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第1章 今夜政变 第1章今夜政变 傍晚。 暮色如墨。 东宫校场。 火把烈烈燃烧,舔舐着沉沉的夜空。 朱慈烺立于阶上。 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剑。 身后,是那张被朱笔圈满标记的紫禁城布防图。 阶下,六千甲士列阵而立。 鸦雀无声。 左列三千重甲步兵。 铁甲覆面,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睛。 昨天演武,他们中最普通的一个,一刀砍断了碗口粗的榆木桩。 刀刃,连个豁口都没有。 京营最精锐的神机营士兵,用尽全力劈砍他们的甲胄。 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些人是凭空出现的杀戮机器。 不知疼痛。 不知后退。 眼里,只有朱慈烺的命令。 右列三千流民兵。 穿的是缝了铁片的破烂皮甲。 手里的长枪长短不一,锈迹斑斑。 但他们的眼睛,比跳动的火把还要亮。 最前排,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叫王二。 半个月前。 他还抱着饿死的娘,在城墙根下无声地哭。 是朱慈烺的人,给了他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又塞给他二两银子。 那银子,能买三袋小米。 够他六岁的妹妹,活过这个滴水成冰的冬天。 他身后的所有人。 都有和他一模一样的故事。 他们没读过书。 不知道什么是“清君侧”。 也不懂什么是“江山社稷”。 他们只认一件事: 太子给了他们活路。 太子让他们杀谁。 他们就杀谁。 朱慈烺看着台下六千双燃烧的眼睛。 开口了。 没有半句废话。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通过传令兵,压过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中,有人亲眼看着爹娘饿死在路边!” “有人看着妻女被地主抢走,换了半袋粗粮!” “有人逃了三千里路到京城,最后只能躺在城墙根下,等着饿死!” 台下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 无数只手,死死攥紧了刀柄。 指节,攥得发白。 “那些当官的,不管你们的死活!” “那些士绅,抢光了你们的粮食!” “就连坐在乾清宫里的那位,耳边也只听得见身边人的谗言,看不见这天底下,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朱慈烺猛地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 剑光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冷弧。 “但孤管!” 三个字,掷地有声。 “孤给了你们饭吃!” “给了你们衣穿!” “给了你们报仇的机会!” “今日,随孤入宫!” “杀那些喝你们血的贪官!” “诛那些挖大明墙角的奸佞!” “等拿下了紫禁城,孤给你们分田地!” “给你们盖房子!” “让你们的爹娘,再也不会饿死!” “让你们的孩子,再也不用逃难!” 话音落。 六千甲士,同时拔刀。 雪亮的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映得漆黑的夜空,骤然亮如白昼。 “愿为殿下效死!” 第一声怒吼,撕裂暮色。 “愿为殿下效死!” 第二声怒吼,撼动宫墙。 “愿为殿下效死!” 第三声怒吼,直冲云霄。 震得天上的流云,都在簌簌发抖。 朱慈烺收剑入鞘。 动作干脆利落。 吐出一个字: “出发。” 六千死士,鱼贯而出。 脚步声沉如闷雷。 一步,一步。 震得脚下的青砖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朱慈烺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面色平静如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今夜政变(第2/2页) 脑子里,却闪过一个月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大明太子。 二十一世纪。 凌晨三点。 某互联网公司,亮如白昼的工位上。 他曾有个名字,叫陈远。 连续加班第四十八小时。 心脏骤停。 猝死。 再睁眼。 成了大明末代太子,朱慈烺。 十五岁。 崇祯的嫡长子。 住在有些破败的东宫里。 护卫竟然只有几百人。 宫女太监,跑的跑,散的散。 崇祯穷得,连皇宫的日常用度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而他的脑子里,多了两个逆天的东西。 一个叫【白银雨词条】。 每秒,自动掉落一两银子。 一天,八万六千两。 一年,三千一百多万两。 崇祯朝举国上下,一年的税银,不过四百万两。 他一个人的钱袋子,抵得上八个大明。 钱能通神。 也能通鬼。有了钱,这大明的很多难事就不叫做难事。 另一个叫【重甲步兵召唤词条】。 三千名绝对忠诚的精锐重甲步兵,凭空而来。 每月损失的兵员,次月一号自动补齐。 所有武器甲胄、后勤粮草,全由系统负责。 不需要他操半点心。 刚穿越时,他曾向崇祯请求补充东宫护卫。 崇祯眼皮都没抬。 一句“没钱”,就把他打发了。 是他死皮赖脸,说自己掏钱招募。 才换来了崇祯一句不耐烦的“随你折腾”。 这才有了东宫如今的六千大军。 崇祯以为,他只是在折腾几千不成气候的泥腿子。 他当然不知道。 他那个看似懦弱的“儿子”。 已经不是原来的朱慈烺了。 但朱慈烺没有半分得意的时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还在脑海中不断闪烁: 【主线任务:架空崇祯,夺取大明军政大权。】 【成功,即可解锁下一个年度词条。】 