨尘的面前,而後退下。看得出两人的情绪都非常不错,王世浩尚未言道,王婷婷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两人在百公村侦查的事情很顺利,收获颇大。 待得王婷婷禀报完毕,杨尘才轻笑着颔首,这件谋杀案背後的谜团如今终于浮出水面,即便是他都不由觉得有些惊心动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摊牌,不过不急,时间他早早就已经预定好。寒风自窗外吹来,口中吐出的白雾弥漫在空中,王世浩和王婷婷缩缩手,杨尘拿起旁边的火钳子夹起两块煤炭添进炭盆里,随後在朱砂茶几上冲泡两杯顾渚紫笋给两人。挂在木窗上的红绳铃铛在微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将三人的谈话带到远处的星空,外面寒梅飘香,花飞满天。 到得子时,王世浩和王婷婷起身辞退,杨尘伫立在廊道上,望着两人逐渐模糊的背影,面上神色依旧平静,转过身,对面精致的小楼上,两盏油纸灯摇曳出微弱的火光,身穿墨衣的青年出现在视野当中,他面露微笑,道:「下来,喝酒。」 「好------」 狮王争霸赛当夜,西山镇热闹非凡,吃完晚饭後,杨尘到後院见赵东柱,让赵东柱戴上大笑佛面具,随他来到前院客厅。 王世浩和王婷婷早已在客厅等候,见到杨尘身後的面具少年後,身体不由得微微怔住。杨尘自然看得出两人眼中的疑惑,但过完今夜,两人心里的迷雾自然都会消失。 宋家的晚餐时间通常都是固定在戌时,逢年过节吃饭的时间要比平常久些,现在过去刚刚好。这个时候,小七拿着他想要的锦布走进来,在王世浩和王婷婷困惑的目光下,杨尘叫赵东柱将自己在後院随手拿来的方天画戟包起来,带在身上。 王婷婷忍不住问他这是做甚?杨尘说凶手不仅狡猾,武功还很高,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才行。王婷婷「啊——」的轻叫出来,长长的睫毛下,眼睛轻轻眨巴着,道:「我和哥哥要不要也带?」 杨尘微笑道:「有我在,自会保你们安然无恙。」带着三人前往宋家,道路上行人来往,上元佳节虽然已过去,但各种各样的灯谜会、诗词会都还未结束,稍有名气的才子和青楼清倌在晚上都会非常忙碌,有很多酒宴和诗会要赴,当然,後者主要是去渲染气氛,吹拉弹唱。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带着伴侣出来赏烟花、猜灯谜、吃小吃,各个酒楼茶馆里坐满客人,好友三三两两要壶醇酒或者清茶慢慢品尝,附近的街巷摊位陈列,铁锅里沸腾的开水、猪油,香辣的炒肉,蒸腾而起的热气,以至于整条长街上的空气都是热滚滚的,即便偶尔有风刮来,也不冷。 相较于外面和其他人家里的热闹,宋家这段时日包括今夜就显得比较冷清。当杨尘等人来到宋家的时候,宋家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刚刚吃饱饭,正聚集在大堂里喝茶聊天,门外的廊道上,小名冬冬的小女孩和弟弟在玩剪刀石头布,看见四人走来,礼礼貌貌地道:「杨尘哥哥、世浩哥哥、婷婷姐好------呃------」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赵东柱,道:「这位大佛哥哥好搞笑啊------」抿着嘴憋住不笑,小脸憋得通红,样子委实可爱,杨尘揉揉小女孩的头发,随後走进大厅。 大堂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向他和王世浩、王婷婷、赵东柱望来,宋芊芊的父亲宋余阳和母亲韦迟雪坐在上首的位置上,语气温和地请四人坐下。杨尘说坐倒不必,今夜来主要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关系到宋子白在泉下能否安宁,宋家的人都不由得变色,连忙问他是何事?杨尘平静地说经过他和王世浩、王婷婷多日的侦查,已经查出杀害宋子白的真正凶手。 宋芊芊惊讶道:「凶手不是东------赵东柱吗?」这是反问句,其他人同样疑惑地看着杨尘,杨尘深邃的双眼炯炯有神,道:「沈姑娘当日虽然分析得词强理直,但可惜的是凶手根本不是赵东柱,真正的凶手是她自己,或许------我们该叫她白溪亭。」他盯着面色剧变的沈无双,微微眯起眼睛,宋芊芊等人如塑像似的呆滞两秒钟,「啪——」的脆响,是茶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宋余阳霍然站起来,紧盯着他。 紧接着,「不可能是双儿」、「凶手怎么可能是表姐」、「莫要诬蔑我表妹」、「我绝不相信------」各种反驳的声音杂乱响起,气氛陡然肃烈,这在杨尘的预料之中,这个时候不需要解释,越解释就会越混乱,杨尘突然喝道:「戟来!」接过後面赵东柱递来的方天画戟,两片冰亮的戟刃泛起冷光,霎然劈到沈无双的面前,「嗡——」的发出震荡空气的响声,擦着沈无双的颈项划过,险些带出鲜艳的血线。 沈无双秀发飞扬,轰然撞破红木窗棂,朝外面的园林冲去,杨尘提着方天画戟快速跟上,森寒的杀气袭遍沈无双的後背,这时候她才想起杨尘的强大。她飞快转身,双掌向前拍出,轰出刺眼的光芒,将刺来的方天画戟逼退,而後主动冲向杨尘,双手出现两柄煞气缭绕的白骨剑。 这是场激烈的争斗,夺目的剑芒密集而凌厉,园林里的竹叶、枫叶、梅花都被摧毁得飘飘舞舞。剑光自前面扫来,杨尘侧身躲过,身後的假山被剑光击爆,碎石乱射间,杨尘已然持着方天画戟逼近沈无双。 乒乒乒乒乒的数声金属交击声後,两柄白色的长剑陡然飞出来,倒插在王世浩等在观战的人面前,然後他们的视线当中,沈无双踉跄倒退,杨尘掷出方天画戟,朱红色的方天画戟在黑夜中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噗——」的刺进沈无双的身体,带着她向後飞出去四五米,而後「咚——」的钉在悬吊在金丝楠木架的青铜大钟上,洪亮而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深宅大院------ 整场打斗的时间不长,但很精彩,宋家的人早已目瞪口呆,现场随着打斗的落幕而安静下来,好久过後,王世浩等人才陆续醒悟过来,宋家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当望见被方天画戟生生钉在青铜大钟上的沈无双後,个个都露出惊疑、恐惧的神色。此时的女子面目狰狞,时而变成骷髅,时而变回人样,煞是吓人,片刻,似是知道挣扎已经无济于事,有点自嘲,随後怨恨、复杂地盯着信步走来的杨尘。 杨尘轻叹口气,慢慢念起李清照的《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遂问沈无双可曾还记得这首诗词,沈无双目光里的恨意缓缓消散,竟露出追忆、愉悦、淘醉的神情,半晌,凄然地说看来他什么都已经知晓,随後目光扫过王世浩等人,慢慢道:「我本是堆山间白骨,相公好心,将我埋葬,十年後我修炼成精。為报答相公,我来到相公住的百公村,在溪畔的古亭下假装和相公相遇,相公问我唤做何名?我站在古亭下望着前面潺潺而流的小溪,说我叫白溪亭,家人被恶贼惨杀,如今只有自己孤零零的活着------」 「相公怜我,将我带回百公村,不久後我和相公私定终身,接着喜结连理。相公喜欢薰衣草,我就戴薰衣草味的香囊;相公喜欢李清照的诗词,我就读背李清照的诗词,尽管我有点点的嫉妒;相公喜欢写楷体字,我就苦练楷体字。只要是相公喜欢的,我都喜欢。然而上苍总喜欢捉弄世人,成亲後没多久,相公就被梅花宫的人杀害。我恨!我恨尽梅花宫,我发誓今生定要血洗整个梅花宫,但我的道行不够强,于是我来到西山镇想拜入枢密学宫------」 「在西山镇外的深山幽谷里我遇见气息奄奄的沈无双,她的小腿被毒蛇咬伤,已然无救,我查探她的记忆後将她埋葬,然後决定冒充她的身份,毕竟我在镇里无依无靠,而且对这里又陌生。上元佳节的傍晚,宋子白约我到屋檐上赏烟花,酉时二刻分开,我是道行浅薄的白骨精,每隔数日都要吸取精气,不然就会变回原形。和宋子白分开的不久後,我在後院里瞧见钟青牛,四下刚好无人,于是我就吐气吹晕他,吸收他体内的精气,不巧的是恰恰被後宋子白发现------」 杨尘打断她,道:「你自知身份若是暴露,将再难拜入枢密学宫,你活在世上最大的意义就是复仇,如果希望破灭,你活着已无意义,是以你以灵魂攻击杀死宋子白,随後将他的尸体拖到书房。书房门口两侧有两个半米高的青花瓷瓶,你拖尸体的时候不小心把右侧的青花瓷瓶摔烂,瓷片刮破尸体的手掌,在地上留下血迹------」 「收拾完地板上的青花瓷碎片後,你本想以法术消除地上和宋子白手上的血迹,但是忽然瞥见书桌上的《清照词》,这本书籍翻开着的两页正是《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和《蝶恋花·泪湿罗衣脂粉满》。」 「这两首诗词勾起你的回忆,让你想起你的相公、想起你们初次相见的情景、想起你们曾经幸福快乐的生活------想起杀害你相公的人来自于梅花宫。当时你的心理已经扭曲,理智已经被仇恨和黑暗蒙蔽,是以你打算嫁祸梅花宫,于是你只消除宋子白手掌上的血迹和伤口,接着在书房内营造出种种假象,最後蘸着宋子白的血液在书桌上写下梅花二字,其实你想写的是梅花宫,但花字刚写完,外面的回廊便隐隐传来脚步声。如果我猜得不错,脚步声的主人就是世浩,你只能慌忙撤退,我说得对不对?」 沈无双------不,是白溪亭,她承认杨尘说得很对,随後问杨尘如何知晓凶手是她,不但她想知晓,王世浩等人同样好奇地望着杨尘。 杨尘微笑道:「很简单,你还记得书桌上的『梅花』二字吗?二字皆留有你食指的指纹和薰衣草味,而且梅字的前三笔画是楷书,两个字写在书桌的中上位置,距离书桌的内边缘有两尺长,而书桌的高度是三尺,加起来就是五尺。」 「是以我总结出来,凶手是个身高大抵五尺的年轻女子,习惯写楷字,喜欢戴薰衣草味的香囊,食指上的指纹呈卷螺状。我凭着这些线索展开侦查,前两晚我在老槐街上遇见芊芊,她手上拿着个薰衣草味的香囊,不待我问清楚她香囊是何人的?芊芊就被你和玲儿姑娘叫走。」 「隔日清晨,我到宋家找芊芊,但冬冬告知我,芊芊和你还有玲儿姑娘皆已出门。当时,冬冬的宣纸稿被风儿吹走,我帮她拿住,瞄见宣纸稿上面写着的诗词是李清照的《清平乐·年年雪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首诗词是行楷书,三个梅字部首的横、竖、撇和书桌上梅字的横、竖、撇完全相同,这个环节使我确定写这首诗词的人就是凶手,而且凶手就在宋家内。」 「于是我问冬冬,这首诗词是谁写的?冬冬告诉我这张宣纸稿是玲儿姑娘给她的,当日中午,也就是在你指证赵东柱是凶手过後的时间里,我私下见过玲儿姑娘和芊芊,两人都告诉我,宣纸稿和薰衣草味香囊的真正主人是你,这时候我想起你的身高,正好是五尺,心里已经断定你就是凶手,後来我在你居住的院落发现两盆薰衣草,这恰恰证实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然而令我疑惑的是,在你解释『揭露』赵东柱『真面目』的话中,赵东柱在山洞里的表现太过于异常,这让我怀疑凶手是位修炼者。当时我已然怀疑你不是真正的沈无双,若想彻底弄清楚这整件谋杀案,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查清楚你的来历。这不难,沈无双以往不喜欢薰衣草,戴的是桃花味香囊,院落里的两盆薰衣草是她两个月前到山林采药带回来的,也是自当日起喜欢上李清照的诗词。」 「我知道侦查要从薰衣草着手,于是我让世浩和婷婷到附近种植薰衣草的村落侦查。百公村的老夫子告诉世浩和婷婷,整个百公村只有孟家种植薰衣草,孟家的长子孟画然从小就喜欢薰衣草和李清照的诗词,後来娶的娘子也有这个爱好,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老人家叹息不止,说孟画然的娘子白溪亭是个命苦的姑娘,嫁过来不久夫君就被梅花宫的人杀死,以至于许多村民都骂她是帚把星。」 「两个月前,夫子曾瞧见白溪亭背着行裹出走的身影,他本想劝阻,但想起白溪亭在村里承受的痛苦和舆论,最终还是没有出面阻拦。结合白溪亭的兴趣爱好和出走的时间,我心中已然肯定你就是白溪亭,而你既能变化成沈无双的样子,就说明你是位修炼者。这件案子看起来复杂,实际上不难,至于你谋害赵东柱,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当我断定凶手是你後,我就推想到你必然会杀赵东柱灭口,是以在子宋白出葬的当日亥时,我偷偷将赵东柱掉包。」 说完,杨尘让赵东柱摘下大笑佛面具,在场的人全都僵住身体,随即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福叔颤抖着走过来,双眼已经老泪纵横,当赵东柱叫出「爹」後,他激动地抱住赵东柱------ 第41章 怒血冲天(求推荐,求收藏) 白溪亭最终没有死。 宋余阳和韦迟雪相视而叹,恨当然是存在的,但是宋子白已然不在人世,杀死白溪亭也换不回宋子白,而且白溪亭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倒不如心宽些。人生在世,不过寥寥数十载,何必多沾鲜血性命?也许多年以後,当两人身躯佝偻的时候,看着同龄人抱着孙子孙女,会想起记忆深处宋子白依稀年轻的面孔,内心隐隐作痛,可能後悔,但如今……至少不後悔不是吗? 故而,这件神秘、复杂的谋杀案终于得以告落,白溪亭伤好後变回自己的样貌,以卖身葬爹的名义终身卖进宋家当丫鬟,想以此来赎回自己犯下的罪孽,十年後,宋家成為西山镇第二富商,白溪亭功不可没,当然这已经是後话。 山海楼是西山镇规模最大的酒楼,布置相当精美,平日里颇受富家公子的欢迎,整栋酒楼装饰儒风,充满书香高雅的气息。五楼某个以珠帘屏风隔离起来的雅间里面,杨尘和王世浩、王婷婷、宋芊芊、赵东柱把酒言欢,谈论着刚才在宋家的事情。 想起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王世浩等人都有种步步惊心的感觉,宋芊芊终于忍不住问杨尘是什么人?杨尘拿着酒杯伫立在雅间外面的美人靠上,下面是无数热闹的火光,宽敞的十里长街摩肩接踵,他睿智的双眸带着些许复杂的光芒,遥望着飘荡在夜空里的孔明灯,过得半晌,才轻轻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而这个时候,距离西山镇有二十余里路的梧桐山上,有个安逸的小山村,名叫梧桐村。四五十户朴素的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但今夜,温柔公子的来临让这个充满祥和的山村瞬间变成人间地狱,除风华正茂的漂亮女子幸而不死外——比死还难受——剩余的村民皆被屠杀。 空虚山,寂寞谷,冷艳湖上温柔山庄的温柔公子是楚国罪恶昭彰的通缉犯,朝廷赏金榜上排名第三十三位,生性嗜杀、好色;三年前由于掳走洛阳城郡守赵高阳的长女和凤凰神宫执剑长老的爱徒而被四处追杀。 亥时三刻的时候,来自凤凰神宫的女弟子西门黛玉袅袅而来,停身在梧桐村的村口前,同行的人还有缥缈阁内门弟子第三的古熙然,以及阁主的子嗣陈问和如今在名义上是陈问未婚妻的童采儿。 古熙然三人本是来洛阳各地寻觅天资出众的青年带回缥缈阁,怎料在西山镇附近遇见曾和古熙然有过数面之缘的西门黛玉。在得知西门黛玉是追杀温柔公子至此後,本就青睐于西门黛玉的古熙然,义不容辞地要帮助西门黛玉除掉温柔公子,而陈问和童采儿碍于师兄古熙然的道行和西门黛玉的身份,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梧桐村情况惨烈,浓郁的夜色下,血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夜风带起的枯叶片片沾血。西门黛玉和古熙然三人检查村里有没有活口的时候,面色都非常难看,陈问、童采儿这两个刚出茅庐的人心中都不由得泛起寒气。最後四人在村口集合,相视而叹,全村百余人均死于非命,西门黛玉无双的容颜上,似水的眼眸里蕴着藏不住的怒火,如果她们早来半刻钟,就绝不会是这种悲惨的局面,但可恨的是世上没有如果的存在,就像多年前她还是凡人的时候,阻止不住洪灾的降临同样。 过得半晌,她才收拾好愤怒的情绪,带着古熙然三人来到西山镇,在山海楼隔壁的客栈居住下来。而当时,杨尘等人已经在山海楼喝完酒,当钟楼上的青铜大钟敲醒子时钟声的时候,杨尘和宋芊芊、赵东柱走过客栈门前的街道,旁边的王婷婷扶着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王世浩。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客栈二楼的某个临街客房里,窗户被轻轻推出来,灯光照着陈问的面孔,下方宽敞的街道上,亭亭玉立的王婷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双眼顿时涌起贪婪的光芒…… 子时的张家大院,夜风伴舞着延绵在院落间的油纸灯,其他人皆早已歇息。杨尘穿过幽深的回廊,暗红色的光晕照在他的身上,背影有点深邃,他其实不喜欢喝酒,他喜欢的是喝醉酒的时候,这时候整个人会变得非常轻松,曾经、消逝、久远的回忆都会不由自主地翻涌而来——即便有些记忆刻满不可磨灭的仇恨。 复杂的情绪,顷刻间就能够体会到人生的悲欢离合——当然,前提是要有足够的经历,但话说回来,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纵然是四海漂泊的浪子,纵然年纪轻轻,想来偶尔也会在喝醉酒後出现这种转瞬百年的沧桑感觉,随後自嘲地露出苦笑——这不怪他们,要怪只能怪现实太黑暗,而刚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他们还有些措手不及。 杨尘通常都不会喝醉酒,当然,以他的酒量来说想要喝醉也很难——除非独自饮酒——在外面的话,三两壶下去其他人基本已醉,而他要照顾这些人,总不能再继续喝吧?当然,最重要的是曾经的阅历告诉他自己始终都要保持清醒。 小楼今夜刮来西风,两盏油纸灯在黑夜里摇曳,当楼里的油灯也亮起来时,就能瞧见杨尘在里面修炼的情景,偶尔有双手结印的剪影,半个时辰後,杨尘的玄功终于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第四重天境界。 杨尘走出楼门,轻飘飘地腾跃上楼顶,谪仙似的朝镇外飞去,大红衣在夜色下飘然飞舞。他来到西山上的望风亭,高大的身躯泛起金色的光华,双手挥舞间金色剑气刷刷刷的飞射出去,绚烂的气芒如同惊涛骇浪浩荡而出,将四外的树木催残得不断爆碎,落叶纷飞。 这种强大、久违的感觉,令他全身有几秒钟的时间热血沸腾,望着繁华热闹的西山镇,他沧桑的双眼蕴满愉悦,但第二日的某个时刻,他的愉悦情绪都在顷刻间化做熊熊怒火,眼神再度绽放出多年来被沧桑掩盖的锐利光芒。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他在後院的亭子里抚琴,王世浩找到他的时候神色非常慌张,告诉他王婷婷突然离奇失踪,寻遍整个西山镇都不见人影。 王婷婷最後出现的地点是在八仙楼的门口,时间是早上巳时二刻,刚好被博完叶子戏(註译:古代骨制牌式麻将)的六婶和三太公瞧见。这么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不可能在青天白日下无缘无故的失踪,而且还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杨尘心中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排除意外和蓄谋外,女子失踪无非就是和美色有关,难道…… 杨尘的推测是正确的,酉时前後他和王世浩在长兴街的古刹里寻到王婷婷——这里以前是镇里最繁华热闹的区域,但随着时间的轮回,如今已然变成旧镇区,曾经的千年古刹只剩下萋萋荒草,唯有刹前榕树飘零的黄叶在诉说着当年的辉煌。在杨尘後来的回忆中,当时的景象是这样的:古刹主殿里以稻草铺就的席子上血迹斑斑,王婷婷蜷缩在墙角下哭泣,浑身瑟瑟发抖,显而易见是惨遭强·奸。 在这个贞操观念严谨的时代里——尤其是在俗世当中,未婚女子失身等于要永远背负上低贱的骂名,永远被人指指点点,即使她们本身就是可怜的受害者。但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可怜她们,只会嫌弃、厌恶、讽刺,人性就是这样——当然,有些时候我们不需要把现实剥得这么光溜溜。 杨尘是个饱经沧桑的人,经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心境淡然如水,生活中许多本该愤怒的事情都难以再引起他的愤怒。但如今他就非常愤怒,平静的神情下,内心怒火冲天,数日以来的愉快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杀意。 自後方院落跟来的王世浩瞧清楚殿里的景象後当下懵掉,然而在顷刻间的不敢置信後,他快速走到王婷婷的面前,不顾王婷婷的挣扎、惊叫,强行将王婷婷抱住,面色悲痛地怒吼着苍天何以要如此对待他的妹妹!愤怒的模样就像只受伤的野狼。 杨尘默默地看着,待得王世浩的怒吼平息下来,他才轻叹口气地说出句影响王二终生的话:「如果眼泪可以感动上苍,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剧,如果怒火可以焚化灾难,现实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在绝望中挣扎。」弯下身把手掌停在王婷婷的额头上,读取她今日的记忆後他的双眼射出两道寒芒。 杨尘的生活固然悠闲,可实际上他每日都在密切地关注着镇里的情况,细小的事件不说,但只要稍微大点、有点讨论性的事情都难以瞒得住他,例如几日前西门黛玉带着古熙然、陈问、童采儿深夜来到镇里的客栈居住。 四人不但都是外来人,容貌气质也相当不凡,自然在各个酒楼茶馆里轩起大大小小的波澜。不过彼此互不相识,杨尘倒也没有多留意,当然以他的性格来说也绝不会刻意在意些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和事物。然而让杨尘想不到的是,这个强·奸王婷婷的人竟然是陈问。 杨尘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既然已经知道强·奸犯是谁,他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淡然道:「暂时莫要回王家,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扬长而去,在古刹门前把手抬起,张家演武场里的霸王枪冲天而起,化做道璀璨的神光划破长空,霎然飞到他的手中。这不是什么道家御剑术,达到他这等境界的修武者,即便是普普通通的擒拿手也能够隔空摄物。 杨尘斜提霸王枪向前而行,徐徐夏风吹抚着他深红色的衣裳,锋利的枪尖在道路上拉出道长长的痕迹。旧镇区外面的街道行人来往,纵然很多人都认识他这位在镇子里充满神秘色彩的名人,但慑于他现在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都不由得纷纷避退,就连宋芊芊也是如此。她带着白溪亭化身的新丫鬟白婵儿出来买桂花糕和煎饼,这时候瞧见多日不见的杨尘,本想打句招呼,谁料杨尘似乎对她视若无睹,而且杨尘刚才的眼神好……可怕! 第42章 怒战(求收藏,求推荐) 宋芊芊疑惑地眨几下眼睛,望着杨尘手持霸王枪的高大背影,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于是带着同样困惑的白溪亭偷偷跟上去,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令得两人毕生难忘的。当时间将她们带到垂暮年间的时候,年轻的面孔已经不复存在,但她们模糊的记忆当中,依然记得建元四十五年春日的某个黄昏,杨尘绽放的怒血…… 老槐街是西山镇的中心地段,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已经繁华如市,商铺林立,各种规模宏大的酒楼、茶馆、客栈基本都是坐落在这条街道上。而由西山镇的首富褚家经营的江湖客栈,就是镇子里仅次于西山客栈的豪华的客栈。 褚遂京最近几日的心情非常愉悦,他从堂兄的手里接过掌柜这个位置不久,客栈里就迎来西门黛玉、古熙然、陈问、童采儿。这四人每日在客栈里的消费都抵得上客栈平常十日的经营额度,是以这位性格向来就吝啬的掌柜高兴得给每个伙计奖励四文钱,夜间睡觉的时候都要来两杯百年陈酿的女儿红。 他这种人你要向他借两文钱都难,他肯给你四文钱你已要笑哈哈。不过今日黄昏,当客栈门前有道来势汹汹的身影停下来时,褚遂京就再也高兴不起来,这道身影当然就是持枪而来的杨尘,他将精钢打造的霸王枪重重的戳在地上。 整个客栈都在颤抖,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出现无数道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杨尘高大挺拔的身躯拄枪而立,眼神凌厉而冰冷,让人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以狮子吼大喝道:「陈问何在?!」浩大的音波令附近的人都不由得捂住双耳,不远处两匹绑在树下的马已经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的长鸣,每个人都露出骇然的神色。 宽敞的街道上,本是骚乱的场面陡然间变得格外的安静,惊散的行人都停止呐喊,整个人有几秒钟陷入空白,随後清醒过来,有人惊叫着跑开,有人犹豫地在驻足。道路的四外,围观的人都不由得战栗起来,刚刚赶到的宋芊芊吃惊地捂住樱桃口儿。 客栈里突然浩荡出两股恐怖的气息,陈问和童采儿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两人的神情有半晌的惊讶,随後望向杨尘的目光已然转回平静。陈问由于出身高贵,天资卓越,自小就习惯受人尊敬、追捧,杨尘森寒的杀气和冷漠的眸光让他非常不愉快,然而还未待他出言,在童采儿骤变的眼光中,杨尘已经提着霸王枪向他逼迫而来,磅礴的气势令得他面上色变。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杨尘的强大,但他对自己同样充满信心,单薄的身体泛起青色的霞光,背负着双手,镇定自若地面对着逼来的杨尘。在童采儿後来的谈笑中,他这时的样子非常可笑,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中间的道路上,青石铺就的地板已经四分五裂,无数碎石慢慢漂浮起来,在某个时刻轰然爆碎,化作尘埃飞洒满天。 而这时候杨尘的气势已经攀升到顶点,金色的光华笼罩在他的体表上,如同燃烧的神焰,狂暴的气息陡然自他的体内爆发而出,前面本从容不迫的陈问大惊失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飞入客栈,随後里面轰隆隆、轰隆隆的响起撞碎桌椅、碟子、酒壶的杂音。当最终平静下来时,众多回过神来的观战者吃惊得瞠目结舌,望向杨尘的眼神都充满敬畏。 童采儿清秀的容颜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撼,没有人比她清楚陈问的强大,四年前的华山论剑,陈问的道行已经能够问鼎四大仙门同辈中的前两百名,然而如此道行竟然抵挡不住杨尘的气势,这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震撼。 杨尘手持霸王枪,斜指南天,高大伟岸的身躯宛如钢铁浇铸而成,缭绕着耀眼的光华,就这样安静地伫立在长街上,给人种不可匹敌的心理错觉。西风吹乱他漆黑的长发,半扬起的大红衣哗然飞舞,浓密的长眉下,望着前方的双眸蕴着无尽的杀意。 童采儿盯着他霸气的身影,清澈的大眼奇光闪烁,低声惊呼修武者,本已经稍微缓和的情绪再度躁动起来。在这个道法昌盛的时代里,灵士、巫师、魔法师这类和修道者在本质区别不大的体系还比较常见,可是修武者……即便它曾经的辉煌难以超越,出过无数惊动地的人杰天骄,但不可否认它如今已然没落,就如同英雄未路、美人迟暮,这岂非正是世上最无可奈何的悲哀?纵是昔日再美的风采也只能是後人聆听的悲歌。这个时候,甚至连童采儿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里竟然在……仰望杨尘。 陈问提着长剑自客栈里走出来,身影非常狼狈,双眼如要喷出火来,还没有真正交锋,仅仅是气势就令他败退,对于骄傲的他来说,这等若奇耻大辱,即便是他师兄古熙然和西门黛玉都不可能这样简单就击败他。愤怒地盯着杨尘的面孔,在记忆中寻找神似的人,然而让他憋屈的是自己根本不曾认识对方,难道是自己长得太像对方的仇人? 心里闪过这荒谬的念点,杨尘已经挟着莫大的威压向他杀来,他双手持着霞光缭绕的道家仙剑,隔着四五米远就对杨尘挥出道璀璨夺目的剑光,汹涌的波动撕裂空气,将河堤上的百年垂柳摧残得枝叶飘落,然而杀意冲天的杨尘连躲都懒得躲,抡着霸王枪就挥出去,绚烂的锋芒化解剑光的同时,他已经快如闪电地冲向陈问,长枪挥舞间霸气凛然,将陈问逼得不断後退。 枪,本就是兵器中的大杀器,霸王枪,枪尖下面的两侧有四片类似于戟刃的刀刃,两片向上,两片朝下,寓意天上人间,唯我独尊。配合着杨九尺高的强壮体魄,挥起来当真是虎虎生威,气贯长虹,数米长的金色锋芒横扫而出,陈问仓促躲避,冰冷的枪刃紧擦着他的发冠掠过,「嗡——」的破空锐鸣令得他寒毛倒竖,甚至连灵魂都在战栗。 眼见杨尘手持霸王枪朝他立劈而下,匆忙间他只能硬着头皮举剑相挡。随着「当」的巨响轰然响起,能量风暴浩荡而出,街边上有个平日里磨五谷杂粮的大石磨,这时候被掀飞起来,砸向惊呼呐喊着的众人。陈问承受不住霸王枪带来的雄厚气劲,当着杨尘的面跪下来,双膝碾碎青砖地面,随後被杨尘踢飞出去,双腿贴着地面往後滑退的过程中,仰面喷出口鲜血,在地上洒下数丈长的血花。 尊严的践踏! 曾经自信自负的陈问恨欲抓狂,面色难看到极点,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愤恨而冷漠地盯着杨尘,如果眼光可以杀人,杨尘如今已然血溅三尺。今日发生的事情注定是他人生中难以洗刷的污点,自小就高高在上的他不论走到何处都引人瞩目,何曾受过这样的耻辱?竟然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败得如此彻底,这让今後如何面对同辈中的人? 他突然冷森森地笑起来,取出个古铜色的宝塔向杨尘抛来,本是半尺高的宝塔霎时变大到十几米,散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华,自高空中急速降下,将杨尘盖住。只是尚未待他面露喜色,整座宝塔陡然间摇动起来,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轰轰轰轰轰数声闷响过後,宝塔的塔面寸寸龟裂,而後轰然爆碎。 当碎片落尽时,杨尘安然无恙地站在长街上,手持霸王枪,眸绽冷光地朝陈问望过来,浑身金光闪耀。 陈问眼中的瞳孔急骤收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中品灵宝中的九层镇妖塔竟然就这样被打碎,难道修武者都这么强横?拄着长剑站起来,如今退缩已经不可能,他呐喊着冲向杨尘,随後——金铁交击声响彻整条长街,绚烂的锋芒和璀璨的剑光在道路上纵横激荡。 两人交手的速度非常快,动作迅如鬼魅,宛若两道光束在移动,浩瀚无匹的能量流向着四外汹涌澎湃而去,将道路两侧的摊架、摊车尽数推翻。 不过短短的时间里长街上已是满目疮痍,但是金属交击的铿锵巨响还在恐怖的持续着,碰撞而出的火花令人眼花缭乱,有时候唰的道气芒射出来,附近的墙壁就已经破裂,巨大的波动再次将围观的人推後出两三丈的距离,空中飞舞着的碎屑、木叶在刺目的光华中全都化作灰烬,然後……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陈问突然倒飞而出,单薄的身体涌动着淡淡的青光,将数十米外的白石高墙撞塌下来,不停地在咳血。 杨尘眸光锐利,单手持霸王枪前行,慢慢向还在地上挣扎的陈问逼近,陈问惊恐地抛来两把飞镖,但皆被他的气场阻挡在身外半米处,而後当的掉落在地。童采儿陡然自场外冲过来,挡在他的身前,陈问终究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自己不在场就算,在场就不能坐视不理,不然就会被人说闲话。 她仰起雪白的下巴对上杨尘冷漠的眼神,黄昏下,嗓音清澈,问杨尘何以要杀陈问?然而杨尘的步伐只是稍顿半晌,随後自她的身上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擦着她的肩膀而过,留下面色愕然的她怔住两秒钟,好……尴尬,竟然……就这样被无视掉……愤愤不已地转过身,喂字才刚刚喊出来,霸王枪锋利的枪尖就已经横空划过来,唰的带出震破空气的刺耳锐响,雪亮的锋芒惊得她闭上眼睛,後背已然吓出冷汗,半晌,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视线当中杨尘已经行至陈问身前。 陈问不想死,他还年轻,还没有征服童采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当人陷入绝望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敢割颈自刎?显然陈问不是这种人,于是他舍弃曾经不可亵渎的自尊,苦苦哀求杨尘,希望杨尘不要杀他。杨尘「呵……」的扯起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冷冷地问他如果哀求可以免除不幸,他今日怎么不饶过王婷婷? 陈问整个人立时变得呆若木鸡,他想起古刹内的事情,想起王婷婷在他的身体挣扎、嘶叫、绝望时的情景,这时候他才知晓何以平白无故遭到杨尘的攻杀。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死,他告诉杨尘他爹爹是缥缈阁的阁主陈宫陈真人,如果杨尘敢杀自己,缥缈阁必定不会放过他。对于这种威胁,杨尘往往都不会理会,霸王枪高高举起,在黄昏的映照下折射出金黄·色的余晖,而後带出哀艳的血花,酉时的残阳下,杨尘提着陈问的首级绝尘而去…… 第43章 夜战古熙然(求推荐,求收藏) 西风散尽夕阳最後的余温,带起的黄叶掩着古刹的疏窗,王婷婷坐在榕树下缠满青藤的青石长凳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苍茫暮色。 王世浩站在不远处,心疼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在他的安慰下王婷婷的情绪已有好转,但就是不说话,昔日的活泼模样不再存在。想必这件事情会在她的心里留下永远的创伤吧,王二哀叹口气,这种事情对于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来说实在太残忍,没有自杀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落叶飘飘的古道上,身穿红衣的熟悉身影,斜提长枪踏叶而来,将陈问的首级抛在王婷婷的身前,道:「女人的贞操永远不在守宫砂上,想通再来见我。」带着王世浩抽身就走,留给王婷婷两道绝尘的背影,当西风再卷起铺满在古道上的黄叶时,王婷婷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首级,低低重复着杨尘的话,良久,自长凳上站起来,穿过还在半空飘扬的落叶,曼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悲凉凄迷的夜色里…… 王婷婷再次出现在杨尘面前的时候,是晚上亥时,时间比杨尘推测的晚半刻钟,但这没什么,推测往往都有错误出现。当时杨尘正在院落里的古亭观赏夜景,亭檐下的红绳风铃叮叮当当的轻响着,浅红色的光晕映照着池里的荷花和幽静的池水,园林内的樱花树偶尔有鸟鸣传来,在这样安逸的环境下,不论是个性格多么暴躁的人都会忍不住安静下来,要是还有壶酒喝就实在是件美好的事情。 桌上正有两坛女儿红,杨尘羽睫下的目光自夜空里收回,朝莲池撒下把鱼饵,提着六棱红漆饭篮的女子已经穿过静谧的回廊,来到他的身後,面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可杨尘瞧见的是王婷婷隐藏在双眸深处的忧伤,内心轻轻叹息,眼睛则表露出些许的赞誉,在这样的年龄里有这样的心境和思想已经难能可贵,换做其他同龄女子未必做得到。 乍起的晚风带响风铃,宛如情人在轻轻细语,王婷婷把饭篮里的红烧狮子头、软兜长鱼、水晶肴肉、大煮干丝、糯米烧卖都拿到桌上来,五样皆是口味清淡的扬州菜,挺好吃的 吃完夜宵後,两人到屋檐上喝酒,轻风拂动衣袂,不理飘乱的鬓发,在星光点缀的夜空下,举着酒坛仰首畅饮。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古刹内的事情,当园林里的红杏树惊起两只红梅花雀的时候,不远处的高楼,古钟悠悠,院外的长街上,古熙然的暴喝陡然响起。 杨尘饮尽最後半口酒,深邃而沧桑的眼睛射出两道冷光,叫王婷婷在这里慢慢观赏夜景,不必担心他,随後以擒拿手隔空擒来霸王枪,对着院外掷出去,漆黑的霸王枪霍然燃起熊熊神焰,划出道闪亮的轨迹,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目,带着可怕的气浪冲向长街上的三道身影…… 古熙然的心情本来极好。 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大抵是觉得他没有心图不轨,西门黛玉已经收起以往的高冷,清晨醒来的时候,见到他不再淡然地点头问好,会浅浅露出个微笑,偶尔还会道句早安,令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日他和西门黛玉到附近的山村侦查温柔公子线索的时候,有好几个老人都误以為两人是夫妻,称赞他娘子长得好漂亮,西门黛玉固然有澄清,但面上仍忍不住泛红。大概是不曾这么尴尬过吧,他当时的眼前已经瞧见希望的曙光,想着是不是待斩杀温柔公子後自己就可以向西门黛玉表达心意,但他没想到温柔公子还未斩杀,自己的师弟就先被人斩于枪下。 对于这个师弟,古熙然实际上没有多少情谊,而且寒门出身的他本就不太喜欢陈问这种二世祖,倒不是心理上的嫉妒和敌视,纯粹是讨厌二世祖仗着家族权势高高在上的姿势。但不管怎么说,陈问毕竟是他的师弟,而且还是阁主的子嗣,既然意外身亡,他就必须给师门个交代。因此打探清楚杨尘的姓名和住址後,他急匆匆赶来张家,想取下杨尘的上项首级带回缥缈阁,西门黛玉和童采儿担心杨尘有帮手就跟着过来。而让两人难以忘却的是杨尘登场前的气势,当她们多年後回忆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两个字是霸气…… 金光闪烁的霸王枪自夜空中斜刺而下,「轰——」的钉在街道上,碎裂的青砖到处乱砸,巨大的裂缝还在不断延展着,三人略显凝重的眼神中,红衣飘飘的青年已经自空中轻轻降落下来,整个人说不出的飘逸,平静地拔起霸王枪,斜指着三人,沉默的面容上,双眼锐利如剑。 古熙然上前两步,语气不悦地问杨尘何以杀陈问?这个问题童采儿早前已经问过,但杨尘没有回答,如今依然不会回答,大红衣随风飞扬,杨尘就这样安静而冷漠地望着三人,但思维已经在顷刻间的寂静转过无数遍,如果手段尽出,自己能够正面对抗两人,可同时面对三人……情况不太乐观,退走肯定没问题,但自己能退走吗?当然不能。 于是,杨尘似答非答的问古熙然一个问题,以他的阅历自然早就看出古熙然爱慕西门黛玉,这点对他的计划能起到很大的作用——童采儿後来和姐妹谈论到这个情节的时候,才陡然意识到这里的重要性,惊觉杨尘的可怕,她犹记得杨尘当时的语气冰冷中带着杀意,问古熙然如果自己喜欢的女人遭人霸王硬上弓会怎么做?被当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面这样问,古熙然毫不犹豫地说斩掉他,口气斩钉截铁。 杨尘轻轻吐出口气,告诉古熙然这就是他斩杀陈问的理由,显然,西门黛玉和童采儿都被他这个答案惊呆住。女人最讨厌这类男人,西门黛玉冷冷地说当真如此的话,陈问死有余辜。黑着小脸的童采儿表示赞同,古熙然凝视着神色清冷的西门黛玉,欲言又止,末几,转过身来逼视着杨尘,他清楚陈问的德性,不是没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只不过他不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陈问的命灯已经熄灭,估计不出三日,阁主就会传迅招他回缥缈阁问话,他必须要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才能够把自身可能遭到的惩罚降到最低,而最好的交代就是提着杨尘的首级回去,他对杨尘说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收剑而走。 杨尘没有再说话,这在他的预料中,他体内的真气已化作金光溢出体表,气吞山河地冲向古熙然,整条长街都跟着在摇颤,霸王枪带出的锋芒映着他坚毅的面容,杀气已经将长出墙外来的半枝红杏摧残,深红色的杏花漫天飘舞。 随着大战的爆发,金、青两道光束铺天而上,直冲宵汉,整个西山镇上面的天空都在「轰隆隆」大响。在这个和平常相同的夜晚里,无论是镇里的人还是远处山村里的人都已经惊住,望着两条贯通天地的巨大光束,全都惊讶得瞠目结舌。 而长街上的两人,交手快如闪电,在璀璨夺目的光华中留下道道影迹,各种神通、绝学频繁打出,绚烂的枪芒撕裂长空,可怕的剑光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浩瀚的能量令两人身边的地面不断塌陷、龟裂。 童采儿看得骇然失色,不曾想到杨尘竟强大到这等程度,古熙然绝非陈问能比,在整个飘渺阁内都是名列前茅的青年高手,然而在如今的交战中竟然难以占取上风。不单她吃惊,就连西门黛玉也不再平静,倾城的容颜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想着境界高深的修武者果然非同凡响,难怪曾经能够称霸整片苍茫大地。 这时候杨尘和古熙然同时向前挥出道巨大的锋芒,带起无尽的飞砂走石,碰撞而出的轰然巨响震耳欲聋,空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观战的人都不由得闭上眼睛,恐怖的能量将两人硬生生逼退出去,但在稳住身体的瞬间已经冲天而起,快速在高空中交错而过,随後背对背地停落在屋檐上。 当—— 清亮的响声响起,半截枪杆掉落在青瓦上後滚落下街道,视野当中,杨尘斜提着的霸王枪已经断裂,他轻轻叹息,凡兵终究是凡兵,目光望向侧面屋檐上喝酒的女孩,露出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转过身朝前方望出去,双眼神光湛湛,悠扬的钟声远远飘来,夜色下的两人突然收捡起强大的气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西风把两人的衣裳高高扬起,身边的景物彷佛已经从两人的眼前消失,眼睛里只剩下对手。 长街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宁静,望着两道不动如山的身影,观战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时间在紧张肃杀的气氛中悄然淌走,飘残的落叶落在两人的中间,化作尘埃消散于空中,古熙然「哇——」的吐出口鲜血来。 在西门黛玉和童采儿的惊呼下,杨尘猛然掷出手中的半截枪杆,双足踏着神影步冲向古熙然,当古熙然斩飞冲刺而来的枪杆时,杨尘已经冲到他的身前,双掌翻出,拍在他的胸膛上,将他击飞出去,随後踩着神影步快如闪电的跟上,伸出的手掌抓住自深宅大院内冲上来的青龙偃月刀,摧枯拉朽的扬向前面後退中的人影。 「轰」、「轰」、「轰」…… 火花暴绽,洪亮的金铁交击声,随着青龙偃月刀和飞剑的碰撞,响彻长街。飞退中的古熙然身在半空,以鼎鼎有名的道剑御剑术,操控飞剑轰击在屋檐上高速奔行的杨尘,光华闪动间,铿铿锵锵的大响不绝于耳,无数青瓦翻飞在空中。 杨尘提着青龙偃月刀急速追逐,由于速度太快,他整个人已经化做道金色的光影,变幻莫测的飞剑完全阻拦不住他的身影,青龙偃月刀在他的挥斩下,带出冲天的锋芒,将不断袭来的飞剑击飞。顷刻间,两人就已经战到镇中心,乱绽的火花和乒乒乒乒乒的轰响令得下面街道上的人惊悸不安。 古熙然的面色越来越凝重,杨尘强大得出乎他的预料,这种挡者披靡的气势让他心惊不已,到得最後他祭出五杆幡旗,演变出五行剑阵,快速封锁住杨尘,试图将杨尘绞杀在阵内。然而随着道巨大的光束横扫而出,整座大阵瞬间溃散,杨尘冲上数十丈高空,双手握着青龙偃月刀,朝前方的身影扎下,霍霍神光唰的撕裂空气,翻涌的能量浩荡而下。 古熙然大惊失色,急忙在身前画出个清光四溢的乾坤图来抵挡,轰然巨响间,璀璨的光芒耀人双目,古熙然被杨尘重重击落下来,强壮的身躯撞穿整栋山海楼,砸碎河畔上的凉亭後坠落到老槐河里,荡起滔天水浪。 第44章 不可匹敌(求推荐,求收藏) 古熙然哗的冲出水面,湿润的衣裳和黑发转眼就干,面上的神色难看至极,身為能够飞天遁地的修道者,居然被不能御空飞行的武者在空中砸落下来,如果传出去他必将颜面尽失。街道上的西门黛玉和童采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这对于同是修道者的两人来说实在太震撼。 杨尘手持青龙偃月刀,轻轻降落到水面上,默然不语地望着古熙然,飘飞的大红衣在夜色下显得煞是醒目。须臾间的对峙後,古熙然突然凭空消失不见,杨尘微微皱起眉头,快速侧着身子横移出去,古熙然突兀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长剑落空後又霎然不见踪影。 河流两侧的观战者目瞪口呆,古熙然的身法当真迅若鬼魅,让人无迹可寻,他们不禁有些替杨尘担心起来。西门黛玉和童采儿相视而笑,缥缈阁的缥缈身法以神秘莫测而著称,杀人无影无形,显然两人不太相信杨尘能够破解。 场面立时静下来,观战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议论,紧张而安静地关注着河面上的情况。杨尘踩着神影步,轻飘飘的向後滑退出数十米,双足在水面上荡漾出轻轻的涟漪,半截深红色的衣角随风飘落在河面,古熙然的身影在他本来的位置闪现而出,持着长剑冷漠地朝他望来。 杨尘瞥一眼身上被削断半截衣角的大红衣,神情有点凝重,心绪慢慢平静下来,随後在众人的注视下闭上双眼,神识汇聚于双耳,静静伫立在清澈的水面上,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不管古熙然如何变换方位,他都能够後发先制。 渐渐的,杨尘晋升入物我两忘的玄境里,举手投足间道法自然,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空灵,仿佛即将要羽化登仙。当古熙然突兀自前面持剑杀来时,杨尘霍然睁开眼睛,然後,两道能量光束自他的双眼喷出,将匆忙祭出面紫金盾的古熙然轰飞出去。 哗啦啦—— 古熙然背部贴着水面滑倒而出,在二三十丈外止住身子,只是才刚直起身来,杨尘的双眼已经再次向他扫来。两条金红色的光柱带着恐怖的高温,但凡被扫中的东西都在转眼间化成灰烬。 这个场面简直太可怕,观战的人迅速後退,每个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西门黛玉和童采儿不由得替古熙然捏把冷汗,在这种攻击下,两人自问自己躲不过。 河上的画舫、渔船全都在轰隆隆的大响中爆碎,观战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面露侥幸神色,他们本都在画舫里把酒言欢,好在早早就已经上岸,不然如今必然身亡。 杨尘踏在水面上,双眼射出的热视线长逾上百米,不断扫向频频躲避的古熙然,老槐河两侧的垂柳都已经倒伏下来,有匹老马被扫过後直接炸裂,骨肉当场变成焦炭。最後,两道能量光柱轰在古熙然举起来抵挡的紫金灵盾上,顷刻间的僵持後,杨尘瞪大眼睛,两道光束顿时大盛,将古熙然推出数百米远,连续撞毁十几艘画舫才摔落在青石长阶上,砸出个深坑,令无数乱石穿空。 这时候,杨尘已经自物我两忘的玄境里醒转过来,双眼的热视线慢慢消散,扫视着四外的景象,心里有点歉意,想着改日是不是得重新修建?双足轻轻点水,在水面上留下几道残影,人已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下,回过神来的西门黛玉和童采儿急忙跟上去,温柔公子就在镇子的附近,说不定如今已经被惊动,古熙然绝不能出事。 古熙然已经自深坑内爬上来,但口中还在不停地咳着鲜血,身上沾满灰尘和血迹,好不狼狈。枯黄的木叶飘落而下,有些颤抖的视野当中,前面的河流上,单手斜提青龙偃月刀的身影已然踏波而来,大红衣霸气飘逸。 古熙然低骂几句,取出两颗灵丹吞下,随後丢掉四分五裂的紫金灵盾,快速跑上演武场,待杨尘到来後带着点自嘲地承认杨尘很强大,他不是对手,但是杨尘要杀死他同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他很敬佩杨尘,是以想在决生死前请杨尘喝坛好酒,以免死而有憾。 杨尘接过他抛来的女儿红,仰首畅饮,任凭琥珀色的酒水溅在衣襟上,只觉得说不出的酣畅淋漓,随後将酒坛啪的丢在地上,道:「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是——」星光下,语气冰冷,大红衣在西风中轻舞,古熙然祭出把银光蒙蒙的巨尺拍击过来,青龙偃月刀挥起的时候拉出道惊人的火花,巨尺喀嚓碎裂在空中,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从掉落的碎末中穿过,道:「我想杀的人,纵然给他十年准备,我依旧能够杀掉他。」 古熙然的心当即沉下来,刚才祭出的银尺是由他师尊亲自练制的中品灵宝,没想到在杨尘的面前竟如此不堪,难道修武者都这么强?他在心里疑惑自问,收缩的瞳孔映出前方的景象,雪亮的寒光迅速延伸过来,「砰——」的火光暴绽,他带着血花再度被劈飞出去,长剑已经被削掉半截,後背撞在白玉石瑶仙女帝像上。 夜风吹乱古熙然披散的长发,吐掉口中的血沫,望着挟着莫大的威压逼迫而来的杨尘,古熙然忽然带着点凄凉地冷笑起来,九柄道纹密布的灵剑自他的储物袋里冲出,唰唰唰的划破夜空,拖着灿然的尾光如同九道惊天长虹杀向杨尘,散发出的剑气令得整片空间都在震荡。 乒乒乒乒乒…… 斑斑点点的火星在空中乱溅,金铁交击的钝响振聋发聩,杨尘深红色的衣裳交迭翻飞,青龙偃月刀在他的手中挥舞出千百重影迹,不断将呼啸而来的飞剑砸飞。然而在这样的时间里,古熙然已经召唤出他曾经在秘境里收服的剑灵——白衣剑姬,是个身姿婀娜的绝色女子,白衣飘飘,整个人的气质锋利如剑,当然,她本身就是剑。 这时候持着柄和她的身材非常不符的大剑冲过来,由于她是剑灵,速度竟然比古熙然还快。杨尘翩若惊鸿,踏着神影步将九柄尾随在他身後的飞剑甩掉後,眼中寒光闪烁,抡着青龙偃月刀横扫白衣剑姬的攻杀之势,巨大的刀刃擦着白衣剑姬姣美的面孔划过,险些将她的首级斩下来。 场外众人哗然,西门黛玉看得面上变色,她觉得杨尘无疑是个心冷血寒的人,面对白衣剑姬这等貌美如花的绝代佳丽都没有丝毫迟疑,心志实在可怕。 杨尘曾阅尽天下佳丽,见过无数丰姿绝世的美人,也在血肉和白骨铺就的大帝争锋路上将无数美人亲手埋葬,坚如寒铁的心志当然不是年纪轻轻的西门黛玉能够想象的。 青龙偃月刀被杨尘灌注入精纯的内力後绽放出雪亮的光华,「铿——」的劈断白衣剑姬的大剑,慑人心魂的能量令得白衣剑姬面色剧变,身体急速後退,但是洁白的额头依旧被冰冷的刀尖划出道艳红的血痕,惊得她冷汗直冒,再望向杨尘的时候,眼神中的锐气已经完全被恐惧取代。 这怪不得她,换做西门黛玉或者其他人想必也会如此,毕竟这世上除真正绝望的人以外,本就没有几个人能够在死亡的威胁下保持平静。这个时候古熙然已经控制九柄寒光四射的飞剑杀回来,企图阻拦杨尘,然而杨尘完全视若无睹,只是神情漠然地逼向白衣剑姬,整个人气势如虹,身体在顷刻间变成金色,飞剑轰击他的身上後竟然发出响亮的金属颤音,难以损伤到他。 西门黛玉和童采儿面面相觑,杨尘今天晚上给两人带来太多震撼,以至于两人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置身在梦境里。 骚动的人群中有人惊呼金刚不坏神功,古熙然面沉如水,从来没有想过这门曾经叱咤天下的绝学会在杨尘的身上重现,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不想生死相向,希望能和杨尘煮酒论英雄,想到前途无量的自己今夜可能会死,而缘由全因陈问,他的心里就涌起无限恨意。如今当着西门黛玉和自己师妹的面他不可能再打退堂鼓,而且即便他想停战,杨尘也未必肯同意。当然,如果他求救西门黛玉和童采儿,两人大有可能参战,但每个靠自己崛起的高手,性格多多少少都带有点孤傲,他们有时候或许很无情,但他们绝不会求女人。 这样的敌人通常都值得尊敬,但尊敬归尊敬,敌人始终是敌人,不管其战品如何都绝不能仁慈对待。当古熙然收回九柄飞剑「啊——」的冲上来时,白衣剑姬已经被杨尘的青龙偃月刀刺穿身体,牢牢钉在演武场的石柱上,尽管还在痛苦挣扎,但已不足道哉。 双眸冷漠地望着提剑杀过来的古熙然,杨尘巍然不动地打出记降龙十八掌,金光灿灿的五爪神龙环绕在他的体表上,随着他双掌的推出呛啷的冲向古熙然,当场就将古熙然掀飞出二三十米,鲜艳的血花洒在地上,单手拄剑的他才刚抬起头,眼帘里的人影又已逼近。他苦笑中露着说不尽的自嘲,出道十年,从未败得这么狼狈,即便是当年华山论剑,面对凤凰神宫的西门无痕也还有还手的机会,曾经总以为自己是奇才,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咚—— 在他的身前,青光闪现,中品灵宝五星盾浮现而出,挡住杨尘的拳头,然而当杨尘第二拳砸下时,灵盾内部的道纹已经黯暗下来,表面上出现个深深的拳印,第三拳轰的让整面灵盾寸寸碎裂,狂暴的拳风令古熙然连续倒退十几步。 然而,还未等古熙然稳住身体,杨尘金色的右掌就已经在古熙然有些模糊的视线中迅速扩大,古熙然骇然失色,急忙举掌拍出,「砰——」的巨响,双掌相碰,古熙然整条手臂的骨骼飞快爆碎,身影如炮弹似的向後摔出,撞翻数丈外的黄铜八卦炉,香灰飞洒在地面上。 古熙然大口吐血,霎时间全身寒冷彻骨,身体颤抖不止,目光黯淡地望着已经收回金刚不坏神功的杨尘,艰难地吐出四个字:「玄冥神掌?!」 语气带着点点困惑,杨尘没有回答他,双掌在空中划动,准备打出降龙十八掌的第十四掌时乘六龙来终结古熙然的生命。但这时候西门黛玉终于难以再坐视不理,唰的挡在他的身前,黛眉下面的秋水长眸,复杂地凝视着他,希望他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冷然道:「理由。」 西门黛玉道:「不瞒公子,在下是凤凰神宫的弟子,此次下山是奉师命前来洛阳擒杀温柔公子……」她言简意赅地告诉杨尘自己和古熙然三人来到西山镇的目的,包括梧桐村数日前的惨烈情况。 杨尘微微皱起眉头,梧桐村惨遭屠村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凶手会是温柔公子。西门黛玉没有必要骗自己,温柔公子如今很有可能就躲在暗中坐山观虎斗,如果自己坚决要杀古熙然,西门黛玉和童采儿绝对会阻止,自己现在的内力已经消耗过半,单独对付西门黛玉倒还绰绰有余,如果还要同时对抗童采儿和身受重伤的古熙然,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坐收渔利的人岂不是温柔公子? 念头在皱眉的时间里就已经权衡完整件事情的利弊,古熙然不可杀。然而意外往往都来得太突然,乍起的破空锐响自黑暗里带出支寒光缭绕的羽箭,掠过西门黛玉吃惊的面孔,在白衣剑姬「不——」的呐喊下刺进古熙然的身体,带着他整个人飞出去二三十米的距离,溅洒的血花抽走他全部的精气神,双膝跪在地上的他,眼睛里最後瞧见的是满天绽放的鲜花…… 第45章 温柔公子 鲜花满天。 两名挽着白色花篮,举着白色油纸伞的白衣女子枭枭婷婷地踏空而来,撒下满天的鲜花。两人的身後,同样有四位白衣飘然的绝色女子,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凌波仙子,四人抬着顶白色的大轿,在杨尘和西门黛玉的对面娉婷袅娜地降下来,霎时间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白色的婢女,白色的花轿,白色的蔷薇花,难道轿子里面坐着的人是白无常?里面的人固然不是白无常,但却比白无常还要白无常,他的年龄不过才二十几岁,可面色非常苍白,黑浓浓的眼圈,白衣白褂白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卧病多年的书生,弱不禁风,他轻轻捡起朵白蔷薇,轻轻叹道:「谁家院内白蔷薇,暗暗偷攀三两枝。罗袖隐藏人不见,馨香唯有蝶先知。」 西门黛玉惊道:「温柔公子?!」 白衣公子道:「白留雪。」 西门黛玉道:「是你!」 白衣公子道:「是我。」 白留雪,陈州白家曾经的绝顶天才,年纪轻轻就将《三清诀》修炼到上清境,当得上同辈王者,深受无数女子青睐和无数少年崇拜。然而天妒英才,白留雪十七岁的时候莫名其妙昏倒,醒来後不论他再如何苦修,道行都没有丝毫上涨,甚至《三清诀》由玉清境巅峰跌落到上清境第二重天。 昔日的天才转眼间变成废材,辉煌不再後,无数冷嘲热讽铺天盖地而来,兄弟翻脸不认人,未婚妻无情悔婚,就连曾经亲密无间的小堂妹也当众侮辱他。自此以後他眼中的世界就只剩下黑暗,在迷茫中醉生梦死地度过半年,绝望的他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下落湮没在滚滚红尘中。 西门黛玉不曾想到无恶不作的温柔公子竟然就是白留雪,这个昔年丰神如玉的天才怎会堕落至此?但是她却没有想过,是什么导致这个天才堕落的,事实上不止是她,人们往往都只责怪表面上的丑陋,习惯忽略丑陋背後的悲惨。 这种思维很奇怪。 但人本就是很奇怪的动物,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西门黛玉望着白留雪,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很吃惊,当然她吃惊的是白留雪如今的道行。根据凤凰神宫收集到的情报记载,温柔公子的道行大概在尘境五重天,如果按《三清诀》里的境界来划分就是太清境巅峰,而现在距离白留雪离家出走的时间才不过区区四年——四年就能够将《三清诀》修炼到太清境巅峰,这已经不再是奇才,这是盖世奇才。 