【失败惩罚:历史惯性修正,宿主将与大明一同殉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十天后。 孙传庭会在潼关兵败身死。 史书写得明明白白: 孙传庭死,而明亡矣。 孙传庭一死。 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再无任何阻碍。 从陕西一路向东,直捣京师。 三个月后。 崇祯就会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自缢身亡。 朝堂上。 东林党和阉党,还在往死里掐。 崇祯换了十九个首辅,杀了七个总督,十一个巡抚。 越杀越疑,越疑越杀。 关外。 多尔衮已经磨好了刀。 就等着中原乱成一锅粥,好扑进来,摘了这万里江山。 上书言事? 没用。 崇祯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别人的话。 按部就班发展? 来不及了。 三十天。 连训练一支像样的军队都不够。 他只有一条路—— 先下手为强。 拿下紫禁城。 架空崇祯。 在大明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把这口气,硬生生续上。 前方。 紫禁城巍峨的轮廓,在沉沉的暮色中若隐若现。 朱慈烺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指节微白。 清君侧? 那是说给天下人听的幌子。 他要的。 是兵权。 是朝政。 是这万里河山,尽归我手。 至于美人? 等坐稳了这江山。 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醉卧美人膝。 醒掌天下权。 那才是他朱慈烺,该过的日子。 今夜。 只是一个开始。 第2章 攻破玄武门 第2章攻破玄武门 寒风如刀。 割在脸上,生疼。 玄武门城楼上。 火盆里的炭火,半死不活地烧着。 孙大安缩在垛口后面。 把那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裹了又裹。 根本挡不住风。 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浑身缩成一团。 旁边一个年轻兵丁凑过来。 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百户大人,三个月没发饷了。” “我婆娘昨儿个跟我说,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了。” 孙大安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 银子哪去了? 户部说拨了。 兵部说转了。 京营说发了。 辽饷、剿饷、练饷。 名目一个比一个响亮。 银子一层一层扒皮。 到了他们这些大头兵手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另一个老兵蹲在火盆边上。 烤着冻僵发黑的手。 狠狠啐了一口。 “听说孙督师在潼关那边,连盐都吃不上。” “将士们饿着肚子跟流寇拼命,朝里那帮老爷,还在争着当首辅。” 年轻兵丁冷笑一声。 声音里满是麻木的绝望。 “争吧争吧。” “反正都是死。” “流寇来了是死。” “建奴来了也是死。” “饿死,还是死。” 孙大安张了张嘴,正要骂他两句。 忽然。 住了嘴。 远处。 传来一阵声音。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但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低沉。 厚重。 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在微微发颤。 “什么动静?” 年轻兵丁猛地站起来。 探出半个脑袋,往东边望去。 声音又起来了。 这一次,清清楚楚。 三声。 一声比一声高。 一声比一声猛。 像狂涛拍岸。 孙大安听清了那一句话。 ——“为殿下效死!” 是东宫的方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长安街的尽头。 亮起了第一点火光。 一点。 转眼。 千点。 万点。 密密麻麻。 连成一片翻滚的火海。 火海之下。 铁甲的寒光,如同熔岩在地面上流淌。 孙大安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敌袭!” 他嘶声大吼,嗓子都破了音。 “敲警钟!紧闭城门!” 城楼上,瞬间炸了锅。 守军慌慌张张抓起武器。 有人冲向警钟。 有人扑向城门绞盘。 但一切。 都太晚了。 城门内侧。 早已被收买的王四,他的刀已经出鞘。 寒光一闪。 负责守城门的千户,捂着脖子软软倒下去。 滚烫的鲜血,喷了王四一脸。 “太子殿下清君侧!” 王四嘶吼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朝廷欠咱们的饷,太子给!” “跟着太子,有饭吃!有银子拿!” 几十个早就被说动的士兵,同时反戈。 钢刀,砍向了那些还在发愣的军官。 与此同时。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力士,扛着巨斧,猛扑向门闩。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碗口粗的铁锁,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沉重的朱红城门。 被外面排山倒海的力量,猛地撞开。 朱慈烺骑在纯黑的战马上。 立在城门正中。 一身玄黑铁甲,严丝合缝。 脸上戴着冰冷的铁面。 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攻破玄武门(第2/2页) 身后。 六千大军,顺着城门洞,汹涌而入。 像决堤的洪水。 马蹄声。 脚步声。 