温柔公子似乎知道西门黛玉在想什么,他瞧着西门黛玉姣美的容颜,只觉得说不出的陶醉,他当然不是陶醉西门黛玉太美,也不是她的腰太细,乳·房太丰满,更不是陶醉她曲线柔美的大长腿,他只是陶醉西门黛玉惊愕的表情。这些年他最喜欢的事就是从故人的身上看到这种不敢置信的神色,西门黛玉当然不是他的故人,但很快就会是他的女人,他对自己向来都很有信心。 ——有信心的人运气通常都不会差。 童采儿道:「你就是温柔公子?」 温柔公子笑道:「正是在下。」 童采儿好奇道:「你的温柔剑法当真冠绝江湖?」温柔公子道:「冠绝江湖不敢当,但对付姑娘不在话下,实不相瞒,其实在下最擅长的不是温柔剑法,而是神机大法。」 童采儿眨着眼睛,疑惑道:「敢问神机大法是何种绝学?」温柔公子露出温柔的笑容,道:「姑娘若跟在下回空虚山、寂寞谷、冷艳湖上的温柔山庄,褪下衣裳来自然晓得什么是神机大法。」 童采儿思索许久方知话中的含义,面上涨得通红,愤然道:「你……龌龊!」温柔公子有趣地注视着她,轻笑道:「合·欢本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何来的龌龊?在下相信姑娘今後必定会喜欢上,呵呵,温柔公子从来不勉强人,能被温柔公子勉强的人没几个,不过……」 他本柔和的目光陡然变冷下来,双眼蕴着浓浓的邪意,道:「在下绝对会客客气气、温温柔柔地请姑娘到寒舍久居。」他望向西门黛玉,道:「还有这位姑娘,在下若猜得不错,你就是凤凰神宫『凤凰四艳』中身怀『天灵体』的西门黛玉吧?啧啧,在下对你的身体实在好奇的很,只希望回到温柔山庄後莫要让在下失望才好。」 杨尘:「……」 西门黛玉冷笑道:「只怕你没有这样的机会。」温柔公子道:「哦?」西门黛玉仰起雪白的下巴,泛着晶莹光泽的贝齿轻咬着红唇,道:「我既敢下山前来洛阳追捕你,自然是有做好准备,任你手段再如何高明,今夜都注定插翅难逃。」 温柔公子神色不变,幽叹道:「人生在世,风华正茂的时光本就不长,在下和姑娘往日素无恩怨,姑娘又何必苦苦相逼?随在下回温柔山庄把酒言欢,鸳鸯共浴,岂不快哉?」西门黛玉双目蕴满冰霜,语气略带嘲讽,道:「素无恩怨?呵……阁下难道已经忘记三年前重阳夜『朝(zhāo)安峰』上的南宫似水?你总该知道她是我情同手足的师妹吧?」 温柔公子讽刺道:「情同手足?哈哈哈……这个词在我还是天才的时候,我身边的……嗯,畜生常常提及,可当我沦为废材後,他们总说认识我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耻辱,似乎有点可笑。」 他语气突然冷下来,道:「莫要以为在下不知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最擅长的就是勾心斗角、同门相残,只是你们表面上的辉煌和光彩,足以眩乱世人的眼睛,让他们看不见你们光辉背後黑暗而丑陋的面目。在下若记得不错,姑娘如今正是道胤老匹夫的亲传弟子吧?在下当年若没杀死南宫似水,『亲传弟子』这顶煌煌大帽落得到姑娘的身上么?姑娘不谢谢在下这个贵人也就……」 西门黛玉打断道:「你说什么?!我师妹已经……已经……不可能!她的命灯尚未熄灭。」温柔公子微笑道:「抱歉,适才口误,不过她如今已和死人无甚区别,亦或睡美人比较贴合。当年她和赵若曦随在下回到温柔山庄後,赵若曦很自觉的褪下衣裳,而她还在做无畏的挣扎,但她越挣扎在下就越喜欢。」 他接着道:「最终,在下终于令她爱上合·欢的滋味,每次瞧见她雪白曼妙的身体在抽搐,在下就觉得是世上最绮丽的风景,可惜她心里对在下的恨意始终都未消弱过。在下可以不计较她不会鸳鸯合、偃盖松等优美的姿势,但她竟然想背叛在下,这是在下绝不能容忍的事情。不过在下实在不忍心杀她,只好给她灌下安魂汤,让她永远活在梦境里,纵是时间无情,她的青春依然永远驻守在身上。当然,在她的梦境里唯有在下待她好,你和你的同门都变成害死她双亲的仇人,哈哈哈哈哈……」 杨尘:「……」 温柔公子不温柔,正如空虚山不空虚寂寞谷不寂寞,西门黛玉虽然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料到南宫似水的结局,但是心里仍然抱有点点不存在的希望——这固然自欺欺人,但人有时候不都喜欢自欺欺人吗?此时温柔公子亲自道破她心中仅剩下而微不足道的希冀,她终于难以再控制自己的情绪,骂道:「你他·妈个疯子!」温柔公子见她生气,笑得越欢喜,道:「姑娘可认识观音山上的冷面观音叶冷宫,世子熊陌爱慕已久的冷艳女侠客,她也曾这样骂过在下,只不过她後来还是变成在下安分守己的小女人,在下相信姑娘绝对会是第二个叶冷宫。」 杨尘:「……」 西门黛玉冷冷道:「休要做梦。」 温柔公子笑道:「在下岂需做梦?」 西门黛玉不再说话。 杨尘轻轻吐出口气,有点烦,本想趁着天未亮回小楼再喝几盏酒,如今看来似乎不太容易。深邃的眼睛冷静地望着温柔公子,道:「你是个可怜人。」 温柔公子面上的笑容渐敛,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没有说话——说不说话都不重要。杨尘淡淡地接着道:「你经历过绝望、曾堕落到黑暗中,但可悲的是你没有自黑暗中醒来,而是永远沉沦在黑暗里。」 他刚才已经从温柔公子的言行举止中推测出温柔公子过往的人生起落,这是个心理扭曲的人,在这类人的黑暗视觉里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都充满罪恶,纯洁的心灵早已迷失在贪婪和利益中,唯独他们自己是清醒的,他们通常都把自己视做审判者。有些可笑,但不管可不可笑,他们有时候真的很可怕很疯狂。 杨尘不禁想起白衣小丑,这个曾经玩弄各路圣子圣女于掌心的悲剧人物,依稀记得他临死前对自己说:「我也曾心向光明,然而圣洁的光芒太耀眼,亮瞎我的双眼,以至于自此以後我眼中瞧见的、剩下的都只有黑暗。」 这是对现实多大的讽刺? 温柔公子道:「你——太严肃。」他在斟酌着语言,良久道:「现实本残酷,社会本黑暗,该醒过来的人是你们。」他的眼睛里露着淡淡的忧伤,道:「很多人都说我嗜杀,把我贬做魔头,其实——我不是魔头,我只是太正义,世风日下,人性越来越自私、刻薄、冷酷、残忍,他们都活着太卑劣,双手都沾满血腥和罪恶,在下不过是在救赎他们而已,让他们早点解脱痛苦。不过——在下终究还是太善良,面对水灵灵的女人,在下实在不忍下手,但在下相信,在下不杀她们的理由会让她们变得更加的——真诚,嗯,真诚,真诚相待,最起码在下温柔山庄里的女人都不需要穿衣服。」 杨尘没有取笑他的逻辑思维,道:「虽然我认同『现实本残酷,社会本黑暗』这句话,但我不会试图说服你,因为你已经无可救药,我只想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她们两人?」两人指的当然是西门黛玉和童采儿,温柔公子点头又摇头,道:「漂亮的女人我都喜欢,包括被你钉在石柱上的剑灵,在下可不曾玩过剑灵。」 杨尘神情依旧漠然,道:「你们的事我不想问,你们的恩怨我也不想插手,既然你喜欢,擒获後请走。」温柔公子还没有说话,本在心里想着如果杨尘和温柔公子打起来,自己要不要参战的童采儿就已经指着杨尘愤愤不平道:「你——你——你——你怎能如此?!」撅起小嘴,眼中故意露出鄙夷的神色,然而杨尘置若无睹,道:「你我既不认识,我们也无任何交情,我何以不能如此?」 童采儿突然咯咯笑道:「但我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你不觉得纵然替我惹点麻烦也是值得的吗?」 杨尘淡然道:「不值得。」 童采儿愤懑道:「木头!」 西门黛玉轻笑道:「阁下怕不想插手也得插手。」杨尘默然不语,西门黛玉继续道:「世上知道温柔山庄的人有很多,但活着知道温柔山庄的人却只有女人——温柔公子的女人。阁下既非女人,也非死人,是以温柔公子必定会杀阁下,我问阁下,如果有人非杀你不可,你总不能给他杀吧?」 杨尘轻叹口气,似乎还真是这样,他望向温柔公子,目光深处蕴着警惕,西门黛玉不像鲁莽的女人,既然敢只身追杀温柔公子,想必除以身上带有道门法宝做倚仗外,自身道行估计也不会比温柔公子低太多。这就说功力全盛时的自己最起码都能够跟温柔公子战平,眼下自己如果联袂西门黛玉和童采儿,按道理来说完全可以碾压温柔公子,但温柔公子既敢现身,就绝不会是傻到出来送死,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摊牌。 杨尘心中这样思索着的时候,沉默的面庞依然淡漠,完全不在意温柔公子古怪的打量。温柔公子的眼睛很漂亮,眼神很温柔,如今正在上上下下、饶有兴趣地在杨尘的身上打量个不停,幸好是杨尘——曾经兀自面对整个宇宙的天帝,内心强大到变态。如果换做其他人——即使是个女人,被温柔公子这样柔情脉脉地盯着,想必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自在。 但杨尘毫无感觉,他的目光里只有平静——平静到令人可怕,这不免让温柔公子有些失望,他不由道:「你是人吗?」 杨尘淡淡道:「我是人。」 这句话问的人问得莫名其妙,回答的人也同样回答得莫名其妙,这本会令人捧腹大笑,但这时候没有人觉得好笑。 温柔公子已经轻轻地笑起来,眼中露出愉快的神色,道:「你不但神秘,而且还很有趣,遇到有趣的人,我通常都会忍不住请他喝酒,只可惜我现在不能请你喝酒,请你见谅。」 杨尘面色丝毫不变,轻谈描写道:「我很想说句没关系,但想到你接下来要请我到黄泉见阎王,我就实在说不出来。」 温柔公子漂亮的眼睛里笑意越来越浓,轻叹道:「可惜你不是女人,你若是个女人,纵然不是个美人,我同样会爱上你。不过这世上有趣的人固然不少,但要遇见毕竟比较难,在下委实不忍匆匆结束你的性命。」在两个婢女的扶持下走向花轿,花轿内还坐着个裸着身子的柔媚女人,估计这会儿已经按耐不住寂寞需要他的安慰。 西门黛玉澈亮的杏眸射出两道寒芒,抛出把金砂,化作数十颗金球砸向温柔公子。温柔公子面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但不予理睬,两个挽着花篮的白衣婢女已经撒出满天的蔷薇花,洁白的花瓣陡然间变得晶莹剔透,绽放出圣洁的白光,照亮整个演武场,将铺天盖地而来的金球全都挡住,轰、轰、轰的火光溅射在空中,当最终平静下来时,零零碎碎的花瓣轻轻飘落而下,在昏暗的夜空里闪烁着绚烂的白光,然而温柔公子等人已然消失不见。 乍然间,镇外的东南西北面冲起四道璀璨夺目的血色光幕,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内。西门黛玉和童采儿面色剧变,惊呼不好,杨尘固然波澜不惊,但眉头已经微微蹙起,温柔公子的笑声自镇外传来:「诸位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天亮前若破不掉在下的血涂大阵,除你们几人以外,剩余的人都将砰的化作美丽的血花。这个世界是可笑的,当他们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而你们无法拯救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忘记你们昔日的恩惠,永生永世地诅咒你们,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还在夜色里回荡,镇里的人已经骚乱起来,围观的镇民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杨尘、西门黛玉和童采儿。杨尘扫视着众人,黑亮的眼眸映着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叫众人不必惊慌,随後以狮子吼通知镇子里的其他人速速回家,该睡觉的睡觉,睡不着觉的就趁着天还没亮多喝两杯酒,破阵的事情交由他来处理。 第46章 破阵(求收藏,求推荐) 楚国,建元四十五年,农历正月二十七的夜晚,血涂大阵笼罩下的西山镇当中,西风掠过空寂的十里长街,卷走枯黄的落叶,本喧闹的夜市已然杳无人影,唯有挂在木摊上的铃铛在轻轻的响着,显得格外苍凉。酒楼茶馆里的灯还亮着,但已无人,各个宅邸内固定的、移动的火光都已经熄灭,紧张的气氛弥漫在黑夜里,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普通镇民们在祈祷着希望的曙光,唯独白溪亭孑然伫立在宋家的园林中,望着夜空上的血色光幕怔怔出神。 两道身影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下,急速奔过荒凉的街道,来到演武场,是王婷婷和王世浩,两人都有些担忧杨尘的安危,即使内心害怕,但依旧忍不住过来。杨尘瞧着两人,冷漠的面孔上,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斩钉截铁的誓言,只是简简单单道:「莫要慌张,有我在……」 目送两人回张家,杨尘面上的神情已淡然如水,抬手收回青龙偃月刀,白衣剑姬自石柱上摔落下来,单膝跪在大理石地面上,数缕青丝垂落在她苍白而姣美的玉颜上,卷翘的睫毛下望向杨尘的眸光冰冷如雪,被鲜血染红的白衣随风飞舞,然而半晌後还是慢慢垂下眼帘,在古熙然的尸体前跪下来,轻轻念道:「黄泉路上无客栈,主人安心上路吧,烟雨必将为主人报仇雪恨。」 她长身站起来,仰天长啸,整个人剑意冲天,身上煞气滚滚,黑灵灵的双眸深红如血,显然已经魔化,随後持着烟雨剑冲向天空中的阵幕。 西门黛玉的纤纤蛮腰上,雪白衣带挂着的精致小锦囊光华闪现,冲出十三柄雪亮的道家灵剑,随着白衣剑姬的身影唰唰唰的刺向小镇上空的血涂大阵。童采儿御剑而起,衣袖翻舞间紫色光束撕裂而出,不断轰向阵幕,然而在三人的联手下血涂大阵依然固若金汤,只是表面上荡起微微的能量涟漪。 杨尘没有急着出手,在演武场上坐下来,双腿相盘,闭上眼睛,体外的黄金神火熊熊燃烧,全然不理站在他身侧略微惊愕的西门黛玉。 夜空中又是轰轰轰数道大响,十三柄灵剑刷然而回,自上朝下悬浮于西门黛玉两侧,童采儿和白衣剑姬前後降落在地,轻喘着气,童采儿瞧着闭目打坐的杨尘,白里透红的面庞当时就黑下来,愤愤不已道:「喂!木头脸,莫要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在打坐。」见杨尘不搭理她,她双唇紧抿,轻轻磨着晶莹的小虎牙,随後目光望向西门黛玉,询问西门黛玉接下来如何是好。西门黛玉黛眉微蹙,道家灵阵的阵眼通常都设在阵外,阵内的人想要破阵往往都只能强攻,没有任何捷径性可言。 当下西门黛玉取出师尊道胤真人赐予她的三元重水珠,联合童采儿、白衣剑姬将三元重水珠祭上高空。古朴无华的三元重水珠由最初的小圆珠暴涨到宛如山岳,表面上纵横交错的黑色道纹皆亮起来,望空而上,荡起狂暴的罡风,砸在血红色的阵幕上,整座大阵轻轻颤动。 西门黛玉三人不由得面露喜色,双手再次结道印,三元重水珠接连砸出,夜晚静谧,只剩下「轰隆隆」的巨响。半个时辰後,三元重水珠自高空中坠落而下,砸碎瑶仙女帝像的上半身,无数石块、尘砂飞扬在半空,西门黛玉三人的神情格外凝重,雪白细腻的额头溢着点点香汗。 白衣剑姬性格冰冷,习惯性沉默不语,童采儿抱怨这座大阵太过于牢固,尽管平日里的涵养很高,但是这时候仍然坚持问候完温柔公子的祖宗十八代——当然,是在心里。西门黛玉拍拍童采儿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垂头丧气,如今才不过丑时而已,距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她们有很大的概率能破除血涂大阵。然而她心里也清楚,待得她们破除大阵,基本已经疲惫不堪,到时候再对上温柔公子,情况太不乐观——这正是温柔公子的计谋,简单而致命。 西门黛玉收起三元重水珠,祭出紫铜八卦镜,催动禁制後紫气蒙蒙的镜面射出道紫色神光,扫向前面的阵幕,巨大的波纹荡漾而出,阵幕上的光华急骤闪动,陡然凹下半米。只是还不等童采儿和白衣剑姬洒出剑光,本凹陷的阵幕电光火石间击下道粗大的能量光柱,撞在紫铜八卦镜冲射而出的紫光上,整片天空都在扭曲,西门黛玉全身大震,双足踩着地面蹬、蹬、蹬的後退,紫铜八卦镜险些脱手飞出。 童采儿快速扶住她,着急地问她是否有恙,西门黛玉深吸口气後表示自己无恙,童采儿悬着心这才落下来,随後怒气冲冲地走到杨尘的身前,警告杨尘如果再不出手,她们就要坐视不理。但让她生气的是杨尘依然对她的话不理不睬,愤怒的她不由得皱着小琼鼻,举起长剑指着杨尘,轻咬着两排银牙,道:「木头脸,我告诉你,你若再不说话,我就——我就杀死你。」 两秒钟後,夜风扬起她浅红色的裙摆,视线中的人影仍旧无动于衷,显然又无视她的威吓,她眨眨大眼睛,好可恶,转头望向西门黛玉和白衣剑姬,两人正眼神正经地注视着自己,似乎在说……你何以还不刺下去?我……欲言又止地回过头来,气鼓鼓地盯着静若幽兰的杨尘,抿着朱唇沉默半晌,道:「木头脸,我是认真的,我警告你,你再不说话,我真的就就……」没有再说下去,杨尘已经睁开双眼,冷漠地瞧着她,吓得她赶紧收回长剑,嘿嘿嘿的讪笑着,挠挠头,有些尴尬。 杨尘没有跟她计较,仰起首,双掌朝天击出记如来神掌,两只金色的大手掌凭空浮现而出,覆盖半个演武场,散发出比群星还要璀璨的光芒,带着排山倒海的能量浩荡而上,令整座血涂大阵剧烈摇晃。 西门黛玉、童采儿、白衣剑姬在金光的照射下瞪圆杏眸,红唇微张,显然,惊于如来神掌的威力和杨尘强大的修为。杨尘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童采儿的身上,童采儿怔住几秒钟,下意识地後退两步,委屈地眨着水汪汪的大眼,杨尘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身上透出磅礴的气势。 然而就在这时,镇子里受伤的人的身体都在自己恐惧的惊叫中四分五裂,血浪冲天而起,溶入阵幕里,令整座大阵变得更加牢固。沉默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黑暗中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和哭泣。 西门黛玉和童采儿神情焦急,愤怒、痛苦、无奈的情绪令两人身上杀气大增。白衣剑姬面色不变,身为剑灵的她本身就对人类的生死没有多大的关心,何况如今已经魔化。杨尘的神色同样没有丝毫变化,但心已渐渐冷下来,他连续拍出四记如来神掌,巨大的光掌涌动着浩瀚无匹的能量波动,印在阵幕上後沉闷的响声犹如滚滚惊雷,振聋发聩。 铮铮铮铮铮—— 十三柄悬浮于西门黛玉身侧的灵剑,陡然绽放出雪亮的寒光,冲上高天破阵,童采儿和白衣剑姬御剑飞行,纤纤玉指弹出的剑波在小镇的上空纵横激荡,连绵暴绽的火光将天际照得通明,强烈碰撞的轰隆隆大响不绝于耳,恐怖的波动如同怒海狂涛在汹涌澎湃着。 在四人的攻击下,血涂大阵已经隐隐有些要破散的征兆,但是造成的破坏依然可怕,血红色的阵幕有时候轰然冲下道炽烈的光柱,杨尘四人虽然有及时躲避,然而下方固定的楼屋都在轰然中倒塌下来,顷刻间被夷为平地,废墟里飘起的浓烟、哀叫、悲泣,令得这个安祥的小镇犹如世界末日。 混乱的人潮,失散的小孩在大哭,逃亡的人群跌跌撞撞,受伤或摔倒的努力自地上爬起来,街道上惊慌失措的小女孩抬起挂着泪痕的稚嫩面孔,不远处塌倒的酒楼飞出块巨大的砖石,朝她砸过来,她害怕地闭上眼睛,四散的尘土随着骤起的轰响扬过她的身旁,当她战战栗栗地张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杨尘深红色的高大背影…… 杨尘回头露出个温暖的笑容,随後冲天而起,留给小女孩道模糊的残影,稳身落到演武场上,双手结天帝印,金色的天帝法相高高耸起,暴涨到上百米,浑身上下金光缭绕,尽显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绝代气势。 镇子里的普通人全都已经惊住,不由自主地跪下来,西门黛玉三人惊得瞠目结舌,望着宛如上古神祗的金色人影,觉得很不可思议。镇外的西山上,坐在望风亭下的温柔公子陡然站起来,手中的青铜酒盏哐当掉在桌上,随身伺候他的几个白衣婢女随着他惊愕的目光望向西山镇,曼妙的身躯当时大震,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的景象。 杨尘矗立在西山镇里的天帝法相已经撑破血涂大阵,金色的躯体高耸入云,黑暗的天空霎时间电闪雷鸣,百里区域狂风大作,随後在她们寒缩的瞳孔中,巨大的金色手掌「轰隆隆——」的覆盖整座西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她们拍下来,无数古木山石瞬间龟裂、塌下…… 这是何等壮观的景象?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置身在神话时代的洪荒中,想必传说中的灭世大掌也不过如此吧?温柔公子浓密的长发飞扬在空中,不急不躁地抛出七杆青色大旗,插在山地上,化成天罡北斗阵将自己等人罩在里面,挡住拍击而下的金色大掌。 杨尘收回天帝法相,提着青龙偃月刀自演武场上冲起,横跨数百米的距离降落到西山上,双足「轰——」的踏裂山地,无数尘土四下飞散。怒号的大风抚着他深红色的衣裳,夜色下拄刀而立的他,双眼犹如冷电地盯着温柔公子。 秋未至,繁盛的梧桐已飘残,枯黄的木叶在空气中荡漾,三道身影驾驭着飞剑急掠而来,停落在杨尘的不远处,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温柔公子等人在望风前对峙。 天罡北斗阵已经慢慢溃散,温柔公子身边的七名白衣婢女都祭出柄上刻两条道纹的长剑,白皙的玉指轻轻抚过低垂的剑锋,四尺五寸长的下品灵剑菁然长吟,在主人的带领下把自己的锋芒扬向敌人的要害,七人迅速布成北斗七星阵,将西门黛玉、童采儿、白衣剑姬围困在阵内。 第47章 雨夜,山林,红裳湿 北斗七星阵,道家最常见的剑阵,由天上的北斗七星演变而来,任意七名修道者都可以布署。七人依上三颗玉冲星和下三颗璇玑星次序,占据七个方位,包围住敌人,随着阵式的变化,七人既可联手往复流转不息,是面对强敌的最佳战阵。 西门黛玉、童采儿、白衣剑姬临危不惧,以三人的道行和修炼的道法,即便是处在最弱状态,也绝不是温柔公子的七名婢女能够困住的。 绚烂的剑芒刷然暴起,三人持剑上前,在剑影重重的战阵内来回穿梭,刺眼的光华划破黑暗照亮夜空,可怕的能量如惊涛骇浪似的浩荡于山巅上,金铁交击间,空中暴绽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火花,冲天的剑气已经将梧桐飘残的落叶绞碎。 而望风亭前的两道身影依然不动如松,在漫天飘舞的木叶中隔空相对,温柔公子忽然温柔地笑起来,拿起石桌上的女儿红向他抛来,请他饮下。杨尘探手接住蕴含着恐怖气劲的酒坛,身体稳如泰山,不理温柔公子眼中微微变化的神情,仰首,举起酒坛,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倾倒而下的女儿红流进他的口中,喉结上下蠕动,冰凉的酒水溅落在他刀削的面庞上,自古铜色的下颌滑下,打湿深红的前襟,随後道句好酒,将酒坛抛回去给温柔公子。 当然,已经是个空的酒坛。 啪—— 温柔公子轻描淡写地捏碎酒坛,面上洋溢着优雅的笑容,道:「看来你不但喜欢喝酒,而且酒量还很不错。」 杨尘面对敌人时从来都不苟言笑,但这时候冷漠的他唇边露出丝浅淡的笑,道:「喜欢喝酒的人酒量往往都不会太差,正如……」 温柔公子打断道:「正如最好色的女人往往都是深闺里的处·女,但再好色的处·女也有想当圣女的时候,是不是?」他没有等杨尘回答——杨尘也不会回答——微笑着继续道:「人生实在太短暂,可笑世人还总在苦苦执着,阁下何不和在下联手,喝最烈的酒,抱最美的女人,建最大的後宫,过快意江湖的日子岂不快哉?」 杨尘轻轻叹道:「佳丽三千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可悲可叹的红粉骷髅,人生在世,必当横扫九天十地,气吞六合八荒,即便在征战的途中流尽最後的血液,也不枉今生。」 温柔公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面上柔和的笑容已经僵住,过得半晌,不由得深吸口气,道:「你想……征道成帝?!」有些颤抖的语气中带着点自嘲的苦涩,当你抱着美人醉生梦死的时候,你的对手已经在追求着你不敢想象的目标,不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温柔公子毕竟是温柔公子,极度扭曲的心理和黑暗的思维令他在顷刻间的吃惊过後冷冷地笑起来——很可怕很疯狂的笑——大帝又如何?大帝有过得比我快乐么?大帝玩的女人有比我多么?通通都没有!大帝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他没有再想下去,因為他没有勇气再想下去,逃避现实是他这类人的习惯,他指着杨尘道:「这个世界好可笑,阁下来生再征道成帝吧!」 他自衣袖中取出金刚琢,望空抛起,金光闪闪的金刚琢旋转着射向杨尘,宛如彗星划空而至,将杨尘扬起的青龙偃月刀套走,随後向着杨尘的天灵盖砸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金刚琢乃是上古大能太上老君的法器,变化无穷,水火不侵,能够套取各种各样的法宝。当然,温柔公子这个金刚琢只是仿制品,但发挥出来的威能远非下中品灵器可比矣。 杨尘高大的身躯跳动着夺目的神光,双手挥出的剑气犹已实质,似要撕裂虚空,「铿——」的金属颤音中,空中爆出刺眼的火花,金刚琢翻飞而出,砸碎望风亭侧刻着望风亭三个红色楷字的大青石,但在温柔公子的控制下又滴溜溜的飞回来,荡起巨大的能量风暴,整片山林仿佛都已经在颤抖。 「轰」、「轰」、「轰」…… 剑气和金刚琢不断碰撞,刺目的火光随着宛如金铁交击的大响,斑斑点点的密集在夜空中,灿灿光芒如同翻涌的巨浪席卷四面八方,狂乱的败叶已经爆碎,山巅被照耀得亮如白昼,交织的剑光、圈影溅射出可怕的气波,将望风亭两侧的梧桐木冲击得支离破碎,残枝冲上数米高空,化做木屑洒落而下。 杨尘踏着神影步冲向温柔公子,双眼锐利而蕴满杀意,让人望而生畏,磅礴的气势不可阻挡,金刚琢击在他的不坏金身上後「铿——」的大响,溅出闪亮的火星。温柔公子神色微变,但是战意高亢,高手从来不怕寂寞,就怕没有酒和对手,他日日夜夜都有美酒喝,然而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杨尘这种具有挑战性的对手,存于匣中的温柔双剑已经有三年没有饮过敌人的血液,今夜必将以血光照亮杨尘的身体。不过有趣而强大的对手就跟妩媚而高冷的美人同样,可遇不可求,草草对待未免太可惜。 金刚琢唰的飞回来,五颗铜球陡然自他的储物袋里射出,霎时间变做五尊身高两米的青铜傀儡,抡着九环大钢刀包剿向前面林地间急冲而来的杨尘,带动的杀气摧起满空的枯叶。 杨尘双掌翻出,首先冲上来的青铜傀儡被他轰退出数十米,撞碎爬满爬山虎的大山石。四柄钢刀交错着向他斩来,「唰——」的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利啸,杨尘的上半身急速往後下倾,弯成个惊人的弧度,雪亮的刀光映着他深邃的五官,四柄钢刀双前双後的划过。 杨尘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红衣上下翻舞,双足踢飞两个青铜傀儡,落地的瞬间单腿擦着枯叶覆盖的地面横扫而出,令剩余两个持刀逼近的青铜傀儡翻倒在地。但站起来的时候金刚琢已然脱离温柔公子的双手,在温柔公子灿烂的笑容中拖着长长的尾光飞过来,在空中荡出轻微的涟漪,砸在他的身体上,将他轰出十几米远。 前面的林道上,金、木、水、火、土五尊青铜傀儡已经再度冲来,单手拖着的九环大钢刀在地上划行,临近他的时候快速分开。金字号、木字号、水字号、火字号傀儡分四个方向杀向他,土字号傀儡冲起数十米高,头下脚上,双手握刀朝他的头顶刺下来。五个傀儡即使都很笨重,但行动起来完全不会迟钝,甚至比寻常的修炼者还灵活,显然品阶不低。 杨尘的心中格外冷静,没有因為危险而显得慌乱,动作依旧简单霸道,双掌向上击出,如来神掌冲天而起,直接轰飞土字号傀儡。随後他迅速弯腰、扭转,四柄钢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後背掠过,「唰——」的余音还未消散,他已经连续拍出四记神霜掌,啪啪啪啪的击在四个傀儡的身上,四个傀儡如飞而退,摔在数丈外的山地上。 温柔公子精准的把握到战机,金刚琢在电光石火间飞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刷然射来。然而有刚才的前车之鉴,杨尘早已做好准备,身体已经凌空飞起来,金刚琢「唰——」的从下方划过去,击爆後面的岩石,黄尘四起,穿空的碎石四下散落,杨尘翻滚着落地,转身,金刚琢陡然呼啸而回,但被他硬生生的抓住,随後抛向前方,当场将金字号傀儡砸飞,身体在飞退的过程中四分五裂。 杨尘擒来金字号傀儡的九环大钢刀,身影如电高速前行,双足踏飞漫天枯叶,剩余的四个傀儡上来阻拦,结成两象四仪阵困住他。本来在温柔公子的计划中,五个傀儡结的阵法是古老的五行阵,奈何金字号傀儡已经被杨尘击毁,只能改换成四个人就能够布出的两象四仪阵。天际上雷霆咆哮,闪电张牙舞爪地撕裂苍穹,雨轻轻降落,乒乒乓乓的气芒在钢刀相击的碰响中乱溅在昏暗的丛林中,无数火星四散飞射。 杨尘的金刚不坏神功已经消退,然而气势依旧如虹,倚仗神影步带来的速度在阵内变换穿梭,笨重的钢刀嗡然划破空中的雨珠,在顷刻间破开密集的锋芒,锐不可当地扬向前方,四个傀儡轰然摔飞出去,青铜制的躯体寸寸龟裂。 雨夜下,杨尘湿淋淋的黑发犹如瀑布,大红衣轻淌着水,即便是哗然的大雨也难以掩映他此时犀利的眼神,倾斜的长刀沾满水珠,高大挺拔的身躯已经在这样的时间里带着迫人的气息逼向温柔公子,足下水花飞洒,两人的距离已然不足十米,温柔公子不再御驾金刚琢,提起青龙偃月刀就冲过来。 轰—— 两人踏着满地雨水冲向对方,高扬而起的长刀在半空轰然相碰,火花飞散中,两人的身影快逾奔马,化作两道光影在林间飞快交手,霍霍锋芒扫荡无数林木,当当当当当当当的交击声不绝于耳,尘土、碎石、木屑在两人的身边起起落落,望风亭已然倒塌,漫天而上的尘烟转瞬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温柔公子虽是修道者,但气势丝毫不逊于杨尘,速度同样快得惊人,青龙偃月刀带着嗡的颤音斜斩而出,撞上杨尘挥来的钢刀,恐怖的气浪以两人為中心向四外浩荡而去,百米区域内的树木全都在轰隆隆中倒伏下来,惊飞无数山鸟。 两人刷然飞退数十米,双足踩碎大山石,随後风驰电掣地杀向对方,在雨帘中快速交错而过,金属碰撞声洪亮而刺耳,空中爆出刺眼的光芒,让人不可直视。雨在惊雷中越下越大,电光照亮背对而立的两道身影,雨水淌过两人的面孔,九环大钢刀和青龙偃月刀同时断裂。杨尘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温柔公子,伸手擒住自张家後院破空而来的暗金大画戟,指向温柔公子,冷漠的眼神依旧锐利,安静,不言语。 朱红色的戟杆上镶嵌着黑金镂画,枪尖下的两片月牙状利刃,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冰冷的锋芒。温柔公子漂亮的眼眸里微闪着光芒,面上露出邪异的笑容,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抛在地上,後背上白光闪烁间出现个装饰精美的浅蓝色剑匣,温柔双剑铮铮而鸣,菁然冲出剑匣,犹如两道长虹照亮整片夜空,没有凌厉的杀气,没有霸道的气息,唯有深深的温柔,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彷彿你眼中瞧见的不是两柄利剑,是娘亲温暖的怀抱。 正在破阵的西门黛玉、童采儿、白衣剑姬吃惊不已,终于晓得温柔公子的温柔剑法何以能够冠绝江湖,因為它太温柔,因為它太惊艳,以至于会让人产生幻觉。但是——温柔公子想象不到的是他如今面对的人不是天资绝顶的同龄人,是曾经横扫九天十地、气吞六合八荒的天帝,在天帝强大的心志面前,任何幻术都未免太苍白。划空而来的温柔双剑当时就被拦截下来,令得他首次真正变色,但内心很快又涌起滔天战意,如果连他的温柔双剑都接不住,还有何资格当自己的对手? 第48章 温柔公子 杨尘踏着神影步,随着飞旋而回的温柔双剑急速前进,手中的暗金大画戟在他的挥动下荡起阵阵风雷。温柔公子固然在飞快地後退,然而丝毫未显败象,总称温柔双剑的寂寞剑和空虚剑,溶合他的温柔剑法後温柔而致命,强悍而敏锐,将杨尘的戟芒悉数封锁。 西山的东面是疑似银河落九天的大瀑布,宽十米,长三百米,倾泻间抛洒万斛珍珠,溅起千朵银花,喷珠吐玉,壮如玉龙飞舞。两人踩着瀑布两侧陡峭的崖壁往下奔行,隔着飞泻而下的水流不断交击,速度快如闪电,铿铿锵锵的金铁交击声甚至于盖过瀑布的轰响,剑光和戟芒宛如雷电在交织,将山壁冲击得坑坑洼洼。 电闪雷鸣中,两人的身影已经到瀑布下面的水潭上,霎时间,整个水潭都被光芒淹没,戟芒剑光纵横激荡,翻滚的水浪冲起数十米高,无数鱼虾被汹涌澎湃的浪花卷上潭畔。 杨尘终究不在巅峰状态,身上已然出现数道伤口,但是这点痛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足挂齿。暗金大画戟向上撩,两片巨大的戟刃散发出金色的戟芒,当当的将温柔双剑砸飞,随後他潮鸣电挚地逼上前,显然温柔公子不想和他近战,双足轻点波澜起伏的水面,踏波而退,在昏暗天空的衬托下白衣胜雪的他飘逸而出尘,温柔双剑围绕着他上下飞移,时不时「唰——」的冲向在後面追逐的杨尘。 时间已是寅时,天色已经不再漆黑,昏昏暗暗,然而如注的暴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趋势,在轰隆隆雷鸣下的两道身影踏着水波而行,沿着清澈的河流向梨花江追追逐逐而去。梨花江两岸青山相对出,江水幽绿涓涓细流,然而随着两人的到来陡然翻涌起来,数叶悠悠孤舟被滔滔水浪席卷上半空,顷刻间就被荡漾而出的气波碎化掉。 隐隐约约,猿吟鹤唳自连绵不绝的大山里传来,温柔公子已经不再後退,伫立在水面上,面带微笑地望着数十米外的杨尘,退回来的温柔双剑悬浮在他的身侧。场面立时安静下来,唯有哗哗啦啦的大雨还在怒嚎,杨尘手持方天画戟寂然不动,红衣翻飞,问温柔公子引他到这里来有何目的,语气似乎永远都是不变的淡漠。 温柔公子美丽的眼睛被雨水淋得微微眯起来,轻笑道:「我讨厌天亮。」他喜欢在天亮前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春日的天总是亮得比较早,单纯靠自己的本领,他好像没有把握在天亮前杀掉杨尘,当然他可以退走,第二日天黑再杀回来,但他毕竟不傻。 几道晶莹的光幕陡然破水而起,变成座大阵将两人和附近的青山都罩住,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潮水似的朝大阵汇聚过来,化成道巨大的光柱贯注入温柔公子的身体,须臾间温柔公子身上的气息整整比刚才强大两三倍。显然,这是座噬灵大阵,杨尘双眼神光湛湛,金色的天帝法相幻化而出,高逾百米,抬足朝着温柔公子踏下去,巨大的阴影惊走无数飞禽走兽,波澜不惊的江面荡起波涛汹涌的水花,而鹄立在水波上的单薄身影不急不缓地挥出温柔双剑,轰然响起的大响在山谷内回荡不止,当璀璨的光芒散尽後,杨尘踉跄倒退,喷出口鲜血,法相已然碎裂消散 西山上枝叶飞满天,西门黛玉三人已经破除北斗七星阵,提着雪亮的长剑,在山林间飞速穿梭,温柔公子的七名婢女有两名已然重创昏迷,剩余五人追逐在西门黛玉三人的身後,速度迅若脱兔。 到得西山东面,三人跃下悬崖,双足踩着山壁高速冲下,身姿轻盈如仙,蹑景追风地掠过瀑布下面的深潭,留下点点涟漪。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三人望见远处暴涨而起的金色法相,但很快就爆裂崩碎,随後远远传来温柔公子疯狂的笑声。 三人面上色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间想到的念头是难道杨尘已败?他是否已经战死?不单止她们三人,镇子里的人这时也都个个面如死灰,王世浩王婷婷等人「不——」的呐喊,随後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心急如焚地朝梨花江奔来。 雨下得好大。 火星在眼前的空中绽放,眸光坚毅的杨尘面色微白,手持暗金大画戟上下横扫,竭尽全力地抵挡着不断袭来的温柔双剑,在努力避免伤到致命位置的时候,身上的其它地方已经血迹斑斑,若不是他的肉身本就坚硬强横,只怕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剑气绞杀。 道行倍增的温柔公子相当可怕,即使温柔剑法在杨尘看来存在很多破绽,但两人如今的实力差距过大,被迫防御的他连逐渐加重的伤势都顾不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还手,只能在强烈的战斗中不断後退。 轰然大响中,杨尘再次横飞起来,水花哗然飞溅,双足在水面上连续後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子,雨水冲洗着他身上斑斑点点的鲜血,温柔双剑已经在电光火石间「唰——」的刺来,挟着急锐的颤音。杨尘快速挥出手中的画戟,快而准,锋利的戟刃闪烁着冷森森的光辉,带着寂寞长剑和空虚长剑在空中旋转两圈後将双剑甩飞出去。 温柔公子握住温柔双剑,风驰电掣地冲上前来,由于他的速度太快,他身後留下的数道残影还没有消散,人就已经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到杨尘的身前,温柔双剑被他挥舞得如同滚动的车轮,绚烂的剑芒将杨尘逼得节节败退。 梨花江上卷起千百重水浪,滔滔江水隆隆隆的冲向高天,两侧的青山土石四飞,幽幽古木被浩瀚无匹的能量摧毁得七零八落,残枝败叶在刺目的光华中轰然爆碎。纵使处境堪危,可杨尘依旧心静如水,记忆中是有几部禁忌的功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功力提高到某个骇人的境界,不过利有多大弊就有多大,不到真正生死存亡的时刻绝不可轻易施展,眼下的情况固然不妙,但是自己何尝没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气芒溅洒中,温柔公子白色的身影如影随形,温柔双剑越挥越快,巨大的轰击声穿金裂石,让杨尘的身体都跟着在颤抖,到得最後,杨尘的眼前竟然只剩下漫天的剑影,而他高大的身躯上,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密集全身。 西门黛玉三人已经踏波而来,杨尘高大的身躯带着血光被斩飞出去,後退间杀气凛然的温柔双剑「唰——」的爆射而来,在杨尘的肩膀上带出两蓬血花,杨尘「哗——」的摔入水里,被鲜血染红的江水顷刻间就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而杨尘已无动静。 温柔公子轻轻抓住飞掠回来温柔双剑,温柔地笑着,杨尘是他这四年来遇到的同辈中最强的人,他绝不相信杨尘这么轻易就死去,当下四下搜寻,御驾温柔双剑杀进水中。 陡然间,杨尘在他的身後破水而起,双手举着暗金画戟朝他斩下,变故来得太突然,他根本就来不及唤来温柔双剑,三点光芒在他的头顶上浮现而出,化成面光质灵盾挡住画戟射来的弧形利芒,随後单手轻挥,温柔双剑立刻冲出水面,杀气直上霄汉。 杨尘急速撤退,再次沉入江水里,在温柔公子的神识搜捕过来时敛住全身气息,安静地潜伏起来。不过区区数盏茶的时间,他已前前後後对温柔公子暴起四五次的攻击,每次都来得快,退得快,令温柔公子愤怒不已的同时又无可奈何。以至于最後温柔公子只好把目光瞄向噬灵大阵外正在打斗的三条苗条身影,眼中的怒火渐渐平静,微扬着的唇角带着说不出的邪意,口中已经在轻轻念诵《三清诀》中的道家咒语。 童采儿背後的空中陡然出现只紫色的大手掌,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气息,正是《三清诀》中的太上大手印,由纯粹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在西门黛玉「小心——」的惊呼中,夹住童采儿的纤纤小蛮腰,将她拖到温柔公子的身前。 温柔公子立时封住童采儿身上的穴位,令得她难以再挣扎,随後「哗——」的撕下她半块浅红色的衣袍,露出雪白细腻的香肩。童采儿吓得「啊——」的惊叫,语气颤抖而带着哭音,温柔公子面上洋溢着温情优雅的笑容,笑吟吟地叫潜伏在水里面的杨尘出来,如果不出来他就要撕光童采儿身上的衣袍。 戏谑的话音落下不久,童采儿就再次尖叫起来,泫然欲泣的样子楚楚可怜,上半身的衣袍已经有半面被温柔公子撕下来,深红色的亵衣和洁白如玉的肌肤让人血脉贲张。温柔公子把手上的衣袍拿到鼻前轻轻地嗅着,露出陶醉的神情,悠悠道:「杨尘,你再不出来的话——」语音陡然止住,望着自前面水中哗然冲起的人影,他和童采儿的眼中都蕴着浓浓的欢喜。 轰隆—— 划过天际的雷光照亮在雨水下挺直身体的身影,湿淋淋的鬓发贴着他苍白而坚毅的面颊,有些破烂的大红衣随着刮来的风轻轻摇摆。杨尘单手举起朱红色的暗金大画戟,斜斜指向温柔公子,沾着水珠的戟刃在昏暗的天空下泛着锋利的光泽。 深邃的双眼微微扫过衣衫不整的童采儿,杨尘冷漠不变的神色令童采儿有点失望,眼神冷冽地盯着温柔公子,道:「让她走。」简简单单的话语,不急不怒的语气,让人完全揣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温柔公子温温柔柔地拍拍童采儿的小翘·臀,温温柔柔地将童采儿送出阵外,随後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温温柔柔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再次潜伏起来。」 杨尘淡淡道:「如果我会再次潜伏起来,我就绝不会出来。」 温柔公子俊俏的面容上挂着笑容,道:「我知道——」微微眯起眼睛,轻笑着道:「是以,我才会让她走的。」 杨尘沉默不语,冷静地望着充满自信的温柔公子,漆黑细长的浓眉下,沧桑的眼眸深如瀚海,令得对面的温柔公子有些古怪的诧异,心中渐渐警惕起来,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杨尘斜持暗金画戟,踏着波涛汹涌的江水高速前行,速度快若惊鸿。精金打造的画戟陡然「嗡——」的轻吟,巨大的戟刃在雨水中划出雪亮的轨迹,带着低沉的颤音挥向前面的温柔双剑。暴起的光华直冲霄汉,可怕的杀气在噬灵大阵笼罩内的山峦间浩荡起伏,无数本在逃窜的飞禽走兽全都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整座大阵都已经完全被璀璨夺目的光芒淹没,阵阵裂帛的巨响中,两人的身影犹如炮弹在移动,画戟长剑叮叮当当的在交击,恐怖的气浪肆虐在两侧的青山中,冲天的水花欲要接连上高天降落而下的雷电。 西门黛玉三人已经杀掉温柔公子最後五名侍女,收起沾血的长剑,各自祭出自己身上最强大的法宝。杨尘如今的处境非常不妙,三人必须在他败下来前攻破噬灵大阵,这样才有机会斩杀温柔公子。只是接下来陡然转变的战况,令得三人非常惊愕,以致于三人後来再面对圣地弟子时,淡然转身,心中再无往日的仰望 最新网址: 第49章 天帝眼 缥缈阁,玉女峰,白鹤在黄昏的残阳下飞过,时间是建元四十五年的晚秋,绝壁上倾泻而下的飞瀑犹如轻烟,清泉汩汩淌过空静的山涧。落满樱花的樱花潭里,沐浴在水中的清丽女子,露在水面上的香肩在余晖的照耀下,泛着惑人的光泽,低头盯梢着自己挺秀的玉·乳,皱着可爱的小琼鼻,还是太……小啦。 名叫洛仙的小师妹和其余两名师妹,有点奇怪地望着陡然停下来的女子,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随後不约而同地伸出葱白的食指,不满地戳戳女子的身体,道:「童师姐,後来怎么样啊?」 童采儿有些尴尬地回过神来,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在三名师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带着点花痴地笑出来,把记忆深处的画面慢悠悠地道来。温柔公子不愧是陈州当年最杰出的青年,号称冠绝江湖的温柔剑法和白家祖传的彩虹剑诀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果他的对手不是杨尘,如今只怕已粉身碎骨。但饶是如此,杨尘依然浑身是血,里外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可眼神依旧清亮,心中已然在这样的境地下越来越空灵,身上霸道的气息正在逐渐转变向飘逸。 两人的速度在水面上都快得惊人,动作迅如闪电,长戟和长剑在滔滔水浪中不断相击、碰撞,暴绽的光华连续亮起在昏暗的天空中,绚烂而恐怖。而雨幕里的两道身影大战到现在已经不下三百回合,但身手依旧敏锐,像是两道光影在移动,带出的隆隆轰响犹如雷鸣。 两人身上缭绕着的神光随着猛烈的金属暴击急骤跳动,电光照亮连绵起伏的青山,水花四溅中,陡然有条长达四五米的鲤鱼高高跃出水面,温柔双剑自前面的半空中「唰——」的杀过来,「噗——」的划过这条金鲤巨大的躯体。 「轰——」的火星飞绽间,杨尘全身大震,飞入江畔上的山林里,温柔公子浮光掠影似的追上,沾染着鲜血的温柔双剑围绕他上下翻飞,在雷鸣电闪中将杨尘逼得不住後退,冷例的金属寒芒在两人的身前四下飞射,击裂无数林木,树叶簌簌坠落。 西门黛玉三人已经攻破噬灵大阵,提剑冲过梨花江,快速向这里赶来,杨尘再度被温柔公子斩退,轰然飞出数十米,连续撞断十几棵古木,单手拄戟,半跪着抬起坚毅的面庞。 白衣剑姬身化四柄古朴巨剑,刷然冲上夜空,而後从天而降,插在山地上,将温柔公子封锁在内,西门黛玉祭出七宝玲珑塔,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压向着温柔公子重重盖下。已经换上身浅紫色衣裳的童采儿匆忙扶起杨尘,瞧着他已然被血水浸透的红衣,面上的神色满是担心,随後愤怒地抬起精致的面容,漂亮的眼眸中,杀气渐渐涌起。 然而前面的林间里,温柔公子已经悍然杀出重围,双手提剑杀过来,七宝玲珑塔「啪——」的碎裂,西门黛玉蹬蹬後退两步,面色苍白,紧咬着贝齿,唇角溢出丝丝血液,单薄的身子在雨中看起来颇為凄凉。 四柄巨剑已然翻飞龟裂,白衣剑姬的身影陡然显化而出,吐着鲜血踉跄倒退。噬灵大阵虽然已经被破,但温柔公子身上倍增的道行,完全消散起码也需要两三个时辰。 西门黛玉取出储物袋里的紫铜八卦镜,照出比烈阳还璀璨的光束,同时操控十三柄飞剑杀向前方直冲而来的温柔公子。但是依然难以抵挡得住,空虚剑「唰——」的射出,贴着紫铜八卦镜射来的光束直取紫铜八卦镜本身,「啪——」的刺穿紫铜八卦镜晶莹剔透的镜面,卡在中间,锋利的剑锋如果再往前半点就已刺到西门黛玉的身体。 而在这不过区区数秒的时间里,温柔公子已经挥舞寂寞剑斩飞十三柄飞剑,踏着山地上的雨水冲过来,在顷刻间内逼到西门黛玉的身前,长剑挥下,落在西门黛玉扬起的灵剑上,火星随着低沉的响声飞散在半空中。西门黛玉喷出口鲜血,摔飞出四五十米,在地面上翻滚几圈,站起来时,温柔公子已然在她微微模糊的视野中逼近。 轰—— 雨珠倾斜,空中溅出的可怕火花,微微照亮陡然挡在她身前的杨尘,单手持着的画戟轻轻垂下,背影依旧高大,红衣在乍起的雷光下飘曳。然後,挺拔的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两下,自口中咳出的鲜血滑过下巴,当时就染红地上的雨水,但目光仍然冷漠。没有回过头,语气冰冷地叫已经站起来的西门黛玉退开,随後冷漠地望向冁然而笑的温柔公子,有些艰难地抬直手中的画戟,步履坚定地杀上前,足下踏飞的水珠、木叶都还没有落下,雪亮的光芒已经冲天而起。 两人交手如电,在狂风暴雨中撕杀,「砰——」的巨响,气浪朝四围推出,杨尘高大的身影带着鲜血横飞出去,撞爆後面的青色山石。温柔公子在电光火石间跟上,抬足踏在他的胸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唇微微张开,露出口洁白的牙齿,轻轻地笑出来,道:「你很强,但不幸——」温柔双剑已然抵在他的额头上,温柔公子就这样面带微笑地对着他道:「你遇到的人是我。」 杨尘面不改色地盯着温柔公子,数缕青丝覆盖的沧桑面孔,默然不语,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可怕。冷峻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丝毫来自于死亡的恐惧,令得温柔公子隐隐有些不安,但仅仅是瞬间而已。他承认杨尘很强大,可他绝不相信到得如今杨尘还有本领扭转乾坤,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两道金红色的光束陡然自杨尘的双眼射出,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温柔公子甚至来不及反应,温和的笑容就戛然僵止在面容上。随後,他的整条右臂都在顷刻间内炸裂,血肉横飞,他惨叫着後退,面部已经扭曲,歇斯底里地控制着温柔双剑向杨尘杀来。 杨尘在草地上滑退出二三十米,而後直立起身体,双眼的视觉已然变成天帝眼的天帝视觉,景物迟缓,时间在他的眼中似乎已经变慢,「慢慢」穿空而来温柔双剑「慢慢」从他的面前划过,带出的波纹清晰可见,他伸出手抓住温柔双剑,朝前方抛出。视觉重新变回普通视觉,「唰——」的破空声犹如裂帛,在温柔公子呆滞而吃惊的目光中,温柔双剑射回他自己,刺穿他的双肋,血花飞溅,他整个人带着两柄剑轰然飞出去,撞塌远处矗立在江畔上的钓鱼小茅屋。 西门黛玉三人目目相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红衣飘飞的青年,没想到场面会陡然转变,大雨滂沱,望着已经向江畔上冲去的杨尘,三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提剑跟上。温柔公子自地面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口中不停地咳着鲜血,目光凶戻地注视着信步走来但气势磅礴的杨尘,愤怒地咬紧牙关,温柔双剑「铮——」的轻鸣,突然自他的身体上飞出,在空中割出两道漆黑的裂痕,斩向杨尘的颈项。 杨尘当着他的面抛掉暗金大画戟,天帝眼再次亮起,两道能量光束直接扫出,在温柔公子自己和西门黛玉、童采儿、白衣剑姬瞠目结舌的神情下,坚不可摧的温柔双剑竟然寸寸爆裂,立时化做碎末飘散。 杨尘红色的身影陡然消失,随後揪住温柔公子的衣襟冲飞出数十丈远,「轰——」的砸在巨石上,无数碎石飞射而起,地面塌下个大坑。梨花江上碧水泱泱,划着孤舟破浪而来的王世浩和王婷婷,正好望见这幅画面,面上焦急不安的神色立刻被喜悦取代,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杨尘按住温柔公子的身体,挥拳砸下,白森森的牙齿夹杂着鲜血飞出,温柔公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怒火熊熊,身上爆发出绚烂的神光,怒吼着挣出杨尘的束缚,冲天而起想要逃离。然而,在他头顶上面的空中陡然间金光大闪,如来神掌覆盖而下,将他重重拍落下来,「砰——」的大响,尘土飞扬,地表上出现个巨大的掌印,他仰面朝天地躺在掌印的中间位置,整个人都已经深深凹陷下去。西门黛玉三人轻轻吐出口气,随後微微地笑起来,温柔公子今晚似乎真的……注定难逃。 王婷婷等人早已热泪盈眶,西山镇今夜疮痍满目,镇民当中受伤的、死亡的不计其数,而造成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垂死挣扎,他们怎能不高兴?!温柔公子轻轻咳出两口鲜血,挣扎着爬出凹坑,单掌撑地站直身体,没有再逃,浑身是血地对着杨尘抛出金刚琢,随後又祭出下品重宝番天印和上品重宝小天剑阵。 然而随着杨尘双眼扫过来,两条犹如火炬的热视线在霎时间内就击毁金光闪闪的金刚琢、直砸而来的番天印,数百柄飞剑组成的小天剑阵也在热视线的高温下迅速溶化,点滴都未曾留下。温柔公子面色大变,匆忙取出五星灵盾抵挡在自己的身前,杨尘眼中射出的两道热视线轰然击在五星灵盾上,将温柔公子推到数百米外的山壁上,撞毁无数山石树木。 杨尘已经高高冲上天空,在雷光的照射下迅速远去,留给西门黛玉等人道模糊的背影,「轰——」的降落在温柔公子的身前,尘砂四起,山地剧烈摇颤,地面上龟裂的缝隙四下蔓延,单膝跪地的他抬起锐利的双眼,望向满身鲜血的温柔公子,慢慢地站起身来。 断臂的温柔公子持着灵盾「啊——」的怒吼着冲过来,满头长发已然化作锋利的杀器,伸缩不定,但在杨尘的攻击中,他整个人都是在轰轰轰的後退,坚硬的灵盾已经被杨尘的双拳砸裂。 血光飞溅中,温柔公子横着身体飞出去,两条能量化的热视线陡然射过来,将他连人带盾轰出上百米的距离,杨尘如影随形,揪住温柔公子的衣襟砸在後面的山壁上,碎裂的石块朝四外飞舞,温柔公子口中喷出血来。然後,血红色的视野间杨尘的拳头轰然砸来,砰、砰、砰——的三四记落下,血花飞洒,温柔公子的身体从四分五裂的石壁上软绵绵地倒下,浑身酸痛地瘫坐在地上。 杨尘後退两三米,大红衣轻轻飘扬,就这样安静而冷漠地望着温柔公子。 温柔公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还是没能爬起来,鲜血染红他整张紫青浓肿的脸,视线已然模糊不清,目光在杨尘等人的面孔上扫过,突然带着点自嘲地苦笑起来,道:「我不好色,我抓走年轻漂亮的女人,是想让她们永远享受身体上带来的快乐,记住,不是你们杀死我的,是我自己杀死自己的……」 他整个人陡然间冒出璀璨夺目的白光,体表上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在杨尘的叹息中轰然爆碎,化做粉末随风飘散,似乎点滴都未曾留下…… 第50章 堕落天使 西山镇,张家宅邸。 雨轻轻弹,朱红色的窗,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两串风铃摇曳轻响,微白的光自窗棂照射进来,洒在杨尘血迹斑斑的身体上,包扎好伤口後,杨尘换上身干净的深红衣袍,在园林里的青石小道上遇见西门黛玉和童采儿。 西山客栈已经倒塌,其它的客栈即便有些安然无恙,但是这时候也不可能在正常营业。两人和白衣剑姬只好跟随杨尘来到张家,如今正要到外面救治伤民,雨已经停歇,但整个小镇依然沉浸在凄凉的氛围当中,宽敞的长街上,陈列的尸体,鲜血流淌,哭泣随处可见。 天际上破晓的白色曙光,没有带走这场噩梦留下来的残垣断壁,照在无数张悲痛欲绝的面孔上,突然有点刺眼。而从张家宅院中出来的三道身影,神情凝重,沿着街道救援,匆忙而有序……微弱的星光洒落在亭檐上,潭畔的红药叹夜太漫长,晚风习习的,吹散女儿红醇香的味道。 杨尘负手立于亭下,微微蹙着眉,身後的三名女子坐在石凳上,低头凝视着酒杯里的酒水,安静不语。墙外飘来的半曲离殇,带着难言的悲愁,过得不久,童采儿说她已经想好回宗门後的说辞,在她陈述的理由中陈问和古熙然虽死犹荣,都不幸殒命在温柔公子的温柔剑法下。这是个不错的说法,杨尘没有意见,由于温柔公子自爆身亡的缘故,西门黛玉会押着温柔公子两名身受重伤的婢女陪童采儿和白衣剑姬回缥缈阁做证,随後再商议前往温柔山庄的计划。 温柔公子虽然是朝廷赏金榜上第三十三名通辑犯,但是奖赏的金币比第三十二名的采花大盗司空钟情和第三十一名的百面狐女南宫绝娆都要高。西门黛玉问杨尘是否长时间住在镇里,到时候她亲自把赏金送过来,杨尘摇头拒绝,说赏金倒不必,不过他希望宋芊芊和宋家的其他年轻人可以拜入凤凰神宫修炼。西门黛玉表示没有问题,这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童采儿闻言後则眼巴巴地望着杨尘,她此次下山的目的本来就是代替宗门收弟子,而眼下陈问和古熙然不仅已经殒命,她连个人也没招到,如果这样回缥缈阁的话,面子似乎有点……挂不住,而且私底下肯定有人议论,尤其是素来就针对她的二师姐,想到她冷嘲热讽时的样子就好不爽——唔,好像有点想太多啦。 注意到杨尘有些困惑的表情,童采儿赶紧将下山的目的说出来,杨尘默不作声地望向西门黛玉,目光带着点询问的意思,西门黛玉灵气的大眼睛轻轻地眨巴着,嫣然地说自己没关系,杨尘无言地点点头,童采儿欣喜地笑起来,双颊荡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第二日清晨,杨尘把宋芊芊等人都召集到演武场来,问他们想不想强大?想不想保护身边的人?想不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当时的天色正好,紫气自东来,整齐站在朝霞下的十几个人抬起年轻的面孔,望往杨尘的目光充满坚定,呐喊着「想——」回音在整个演武场上回荡。 杨尘收敛起面上的微笑,神情平静地扫视着他们,不由得想起当年也曾朝气蓬勃的自己,岁月的风从山间吹来,他轻轻吐出口气,道:「人生就是个大舞台,有人生来就站在台上,有人轻轻松松就能登上台,而有些人只有千辛万苦才能爬上台,但要怎么在台上演绎出自己的传说,只有靠你们自己……」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时,不必自卑,你们要坚信自己今後必能超越他;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时,不必冷嘲热讽,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会轻视任何人……你们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显赫的家世,许多事情都要学会忍耐,但要记住,忍耐不等于退缩,当越过自己心中的底线时,就算战死也绝不能退缩……」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丛林法则的时代,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规则,如果以文字来描述人世,它可以是个简简单单的字,也可以是篇写不完的文章……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对错,当你自身足够强大的时候,纵然想作奸犯罪,也有无数人尊崇你……」 红日自东面的地平线上升起,沐浴在阳光中的杨尘,飘飞的大红衣,神色认真地在说着长生路上的黑暗和残酷。童采儿从侧面偷偷看他的样子,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好……霸气啊!这位风华正茂的女子微红着脸,此时的心中是这样想着的…… 三日後的黄昏,残阳如血,西风卷走枫树飘落的红叶,繁黄的枯草,在落日的余晖下随风起舞。西门黛玉在镇口前祭出艘飞行灵船,宋芊芊等人背着包袱早已泪湿眼眶,在亲人的目送下念念不舍地登上灵船,笑着、哭着在挥手。 童采儿目光四下寻觅,随後轻叹口气,杨尘……还是没有来,再相见是否已陌路?悠扬的琴音在西山上回荡,坐在梧桐树下抚琴的杨尘慢慢抬起头,额前几缕飘散的发丝挡住沧桑的眼眸,望着已然飞远的灵船,神情依旧不悲不喜。 