甲胄碰撞声。 震得整座玄武门,都在嗡嗡摇晃。 “持械反抗者,杀无赦!” “弃械跪地者,免死!” 朱慈烺的声音,透过铁面传出来。 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广场。 城楼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 箭雨,密密麻麻砸下来。 叮叮当当。 打在铁甲上。 箭头折断。 箭杆乱飞。 地上,转眼铺了厚厚一层断箭。 没有一个重甲兵倒下。 连脚步,都没乱半分。 前排的弓箭手,直接扔了弓。 抱着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长枪手!列阵!” 玄武门提督刘芳远,红着眼睛。 带着五百最精锐的亲卫,从马道上疯冲下来。 密密麻麻的枪尖,对准了城门洞。 组成一道寒光闪闪的钢铁刺猬。 但。 没用。 前排的重甲步兵,缓缓举起了陌刀。 一百把陌刀。 同时挥下。 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钢铁闸刀。 第一排长枪手的枪杆,齐刷刷被砍断。 紧接着,是他们的身体。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铁甲上。 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 精心布置的枪阵。 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开。 刘芳远举着大刀,冲在最前面。 他是崇祯十三年的武进士。 一身横练功夫,罕逢敌手。 他拼尽全力,一刀劈在重甲兵的胸口。 “当”的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对面的陌刀手,反手一刀。 刘芳远。 连人带刀。 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主将一死。 残存的守军,瞬间崩溃。 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有人尖叫着,转身往宫里狂奔。 重甲兵没有追那些逃跑的。 也没有碰那些跪地的人。 他们只是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脚步整齐划一。 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皇极殿。 孙大安靠在垛口后面。 手里的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道不断向前推进的钢铁洪流。 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朱慈烺勒住马缰。 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下。 马蹄,踩在没过脚踝的血水里。 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身后。 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是黑压压一片,跪地投降的守军。 他抬起头。 望向紫禁城深处。 重重殿宇之后。 乾清宫的灯火,依旧亮着。 微弱。 却刺眼。 一千多年前。 李世民,也在一个叫玄武门的地方杀了李建成。 夺了天下。 开创了贞观盛世。 今天。 他朱慈烺。 也站在了一个叫玄武门的地方。 玄武门的血。 只是开始。 他缓缓调转马头。 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 指向乾清宫的方向。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 “向乾清宫。” “进发!” 第3章 太监的惊恐 第3章太监的惊恐 御花园。 假山旁的值房。 张福靠在墙上打盹,忽然一个激灵惊醒。 不是噩梦。 是真的有声音。 从北边玄武门方向传来,隔了好几道宫墙,闷闷的,像夏天滚过天际的远雷。 可现在是腊月,数九寒天,哪来的雷。 他竖起耳朵,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砖墙上。 声音又来了。 这回听清了——是喊声。 成百上千条嗓子齐齐迸出来的,撞在宫墙上弹回来,嗡嗡地震,震得人耳膜发酥。 张福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想起不久前,东宫那边也传来过一模一样的声浪,连响三声,山呼海啸。 他还以为是风吹得殿角铜铃响,是自己听错了。 紫禁城深墙高院,怎么可能听得见城外的喊声? 现在他懂了。 不是听错了。 是人家的声量,真能穿透宫墙。 “干爹!干爹!” 小顺子从隔壁撞进来,脸白得像窗纸上的霜,“玄武门那边……好像出事了!” 张福一把捂住他的嘴,指节按得他生疼。 因为他听见了。 警钟。 玄武门方向的警钟,一声接一声,急得像催命的鬼。 紧接着,是脚步声。 很远,但很沉,很齐。 假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茶碗在瓷盘里轻轻跳。震感顺着桌腿爬上来,麻过脚心,窜过后脊。 张福在宫里待了二十年,听过所有动静。 京营换防是散的,御林军操练是乱的。 这个不一样。 没有口令,没有吆喝,只有铁靴碾过青砖的闷响。几千只脚,同一个落点,像一台看不见的巨大铁车,正往这边碾。 “熄灯。” 张福压着嗓子,气音都在抖,一口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值房瞬间沉入黑暗。他拽着小顺子,猫着腰缩到假山背后,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干爹……”小顺子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政变吗?” 