春风簌簌吹来,带起满地翻飞的落叶,杨尘站起身,面向西面垂暮的夕阳,深红色的衣裳轻轻飘扬……当天晚上他在院落间打坐的时候,没想到会见到传说中的圣兽,当时他虽然闭着眼睛,但神识已然代替双眼,附近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瞒得住他。下弦月如眉似钩,陡然有道白光划破天际,急掠而过,竟然是只稚嫩的小白龙马,柔软的羽毛洁白如玉,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泽,额头中间长着根玉角,背上有对浅蓝色的羽翼,踏着夜空飞向远方。 往後的四五日里,小白龙马时不时都出现在蛮荒山林的外围,难道蛮荒山林深处真的有不死神药出世?坐在屋檐上喝酒的杨尘带着些许疑惑在想着。 这日晚上,蛮荒山林的深处突然传来震天嘶吼和铁链摇晃的哗啦啦大响,当时就把杨尘和王世浩等人自睡梦中惊醒。浓烈的煞气自蛮荒山林深处浩荡而出,山林间百兽战战栗栗,全都惶恐不安地在低吼,数日不见的小白龙马展翅飞向高天,对着蛮荒山林深处不断咆哮。 杨尘纵跳如飞,踩着陡峭的山壁冲上西山,遥遥望着远处的蛮荒山林。蛮荒山林深处果然有东西出世,但不是不死神药,巨大的嘶吼响彻天地,在黑夜中传得格外幽远,整片连绵起伏的山林都跟着在摇颤。陆三通等诸多身在蛮荒山林深处的老辈强者,全部都露出惊容,紧张地在注视着。 电闪雷鸣的天空下,背生羽翼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他们微微寒缩的瞳孔中,曲线曼妙的身躯高达数十米,全身上下紫光缭绕,後背长着两对深黑色的羽翼,凌乱的三千青丝和额头上的血洞,令她本美丽的容颜显得格外恐怖狰狞。陆三通等诸强皆是神色大变,这竟然是神话传说中的堕落天使。 在绝大多数的记载中,天使是西方神界女性神灵的代表,然而奇怪的是眼前这个堕落天使,面孔是标准的东方美人,身材绝对的婀娜多姿,白皙的肌肤、挺秀的酥峰、浑圆的翘·臀,纤长的美腿在黑色的纱裙里若隐若现,配合着堕落天使独有的魅惑气息当真是颠倒众生。她的双手双足本来都被黑色神链锁着,但这时候已经被她崩断,拖着四条长长的链条步履维艰地走出来,在雷光的衬托下犹如来自地狱的魔神,凶威盖世。 突然间,有只黑气翻涌的兽爪自黑暗中探来,将群山都覆盖在下面,轰隆隆的朝着堕落天使拍过来,铺天盖地的气势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然而随着幽幽钟音响起,巨大的兽爪当时就消失不见,远在数百里外的洛阳城,星光熠熠的夜空中陡然掉下只硕大的断爪,砸塌无数高楼,行人惊慌失措…… 雷电在翻滚的乌云中咆哮,蛮荒山林深处的黑暗中,蓦然响起巨大的怒吼,两道上抵九天,下慑九幽的身影隐隐可见……陆三通等诸强带着门下弟子急速暴退,都不敢再多做停留。西山的山顶,立在树冠上的杨尘微微皱起眉头,蛮荒山林的深处肯定隐藏着不少秘密,望着已经飞上天空的堕落天使,思绪纷飞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堕落天使眼中的诧异…… 黎明的时候镇里已然平静,昨夜的事情似乎没有给这个安宁的小镇带来太多的影响,大多数的人还是和往常同样,整日忙忙碌碌。只是相较于以往而言,镇里的气氛显然忧愁多于欢悦——从醉生楼不再热闹,古刹附近新添数百座坟墓就可以看出来——但当然,生活还得继续,人毕竟已经归西,再多悲伤也挽不回他们的生命,偶尔在深夜念及时大抵就是叹叹息、买买醉,随後擦干眼泪自我安慰他们在天堂过得很好,然而在事实上,世间根本就没有天堂存在,童话故事固然存在,但不美好。 残阳铺盖在澄清的水色中,河面皱起粼粼细波,长身立在垂柳下的杨尘低头凝视着水中的自己,随後轻叹口气,修為既然已经突破到尘境四重天,继续留在镇里似乎已经意义不大。晚上吃饭的时候氛围本来很活跃,因為张晋阳和陆三通等强者都已经自蛮荒山林的深处回来。但当杨尘说出过两个月就要离开西山镇的事情後,餐堂里有半晌的时间陷入沉默,随後张晋阳叫小七到後院的酒窖拿来两坛陈年女儿红。 在杨尘浩瀚如海的记忆当中,当夜喝到最後就只剩下他自己和酒量比较好的张晋阳,两人在餐堂外面的台阶随意坐下来,夜风轻抚着飘扬的红枫树。张晋阳忽然神情认真地盯着杨尘,道:「柔柔很喜欢你,如果可以,请你不要辜负她。」 想起张柔柔漂亮素净的面容,杨尘望着夜空中飞扬的红叶,深邃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复杂,如果他没有曾经,如果他还年轻,如果他还有热血,这时候想必会誓言坦坦地保证今生不负她。然而不可改变的是他已经太沧桑,时间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年龄,还有冲天的豪气,他的青春早已湮灭在举世皆寂的年代中,三千繁华犹如过眼烟云,何况儿女情长?但回忆起在张家的种种,他的心不由得微微软下来,双眼淡淡注视着张晋阳,轻轻吐出口气,说好…… 两个月後,杨尘策马离开西山镇。 第51章 温酒斩华雄 汜水关,东大陆鼎鼎有名的雄关,位于洛阳城外往东五十里的汜水河前,是洛阳东面门户和重要关隘。汜水关依山而建,两侧群山环抱,设有三重禁制的大灵阵,固若金汤,出名的易守难攻。 酉时的大风卷起路道上的尘土,夕阳已然湮没在翻涌的乌云中,杨尘轻轻拉住缰绳,他背着弑仙魔剑,单手斜持霸王枪,立马在远处的山坡上,眺望着汜水关前的五万北秦骑兵,微微皱起眉头。昏暗的天空下,披着墨甲的将军,面具下的双眼犹如绝世利剑,望着面前浩瀚雄伟的高城,薄唇露出丝冷笑,命副将白馥上前搦战。 在喧天的战鼓中,追随征西将军司马淖滑坐镇汜水关的世子殿下熊陌,骑着古战马冲出关来,暴喝白馥老匹夫休要猖狂!随後飞马挺矛杀上前,矛锋在战马的疾驰下直取白馥要害。然而白馥这位秦国老将,道行固然已经停滞三十年,但经验丰富,身上气势难挡。两人交战不过数十回合,熊陌就被白馥轰飞出马背,摔落在地面,白馥策马上前,冷冽的眼神带着森然的杀意,扬起的偃月刀在後面秦军敲响的战鼓中溢出道慑人的寒芒,刺得熊陌不禁闭上眼睛。 「轰——」的金铁巨响突兀响起,破空而至的霸王枪击飞已然挥下的偃月刀,插进古老而坚硬的城墙里,漆黑的枪杆「嗡——」的轻颤。白馥牵制住受惊的战马,望向西面的山坡,枣红色的花鬃马踏尘而来,高高跃过四五丈宽的汜水河,马背上的人抬起手掌擒回墙壁上的霸王枪,在电光火石间和他交错而过,血浪冲上数米高,马蹄踏起的黄尘还未完全落下,身着红衣的青年已经提着白馥的首级掉过马头来,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对面横刀立马的将军。 将军复姓司徒,名奉毊[xiāo],白起门下弟子,骑狮头马,佩古锭刀,身後宽大的斗篷在乍起的大风中猎猎作响,面具挡住他此时的神情,但挡不住他望向杨尘时的冷漠。亲卫韩盖从後面的队伍中骑马而出,低声对他禀报些什么,他面具里的神色突然有些古怪,目光不由得在杨尘的身上多停留片刻,随後策马率军撤退到三羊谷。 杨尘抛掉白馥的首级,上下打量着已然站起身来的熊陌,但见本微笑着向他望来的熊陌,瞧清楚他的面容後立时呆滞住,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随即不可思议地惊呼道:「熊子尘!」 吃惊的语气让杨尘微微皱起眉,但面上神情丝毫未变,半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拉着缰绳掉过战马的马头,望着「汜水关」三个古字,默然不语。接替亲王熊彪坐镇汜水关的主帅司马淖滑,领着诸将迎出关来,躬身道:「参见九皇子殿下!」 杨尘双眼神光湛湛,面不改色地迎向司马淖滑投来的目光,这位主帅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犀利,由于常年上阵杀敌,司马淖滑的身上自有凌厉的杀气散出来,寻常人怕是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然而令司马淖滑心惊的是,杨尘太过于平静,完全和传闻中的「畏首畏尾」、「懦弱无能」不同。面对他迫人的气势,神情依然从容镇定,就这样在垂暮的天色下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不免让司马淖滑有些怀疑面前的人是假的熊子尘,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决,因為楚圣王曾在「世间境」中查探过,东大陆没有第二个神似他子嗣的人。时间在陡然寂静的气氛中悄然淌走,西风卷起杨尘深红的衣裳,霸王枪锋利的枪刃在战马的侧面折射出落日的余晖,司马淖滑慢慢把目光收回来,恭恭敬敬地请他入关。 晚上设宴的时候,军中上下大大小小的将军都陆陆续续地向他敬酒,他的面面俱到再次令得司马淖滑刮目相看,心里已然肯定这位九皇子以往都在韬光养晦。宴席结束时是在亥时二刻,当时的星空格外璀璨,下弯月如弓未上弦,他拿着坛女儿红来到箭楼观赏夜景的时候,正好遇上同样没有睡意的世子熊陌。 对于熊陌来说,熊子尘虽然是他的堂兄,表面上的身份也比他高,但朝廷上下都知道熊子尘是个无权皇子,非但出身卑微,天资平平,而且还不受宠,今後不要说是夺嫡,甚至连封王都难。 然而杨尘今日表现出来的强大,除以惊到他外还让他有些懊悔,因為以前他对待熊子尘就算不屑于冷嘲热讽,但翻个白眼总是有的,尤其是在太子殿下熊子业的面前。而在这种关系下杨尘还肯出手救他的性命,这让他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这时候见到杨尘,他心中就在想着不管杨尘今後地位如何,他都要追随杨尘,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若干年後,当他回味往事的时候,已然沧桑的目光望着下弦月的星空,轻声道:「今生遇帝,百世荣幸。」当时的他高高站在圣台上,白衣如雪,气质飘逸出尘,台下是无数在仰望着他的人…… 晚风吹散空气中的余热,汜水关的箭楼上,杨尘和世子熊陌在苍凉的夜色下把酒言欢,指点江山。远处的三羊谷,破朽的高楼上,身披战甲的将军兀然而立,背负着双手迎风眺望,黑色的斗篷哗然飘飞。 韩盖飞跑而来,在楼下单膝下跪,向他禀报王翦率领的大军已经在半个时辰前抵达函谷关,五百飞天灵骑如今正随华雄赶来三羊谷的途中。司徒奉毊微微颔首,遥望着汜水关的目光,在韩盖的注视下渐渐冷下来。 第二日清晨,杨尘在军帐中向司马淖滑等人辞退的时候,忽然有探子来报,说华雄单枪匹马在关下叫嚣,直言要斩下杨尘首级。世子熊陌面现怒意,冷喝岂有此理,说着就要提矛上马,但被副帅百里昭淮阻止住。秦国古来名将无数,当代除杀神白起外,蒙恬和王翦的名声最是响亮,华雄是王翦麾下老将,传闻早年有缘得圣人指点,本领高深莫测,绝非熊陌可敌。 司马淖滑当下命骁将俞卫出马迎战,然而众人在观战境里看到的是,俞卫和华雄交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华雄斩于马下。坐在军帐主位上的司马淖滑,皱眉沉思许久,随後望向堂下诸将,询问谁敢出战。 百里昭淮的背後转走出上将潘洪,说区区华雄何足道哉,他斩华雄首级直如探囊取物。司马淖滑微微点头,叫军校取来紫薇灵酒,亲自斟出杯酒递到他的面前。潘洪饮下酒後出帐提枪,飞身上马,但是结果和俞卫同样,第二个回合就被华雄正面斩杀。军帐中陡然陷入沉默,诸将面面相觑,司马淖滑浓眉紧锁,扫视堂下诸将,出言承诺斩杀华雄者,赏赐金币百个,灵果百颗,灵石百块。但见诸将犹豫不决,他喟然长叹,道:「可惜我的上将张贤、吕鹿未在,不然岂容小小华雄嚣张!」 骁骑校尉袁毅说不如由他亲自出马,必叫华雄有来无回,但是立刻遭到司马淖滑的否定,理由是不能率先破坏各国曾经的约定。大商王朝湮灭後,秦国、楚国、晋国、魏国、燕国、赵国等国家共同规定,在战场上王境和王境以上的强者不能对尘境和道境的年轻强者出手,不然其他诸国可群起而攻之。 这条规则的出现,能有效的避免敌立国家的名宿强者将自己国家的青年奇才扼杀于摇篮中。袁毅现在如果对华雄出手,本来就对楚国虎视眈眈的秦国就有借口号召朱雀王朝和燕国等国家大规模征伐楚国,而做為和楚国结盟已久的晋国,即便不至于毁盟,但暗里肯定会和秦国交好。 年轻的士卒自帐外匆匆忙忙地跑来,结结巴巴地道:「禀大将军,华雄说……华雄说……」司马淖滑微微挑起两条斑白的浓眉,道:「不必讳言,速速报来。」士卒赶紧道:「华雄说如果我军无将,交出九殿下的首级,他可退走。」 司马淖滑怒发冲冠,轰然拍碎身前的桌子,站起身来还未说话,杨尘已经出列道:「华雄既是冲着我来的,我若不现身岂不让人笑话。」司马淖滑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尘,道:「军中无戏言,九皇子殿下可已想好?」 杨尘神情轻谈描写,但语气斩钉截铁,道:「如取不下华雄首级,我自刎当场。」司马淖滑注视着他良久,忽然叫道:「斟酒来,我要亲自替九皇子殿下壮行。」杨尘淡然道:「小小华雄,何须借酒。」说完转身走出军帐,提着霸王枪策马而去,司马淖滑望着马蹄溅起的黄尘,不由得有些出神,半晌,把目光转向半空中的观战镜…… 第52章 瑶仙学院 昏暗低郁的天空下,枯草起伏不定,骑着黑色战马的华雄,单手斜持着煞气冲天的青龙偃月刀,垂在马侧的刀锋,沾着的鲜血依然未干。战鼓再度响起,古老而磅礴的汜水关下,驾驭着花鬃马的青年慢慢在他的眼前出现,年轻而陌生的面孔让他稍稍怔住,眼里不禁露出丝疑惑,口中暴喝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吾不斩无名之辈! 然而,前面的青年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直接纵马冲过来,速度快如闪电,霎时间就逼到他的身前。随後在他陡然瞪大的瞳孔中,挥下的霸王枪衬着昏黑的天幕带出道刺眼的弧芒,枣红色的花鬃马嘤然长嘶,两只昂然立起的前蹄还未踏落,血花已经高高溅起。杨尘微微低下头,斜睨着枪锋上淌落的血液,神情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的喜悦。 鲜血染红的黄沙,随着凄凉的西风飘扬在空中,箭楼上擂鼓喧天,本忐忑不安的士兵全都欢呼雀跃起来。军帐中的众人盯着观战境里红衣飞扬的身影,皆是哑口无言,华雄的强大他们刚才有目共睹,连俞卫、潘洪这样的悍将都不能匹敌,然而如今不过刚和杨尘照面就被斩落于马下,可见这位「九皇子」以往有多深藏不露。鸾铃自帐外传来的时候,杨尘已经提着霸王枪踏马而回,在诸将投来的目光中把华雄的首级抛在地上,随後抬起深邃的双眼望向堂上的司马淖滑,默然不语。 司马淖滑面露微笑,端着早前就已经斟好的紫微灵酒来到他的身前,道:「酒且尚温,九殿下请饮。」杨尘仰首饮下後,司马淖滑下令起兵出伐三羊谷,百里昭淮率五千精骑打前锋,袁毅领五万步兵後面跟上。诸将各自领命退下,军帐中转眼就只剩下杨尘和司马淖滑,杨尘望着帐外整整齐齐列阵出关的士兵,希望司马淖滑能够暂时替他隐瞒诛白馥斩华雄的战绩。 司马淖滑固然疑惑,但是没有多问,斩钉截铁地保证绝不会泄露出去;随後对他说有个人想跟他前往洛阳城,他正想询问是谁,来人已然来到帐门前。面貌姣美,身材高挑婀娜,他昨夜在宴席上见过,姓白,名三变,是亲王熊彪的义女。 汜水关距离洛阳城虽不足百里,但司马淖滑依旧派出十三部精骑沿途护送,以示对杨尘的重视。路经菊花湖时,白云苍狗,古钟悠悠,白三变忽然轻轻吟道:「日影下帘钩,微寒,倚楼低首无言,三三两两盏酒,当是醉好梦。思过往,犹恐醒来君不在,谁比若黄瓜瘦?篆香烧尽,梧桐落,又逢西风愁雨,冷冷清清,不悲、不悲……」 杨尘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点困惑,白三变笑着指向远处直插云霄的空桑山,说五百年前的重阳节,白莲剑仙李清照正是在空桑山上化圣,山顶上的古碑至今还保留着她当年写下的《愁字列·恋恋红尘》。 杨尘立马在枯叶覆盖的古道上,沧桑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过重重白雾望见山巅上巍然屹立的石碑。在西山镇的时候,张柔柔等人都常常提及李清照的名字,显然,无论是在民间还是修炼界,白莲剑仙李清照都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女子。 白三变精致的黛眉下,双眸含着浓浓的笑意,询问杨尘是否要上山观看,她是位修道者,如果杨尘想看,她可以御剑载着杨尘飞上去。杨尘收回目光,盯着白三变倾城的容颜,随後无言地摇摇头,骑着花鬃马继续上路。白三变微微怔住,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九皇子似乎有点……高冷。 洛阳,古称斟鄩(xun),本是大商王朝数代东都,建元十四年,秦国、楚国、晋国联合离魏赵等国起兵攻商,斩将无数。白起在函谷关前活埋大商王朝百万降卒,举世皆惊,因而得名杀神。 建元十五年,年末,诸国联军攻陷西都长安,大商山河破碎,王土染血。商淮王伫立在斟鄩的高楼上,眺望着四面逼来的大军,仰天悲笑,漆黑的长发霎时间白如银雪,随後自爆而亡,帝王气息将整座繁华昌盛的都城夷為平地。大商湮灭後,秦国占领西都长安,楚国占领只剩下残垣断壁的东都斟鄩和以南数十郡。 建元二十年,斟鄩重新建设完毕,改名為洛阳;第二年,楚圣王设郡白安,郡治洛阳。时至今日,洛阳已经是不亚于帝都南阳和临安、金陵、汴京的繁华巨城。远远望着,洛阳城高大的城墙宛如龙卧于陆,气势磅礴,雄伟壮观。建筑在上面的钟楼、箭楼、闸楼巍峨矗立,飞檐凌空。数十米宽的护城河荷叶田田,锦鲤嬉戏,杨柳在秋风的吹拂下嗦嗦作响,飘着金黄的叶子。 官道上人来人往,喧喧闹闹,守城的士兵顶着酷热的阳光在吊桥上专心地检查着。杨尘等人纵马而来,立刻引起众人的注意,白三变取出金色军令,高高叫道:「九皇子殿下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行人急忙退往道路两侧,全都把目光投向杨尘,小心翼翼地在议论着。负责管理安检的小将领立即扫除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带着诸多黑甲守卫朝杨尘跪下,道:「末将未知九皇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九皇子殿下恕罪。」杨尘神情淡淡,道:「不必自责。」说完,策马踏过宽敞的吊桥,白三变跟在他的身後,十三部精骑则掉头返回。 洛阳四门,南门洛神门,北门紫阳门,西门丽京门,东门宣安门。杨尘等人自丽京门入城,名曰「朱雀」的大街贯穿洛阳东西两门,是洛阳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两侧铺面林立,车水马龙,各种豪华建筑绵绵不绝,即便是夜间子时,整条朱雀大街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郡守府位于朱雀大街後面的世铿园里,这里是洛阳城的权贵中心,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执掌大权的朝廷官员,就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望族。世铿园中心的三生楼是洛阳城最高的楼,共三十三层,里面娱乐、酒食、购物等样样皆有。站在三生楼最顶楼的三生亭下还能瞰整个洛阳,曾有好事者言「不登三生楼,枉来洛阳城」可见三生楼的名气。 杨尘在朱雀大街上和白三变分离後,将马匹交由看守城门的兵卒看管,随後四处闲逛,天气有点要下雨的样子,空中堆积着低垂郁结的乌云。临河的街段上深绿色的垂柳随风摇曳,偶尔有落叶,软软依依的柳枝下是水色幽清的河流,有时候会有老翁划着小船经过,荡起的微波倒映着躲在乌云背後露出点点光辉的太阳。 当来到洛阳城的瑶仙广场时,杨尘身形微顿,宽大的广场上车水马龙,人影幢幢,中央位置是座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白色石台,上面伫立着风华绝代的瑶仙女帝像,高逾百丈,栩栩如生,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息。 杨尘眼中露着复杂的神色,随後轻轻叹息,转身离去。瑶仙学院正位于瑶仙广场的对面,学院建筑规模宏大,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在灵雾里若隐若现。 瑶仙学院隶属于中土大陆的瑶仙圣地,里面可谓强者如林,美女如云。每日都有许多纨绔子弟前来瑶仙学院的院门口观赏美女学生,秋夏两季来的人最多,因為瑶仙学院女生的秋夏院服是露着雪白长腿的裙子。 瑶仙学院院门前的街道名叫天河街,两侧的楼阁亭台重峦叠嶂,这时候,这些楼阁的二楼廊道上都聚集着许多纨绔子弟,有些怕被认出来甚至还戴着面具,他们皆双眼冒光地盯着街道上的女生们,交头接耳地在讨论着哪个女生的腿长,哪个女生的腰细,哪个女生的酥峰比较大……有时瞧见个样貌委实惊艳的女生就直接起哄大叫,甚至还叫着美女你叫什么名字?美女今夜到酒楼小酌两杯不?美女给本公子亲两下如何……等等的调戏话语,通常都惹得这些女生羞怒交加。 院门东侧的红叶古树下,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摆着阳春面摊,招牌名為「好大碗面」,生意还挺不错的,许多目的不单纯的纨绔子弟都常常来光顾。 不过,大抵是平日里时常受到纨绔子弟骚扰的缘故,瑶仙学院的女生都没有给过来这个面摊吃阳春面的青年好眼色,譬如眼下——杨尘闻着面条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忽然感觉有些饥饿,故而便坐下来吃面,对面桌子正好坐着三名年轻漂亮的女生。 老人的阳春面还未煮好端上来,三名女生就已经在暗暗针对杨尘,三人当中酥峰最大的女生瞥一眼杨尘,眼神相当高傲,随後故意高音道:「古时仙女选婿时,问坐在对面的红衣青年有何长项?青年说自己会唱会跳会……他话未说完,忽然有只鸡飞落到他身上来,拉下米共田,糟糕的他竟还敢贪图仙女美色……这便是小丑竟是自己的故事。」 杨尘:「……」 待三名女生吃饱离去的时候,杨尘的阳春面刚刚煮好,突然间,有个青年自空中御剑而下。楼阁上的纨绔子弟时不时都在调戏着下面的漂亮女生,本来心情甚好,但当瞧见这个青年後,都不约而同地骂道:「他大爷的,这个王八蛋不是说不再来么?若不是因為他,我们现在还能进入瑶仙学院走走看看,我咒死他也!」 第53章 再重逢,对酒当歌 楼阁上,有个新来的纨绔子弟道:「诸位你们為何都这么恨他??」 有人回答道:「前些时日,瑶仙学院的女生宿舍不是发生『亵衣消失』事件么?就是这个死扑街偷的,他凭着自己的隐身天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许多女生的亵衣。然後学院里的女生竟然都以為是我们做的,将我们追杀得半死。可恨的是自当日後,瑶仙学院就立出『若无本院师生携带,非本院者禁止入院』的警告牌,害得我们如今只能在这里观望美女。」 新来的纨绔子弟这才恍然大悟,但依旧疑惑道:「如此说来这个该死的王八蛋实在可恨!但我不明白,你等怎么不向女生宿舍的人解释清楚?」 刚才的人重重叹息,道:「这些女生的酥峰虽然挺挺,香·臀虽然翘翘,但却不太聪慧的样子,她们哪里肯相信我们的话啊?当初我们联手将这个死扑街押到她们的面前,你猜她们如何说?她们竟然说我们為脱罪而陷害死扑街这个好人,甚至还替这死扑街打抱不平,假以时日她们若是知晓真相,估计会哭昏在茅厕!」 杨尘悠然地吃着阳春面,将众人的议论都听入耳中,他有些哑然失笑,不晓得这个青年怎会有喜欢女生亵衣这种变态的嗜好? 这个青年青衣飘飘,气宇轩昂,气度翩翩,瞧起来並不像猥琐的人,只见他笑着对老人道:「老伯,给我来碗阳春面。」说完,他目光扫过道路上的女生,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随即对着杨尘微笑道:「兄台你好,我叫林逸,你是新来的么?」 杨尘困惑道:「嗯?」 林逸微笑道:「兄台你莫要装,难道你来这里来吃面的企图不是因為想看瑶仙学院里的美女?」 杨尘:「……」 林逸道:「兄台你莫要不好意思,来,让我露两手给你瞧瞧。」前面的街道上,两名面貌姣美的女生结伴走来,林逸拍拍杨尘的肩膀,示意杨尘看好,而後整个人突然隐身消失。 「啊——」 就在杨尘微微讶然的时候,街道上陡然传来两名女生羞愤的尖叫,两人明明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摸她们的香-臀,但转过身来却发现背後根本无人,正当两人疑惑是不是错觉的时候,两人曼妙的身躯陡然大震,只觉自己高挺的酥峰被人轻轻抓住,这绝对不是错觉,两人再次「啊——」的尖叫,羞怒到极点,随後快速跑进瑶仙学院里。 两侧的楼阁上,诸多纨绔子弟皆是瞧得既羡慕又嫉妒,两名女生不知道是如何回事,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顿时间,他们皆大骂林逸卑鄙无耻下流,竟然用这种肮脏龌龊的办法来占女生的便宜,然而他们的心里却多么希望刚才亵渎两名女生的人是他们。 林逸在杨尘的身畔悄然出现,向着楼阁上的诸多纨绔子弟竖起中指,众人当真被他气得怒火中烧,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有人愤愤地叫嚣道:「姓林的王八蛋,你要是真有本事,下次做这种缺德事就莫要隐身。」 林逸冷冷笑道:「你若敢到女生宿舍将纳兰嫣语的亵衣偷来给我,我就敢不隐身,如何?」 叫嚣者久久憋不出话来。 林逸不理会众人,对杨尘道:「兄台你怎么不说话?」 杨尘道:「有事?」 林逸沾沾自喜,道:「难道你没有被我刚才的『大神通』惊到么?其实我知道你内心必定是羡慕我的,不过你不必羡慕,我正好差个可以帮我买账的跟班,你若愿意做我的跟班,今後沾花惹草的事定然有你的份。」 杨尘无言以对,不再理会林逸,吃完阳春面後他起身望向瑶仙广场,正在这时,前面街道上的秀丽女子陡然瞧见他,随後在诸多纨绔子弟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飞快跑过来抱住他,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我没有眼花吧?」 「天啊,柔柔姑娘竟主动抱他!」 「啊,我的心好痛!」 「如来大帝在上,我必然是在做梦,柔柔姑娘可是瑶仙学院修道系的系花,怎可能笑得这么甜!」 …… …… 林逸吃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瑶仙学院里仅次于院花纳兰嫣语的高冷美女,执剑长老的真传弟子,无数青年男生的梦中情人啊……然而如今竟然在院门前当着众人的面抱住杨尘,他低头盯着碗里的阳春面,叹气道:「我忽然觉得这碗面半点都不香。」 杨尘伸出食指,轻巧地刮刮张柔柔的鼻梁,道:「姑娘你这是在非礼在下。」张柔柔仰着头,单眼朝他轻轻眨了眨,道:「就是要非礼你呢,嘻嘻,可有想我?」 杨尘摸着下巴,神情认真地说没有,张柔柔愤愤不已地转过头去,撅嘴道:「我也没有想你……才怪。」说完她双手抱住杨尘的胳膊,拉着杨尘向瑶仙学院内走去,完全是副小鸟依人的柔弱样子。引得路上的学生吃惊不已,对杨尘的身份猜测不定,杨尘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男生都向他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慨叹红颜祸水这句话。 瑶仙学院的院规虽然有规定男生禁止踏足女生宿舍,但女生宿舍後面的花园却能随意走动。这里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鸟语花香,是许多恋人的幽会圣地。昨夜的潇潇细雨将鹅卵石铺成的弯曲小道冲刷得格外干净,张柔柔欢快地拉着杨尘来到花园里的古亭下,全然不理其他学生的诧异目光。 未时的清风吹散天空的乌云,和熙的阳光洒落在亭檐上,坐在杨尘对面的张柔柔,姣美的容颜依旧带着甜甜的笑意,随後伸出白皙的皓腕,纤巧细长的玉手自茶几上拿起深红色的紫砂古壶,在他面前的建盏杯里倒满清香温热的六安瓜片茶。 杨尘拿起茶杯来慢慢品尝,春末的风轻拂着张柔柔鬓边的青丝,她单掌托着香腮,眨巴着蕴满灵气的大眼睛,就这样安静且温柔地注视着杨尘,过得片刻,才嫣然地问起宋子白的事情。杨尘轻叹口气,把记忆中的谋杀案不疾不徐地叙道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楼里,唯恐天下不乱的晋国小郡主朱樱,正惊讶地望着他,随後露出狡黠的笑容…… 古亭下的杨尘突然「哈欠——」的打个喷嚏,心中不由得有些困惑,自己並没有感冒啊。待得杨尘说完,张柔柔才总结地说白溪亭的身世固然可怜,但她做的事情何尝不可恨?酉时二刻的残霞倾洒而下,这位情窦初开的女子此时皱着高挺的琼鼻,学着他的样子轻叹口气,随後老气横秋地道:「执念是种可怕的东西,它可以让人醒悟,同样可以让人堕落。」 说着,张柔柔白晳的手指玩着自鬓边垂落下来的秀发,温柔地凝视着杨尘,问杨尘如果他是白溪亭,会不会这样做?即便这个假设不成立,杨尘仍然回答会。张柔柔清澈如水的眼眸轻轻地眨着,带着疑惑的神色。 杨尘长身而起,在张柔柔的注视下走到红漆栏杆前,双眼望着酉时的日落,沉默好久才道:「人生在世本就要有坚定不移的执念,不然岂不枉在人世?纵是心中向往的目标,不被世人认可,甚至憎恨、唾弃、辱骂,但……又能如何?唯心而行,无惧无悔即可。」 情人眼里出西施,张柔柔觉得杨尘说的这句话比什么圣人曰、之乎者也的有道理多啦,值得深思——即使这句话本身就很有道理——她自石凳上站起来,伫立在杨尘的身边,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後朝前方望去。 