张福没答。 但他心里明镜似的。 紫禁城二百多年,从来没有军队深夜闯宫。 除了改朝换代,还能是什么。 甬道尽头,先亮了。 是火把的光。 橘红色的浪顺着红墙漫过来,一跳一跳,把檐角的影子扯得老长,又猛地揉碎。 然后,铁甲出来了。 从头到脚全是黑的,连脸都封在铁面里。甲面不反光,火把的热光撞上去,像被吞进了黑铁里,只泛出一层死沉沉的冷灰。 看假山,看枯树,看缩在石后的他们,没有半分区别。 像在看几块没有生命的砖。 小顺子开始抖,从肩膀抖到膝盖,牙齿磕得咯咯响。 张福死死捂着他的嘴,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活了四十年,见过京营的棉甲,见过御林军的明光甲。眼前这些铁疙瘩,不在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里,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 铁甲兵越来越近。 铁锈味、血腥味、冬夜寒气浸透钢铁的冷腥味,混着风扑面而来。 张福看见了那把刀。 陌刀。 刀刃比人胳膊还长,干净得发亮,火把的光扫过去,能照出人影。 没有血。 不是没杀人,是杀得太快,血还没来得及粘在刀上,就滑下去了。 铁甲方阵一列接一列涌过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甲片摩擦的金属嗡鸣,灌满了整条甬道。 红墙之间,全是铁,全是火。 就在这时,御花园另一头,三个太监慌慌张张撞开值房门。 为首的刚迈出门槛,抬眼看见铁甲方阵,发出一声尖叫。 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前排最中间的铁甲兵,身体没动,只有头缓缓转了九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太监的惊恐(第2/2页) 陌刀落下。 尖叫戛然而止。 刀从肩膀进去,从腰间出来。身体斜着断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时,中间的血肉牵了一下,才断开。 血喷在朱红宫墙上,火光一照,黑得像墨。 溅了第二个太监满脸。 第二个太监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浑身抖得像筛糠。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连擦都不敢擦。 铁甲兵的头,缓缓转了回去。 继续往前走,从他身边跨过去。 不是绕,是跨。 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三个太监转身就跑。 刚跑出三步。 队伍侧边一名铁甲兵反手横刀。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 他向前扑出去,脑袋在地上滚了三圈,眼睛还睁着,映着跳动的火光。 全程没有半句喝问,没有半分停顿。 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碾过混乱,继续往前。 张福和小顺子缩在假山后面,浑身抖成一团。 小顺子的眼泪流了满脸,想哭却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进张福的袖子里,肩膀剧烈地抽动,指甲深深掐进张福的胳膊里。 他们终于懂了。 不是见人就杀。 谁出声,谁死。 谁乱动,谁死。 只要你像石头一样蹲着,不说话,不动,在它们眼里,你就真的是一块石头。 队伍走到假山近前时,带队的百户低喝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两人耳朵里: “太子府军令!直趋乾清宫!阻路者格杀勿论,余者勿动!加快脚步!” 太子府。 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张福心口。 果然是太子。 果然是那位只有15岁的太子。 今天铁甲兵闯宫,他以为是乱兵。 原来人家从招募流民,武装6000大军开始,就应该谋划着今天了吧? 铁甲兵从假山边走过。 最近的一个,离小顺子只有三步。 小顺子看得清清楚楚,陌刀的刀刃还是亮的,能照出他自己扭曲的脸。刚才杀过人的刀,血已经滑干净了,一滴都没剩。 他看见面甲缝隙里的眼睛,没有眨,冷得像宫外的冰。 但那双眼睛,没有转向他。 铁靴跨过了小顺子伸在地上的脚。 不是绕,是跨。 看都没看。 不是放过他,是没看到他。 铁甲方阵一列接一列涌过去,火光从假山头顶掠过去,明一阵,暗一阵。 脚步声震得假山在抖,铁甲摩擦的金属声,就在头顶。 张福死死捂着小顺子的嘴,连自己的呼吸都憋住了。肺里烧得慌,像揣了一团火。 等最后一排铁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北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乾清宫的宫门,被撞开了。 张福终于松了手,整个人瘫在地上。 裤裆湿了一片,凉冰冰的,他自己没感觉到。 小顺子蜷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把他嘴里碎碎念的佛经,切得一片一片。 假山旁边,那个跪着捂嘴的太监,还跪着。 血从脸上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黑红色的。 他不敢动,不敢擦,不敢睁眼。 他还没反应过来,铁甲兵已经走了。 张福撑着石头,勉强抬起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 深黑的夜色里,只有火把的光在往那边涌,像一条火龙。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又干又涩。 二百多年了。 大明朝的紫禁城,从来没有藩王带兵闯进来过。 