晚风挟带着清爽的凉意,两只灵燕远远飞过来落在梧桐树上,张柔柔笑着说想把这件谋杀案改编成小说,书名就叫做《薰香案》。杨尘自然是没有意见,不过提醒张柔柔这年头民间流行的小说大多都是志怪、神话、历史这些类型的,勿要抱太大的期望。随後自精致的柴窑罐子里倒出把鱼饵,朝古亭前的莲池撒下,波光粼粼的池水映照着满天残霞,朱砂桂的桂花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艳丽,站在他身旁的俏丽女子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抿着嘴甜甜地笑出来…… 当晚,张柔柔和张伟肖请杨尘到洛阳城的「梧桐苑」聚餐,还叫来同是西山镇的吕谦,张柔柔的两名舍友,慕容晓雨和赖曦儿。梧桐苑是洛阳有名的豪华酒楼,每个雅间都有两名号称「歌舞双绝」的美貌女子以供客人观赏。 在张柔柔的要求下,歌姬以传统唱法吟唱李清照的《点绛唇·闺思》,舞女则随着歌姬的吟唱而翩翩起舞。《点绛唇》这部词牌里有许多押韵的词谱,至于张柔柔為何点李清照的这首《点绛唇·闺思》,除却对李清照的仰慕以外,杨尘其实也是深明其意,但並不道破,佯装陶醉地在欣赏。 雅间里清歌妙舞,觥筹交错,场面热闹是热闹,但张伟肖和吕谦的心情都有些悲闷。两人和宋子白的关系都比较不错,平日里常常到青楼喝酒泡妞,今夜听到杨尘带来的消息,两人自然是不可避免地沉默、叹息、悲伤。 张柔柔和她的两名舍友则叽叽喳喳的谈论着女孩子的话题,有时候聊得面红耳赤,但还好,有酒。当杨尘和张伟肖、吕谦将微带疑惑和好奇的目光望过去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指指身前依旧剩着半碗酒的酒碗,随後天真无邪地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两腮泛红,模样煞是可爱,当真楚楚动人。 第54章 我叫杨尘 朱雀大街的元记客栈,小郡主女扮男装,偷偷摸摸地离开自己的房间,她身穿黑衣,黑纱蒙面,蹑手蹑脚地潜入瑶仙学院,向着女生宿舍潜行而去。路经通往女生宿舍的园林小道时,小郡主突然瞧见两名女生正在古亭下聊天,而四下正好无人。 小郡主眼波流转间,忽然露出坏坏的笑容,以玉女飞仙诀收敛自身气息,悄无声息地接近两名女生後,她快速封住两人身上的穴位包括哑穴。 「嘿嘿……」小郡主不怀好意地盯着两人上下打量起来,故作称赞,啧啧点头。两人神色大变,惊恐地看着小郡主,内心不禁慌张到极点,小郡主邪恶地笑着,随後伸出手掌在两人高耸的酥峰上轻轻抓几下,让得两人羞愤至极,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小郡主瞧着两人愤怒的目光,微笑道:「能被本公子看上,两位小娘子应该愉悦才是,记住,本公子叫杨尘,将来绝对会把你们两个……哦不,是会把你们瑶仙学院整个女生宿舍的人都纳入後宫,然後日夜操练!」 两人都觉得眼前这个混蛋不但卑鄙下流,而且还自负得要死,竟然想将她们女生宿舍的人都收入後宫。小郡主笑望着两人,语气轻浮地道:「请两位小娘子替我转告纳兰嫣语,叫她老老实实洗白身子在闺房等我……」 说到这里,小郡主面色微微泛红,好在黑纱蒙着她的面容,不至于让两名女生瞧见,她接着道:「本公子定要和她在床上交战五百遍,若不能让她往後三日三夜都下不得床,本公子就不叫杨尘。」说完,小郡主又轻抓两下两人挺秀的酥峰,称赞句「好软好舒服」後才飞快离开古亭,数个闪纵间就已经来到女生宿舍。 「啊——」 然而,小郡主才刚到女生宿舍,突然间,有个房门被轻轻推开,自里面走出个紫发女子,她立即就瞧见外面的小郡主,随即尖叫道:「有淫贼,快来人啊,有淫贼闯入我们女生宿舍啦!」最後的「啦」在静夜里回荡不止,瑶仙学院的女生个个都是强者,只要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立马醒过来,又何况是如此响亮的尖叫? 女生宿舍里的各个房间都快速亮起灯光,许多青丝凌乱,衣服都没有穿好的女生都从自己的房间里冲出来,迅速向小郡主这里赶来,场面好不热闹。 小郡主不忧反喜,她想要的岂非正是这个结果?引起越多人的注意越好,想起杨尘在水潭里亵渎她的事情,她就羞怒得咬牙切齿,她飞快飞上楼顶,身後传来紫发女子的大叫:「你这个可恶的淫贼休要逃走,姐妹们快追啊,莫要让这个淫贼逃掉!」 夜色下,小郡主衣诀当风,在楼顶上疾速奔跑,她头也不回地叫道:「後面的紫发小娘子,你的亵衣掉啦。」 紫发女子杀气腾腾的尖叫从小郡主的後面传来:「啊……臭贼你竟然敢骗我,你快给我站住!什么?你说什么?啊!你竟然敢骂我胸大无脑,气死我也,你若不速速停下来束手就擒,待本姑娘抓到你後定要割掉你的小弟弟,在你的额头上写下淫贼两字,然後押到瑶瑶广场上以示效尤。」 小郡主叫道:「拜托,小妞你不要这么笨好不好?本公子若停下来才会被你们以示效尤,请你不要像只臭臭跟屁虫似的跟着我行不行?你若是太中意本公子,大可直接说出来,你虽然是位母夜叉,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我杨尘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相隔不远,许多男生都已经被惊醒,当他们瞧见诸多衣衫不整的女生後先是双目冒光,惊愕得张大嘴巴,而後纷纷自愿加入这场捉拿淫贼的大队伍里。 小郡主不再调戏身後的女生们,她已经察觉到人群里间续出现修為比她高的学生,虽然她掌握着玉女飞仙诀中的天外飞仙身法,但不代表别人也没有顶级身法。如果真的被追赶上,她的计划不但全都泡汤,而且还会落下个「女淫贼」的称号,到时候岂不被人笑死。 半盏茶後,小郡主终于望见瑶仙学院的围墙,离去前她转身朝着众多女生叫道:「各位漂亮的小娘子无需再送本相公啦,快回去睡觉吧,本相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到时都要下面给本相公吃哦。」说完她飞出围墙,衣裳飞舞间已经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臭贼人在何处?」 「大家快分头寻找! 「绝不能让这个臭贼逃掉。」 「这个淫贼实在太可恶,纵然是翻遍整个洛阳城也要将他揪出来,我刚才发现被臭贼封住穴位的唐静和林音,两人说臭贼竟然妄想将我们整个女生宿舍的人都纳入後宫……这着实可恨,谁若能寻出这个叫做『杨尘』的臭贼,本姑娘必将重重有赏。」 无数学生都在大街小巷上寻找着小郡主的身影,穿好衣裳的紫发女子在河畔的垂柳下瞧见个坐在秋千上,双手托着下巴在仰夜空的清丽女子。她走过去询问女子有没有看见「杨尘」从这里经过,女子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睛,思索半晌後无言地摇摇头。 紫发女子沿着街道继续寻找起来,望着紫发女子逐渐远去的背影,女子忽然甜甜地笑起来。这个时候,有个黄裳女子信走来,恭恭敬敬地对女子道:「郡主殿下,您出来也不跟白婵说下,害得白婵好生担心啊。」 小郡主微笑道:「没事啦,本郡主道行好此高强,能出何事?好啦,天色已晚,我们回去歇息吧,相信……往後会是令人欢喜的日子。」月光透过枝隙照在她倾城的容颜上,让她看起来是多么的素净纯洁,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凌波仙子,谁又能联想到她就是今夜闯入瑶仙学院女生宿舍的「淫贼」呢? …… …… 咚—— 三生楼最顶楼的钟楼上敲醒子时的钟音,音波浩荡,响彻整个洛阳。杨尘和张柔柔等人自梧桐苑里走出来,张伟肖和吕谦已然喝醉,相较于两人,杨尘的酒量比较大,则依旧清醒。他抬首望着漆黑的夜色,时间已经不早,正准备向张柔柔等人告辞。忽然间,两人熟悉的身影自不远处的路口路过,赫然正是小郡主朱樱和她的侍女白婵。 杨尘眼中精光闪烁,但面上神情不变,告别张柔柔等人後,他踩着神影步在梧桐苑的门前留下道残影,快如闪电地来到路口,但小郡主两人已无踪影。杨尘思索半晌後,朝着朱雀大街的蓬莱客栈走去,张柔柔已经提前在蓬莱客栈给他预定好客房。 街道上随处都是瑶仙学院学生的身影,他们匆匆忙忙,在各个酒楼茶馆里入入出出,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人。杨尘不禁有些好奇,随便找个路人问道:「这位兄台你可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路人笑道:「阁下不知道么,今夜有个自称杨尘的无耻淫贼夜闯瑶仙学院的女生宿舍,扬言要将整个女生宿舍的人都收入後宫……唔……阁下你没事吧?是不是很吃惊?哈哈,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相当吃惊,不过精彩的还在後面,这个名叫杨尘的淫贼可谓胆大包天,竟然还叫纳兰嫣语洗白白在闺房等他,他要和们纳兰嫣语交战五百遍。如今整个瑶仙学院的学生都在全城搜寻淫贼杨尘。」 「这……」杨尘吃惊不已,这绝对跟恶魔小郡主有关系,除以这个小恶魔外谁还会用他的名字做这种事情?他快速向瑶仙学院跑去,果然在学院门侧的公告碑上瞧见瑶仙学院的通缉令,上面写着「杨尘」夜闯女生宿舍的种种行為,无需再刻意增添什么,仅凭「要和纳兰嫣语在床上交战五百遍」这句话就足以让杨尘成為诸多男生和诸多纨绔子弟的公敌。 纳兰嫣语是他们心目中不可侵犯的高贵女神,而杨尘竟然如此亵渎他们的女神,这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故而今日晚上,洛阳城的各条街道上不但有瑶仙学院的学生在搜寻杨尘,还有大匹纨绔子弟组成的志愿军。 他们打着的旗号自然也是搜寻杨尘下落,然而实际上这帮纨绔子弟还有个不单纯的目的,他们都想趁此机会接近瑶仙学院的女生们,随後千方百计地讨好自己心仪的女生,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有原则、有远大抱负的纨绔子弟。 通缉令的最下面注释着非瑶仙学院的人如果能抓到淫贼杨尘,可以无条件加入瑶仙学院。如果提供杨尘的线索将得到金币五百个、下品灵丹、紫青仙桃、火葡萄各十五杖——当然,线索必须有效,否则作废。 杨尘看完通缉令的内容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小郡主為对付他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难道她就不怕暴露么?这样想着的时候,杨尘已然往回走,丝毫不担心。清者自清,即使小郡主带着瑶仙学院的人来江湖客栈找他,他也怡然不惧,没有做便是没有做,如果瑶仙学院的人不相信……就战吧! 杨尘对瑶仙学院完全没有任何的好感,瑶仙学院隶属于瑶仙女帝创建的瑶仙圣地。瑶仙女帝是杨尘当年的红颜知己,两人相识相知相恋,但让杨尘想不到的是,瑶仙女帝最後竟然背叛他,在他垂暮年间打穿时间长河,联合穿越时空而来的上苍九大天尊将他诛杀。无论瑶仙学院有没有惹杨尘,杨尘强大起来後都誓要闹个天翻地覆,誓要杀上瑶仙圣地,杀上九天! 第55章 雨天,佳人,女儿红 第二日清晨,杨尘早早就已经起床,张柔柔和张伟肖急匆匆过来客栈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客栈後院的亭子里抚琴,春末夏初的阳光已经有点炙热,照在自回廊上走来的两道身影上。杨尘双手停止拨弦,转身注视着张柔柔和张伟肖,露出浅浅的笑容,两人在他的面前坐下来,随後说起关于瑶仙学院通缉令的事情来。 杨尘夜闯女生宿舍的事情已经在洛阳城传得轰轰烈烈,诸多学生和纨绔子弟都在大街小巷上寻找杨尘的身影。但好在他们並不知道杨尘的相貌,但传闻已经有人下西山镇打探杨尘的消息,毕竟杨尘在西山镇太出名,先是单杀叶无双和上官曦儿,再是跟大盗离歌愁强强联手,将前来西山镇报仇的小长安侯叶青阳杀得断臂而逃,可谓光芒耀眼,名扬江湖。 但正因為杨尘先前太出名,如今遭到的冷嘲热骂更多,光芒过後是无数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无数人都认為杨尘太自负太狂妄,竟然公然叫嚣瑶仙学院的整个女生宿舍。杨尘叫张柔柔和张伟肖无需担心此事,他自己会处理,随後杨尘伸出双手的食指点在张柔柔和张伟肖的额头上,传给两人一部直接修炼到道尊境界的仙古秘经。 杨尘虽然不是修道者,但是涉猎广泛,曾对道有过研究,实际上到得大帝这种级别的存在,无需刻意钻研就能够看透任何东西的本质,然後思维几乎是在下意识间就推算出最正确、最重要、最简单的结果。杨尘对于道的理解虽然还没有达到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地步,但也远非圣人可比矣。 当杨尘收回双手的时候,张柔柔和张伟肖的灵海里,立即多出股浩瀚如烟的信息,艰深晦涩,两人短时间内是难以理解得出的。不过诸多以前困扰着两人的问题,如今全都迎刃而解,这令得两人结舌瞠目,惊讶地看着杨尘,复杂的情绪中,震撼、欢喜、感慨…… 杨尘微微笑道:「不必过于多想,照着信息记载的路径走,今後自然就会明白。」倒出杯女儿红饮下,随後若无其事地和两人聊起些其它的事情,问问两人在瑶仙学院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件或者感兴趣的事情要做……有风吹来,朱红色的梅花轻轻飘落在睡莲池上,墙角的爬山虎爬满墙壁,牡丹盛放的小花圃里,蟋蟀声偶尔响起,阳光自古亭外斜斜洒来,在地上投下三道清晰的影子。建元四十五年的夏季,距离端午节还有四十多日,时间在这样馨宁的画面中悄然淌走。 翌日,天气陡然转凉,巳时二刻的时候大雨倾盆而下,闪电划破长空,轰隆隆轰隆隆的响着,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在乌云下面。雨水滴落在屋檐上,啪啪作响,杨尘和张柔柔举着把深红色的油纸伞自客栈园林里的石径上快步走来,小心翼翼地避过有水帘垂落下来的廊檐,在回廊里轻轻拍打着衣裳上沾到的点点雨滴。 两人刚才在朱雀大街吃完阳春面,正想到汜水河钓鱼,不料夏季的雨说下就下。但好在有家杂货铺早早就已经开门,于是两人就买把油纸伞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实际上这把油纸伞有点小,两人是不太够用的,张柔柔选这把伞的心思杨尘也是猜得到的,但以杨尘的性格而言只要不是自己讨厌的人他都不会计较,何况他对张柔柔是很有好感的。 当然,爱就谈不上,或许两人长久这样相处下去,数百年後的某个下雨天里,当杨尘再度推开窗户的时候,雨水像现在这样将白墙青瓦冲刷得格外干净,他会忽然想起身边的这个温柔女子已经陪伴他走过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岁月,坚如磐石的心会出现微微的动荡。但以後毕竟是以後,而且充满无数不可预料的变数,如今……杨尘的心中唯有修炼和复仇。 立夏的上午,刚从外面冒着夏雨回来的两人,倚坐在客房的画案旁边,悠然地喝着誉满古今的女儿红,杨尘的性格比较沉默,除非有事,不然向来不会率先说话。于是只要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张柔柔总会起挑起有趣或者新奇的话题,喜欢问他些无厘头的问题。大抵是把他当做忧郁的人,想逗他开心,但本就不擅于讲笑话的张柔柔,每次都会认真地将笑话讲成冷笑话,杨尘当然也不会觉得倦烦,偶尔还会反过来逗逗张柔柔。 窗外是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哗哗啦啦,当大风挟着水珠斜斜吹过来时,张柔柔「啊——」的惊呼,快速站起、後退,青丝飞扬在空中,双足不小心绊到旁边毡子上的古琴,身体不由得向後倒下。随後……是多次在梦里梦见或平日兀自幻想的情景,杨尘伸手环住她的纤纤细腰,扬起的红色衣裳被雨水溅湿点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但没有擦出火花,张柔柔双颊泛起红霞,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啊跳,犹如小鹿乱撞。杨尘素来都是平静的面容上,淡然地露出浅笑,轻轻将张柔柔揽上来,跟着收回手臂。张柔柔垂下眼帘陷入沉默,轻咬着樱唇,似乎是在想着要如何措词,但空气中陡然多出浓浓的酒香味,她和杨尘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落在橘黄色的梨木画案上,被风吹倒的天青色酒瓶,淌出香气醇郁的女儿红。 慌慌张张地将酒瓶放好,拿来擦布擦干净画案上的黄酒和水渍,张柔柔最後还是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陪着杨尘饮完剩下半瓶女儿红,本来就不太会喝酒的她已经稍有醉意,俏丽的容颜上红霞满飞,温柔的眼神带着点诱人的迷离。隐隐约约记得在西山镇的时候,有次喝醉酒时,杨尘背着她回家,她似乎向杨尘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如此想着的时候她面上愈发绯红。 但醉酒就有醉酒的好处,不管你平常面对自己的如意郎君时有多么惊慌失措,但当你喝醉酒後就绝不会有这种紧张的感觉,即使内心依然害羞。张柔柔这时候三分醉意,倒还守得住自己的口,懒洋洋地趴在画案上,侧着头注视着心目中谦谦如玉的公子,随後……视野当中的面孔越来越模糊,乌黑细长的睫毛下,清澈的杏眸已然闭上,但唇角仍挂着笑意。杨尘轻轻摇头,望着窗外的潇潇夏雨,思绪也不住飞向远方…… 雨停的时间是在下午,杨尘戴着金色面具,陪张柔柔在长街上踱步,以免被诸多学生和纨绔子弟认出来,虽然他不怕,但他向来讨厌麻烦,尽管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常常和麻烦為伍。 清新的空气和拂面而来的凉风令人感觉雨後的阳光不是很酷热,在往後的半个月里,杨尘和张柔柔经常出来踱步,逛集市、划小舟、荡秋千、总是沿着洛阳城热闹、冷清的街巷随意地走着,累的时候就在酒楼里稍息片刻,叫小二上壶好酒和两盆糕点慢慢品尝。口渴就到街边的茶摊坐下来喝杯顾渚紫笋,随後继续闲逛。 有这么个漂亮的女孩黏在身边,而且还是瑶仙学院修道系的系花,自然让得许多喜欢张柔柔的追求者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但是慑于杨尘释放出来的强大气息,这些人倒也不敢上来挑衅,不过总有三两个被爱冲昏理智的忠诚追求者,即便抖着双腿也要硬着头皮冲上来宣告,内容大抵都是些在他看来非常幼稚的言语。他自然是不会计较的,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当心态到达他这等境界的时候,这世间已经很难有事情再能影响到他。 两人几乎每日都逛街,每日都这样悠然地在散着步,偶尔就坐在河畔垂柳下的青石长阶上钓鱼,当然,绝大多数都钓不到鱼,倒不是汜水河没有鱼,而是每当有鱼上勾的时候,张柔柔都会欢呼雀跃地嚷着道:「快瞧,上勾啦、上勾啦。」这个时候,杨尘都会单掌扶住额头,很想表现出蛋疼……不,是牙疼的样子。 最近几日的清晨,杨尘和张柔柔喜欢骑马到洛阳城外的日落山林狩猎,虽说孤男寡女,难免会有人舆论,但张柔柔似乎不在意,而杨尘向来都不在意世人的眼光,自然不会给予理会。马骑的是青鳞狮头马,张柔柔在前面,杨尘在後面紧紧跟着。 两日後张柔柔忽然说不想自己骑马,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你载她。杨尘默然不语地瞧着面带微笑望着自己的张柔柔,晨曦照耀在女孩仰起头来的面容上,清纯中带着点点的柔媚。 杨尘伸出手将张柔柔拉上马,坐在自己的身前,马在山路上行走,他双手拉着缰绳,张柔柔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尽管面上滚烫得羞红,但唇角始终露着甜甜的笑意,浅浅的小酒窝好不可爱,这是种很幸福、满足的笑容。 清晨风大,女孩的秀发偶尔被风吹起,拂到杨尘的面上来,微痒微痒,还有女子独特的幽香,挺舒服的感觉。不过也仅止于此而已,杨尘绝不会有其它的非分想法,和往常在街道上闲逛同样,张柔柔总会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大多都是关于她以前、小时候的事,想来是想让他知道她的全部。而他通常都是沉默地聆听着,有时候也会插上两句,或者说些修炼的事情给张柔柔听。 第56章 神芝草 两人的日子过得很悠闲——这种惬意的生活是很多人都向往的,守卫城门的士兵每日清晨都能瞧见两人骑马外出的身影,到得下午就回来。这些士兵在杨尘的暗示下,都没有行礼,都不敢说破杨尘「楚国九皇子」的身份。 张柔柔以前常陪室友赖曦儿到洛阳城南面的葵山采摘灵药,葵山的山脚下是水色幽深的钓鱼湖,湖畔上有着绿色的草丛和金黄色的葵花。两人时常来这儿扎营,当然,是不过夜的营,今日两人在这里遇见已经采完药的赖曦儿,她坐在大白鹤的背上吹着笛子,深紫色的裙子被下午凉爽的夏风轻轻扬起,恍惚间给人种缥缈空灵的错觉。 夏季的夕阳渲染着天空,晚霞和草坪上的向日葵在共舞,西风将飘零的叶子送到荡漾的湖面上。这是三人吃完烤兔後的时间点,张柔柔和赖曦儿欢闹于花丛中,在夕阳的余晖下呐喊,四面的深山里回荡的是两个女孩子「啊——」的长长回音。 杨尘倚靠在湖畔的红枫树下,望着在葵花丛中欢笑的两人,饮下香味甘醇的女儿红。他怀念过去,追忆当年,他想起曾经,想起长生路上同生共死的兄弟,想起第三宇宙举世皆寂的情景。人生在世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伤,何以不得安…… 他还是天帝的时候,常常坐在九天上悟道,俯瞰着红尘大世,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然後……他总会像如今这样感慨。 当然,路始终都要往前走,再多的感慨也难以改变天道酬勤,杨尘微微抬起头,望见两只黑色的昏鸦,在红通通的薄雾下飞向西天的日落。突然间,他想到长生谣里的歌词:纵使时光流逝,岁月匆匆,满头长发皆斑白,我年轻永在;纵使身躯佝偻,步履蹒跚,我依然豪气冲天…… 杨尘和张柔柔回到江湖客栈时已是漫漫黑夜,待张柔回去後,杨尘坐在窗前赏着凄美的夜色,赏景通常都不可无酒,于是他又喝起酒来——独饮的时候他总会有很多的感慨,他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无论是谁只要活得够久都必定会有道不尽的感慨。 然而杨尘今夜还没来得及感慨,便有人急匆匆地找到他,张伟肖和吕谦最近经常偷偷到赌场里赌钱,是以这个找到他的人当然是吕谦。 张伟肖今夜带着吕谦到三生楼跟郡守赵高阳的长子赵无极赌大小,结果非但输光身上的金币,连人也都输掉,如今正被赵无极软禁在郡守府里,叫吕谦必须在三日内拿上品灵药「神芝草」到郡守府赎人,不然就要砍掉张伟肖的双手,吕谦当然不能告诉张柔柔,再三思量後只能来找杨尘。 杨尘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洛阳城里的人都知晓,洛阳城外的日落山林就有神芝草,但神芝草已然成精,灵性敏锐,想要捕捉绝非易事。第二日清晨,朝霞绚丽,杨尘背着弑仙魔剑来到日落山林寻找神芝草。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要说神芝草,杨尘连下品灵药都没有瞧见,凶禽蛮兽倒是有,不过都毙命于他的剑下。 半日後,陡然有只半尺高,通体土黄,有点像人参的精怪自草丛里急窜而出,向着山林深处跑去。正在吃着苹果的杨尘忽然「嗯——」的惊咦,这不正是神芝草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杨尘身如电光,踏着神影步疾速追上。 神芝草回首望着追赶而来的杨尘,口中「吱吱吱」的怪叫起来,身躯散发出淡淡的黄光,随後钻入地下。杨尘双手迅速挥出,金色剑气「嗤嗤嗤」的前面的土地击得四分五裂,黄尘四溅。 「吱吱吱……」 神芝草自不远处钻出来,但几乎是在同时,杨尘挥出的金色剑气已经划空而至,「砰——」的将神芝草轰飞出十几米远,撞在参天古树的树身上,口中怪叫不停。杨尘趁机跟上来,但神芝草不愧為上品精怪,虽然已经受伤,但反应速度依旧灵敏,急忙钻向土里,动作甚快,不过三两下竟然就将小小的身躯钻进大半。 「轰——」的惊天大响,尘土漫天而起,四下飞扬,金色的如来神掌直接印下来,地面立时出现个大坑。神芝草头眩眼花,艰难地自大坑爬起来,被杨尘提在手中。突然,神芝草的身躯暴涨而起,顷刻间,竟然由半尺高变大到四五米高,两条粗大的藤蔓交缠着向杨尘打来。 杨尘身影如电,似浮光掠影,迅速横移躲避,「砰——」的巨响,青色藤蔓抽打在地面上,乱石穿空,将附近的古树震得木叶籁簌而落。杨尘双掌挥动间打出毁灭性的金色锋芒,当场就将神芝草轰飞,青色血液自神芝草的身躯里流出,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吼——」 陡然间,不远处的草丛跳出只通体火红,长着三个头颅的暴狼,它目光贪婪地扫过神芝草,随後张着血盆大口向杨尘猛扑而来。杨尘「嘿」的冷笑,没有华丽的剑法,右拳金光缭绕,似流星击砸而出,简单而又粗暴。 随着沉重的闷响迸发而出,三头暴狼哀嚎着飞退出去,口中鲜血飞洒,倒在地面上不断抽搐着身躯。神芝草趁此良机,身上金光闪过,立即变回半尺大小,急忙钻进土里。 杨尘神情淡漠,挥拳砸在地上,恐怖的罡风以他為中心向四处散去,巨大的裂痕迅速蔓延而出,惊得林鸟四飞,甚至连大地都在颤抖。「噗——」的轻响,神芝草自数丈外破土而起,蹬着两条小腿飞遁而逃。 杨尘身如惊鸿,急速追上。 …… …… 日落山林的南面,有个由砖石铺砌的宽大洞口,两名青年在古道中走来,皆身着青色长袍,个子比较高大的青年姓高,他望着眼前的山洞,道:「金兄,没想到这里还真有个古洞,為何我前些日来的时候何没有发现呢?当真是怪哉。」 被叫做金兄的金姓青年笑道:「此地设有隐藏真容的古阵,若不是半年前我亲眼目睹两名灵士从这里裂空而出,还当真想不到。」 高姓青年道:「既然金兄早已发现此处,為何要等到现在才行动?」 金姓青年道:「古阵的禁制未破,如何进得来?这半年我无时无刻都在寻找破解这座古阵的方法。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昨日终于被我找到阵眼破解,要不然何需等到现在?」 高姓青年道:「但在下还是有些困惑,金兄並不愚笨,料想早已想到山洞里有宝藏,怎么舍得叫上我?」 金姓青年道冷哼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昨日已经进去过,但洞里还有道禁制青铜门,单凭我自己的修為根本就无法破开,是以只能找你帮忙,快点进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山洞,高姓青年紧随其後。 半刻钟後,神芝草化為金光,向着山洞急速掠来,弑仙魔剑如惊天长虹,似破碎虚空而来的流光,在空中带出重重能量波浪,「噗——」的刺穿神芝草的身体,带着它钉在石壁上。 杨尘踩着神影步如飞而至,面无表情地将神芝草收入空间储物袋,随即打量着眼前的山洞,思索半晌後,他提着弑仙魔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山洞里面有一道倾斜而下的古台阶,杨尘释放神识扫向台阶下面,确定没有危险後才动身下去。 台阶下面是个宽两丈,长三丈的石室,石室里面有道青铜门,不过已经被砸為两半。青铜门後面是条漆黑无光的通道,地面上铺满着白骨,杨尘走在通道上,无数骨骼被他踩在脚下,「咔嚓咔嚓」的响着,在这条寂静的通道里不断回荡,显得煞是恐怖。 半盏茶的时间後,杨尘只见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个宽大的古室,面积比刚才的石室足足大有十倍。整个古室都是由幽紫色的灵石铺砌而成,散发着幽森气息,地上的裂缝交织成乾坤图,里面有幽冥火在慢慢淌动。 古室里面有两道青铜古门,左侧的青铜古门刻着两首四臂,面目狰狞的恶魔。右侧的青铜古门刻着身披战甲,手擎神枪的三眼神将。显然,这两道青铜古门代表着的是生门和死门,杨尘举剑挥出道金色锋芒,「当——」的劈在生门上,但青铜古门坚如神铁,以杨尘的修為竟然都未能劈开。 陡然间,「噗——」的两声,在杨尘的身後,两名白衣女子幻化而出,飘着身子,双足不沾地,乌黑的长发遮挡着整张脸,直直垂落到胸口,全身上下黑气缭绕,戾气甚重。 「呀——」两名白衣女子的口中发出恐怖的怪叫,双手的手指似锋利的尖刃,刺向杨尘的後背。杨尘正想横移躲避,但两只惨白的死人手掌突然自地上冒起,牢牢抓住杨尘的双腿。杨尘神色不过,两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束从他的双眼暴射而出,扫向两名白衣女子,当场就将两人轰碎,地上的两只手掌吓得急忙松开杨尘的双腿,消失不见。 第57章 你是魔鬼吗 「阁下好手段,不过三两下就能杀死两个死物,在下当真佩服!」 杨尘对面的岩壁忽地银光暴闪,现出两道身影慢慢,正是金姓青年和高姓青年。两人抬手取下额头上贴着的「钻地符」,面带笑意地望着杨尘,身上的杀气尽管隐藏得极好,但终究难逃杨尘敏锐的灵觉。 杨尘双足骤动,身如闪电,快速往後滑退,「轰——」的大响,古室的上空凭空出现三杆银枪,自上而下,径直射在杨尘刚才的位置。幸亏杨尘经验丰富,反应灵敏,要是换做其他人,恐怕已经被三杆银枪贯穿身体。 高姓青年见银枪没有射中杨尘,神色微微沉下来,随後对着金姓青年道:「金兄,待会你我两人联手,以最快的速度杀掉他。」 金姓青年道:「怕是不太容易,这人方才既能躲过我们的埋伏,修為境界想来不会比我们弱,不如……我们跟他谈谈?」 高姓青年冷冷道:「不可,他到时若在背後偷袭我们,我们岂不是大大吃亏。」金姓青年目光闪动,道:「难道高兄有妙计杀他不成?」高姓青年面上冷笑不止,道:「妙计谈不上,只是在下身上携有杀器而已。」说完,他自储物袋里取出个长长的木盒,木盒内是装着张牛皮纸,上面画着个青面獠牙,两首四臂的单眼恶鬼。 金姓青年神色微变,惊道:「恶鬼图腾,你竟有此物!」 但见高姓青年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恶魔图腾快速飞上空中,绽放出青色光华,化作个巨大的十星芒,随後两只青色巨足自十星芒里探出,接着是身躯、手臂、头颅…… 「吼……」 图腾中的恶鬼自半空中扑下,身躯高达数丈,四条手臂粗壮有力,额头中间的巨眼没有眼白,如同漆黑的深渊让人不敢直视。 金姓青年嘿嘿笑道:「不错不错,高兄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不过……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杀手锏。」说到最後,他的语气隐隐有些高傲,只见他口中法诀念起,全身顿时黑光大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高大威猛起来,头颅两侧更是长出两只黑色的牛角,他「昂——」的嘶吼,气势惊人,竟丝毫不比青面恶鬼弱。 高姓青年大惊道:「灵体!」 杨尘面上神色丝毫不变,沉静地望着犹如牛魔王的金姓青年,冷冷地打击道:「你这牛灵体除力大如牛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厉害的地方,反倒是让自己变得人不像人,妖不像妖。」 金姓青年面色难看至极,显然甚是恼怒,道:「小子,没想到你对灵体还有些认识,不过正所谓的力拔山兮气盖世,今日我必将你活生生捏成肉泥。」 高姓青年道:「金兄所言甚是,这小子死到临头还不知天高地厚,当真是可悲!」言毕,他双手飞快捏诀,青面恶鬼踏着沉重的步伐,气势汹汹地逼向杨尘。金姓青年同样气息惊人,他整个人高高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杨尘碾压而下。 杨尘双眸冷光绽放,双足骤动,直接横退出数丈距离,躲避过金姓青年的攻击。而後弑仙魔剑凌空划动,剑气涌动,化作金色光幕,璀璨夺目,挡住青面恶鬼挥砸而来的拳头。「轰——」的巨响,如雷贯耳,整个古室都在颤动,杨尘身形暴退,撞在墙壁上。 「吼……」青面恶鬼长长咆哮,再次向着杨尘挥拳砸来,杨尘眼神冷漠,心思转动间决定逐个攻破。他踩着神影步,如电光在移动,立刻来到金姓青年的身後,将金姓青年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反身攻击。但杨尘比他还要快,双掌寒气暴起,围绕着他的身体不断拍击,将他整个人瞬间冰封。 高姓青年惊叫道:「神霜掌?!你是杨尘!」惊讶过後,他忽然冷森森地笑道:「杨尘,好你个大淫贼,本以為你夜闯瑶仙学院女生宿舍後,连夜逃离到其它郡城,没想到你竟然还敢留在洛阳城!今日,我就要将你押到瑶仙学院诸多师生的面前,让你当众自宫!」 他双手十指不停捏诀,身上的空间储物袋光华闪烁,飞出把黑色巨斧,被青面恶鬼接在手中,随後掷向杨尘。巨大的战斧黑气缭绕,破空而至,杨尘怡然不惧,弑仙魔剑挥洒出的金色锋芒如同惊天长虹,在空中荡起阵阵罡风,当场就将黑色巨斧斩飞。 青面恶鬼仰天怒啸,浑身上下黑气翻滚,巨目中怒火燃烧,四条手臂骤然变长,如真龙舞动,带着恐怖的气息轰向杨尘,让杨尘躲无可躲。杨尘神情微凛,手中的弑仙魔剑化出重重剑影,几似真剑,铮铮而鸣,和青面恶鬼挥来的四条手臂不断碰击。 咔嚓、咔嚓、咔嚓—— 冰面颤裂,被杨尘以神霜掌冰封的金姓青年已然快要挣脱而出,杨尘眉头微皱,神霜掌虽然乃是盖世绝学,但面对修為相近的人根本难以冰化,只能暂时性的冰封。突然就在这时,高姓青年大喝道:「杨大淫贼,受死吧!」 两道冰性灵符从他身上的空间储物袋里飞出,化為无数细细长长的冰针,寒光闪闪,锋利无比,自重重剑影的间隙中穿梭而过,带着撕破空气的锐响向着杨尘飞刺而来。 杨尘神色丝毫未变,双眼的眼珠已经变成金色,视觉已经变成天帝眼中的天帝视觉。这些穿空而至的冰针在他眼里变得相当迟缓,在高姓青年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杨尘伸出食指,将射来的冰针全都轻轻拍掉。 高姓青年面如土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着杨尘大吼道:「你是魔鬼吗?!」杨尘觉得他这句话有些耳熟,突然想起来在西山镇的时候,赵天霸也曾对他说过这句话,当时赵天霸的神情满是绝望,高姓青年如今虽然还未绝望,但已然不再镇定。 杨尘收起天帝眼後,双足直接踏空而起,逐日大帝的逐日七步施展而来,逐日七步,步步登天,七步之内,唯我独尊!修炼至大乘境界可踏碎星河,踏破阴阳,踏下整个太阳。 相传,世间本有九个太阳,名為九大金乌,是為上苍子嗣。仙古时代,逐日大帝悟长生大道时引来九日天劫,晒死世人无数,逐日大帝怒踏九重天,七步踏碎七个太阳,踏死七大金乌,剩余两大金乌落荒而逃。逐日大帝因此创出震古烁今的无上绝学——逐日七步。 杨尘第六步的时候踏在高姓青年的双肩上,巨大的能量直接让高姓青年双膝跪地,口中长长喷血。当杨尘第七步落下时,高姓青年神魂溃散,生命精元瞬间流逝。青面恶鬼没有高姓青年的控制後,快速变回图腾,轻飘飘地落在杨尘手中。 刚刚恢复安静的古厅,陡然响起金姓青年的怒吼,他身上的寒冰寸寸龟裂,轰然而碎,落在地上。随後他冷冷笑道:「杨大淫贼,你是禁不住我的,虽然说你已经将我同伴杀死,但你同样精疲力尽,先前我还有些忌惮你,如今嘛……哼!若是想活命的话,就快把身上的宝物都交出来。」 杨尘眼中精芒闪烁,整个人顿时间杀气大增,上来就是如来神掌,金色大手掌向着金姓青年当头拍下。然而金姓青年並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对如来神掌的威力早有耳闻,自然是不敢硬接,急忙闪身躲避。 杨尘神情淡漠,衣袍无风自鼓,金芒乍起,再次挥出如来神掌,向着金姓 青年冲击而去。在狂暴的罡风中,金姓青年被如来神掌轰到墙壁上,将坚硬的墙壁砸得四分五裂。 金姓青年双目血红,冷喝道:「杨大淫贼,今日我定要抽你的皮,挖你的筋,饮你的血,速速拿命来!」他面色愤怒至极,抬手祭出把黑色偃月刀,刀光霍霍,向杨尘挥舞而来。杨尘「呵——」的冷哼,双足踩着神影步,快如闪电地躲过。在金姓青年准备斩出第二刀的时候,杨尘已经冲到他身前,弑仙魔剑当空劈下,威势骇人。 轰的铿锵大响,火星四射,金姓青年反应灵敏,长刀横空,虽然堪堪挡住杨尘劈来的弑仙魔剑。但却被弑仙魔剑蕴含着的恐怖气息震得大退,体内气血翻滚,面色涨得潮红。「呃啊——」他仰天怒啸,挥着黑色偃月刀,迅如鬼魅地冲向杨尘。 古室内立时刀剑乱舞,璀璨夺目的光华不断闪烁,两人几乎化成光影,似电光火石在移动、在交战。气芒在古室里面到处肆虐,如要撕裂空间,随着时间的推移,金姓青年已然被杨尘全面压制,边战边退,他心中惊涛骇浪,火花飞绽间,身上的伤口不停在增多,鲜血越流越大,到得最後,他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如此强大?你是魔鬼吗?!」 杨尘沉默不语,气势如虹,金姓青年恨恨道:「我不信!」他单手轻拍空间储物袋,四道青芒飞射而出,化為青色风刃,寒光闪闪,杀气森然。杨尘眼神犀利,面色冷漠,弑仙魔剑在身前画出个五星芒,急速变大,金光璀璨,将四道袭来的青色风刃全都挡下。 第58章 请郡主殿下快撅屁股 金姓青年愈战愈心惊,全身上下冷汗直冒,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今日会被终结在这里。危急关头,他咬牙沉身,竭尽全力地将杨尘逼退,随後自空间储物袋里祭出张红色符箓,化作滚滚火蛇席卷向杨尘。 杨尘淡淡道:「雕虫小技。」他神色不变,弑仙魔剑挥斩而出,金色锋芒如神光降世,直接将火蛇斩灭。金姓青年大惊失色,急速飞退,「砰——」的轻响,他的後背已经贴到墙壁上,後面已经无路可退。 他双目布满红色血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望着提剑逼来的杨尘,他口中「啊——」的嘶吼,先前不过两米长的黑色偃月刀,陡然暴长到两丈,向着杨尘的头顶猛劈而下。杨尘视若无睹,在场内留下道残影,霎时间就来到金姓青年的身前,弑仙魔剑急速划破金姓青年的咽喉,带出「噗——」的血花。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古室猛然颤动起来,地面上的乾坤图顿时亮起金色光华,璀璨夺目,让人几乎无法直视。杨尘神色微变,正想冲出古室,眼前忽然金光大门,随後,他直接消失在古室内。 数十里外的山林中,朗朗乾坤,残阳似血,半空中霍然出现个巨大的金色乾坤图,降下道璀璨夺目的光芒,磅礴的能量流将无数树木尽数推开,山崩地裂,乱石激荡。待金芒散去後,杨尘驻剑在地,环顾四周,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古室里面的乾坤图是个古老的传送法阵,杨尘和金姓青年、高姓青年在大战的时候,无意间催毁掉诸多禁制,最後才会导致这个传送法阵突然起动。杨尘将弑仙魔剑背在身後,快步向着不远处的古道走去,半个时辰後,前面林里陡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听着竟然有些熟悉。 杨尘没有任何犹豫,踏叶无声,向前面飞快奔去,停在山石的後面,有趣地观望着数十米外的「热闹」场景。恶魔小郡主朱樱和她的侍女白婵被数百只长着翅膀的翼狼围困着,整片空中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剑光横舞间,狂吼和哀嚎此起彼伏,翼狼数目虽然众多,但奈何灵性未开,在小郡主两人的攻击下,死伤变得越来越多。 然而,小郡主两人没有丝毫喜色,神情反而越来越难看,翼狼单以实力倒是不算强大,但喜欢群体出行,往往都是数百甚至数千只集合出来寻找食物,而且能跑能飞,端是可怕得很。 面对这群翼狼的疯狂攻击,仅仅是过得半刻钟,小郡主两人就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突围的希望变得越来越小。陡然间,白婵浑身是血地叫道:「郡主殿下,你快走吧!」 小郡主贝唇轻咬,默然片刻後,手中的青莲神剑挥出绚烂的光芒,将扑来的翼狼拦腰斩杀,随即道:「你自己小心,我速去叫婷儿和玲儿。」说完,小郡主蓦然转身,朝洛阳城的方向急速掠去。 杨尘见状悄然跟在小郡主,心中另有打算,这个可恶的小郡主竟然敢冒充他夜闯瑶仙学院的女生宿舍,害他身败名裂,背上大淫贼的称号。眼下这么好的报仇机会,杨尘自然不会放过,他准备将小郡主俘虏起来,然後好好教训。 小郡主青丝飞扬,竭尽全力地在逃命,全然不知道杨尘正在背後打她的主意,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会先跟杨尘打个你死我活吧。突然间,小郡主「哎呀——」的痛呼,却是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给绊倒在地,她回首向後张望,见翼狼並没有追上来,这才长长松气,白皙的玉掌揉着纤细的小腿,黛眉微蹙,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 不远处,杨尘嘴角轻动,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右手轻挥,金光闪现,在身前空中化作巨大光掌,向着小郡主席卷而去,包裏着小郡主的娇躯猛拖而回。杨尘想都不想,立刻动手封住小郡主的穴位,随後笑道:「嘿嘿,小恶魔,好久不见。」 小郡主「啊——」的惊叫出来,随即快速冷静下来,道:「死臭蛋原来是你,你这个大淫贼,快放开本郡主,饶 你不死。」 杨尘冷笑道:「饶我不死?小恶魔你如今可是落在我手上,你还是自求多 福吧。」小郡主神情自若,道:「死臭蛋,死淫贼,难道你还想绑架本郡主不成?莫要忘记,我可是晋国郡主,虽然说这是楚国,但纵然是你们楚国的公主和皇子见到本郡主都要礼让三分,何况是你这个大淫贼。」 杨尘二话不说,对着小郡主的头就是两记爆栗,惹得小郡主咬牙切齿,叫道:「啊……死臭蛋,你竟然敢打本郡主的头,日後我定要斩杀你,你这个淫贼、败类、混蛋……」 杨尘饶有兴趣地盯着她,道:「莫要说打你的头,我还要打你的……」话未说完,杨尘对着她的小翘·臀就是「啪——」的一巴掌,小郡主羞怒交加,仙颜立时涨得绯红,道:「死臭蛋你这个大淫贼,你……」 杨尘打断她的话,道:「小恶魔你莫要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冒充我夜闯瑶仙学院女生宿舍的,你现在还敢骂我大淫贼,我看你才是大淫贼吧,还想和纳兰嫣语在房间里面交战五百遍,啧啧啧……」说着,杨尘斜下目光,在小郡主惊慌失色的眼神中,瞄向小郡主的下面,道:「小恶魔,你该不会是……」 小郡主挺直胸脯,道:「哼,你莫要胡乱猜想,本郡主可是真真正正的女人。」见杨尘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郡主立刻吓得花容失色,道:「死臭蛋你……你要干嘛?本郡主警告你,你最好就是莫要乱来。」 杨尘冷笑道:「小恶魔,你老是骂我大淫贼,我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名副不其实?」说完,杨尘伸出手掌抓在她高耸的酥峰上,轻轻捏住,随後重重叹息道:「手感好差,都不软。」 小郡主已经完全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尘在知道她是晋国郡主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如此亵渎她,当着她的面前捏她的胸,而且这个可恶的混蛋捏过後竟然还故意说她的胸不软,还露出无比失望的神情来。这当真是孰不可忍,她愤怒叫道:「死臭蛋你给本郡主滚开,你莫要碰我,不然我诅咒你吃饭被噎死,喝水被呛死,走路被摔死!」 杨尘微笑道:「刚才不知道是谁走路摔倒。」小郡主微微怔住,道:「本郡主只是不小心被绊倒而已。」杨尘毫不客气地笑道:「小恶魔,你看连石头都看不惯你,看来你真的已经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小郡主黛眉倒竖,撅嘴道:「哼!本郡主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草民来评论!」 杨尘注视着她,道:「在下是草民,你又是什么?莫要忘记,你如今可是我的俘虏,最好就是老老实实的。」 小郡主道:「死臭蛋,你若是放本郡主离去,高官大将任你选,灵宝绝学你要多少便有多少。」 杨尘摇头道:「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如若放你,我必吃大亏。」 小郡主忽然柔声道:「不会的,我可以保证,可以发誓。」 杨尘盯着她姣美的面孔,道:「你的话不可信。」 小郡主道:「為何?」 杨尘捏住她面上吹弹可破的皮肤,轻轻道:「人品问题。」 小郡主气道:「死臭蛋,死淫贼,你竟然敢骂本郡主,小心本郡主……哎哟,你敢打我头!」 杨尘道:「这句话你已说过。」 小郡主愤愤不已,道:「本郡主告诉你……哎哟!死臭蛋你……哎哟!本郡主……啊!你无耻……啊!你下流……啊!你混蛋……呜呜呜,杨尘哥哥我错啦,求求你不要再打人家的屁股好不好,嘤嘤嘤!」 杨尘轻叹道:「当初你若不坑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嘿嘿,但世上毕竟没有後悔药,你还是老实点吧。」 小郡主红霞满面,道:「嘤嘤嘤,你还好意思提此事,若不是你後来偷窥人家沐浴,人家也不会冒充你夜闯瑶仙学院的女生宿舍。」说着,她语气慢慢转变,道:「臭蛋,不如我们化干戈為玉帛吧,要知道你跟我做对是绝对没有好处的,我父王可是晋国大名鼎鼎的神威王朱无视,至境九重天的强者!」 杨尘惊讶道:「半步圣人啊?」 小郡主得意道:「自然。」 杨尘微笑道:「这么说来我岂不是要巴结你。」就在小郡主以為杨尘是真的害怕时,杨尘忽然道:「请郡主殿下快撅屁屁。」 小郡主微微呆住,道:「死臭蛋,你说什么?」 杨尘淡淡道:「请郡主殿下,快趴下撅起屁股。」 小郡主羞怒道:「死臭蛋,你不要太过分!本郡主何等尊贵身份,岂容你如此亵渎,我最後再奉劝你,你最好莫要太猖狂自大,免得日後活受罪。」 杨尘盯着她丰满的酥峰,故意露出贪婪的神色,重复道:「请郡主殿下,快趴下撅起屁股!」 小郡主害怕道:「你要干嘛?」 杨尘捏着她吹弹可破的皮肤,轻笑道:「当然是要惩罚你,谁让你本性不改,竟还想拿你父王神威王来威胁我。要知道这里可是楚国,你纵然搬出你们的晋国皇帝来也没有用。」 第59章 恶鬼大战三首暴虎 小郡主可怜巴巴地望着杨尘,带着哭腔道:「嘤嘤嘤,杨尘哥哥人家知道错啦,人家再也不敢啦,求求你不要这样强迫人家好不好,呜呜呜。」说到最後,小郡主竟然硬生生挤出眼泪来,梨花带雨的样子楚楚可怜,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保护的欲望。 如果没有见识过小郡主的庐山真面目,杨尘肯定会被小郡主现在的演技打动,随後心软下来。杨尘眼神戏虐地盯着小郡主,轻轻挑起小郡主精致鹅白的下巴,神情淡然道:「想要我饶过你,其实很简单,你乖乖撅起屁股来给我拍两下,我就饶过你。」 小郡主面色绯红,娇嗔道:「可是杨尘哥哥刚才已经……已经拍过人家的屁股啦……」 杨尘道:「但你没有撅起来。」 小郡主正想嘤嘤嘤,蓦然间,道路旁边的丛林里传来蛮兽的咆哮。紧跟着有头身形庞大的三首黑虎猛扑而出,对着杨尘和小郡主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同时释放出无比狂暴的气息来,这竟然是头实力堪比道境强者的黄阶蛮兽。 在长生陆上,凶禽蛮兽从强至弱划分為天、地、玄、黄、人五大等级,分别对应着人类的尘境、道境、王境、至境、圣境五大境界。 小郡主兴奋不已,道:「死臭蛋,这下有你好看的,快点放开本郡主,我们各自逃走吧。」 杨尘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想到暗中竟然潜伏着三首黑虎这种强大的黄阶蛮兽。杨尘双手飞快结印,点点金光自他指间冒出,金芒涌动,化作璀璨星图,向着三首暴虎疾冲而去。 而後杨尘急忙将小郡主扛到肩上,在原地留下道残影,飞快地在山间古道上穿行,神影步被他运较到极致,缩地成寸,快如闪电,浮光掠影似的。 吼—— 金光灿灿的星图没有对三首暴虎造成多大的伤害,反倒让三首暴虎暴怒起来,它三个硕大的虎头仰天发出三道怒吼,向着杨尘和小郡主追逐而来。 小郡主叫道:「死臭蛋,快放本郡主下来,啊!你怎地跑得这么慢,快要被它上来啦……」 杨尘轻喝道:「小恶魔你若是再吵闹,小心我把你扔到後面去。」 小郡主道:「r臭蛋你敢!」 杨尘道:「有何不敢。」 小郡主撇嘴道:「算你狠,哼!」 三首暴虎不愧為黄阶蛮兽,看似笨重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轻灵无比,虎虎生风。饶是杨尘有神影步相辅,但由于修為境界的差距问题,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距离就已经从数百米被三首暴虎拉近到数十米。 杨尘不再逃窜,他快速躲避到山石後面,随即把小郡主扔到地上。小郡主贝齿轻咬,道:「啊!痛死我也,死臭蛋你怎么可如此不怜香惜玉。」杨尘将拉她起来,道:「适才不是你叫我放你下来的么?」 「你你你你你……」小郡主气得说不出话来,忽然她面色转变,可怜巴巴的望着杨尘,道:「杨尘哥哥,你都已经封住人家的穴位啦,就让人家自己走路不行么,难道你想扛着人家回洛阳城么,要是被人瞧见会不会很不妥?」 杨尘淡淡道:「确实不妥,是以我在想要不要把你的哑穴也封起来,这样可以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郡主见自己的希冀再次破灭,不由冷下神色来,道:「哼!死臭蛋你如今怎样对待本郡主,本郡主今後便要怎样对待你,让你百倍奉还……」 她话未说完,陡然间,「轰——」的巨响,整块山石顿时爆裂,三首暴虎张口咆哮,熊熊黑焰从它三个巨口里喷射而出,向着杨尘席卷而来。 小郡主面上神情又惊又喜,希望杨尘被黑焰烧成灰烬的同时,又非常担心自己的性命。杨尘已经封住她身上的穴位,如果杨尘真被烧死,她岂不是会被三首暴虎撕裂身体,活生生吃掉,这比烧死还惨。 杨尘神色不变,飞快祭出今日的战利品——恶鬼图腾,恐怖的气息浩荡而出,似来自九幽地狱的青面恶鬼自空中猛扑而下,数丈高的巨大身躯挡住猛袭而来的黑色火焰。 「吼——」 「吼——」 青面恶鬼和三首暴虎同时发出声狂暴的咆哮,而後快速冲向对方,在山林中撕杀起来。随着大战的爆发,树木不断倒伏,惊飞的林鸟都在可怕的气息中直接爆碎,化為齑粉。 小郡主好奇道:「死臭蛋,你怎么会有这个恶鬼图腾?」 杨尘没有回答她,道:「快走。」他刚刚转过身,身後忽然就传来小郡主的叫喊,杨尘回首望着小郡主,道:「小恶魔,你有事吗?」 小郡主撅嘴道:「你不解开我身上的穴位,我要怎么走?」 杨尘来到她的身前,道:「你无需自己走路。」 小郡主面色稍怔,「啊——」的微微张开樱桃小嘴,还未想清楚杨尘话里面的意思,整个人忽然就被杨尘横身抱起来。她双手下意识环住杨尘的脖子,如梦似幻的仙颜涨得通红。她从小到大未曾和异性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先是被「偷窥沐浴」、霸道强吻、打屁股,如今又被这样抱着。这让小郡主感觉羞愤至极,她口中恨恨道:「死臭蛋,你会後悔的……」 离洛阳城十余里处,道路上的行人逐渐增多,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杨尘取出金色面具戴上,随後封住小郡主的哑穴。在路上行人的注视下,杨尘大大方方地抱着小郡主走向城门,小郡主面红耳赤,把头深深埋在杨尘怀里,生怕被人认出来。 闻着杨尘身上的雄性气息,小郡主娇羞到极点,心中不断在诅咒杨尘,想着杨尘今後若是落到她手里,她定然要亲自割掉杨尘的命-根-子——尽管女孩子非礼勿视——然後再将杨尘收為自己的奴才,赐名小尘子,让他喝自己的洗澡水,吃自己的剩菜剩饭,舔自己的闺房地板……日夜折磨。 当杨尘回到江湖客栈时,红日已经西坠,夜幕将临,天色昏昏暗暗。来到客栈的後园後,杨尘将小郡主放下,随即双掌金光闪现,在小郡主的背上拍来拍去,最後才解开小郡主的哑穴。 小郡主立即叫道:「死臭蛋,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杨尘神秘莫测地望着她,道:「我已经以『禁神术』禁锢住你的修為,自今日起你将无法修炼,无法施法,除非我心情好替你解开。」说完,杨尘直接解开小郡主身上的其他穴位。 小郡主立刻暴退,神色冷漠地注视着杨尘,道:「禁神术?本郡主听都没听过,你休要糊弄我!」说着她欲想以神念祭出青莲神剑,但就是怎么都祭不出来,而且她悲惨地发现,她真的无法施展自己的修為。 杨尘语气淡然,道:「莫要再白费力气做无用的挣扎,实话告诉你,这世间除我以外,还没有人能解开这禁神术。」他注视着小郡主,面上慢慢露出微笑,道:「我宣布,自今夜起,你是我的小侍女……」 第60章 雨夜里的战斗 夜色降临。 江湖客栈的後园里,微风徐徐,落叶飘飘。星光洒在亭檐上,照着杨尘温和的神色,他虽然面带微笑,但在这时的小郡主瞧来简直罪大恶极。生死存亡任由杨尘决定,小郡主敢怒不敢言,甜甜的笑容在她柔美的面容上浮现,她眼神哀求地凝望着杨尘,道:「杨尘哥哥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杨尘问道:「什么交易?」 小郡主笑道:「杨尘哥哥虽然身為修武者,体魄强横,但古来无人敢言无敌,无人敢称第二前面的禁忌数。大陆上最不缺的就是天纵奇才,有些修道者和魔法师天生宝体,肉-身的强悍程度甚至令修武者都自愧不如。」 梧桐的落叶飘在莲花池里,小郡主稍稍停顿半晌,继续道:「众所皆知,修武者虽然体魄强横,但境界在王境前却不能御空飞行。若是对战身怀宝体的修道者和魔法师,最终的结果往往只有败亡。如果……我能让杨尘哥哥如虎添翼,在尘境就可以御空飞行,杨尘哥哥便解除我身上的禁神术,放我离开,杨哥哥意下如何?」 杨尘曾经身為大帝,自然是有宝术能让自己御空飞行,但只有境界达到道境才施展得出来。这时闻言倒是兴致勃勃,不过並(bing)未在面上表现出来,他紧盯着小郡主,道:「能让修武者在尘境便御空飞行的东西,我想不是宝术吧?」 小郡主微笑道:「杨尘哥哥猜得不错,的确不是宝术,而是一件在上古秘境寻得的秘宝,名叫黄金翼。不久後将在洛阳城里的拍卖会拍卖,早在几日前我便已经叫人暗中打探过,起步价是两颗道元丹。这道元丹可是上品丹药,纵观整个东陆,也只有药王药谷子能炼制出来,可谓千金难买,而我……足足有十颗!」 说到最後,小郡主流露出高傲的神色来,但内心却在笑,她的十颗道元丹虽然也是药谷子炼制出来的,但仅凭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请得起药谷子。这十颗道元丹是小郡主半年前从药谷子的亲传弟子古鸣身上抢夺而来的。 杨尘思索片刻,道:「好,我答应你,只要能在拍卖会上拿到黄金翼,我便放你离去。」 小郡主轻笑道:「希望杨尘哥哥到时候莫要食言。」她在凉亭里的凳子坐下来,接着道:「这次的拍卖会是由不朽仙阁主导的,规模盛大,鱼龙混杂,各大势力都会派人前来参加。我们最好就是把身份隐藏起来,这样可以避免节外生枝,省掉许多麻烦。」 轰隆隆—— 毫无征兆,雷电骤然响起,天空下起绵绵细雨,並且越下越大。青色的身影穿过客栈的回廊,匆匆忙忙,沿着後园里的弯曲小道来到凉亭前,随後轻轻拍打着身上的雨水。 来者正是心系张伟肖安危的吕谦,他正想同杨尘说话,但目光忽然瞧见小郡主,神色不由得微惊。不仅如此,杨尘还从他的眼睛里瞧出些许的恐惧,但杨尘並未有过多的在意,直接道:「神芝草已经被我擒获到手,你现在就带我去郡守府。」 小郡主长身而起,道:「你们要去郡守府做什么?」 杨尘淡淡道:「自然是有要事。」 小郡主道:「我也要去。」 杨尘默然点头。 黑暗遍布整片夜空,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三道身影,三把黑伞,在雨夜里漫步前行,不急不躁。雨水拍打在街道上,哗啦啦的响着,电光照在杨尘坚毅的面孔上,也照亮郡守府大门前的两尊青色狮龙像。 吕谦上前和两名门卫打过招呼後,带着杨尘和小郡主踏过大门,再由婢女悠悠领着三人前往大堂。金碧辉煌的大堂笙歌曼舞,杨尘、小郡主、吕谦还未走近,远远的便传来赵无极的笑声和女子的嬉戏声。 当三人来到大堂时,里面的场景果然好不热闹,两名琴女坐在大堂两侧的琴桌上抚琴,大堂上面的主位里,赵无极搂着四名衣着暴露的性感女子,一面地在喝酒,一面地在欣赏着台下三名舞女火热的舞姿。 婢女悠悠将杨尘、小郡主、吕谦带过来後便自觉退出大堂,不敢打扰,赵无极喝完酒盏里的酒後,摆手让琴女和舞女停下来,随後抬眸向着杨尘三人望来,当望见小郡主後,眼中的精光不由得大闪。 美女无论身在何处都引人注目,何况还是小郡主这种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的绝代美女。赵无极不认识小郡主,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倾城女子是令晋国诸多纨绔子弟都闻风丧胆的恶魔郡主殿下。故而,他的目光落到小郡主身上後,便不再离开过,而且眼神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以小郡主的性格,如果是在以前遇见这种敢如此放肆盯着自己看的人,她会二话不说直接杀上前,将这个人打得落花流水,求饶不止。而今,小郡主的修為虽然被杨尘暂时封印,但依旧不惧赵无极,当下冷冷道:「请问你盯够没有呢?」 赵无极笑道:「没有。」 小郡主眼波流转,淡淡道:「可惜你再怎么盯都没有用,我必须提醒你,像我这种风华绝代的人,你永远都高攀不起。」说完她忽然挽住杨尘的胳膊,把头亲昵靠在杨尘的肩膀上。 这个小恶魔…… 杨尘眉头微蹙,没想到小郡主竟然拿他来当挡箭牌。 赵无极神色立刻冷下来,目光带着杀意地望向杨尘:「你叫什么名字?」 杨尘自然不会傻到报出自己的真实名字来,他如今可是瑶仙学院的通缉对象,整个瑶仙学院的人都在全城搜捕他,欲杀他而後快。他身躯挺直如枪,双眼平静地注视半赵无极,淡淡道:「百里倾尘。」 赵无极冷漠道:「很好,我要的东西你带来没有?」 杨尘将神芝草取出来,整个大堂顷刻间便充满药香味,赵无极眼中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杨尘真的能将神芝草采摘到手。当即,他叫人将软禁在後院的张伟肖带过来交换,然後高兴地收起神芝草。当杨尘三人带着张伟肖离开後,他的面色瞬间沉下来,冷冷道:「叫黑魔来见我!」 …… …… 杨尘和小郡主从郡守府出来後就和张伟肖、吕谦分开,两人撑着黑伞,沉默不语地在街道上行走。暴雨如注,雷光照亮整条长街,也照亮前面道路上拄剑而立的黑色身影,这个人的面容隐藏于黑袍里面,全身上下黑气缭绕,显得煞是诡异。 杨尘神情平静,从容前行,小郡主跟在他的身後,绝美的容颜上露着半丝紧张。大雨还在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飘荡在雨水中的杀意也越来越浓烈,三百米、两百米、五十米……终于的,杨尘在距离这个人三十米的地方停下身来,他双眼淡然地望着这个人,慢慢道:「你的杀意很重。」 这人道:「因為我是来杀你的。」 他说话的嗓音很嘶哑。 杨尘神色不变,道:「你是谁?」 这人道:「江湖人称,黑魔。」 杨尘淡淡道:「不认识。」 黑魔道:「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叫我今夜提着你的首级回去见他,而我不得不从命。」 杨尘不再说话,将黑伞递向自己的身後,小郡主很默契地接过,然後收起来。雷电再次响起,隆隆而鸣,杨尘身快如光,神影步掠飞无数水花,瞬间便来到黑魔身前,他的双掌寒气逼人,直接拍向黑魔的面门。 神霜掌! 黑魔身形暴退,以剑横挡,通体漆黑的黑魔剑骤然间黑气翻涌,震碎剑身上的寒冰。而後,尘境三重天巅峰的气息在他的身上爆发而出,同时他化作黑气「砰——」的消失,下一刻,在杨尘的身後出现,黑魔剑「嗡——」的划破雨帘,挥向杨尘的後颈。 杨尘身经百战,预判能力惊人,黑魔消失的刹那,他就已经知道不妙,他急速侧过身体,黑魔剑带着浓重的杀气从他的面前划过。 如来神掌! 没有任何迟疑,杨尘双掌拍出,金光闪现,两只金色光掌在他的掌前凝化而出,迅速变大,重重轰击在黑魔的身体上,让他翻飞出三四十米远,摔落在积雨的地面上。 杨尘黑发如瀑,眼神犀利,释放出尘境四重天的强大气息,横扫四面,推飞重重暴雨。黑魔自地上爬起来後,吃惊地盯着杨尘,道:「如来神掌?你不是百里倾尘,你……你是杨尘!」 天帝眼! 杨尘没有说话,双眼射出两道金色光束,直接扫向黑魔,恐怖的能量波动让黑魔心惊肉跳,急忙四下躲避。天帝眼具有毁灭世间的威力,但凡被两道金色光束扫过的地方,尽皆破灭。 这是惊人的场面,雨夜下,杨尘长发飞舞,双眼追着黑魔不断扫射,两道金色光束长达百米,摧枯拉朽,附近的楼屋被扫过後全都「轰隆隆——」的倒塌下来。小郡主早已看得瞠目结舌,惊得呆若木鸡,她没有想到杨尘这么深不可测,竟然强大到这等地步。 最终,黑魔逃无可逃,躲无可躲,两道金色光束扫过他的身体,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当场炸裂,化作灰烬…… 第61章 不朽仙阁 夜雨倾盆。 夜风掠过长街,吹着杨尘深红色的衣裳,他神色冷漠坚毅,收起天帝眼後慢慢地走向小郡主。由于他身上气势未全部收敛,小郡主竟然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随後撑起黑伞,递给杨尘。 杨尘沉默不语地接过黑伞,全身上下金色真气流动,不过转眼间就将衣衫和头发蒸干。面具下,他的双眼蕴含着淡淡的杀意,一面向前走,一面对跟在他身後的小郡主道:「你知道他是谁派来的么?」 小郡主摇头道:「我不知道。」 杨尘淡然道:「幕後派遣他的人,你刚刚见过。」 小郡主道:「你是说赵无极?」 杨尘道:「嗯。」 小郡主道:「他為什么要杀你?」 杨尘道:「他的目标其实是你。」 小郡主道:「我?」 杨尘漠然道:「在洛阳城中谁人不知赵无极是贪图美色的纨绔子弟。你姿色出众,赵无极今夜见到你,便已经被你沉迷住,自然想打你的主意。」 小郡主冷冷道:「今夜见面时他盯着我的目光,确实很让本郡主恶心,要不是本郡主的修為被你封印,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杨尘淡淡道:「洛阳城里有家梧桐酒馆,酒馆表面看似平常,但却专门做杀人生意。如果你有足够的金钱,在酒馆买下赵无极的首级不成问题。」 小郡主轻笑道:「这家酒馆我早有耳闻,相传酒馆的幕後老板来自邪宫圣地,这可是曾经让整个东大陆都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即便是现在也依然让诸多世家门派忌惮不已。」 杨尘道:「不错。」 小郡主嗓音清冷,道:「敢打本郡主的主意,这个赵无极就等着上项人头落地吧。」 回到江湖客栈後,在通往客房的廊道里,小郡主忽然道:「事先说好,这次拍卖会的宝物虽多,但我只给你拍黄金翼。其它宝物你若瞧上的话,就要你自己出钱,你若是不够钱,可以趁着这两天到不朽仙阁领取任务。」 杨尘困惑道:「任务?」 小郡主道:「是的,不朽仙阁每日都会颁布大量任务,这些任务根据困难程度分為普通任务和高级任务。以你的修為境界,我建议你做高级任务,因為高级任务不仅赏金丰富,而且还有十五到二十的贡献点可以拿。」 见杨尘露出疑惑的神色,小郡主接着道:「不朽仙阁的高级任务除任务本身的赏金外,额外皆有奖励贡献点,当贡献点积累到两千就可以向不朽仙阁兑换不朽银牌,不朽银牌在不朽仙阁买东西的时候享受九折优惠。」 杨尘注视着小郡主,道:「既然有不朽银牌,是不是还有不朽金牌?」 小郡主点头道:「不错,但要兑换不朽金牌可比不朽银牌困难得多,需要贡献点达到两万。而好处是,不朽金牌不但终生享受七折优惠,而且还能成為不朽仙阁的客卿。不朽仙阁背景强大,传闻来自大陆上某个古圣地,这客卿的身份不容小觑呢。」 …… …… 第二日清晨,杨尘戴上金色面具,来到洛阳城西北面的不朽仙阁,这里高楼悬空,灵气浓郁。时间虽然尚早,但巨大的任务碑下,已经聚集着诸多前来做任务的修炼者。杨尘环顾四周时,身後忽然传来冷漠的吆喝:「快滚开,不要挡我们江酥公子的路!」 杨尘回首望去,但见说话的人是个面容丑陋的黄衣青年,其嚣张的态度全倚仗他身後的白衣青年,也就是他口中的江酥公子。这人神色冷峻高傲,胸部的衣襟上戴着个金色徽章,上面有三蓝色的星星。 显然,这是个三星练药师,在长生陆上,不是每个修炼者都有练药和练器的天赋。故而,练药师和练器师皆相当受人尊重,因為在修炼的路途上,灵药和灵器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而同样的,练药师和练器师也都有等级划分,金色徽章代表练药师,青色徽章代表练器师。两者从低阶到高阶共有九个等级划分,最低為一星,最高為九星。而被东陆诸国尊称為药王的药谷子,如今也不过是八星练药师而已,至于九星练药师,整个东大陆已经有数百年未曾再出现过。 药王药谷子身份尊贵,地位高超,而他名门下的三名亲传弟子,自然亦是受诸多年轻人追捧。眼前这名叫做江酥的白衣青年,正是药谷子的三弟子。如果小郡主在这里,必定会惊讶,因為小郡主身上的十颗道元丹,本来的主人就是江酥。 杨尘收回目光,无动于衷,直接转头就走,黄衣青年在後面叫住他,语气愤怒。杨尘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黄衣青年愤然出手,化作道红光拦在杨尘身前,他眼神藐视,伸手点指着杨尘,道:「你是聋子吗,我让你站住,你没有听见吗?」 杨尘淡淡道:「你算什么东西?」 附近的修炼者都露出无比吃惊的神色来,他们没想到杨尘竟然比黄衣青年还要狂妄。要知道,黄衣青年狂妄的资本其实並非全倚仗江酥,而是他的身世背景。洛阳城有三大家族,即陈家,木家,还有西门家,三大家族人才辈出,皆有王境强者坐镇,即便是郡守府也只能结善,不想交恶。 黄衣青年姓陈名峰,来自三大家族中的陈家,还是瑶仙学院的学生,尘境三重天的火系灵士,在洛阳城中自然是有狂妄的资本。杨尘话音落下後,陈峰不禁怔住,随即冷森森地笑起来,道:「哼哼哼!你可知晓我是谁?我奉劝你最好就是為你刚才的话道歉,我好留你条狗命!」 杨尘注视着他,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 陈峰冷笑道:「哼,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上西天。」说着,他双手化出两把火焰弯刀,斩向杨尘的咽喉,然而下一刻,他就已经後悔。杨尘神情平静,单掌随意击出,浩瀚的金色真气涌现而出,层层叠叠,在他的掌前化作金色巨掌,这不是如来神掌,这是完全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只有修武者体内的真气足够强大才做得到。 轰—— 火焰弯刀顿时溃散,陈峰飞退出数十米远,险些摔倒在地上,他骇然地望着杨尘,道:「修武者!你竟然是修武者,不过,纵然你是修武者,今日也要付出代价。」他双手划动间,青色火焰铺天盖地,化生出恐怖的火麒麟,在空中嘶吼,热浪席卷四面八方。 杨尘不以為然,单手挥出,简单而粗暴,巨大的金色大手掌凝聚而出,散发着不可匹敌的强大气息,如似从天而降的巨掌,让人战栗,直接将冲击而来的火麒麟捏爆。陈峰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简直让他信心大减,為刚才的话语感到羞愧。 杨尘冷漠地望着他,似九天神灵在盯着寻常百姓般,让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视。因為吃惊而安静下来的现场,气氛在霎时间就变得凛冽起来,就在杨尘准备主动出手时,他的身後突然传来江酥的声音:「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兄台给我个面子,就此為止吧。」 然而,他的话虽然客气,但语气却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他更像是在命令杨尘,神情也始终高高在上。杨尘回首注视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杀气已经在寂静中起舞,两片飞过来的木叶瞬间就破碎了。杨尘从容平静,淡淡道:「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面子?」 第62章 不死神鸟 吃惊! 绝对的吃惊! 随着杨尘话音落下,诸多围观者都不禁哗然起来,由于杨尘戴着面具,他们都不知道杨尘是谁,但正因如此,他们才越发好奇杨尘的身份。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有着怎样的身世背景?言行举止才敢如此狂妄霸道。当然也有人认為杨尘是来自大山里的无知青年,因為无知,故而轻狂,故而目中无人,故而有眼不识泰山…… 江酥面色铁青至极,身為高贵的炼药师,向来都是他挑衅其他人,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挑衅过。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他拱起双掌,冷森森地笑道:「在下江酥,师尊乃是当今的药王药谷子,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资格让你住手!」 杨尘眼神冷漠地望着江酥,直如死亡凝视,让江酥脊背冷汗直冒,半晌,杨尘无言地转过头,随着他双手结起的古老法印,来自于如来宫的绝学——无畏狮子印在众人的眼前慢慢呈现,巨大的狮子在杨尘的身顶上浮现而出,宛如黄金浇筑而成,金光四射,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战栗的狂暴气息。 陈峰和江酥皆是神色骤变,显然,两人都没有想到,杨尘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死手,比起江酥的气愤,陈峰这时就显得相当慌张。突然间,就在这个时候,苍老而飘渺的声音自不朽仙阁的深处传来:「住手。」王者气息在空中浩荡,让在场的人全都变色。 杨尘思索半晌後,果断收手,身為曾经的大帝,王者气息对他毫无影响,以无畏狮子印的威力绝对能够将陈峰重创甚至杀死。但显然没有必要因為陈峰而得罪不朽仙阁,杨尘收敛起身上的气势,随後从容不迫地离开现场,当他越过陈峰的身旁时,後者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待得他走远後,牙齿渐渐咬紧,双拳攥得咯咯响…… 巨大的任务碑下,聚集着许多前来领取任务的修炼者,杨尘抬起双眸,在任务碑上查看着诸多高级任务: 高级任务1:斩杀黄级妖兽三首蜈蚣十头,要求尘境三重天及以上,人数3缺2,地点日落山林,奖金5万金币。 高级任务2:剿灭巨石村土匪,要求尘境三重天及以上,人数5缺3,地点西山镇巨石村,奖金5万金币。 高级任务3:保护神秘人至罪恶神都,要求尘境四重天及以上,人数10缺6,地点罪恶神都,奖金10万金币。 高级任务4:救出被困在绝命峡谷中的猎兽小队,要求尘境三重天及以上,人数5缺2,地点日落山林·绝命峡谷,奖金10万金币。 …… …… 高级任务108:斩杀不死神鸟,要求尘境四重天至尘境九重天,人数5缺1,地点青莲秘境,奖金100万金币。 杨尘微微皱起眉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不死神鸟可是太古遗种,凶威盖世,煞气滔天,不要说是尘境修炼者,道境修炼者都远不是对手。这个任务必定有隐情存在,不然绝不会丧心病狂地让尘境修炼者去斩杀不死神鸟,不过这百万奖金倒是丰富,而且是在秘境里面,说不定还有其它收获。 当下,杨尘来到任务碑不远处的任务阁里,向柜台内的青衣老者领取高级任务108。青衣老者上下打量着杨尘,淡淡道:「叫什么名字,修為多少?」 杨尘拱手道:「晚辈百里倾尘,尘境四重天的修為。」 青衣老者道:「年轻人,老朽建议你可要想清楚,这高级任务108虽然奖金丰厚,但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陨落于秘境之中。其实……以你的修為大可不必冒这般大险,还有许多奖金同样丰富的任务可做选择。」 杨尘微笑道:「多谢前辈提醒,但晚辈心中自有打算。」 青衣老者道:「既然你意已决,老朽也就不再多言,希望你能成功回来,这是任务证件,还请收好。」说完,他拿出枚黑色令牌给杨尘,上面记录着杨尘的个人信息以及任务信息,随後他叫弟子将杨尘带到108号候务室。 高级任务108,人数五人,其他四名队友早已在候务室等候,当杨尘来到候务室时,四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着杨尘望过来。让杨尘感到意外的是,江酥竟然也在其中,忽然间,杨尘察觉到阵阵杀气,他望向站在江酥身侧的黑衣青年,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杀气正是从黑衣青年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杨尘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不过很快,杨尘就已经恍然大悟,黑衣青年虽然相貌平平,但眉宇间却和陈峰有几分相似,显然,他是陈家的人。 最後两名队友,杨尘皆认识,而且还曾经並(bing)肩作战过,正是缥缈阁的童采儿和凤凰神宫的西门黛玉。不过由于杨尘如今戴着金色面具,两人都没有认出杨尘来,联想到洛阳城三大家族中的西门家,杨尘似乎已经知道西门黛玉和童采儿為何会出现在这里。 西门黛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绝代的气质,她眸若秋水,注视着杨尘,嫣然笑道:「想必你都不认识我们吧,我叫西门黛玉,这位是我的好姐妹童采儿,这位是药王药谷子的弟子江酥,这位是陈家的陈都大哥,陈都大哥是我们当中修為最高的人,已经达到尘境六重天的境界,你叫什么名字呢?」 杨尘淡淡道:「百里倾尘。」 陈都忽然冷笑道:「百里兄刚才在外面好大的威风啊,敢问师承何门?」 杨尘面容平静,道:「在下只是普通散修而已。」 陈都双目冷光闪烁,紧紧地盯着杨尘,道:「呵呵,在没有名师指点的情况下,百里兄还能够成為修武者,而且靠自己就修炼到尘境四重天,当真让人惊讶,有时间能否切磋切磋?」 杨尘直视着他,道:「好啊!」 陈都神色稍怔,杨尘竟敢答应,这让他有些意外,不过即便杨尘不答应,他都会在秘境中寻找机会将杨尘除掉。这个时候,名叫诸葛乘风的不朽仙阁长老自室外走来,他抚着雪白的长须,对着杨尘五人道:「想必你们心中都存在困惑吧?其实不瞒你们说,早在半个月前,不死神鸟便已经被老夫和其余数位长老在日落山林重创,最後才遁入虚空逃到青莲秘境里面。」 诸葛乘风瞧着杨尘等人,停顿半晌後才接着道:「青莲秘境,是上古神灵创造的世界,里面虽有无数天材地宝,但由于神灵已经陨落,凶禽蛮兽不再受控制,里面同样凶险难测。最重要的是秘境里面的禁忌法则,会将尘境以上的闯入者抹杀,这么多年来只有尘境及以下的修炼者才能安全出入。」 杨尘等人恍然大悟,难怪这个任务不找道境强者,而是要求尘境四重天到尘境九重天的人。不过即便是五名尘境修炼者,想要将已经身受重创的不死神鸟斩杀,也绝非轻而易举的事情。 诸葛乘风取出五道青色灵符分给杨尘、童采儿、西门黛玉、江酥、陈都,随後慢慢道:「这是回城符,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你们可以将其捏爆,封印在里面的单人传送法阵能够将你们安全传送回来。」说完,他的神洞在他的身侧出现,飞出四杆灵旗,落在陈都手中,随即他接着道:「不死神鸟虽已被老夫等长老重创,但毕竟是太古遗种,本领非同小可。这是四方杀阵,可以辅助你们斩杀不死神鸟,但且记住,定要找准时机才能祭出来。」 话毕,诸葛乘风带着杨尘等人来到不朽仙阁的传送场,四面仙峰矗立的传送场上刻着无数神秘而玄妙的阵纹,不断有修炼者来来回回,不断有璀璨夺目的光束冲天而起,随後慢慢消失——这是传送大法阵启动後的特效。古老的传送大法阵,需要灵石做為能源来驱动,能够将人传送到大陆各地。 第63章 青莲秘境 在诸葛乘风的施法下,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乘坐传送大法阵,在顷间遁过无尽空间,来到遥远的青莲秘境。昏黄·色的天空下,古木参天,峰峦叠嶂,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降落到数百丈高的断山上,将四外的景象皆揽入眼帘。不远处,巨大的星河自九天垂落而下,落在群山万壑间的青莲湖里,气势轰然,场面好不壮观。 不愧是上古神灵的手段! 杨尘神色平静,西门黛玉和童采儿等人则惊叹不已。 陡然间,青莲湖里波涛汹涌,巨浪滔天,接着「吼——」的咆哮,有条身长数丈的金鳞冲出湖面,飞上高空,化作金光灿灿的紫金神龙,沿着星河扶摇而上,直冲九天。 轰隆隆—— 电闪雷鸣间,天空骤然无光,变得昏暗下来,恐怖气息伴随着巨大的嘶吼席卷整个秘境世界,诸多凶禽蛮兽都战战兢兢,匍匐在地上。在杨尘等人的凝望下,空中乌云翻滚,鲲鹏庞大无比的身影慢慢浮现而出。 它正在跟紫金神龙对峙! 吼—— 吼—— 无尽的山林中,传来两道穿金裂石的兽吼,两头太古遗种带着滔天煞气冲腾而来,速度甚快,直如奔雷,途中百兽避退,莫敢仰视。不过转眼间,两头太古遗种便已经出现在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的视线当中,竟然是传说中能够跟抗衡的饕餮和朱厌。 西门黛玉等人早已惊住,她们皆不曾见过太古遗种,又何况是这么多头太古遗种。现场,唯有杨尘依旧平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笑代表的是愉悦,他愉悦的是这么多头太古遗种突然现身,这秘境里面必是有天材地宝即将出世。倘若能得到这天材地宝,岂不身心愉悦?面具下,杨尘沧桑而深遂的双眼,锋芒渐绽…… 黑暗的天空,雷电隆隆而鸣,这是太古遗种引发的天地异象。出乎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意料的是,四头太古遗种並没有交战,而是在空中交谈,最後由鲲鹏领路,快速飞向西面的秘境世界。不过短短的时间,便让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知晓,青莲秘境表面上宛如人间仙境,实则危机四伏,处处都充满着难以预料的凶险。 慕容星河见杨尘动也不动,以為杨尘还未自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由得嘲讽道:「呵呵,百里兄怕是今生今世都未曾睹过如此场面吧?也难怪……毕竟出身于山村,见识自然不及我等。但我希望百里兄见到不死神鸟时,可莫要因為出神而拖我等後腿。」 杨尘懒得理他,三言两语的冷嘲热讽和挑衅在曾经的天帝眼里,直如三尺童儿玩过家家,简直幼稚至极。西门黛玉黛眉微蹙,望向杨尘,微笑道:「星河自幼便跟随药王药谷子,言行举止难免有些心高气傲,但並无恶意,还望百里公子勿要介意。」 杨尘注视着她,淡淡道:「童言无忌而已,在下又岂会计较?」 闻言,慕容星河神情骤变,正想出口反驳杨尘,但见西门黛玉瞪来的目光,只好掷袖冷哼,不再说话。 西门黛玉青丝飞舞,眸若清泉,凝望着杨尘,道:「百里公子好气度,敢问来自何处?」 杨尘道:「西山镇。」 西门黛玉嫣然道:「既是来自西山镇,百里公子想必认识杨尘吧?」 杨尘道:「自然认识。」 西门黛玉道:「百里公子可知晓,杨尘如今身于何处?」 杨尘思索半晌,道:「我和杨尘並不熟悉,对他的行踪不甚清楚。」 西门黛玉轻轻叹息。 慕容星河目光狐疑地盯着杨尘,语气怪异地道:「小小西山镇,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又能知晓百里兄和杨尘是真不熟还是假不熟?须知,杨尘如今可是瑶仙学院的公敌,百里兄最好便是想清楚再回答,免得让有心人怀疑。」 童采儿心直口快,愤愤不平地指着慕容星河,道:「我看你自己就是你口中的有心人吧?莫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欢瑶仙学院的纳兰嫣语。你无非就是想抓住杨尘到纳兰嫣语的面前献殷勤,但以你的修為莫要说抓住杨尘,怕是连杨尘三招都招架不住吧。」 慕容星河面色铁青,咬紧牙关,气愤道:「你……」 童采儿玉指纤纤,抚着乌黑柔亮的青丝,清丽的容颜露着丝冷漠,毫不留情面地道:「难道我有说错么?而且你虽是药王弟子,但以纳兰嫣语的身世背景根本瞧不上你。瑶仙古圣地,都望而生畏,又岂是你能巴结得上?」 慕容星河气得满面通红,久久憋不出话来,最後只能将矛峰指向杨尘,冷笑道:「呵呵,百里倾尘难道你只会站在女人的身後说话么?」 杨尘平静地望着他,淡淡道:「你的话有点多。」话音甫落,他双眼射出两道冷芒,身上杀气骤然暴增。毫无征兆的,西门黛玉等人皆是大惊,慕容星河吓得急忙暴退,叫道:「百里倾尘,你这是想做甚!」 杨尘神色冷漠,道:「杀死你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而已,只是我不想,因為会弄脏我的双手。但你若再继续咄咄逼人,我也不介意多洗洗手。」 慕容星河冷笑道:「百里倾尘,你当真是大言不惭,我可是药王弟子,你若是敢碰我,必将小命不保。」 杨尘还未出言,始终保持沉默的陈洛,这时候忽然道:「其实星河担心的不完全没道理,青莲秘境远不止我们存在,瑶仙学院时常会派修為杰出的学生前来历练。若是有人在他们的面前煽风点火,说百里兄和杨尘关系非浅,百里兄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是以百里兄还是低调谨慎些為好,免得被认识的有心人认出来。」 不得不说,年龄可以让人的城府变得深起来,相较于慕容星河,陈洛的心机显然比较深沉。他方才这番话看似是在提醒杨尘,实则是在威胁杨尘。陈家乃洛阳城的名门望族,上至门中长老下至年青子弟,常年皆在跟瑶仙学院打交道。而陈洛身為陈家的杰出子弟,在他平时的圈子里,自然是有许多瑶仙学院的学生。到时只要他在暗中随意辩造两句,瑶仙学院的学生恐怕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找杨尘麻烦。 杨尘曾為天帝,阅尽世间沧桑,自然早已看透陈洛的心机。但对于杨尘而言,陈洛威不威胁他其实都无所谓,因為他根本无所畏惧——不论来敌是谁,他都会战!在这条铺满白骨、洒满鲜血的征帝路上,曾经或是现在,纵使举世皆敌,纵使前途无光,他都毫不畏惧——但其实说来有些可笑,在这弱肉强食的黑暗世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光存在,帝皇强者动辄间,诸神覆灭,伏尸百万,血染青天……而光和黑暗都在他们手掌的翻转之间。 杨尘不会畏惧,但陈洛认為杨尘会畏惧,见杨尘沉默不语,陈洛更加肯定心中所想,但殊不知,杨尘不说话是因為懒得理睬他。陈洛取出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地图,道:「前面乃是通往大罚山的黑煞山林,大罚山是整个青莲秘境灵气最浓郁的区域,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地带。不死神鸟大有可能就躲在大罚山里面修养疗伤,只是这黑煞山林常年迷雾缭绕,栖息着诸种凶禽蛮兽,而且还有神灵曾经的奴仆——远古巨人出没,想要安全闯过实在是不容易。」 童采儿兴致勃勃,道:「哇,竟然还有传说中的远古巨人,我还未亲眼见过呢,真是不虚此行。」 慕容星河注视着她,语气颇有些冷嘲热讽,道:「果然是无知者无畏,远古巨人的恐怖绝非你能想象。三年前,木家两位王境长老御剑飞过蛮荒山林,结果被远古巨人只手拍死,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凭你的道行,远古巨人弹指间,恐怕你就得灰飞烟灭吧。」 陈洛接过慕容星河的话,道:「星河言之有理,远古巨人恐怖滔天,张口可吞日月,举手可碎星辰,即便是至境强者都不敢轻易招惹,我们最好还是莫要遇见為好。」 西门黛玉亭亭玉立,秋水似的双眸望着不远处的黑煞山林,两条精致的黛眉微微蹙起,道:「既然如此,我们岂不是要徒步穿过这黑煞山林?」 陈洛点头道:「不错。」 黑煞山林里面古木参天,生长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奇花异草,缭绕在树身上的紫色藤蔓比杨尘等人的手臂皆还要粗壮。山林中直如洪荒景象,各种凶禽蛮兽的嘶吼此起彼伏,林间弥漫着阵阵惨烈的煞气,让人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陡然间窜出夺命凶兽来。 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刚来到山林中不久,便已撞见数具腐烂的人尸,显然是昔日前来探险寻宝的修炼者,不幸殒命于此。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当下提起精神来,谨慎前行,丝毫不敢大意。山林中处处暗藏杀机,让人有种草林皆兵的错觉,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必然是要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半个时辰後,忽然有刺鼻的花香味传来,闻着令人心神陶醉。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环顾四周,当下瞧见不远处生长着许多叫不出名字来的美丽花朵,五彩缤纷的蝴蝶在花丛中上下飞舞。每株花朵各不相同,皆长得奇形怪状,花体上面布满着密密麻麻的荆棘。起先,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並不在意,只是觉得美丽,童采儿还因此惊叹不止,但当杨尘和西门黛玉等人穿过花丛时,面上皆是霍然变色,只见这些花朵竟然都在顷刻间狂舞起来,花瓣不断地在变化伸展着,最後变成獠牙利齿的血盆巨口。 西门黛玉青丝飞舞,眸绽冷光,娇喝道:「不好,是花怪!」话毕,她双掌划动,两柄完全由灵力化成的白色古剑,在她的身前浮现而出,随着她双掌的动作,横舞于半空中,将袭来的花怪全部斩尽。 面具下,杨尘神色依旧淡然,但高大挺拔的身躯,已然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他双手弹指间,金色剑气暴射而出,摧枯拉朽,四面攻来的花怪皆是轰然爆碎,直接灰飞烟灭。而後杨尘着踩着神影步快速撤离,花怪数目众多,短时间内难以消灭殆尽,山林中的凶蛮兽都强大得可怕,如果不把战力保持在巅峰状态,紧急时刻必当性命堪忧。 西门黛玉等人同样不敢恋战,皆是留下道残影,如飞而退,数个闪纵间就已经是来到数十里外。到得这里,古木越发参天,恐怖的兽吼此起彼伏,让人脊背冰凉,寒毛倒竖。缓慢穿梭在有些昏暗的山林间,杨尘西门黛玉等人不时都能瞧见各种各样的毒物出没,有四五米大小的蝎子、身长数十丈的蜈蚣、全身长满毒泡的巨型蟾蜍,高足足有十几米的鬼面蜘蛛……而同时,林地上的白骨和死尸也是越来越多,掩映在草丛间显得格外恐怖。 在继续前行的路上,已然有其他修炼者的身影接连出现,几乎都是三到十人组团而行,很少有人敢单独行动。青莲秘境灵宝无数,惹人眼红,时常有修炼者因為争夺灵宝而大打出手,但眼下各路修炼者都出奇的安分守己。因為谁都知道,能闯到山林中央地带来的人,要么修為同样强大,要么便是有神器在身,而不论是前者还是後者,正常情况下都不好惹。 但这世上,不论是在什么时代,都有些贪得无厌的人存在——他们或许有点小聪明,但他们终究太过于贪婪,虽然生而為人,须得贪心,不然不足以成大事,但贪有界线,太贪婪往往都会适得其反——在这杀机四伏的山林深处,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凶禽蛮兽的攻击下或引来远古巨人,但暗中这些贪得无厌的人眼里只有利益,他们在这种特殊时刻还不忘杀人夺宝。随着「唰——」的锐鸣响起,数十支寒芒四射的灵箭骤然破空而出,向着杨尘等人暴射而来。慕容星河躲避不及,头上玉冠被当场射爆,顿时间披头散发,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