皇上坐在乾清宫里,等着他的不是请安,是铁甲和陌刀。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4章 杀向乾清宫 第4章杀向乾清宫 皇极殿。 侧廊。 警钟撞在飞檐上,弹回来。 裹着寒风,往耳朵里钻。 周通一边系甲,一边冲出门。 哨子叼在嘴里,吹得尖锐刺耳。 他是府军前卫百户。 今夜在皇极殿当值。 按编制该有一百多人。 实际,就七八十个弟兄。 有人衣甲没系好。 有人抓着刀鞘找刀。 几个巡逻的大汉将军赶过来。 握着绣春刀,脸铁青。 百来人,横七竖八站着。 把整条甬道堵得严严实实。 “百户大人!出什么事了?” 有人颤着声喊。 周通咬着牙。 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玄武门破了。有人反了。”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刀。 有人指尖发白。 有人额头冒汗。 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阵刚摆好。 甬道尽头,亮了。 先是火光。 然后是黑。 沉得压人的黑,从光里漫出来。 周通当了十年兵。 见过关宁铁骑。 见过白杆兵。 见过最凶悍的流寇。 从没见过这样的甲。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连脸都看不见。 面甲后面那双眼睛,是空的。 像在看一堆死物。 铁甲方阵,越来越近。 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麻。 甲片摩擦的嗡鸣,堵得人胸口发闷。 前排的士兵,腿开始抖。 不是怕。 是地面在震。 震得脚底板发麻,腿肚子使不上劲。 “百户……” 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开口,声音发飘。 “咱们……挡不住的……” 周通没回头。 他拔出腰刀。 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他运足气,吼道: “来者何人!擅闯皇城是死罪!站住!” 整个铁甲方阵。 突然停了。 所有的脚步声。 同时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擦着宫墙呜呜地响。 前排最中间的铁甲兵。 身体没动。 只有头,缓缓转了九十度。 面甲后那双空洞的眼睛。 第一次,对准了他们。 周通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终于懂了。 刚才它们根本没看见这群人。 不是无视。 是没发现。 是他这一嗓子,把死神的目光,引了过来。 陌刀,缓缓举了起来。 像一面竖起的铁墙。 铁甲方阵,重新迈步。 脚步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沉。 更重。 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周通深吸一口气。 把刀举过头顶。 他的手在抖。 但刀,没放下来。 “弟兄们!” 他的声音,在风里发颤,却咬得极死。 “身后就是皇极殿!身后就是皇上!” “怕不怕都得死!站着死,别跪着死!” “杀!” 周通第一个冲上去。 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向铁甲胸口。 当的一声脆响。 刀弹了回来。 刀刃崩开一个大口子。 铁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低头。 看了一眼崩口的刀。 又看了一眼那道白印。 刀面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歪的。 裂的。 陌刀落下。 周通左肩一凉。 然后是烫。 血喷在自己眼睛里。 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红。 他倒了下去。 小伍嘶吼着冲上来。 陌刀横挥。 脑袋从肩膀上飞出去。 撞在宫墙上。 留下一团暗红的印子。 刘铁柱举着盾牌顶上来。 陌刀落下。 盾牌从中间裂开。 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内脏哗啦一声,倾泻在地上。 有人转身跑。 被追上,从背后劈开。 脊椎断裂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杀向乾清宫(第2/2页) 有人举刀格挡。 连刀带人,一起断成两截。 有人瘫在地上,忘了动。 铁靴踩过去。 胸口塌下去一个完整的靴印。 百来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全死了。 铁甲兵没有停。 跨过尸体。 铁靴踩在血里。 黏稠的声响,连成一片。 铁甲方阵,穿过皇极殿侧廊。 向南涌去。 火光渐远。 脚步声渐沉。 甬道里。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 和漫过砖缝的血。 周通躺在最前面。 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凝着一丝冲上去前的笑。 僵在脸上。 铁甲洪流,没有回头。 它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乾清宫。 就在前面。 乾清宫。 东暖阁。 御案上堆着没批完的奏折。 烛火将尽,蜡油淌了一桌子。 崇祯靠在椅背上打盹。 眉头皱着,睡得不踏实。 手里还攥着半支朱笔,另一只手死死压在奏折上。 他已经半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当——” 一声钟响。 从北边传过来。 很远,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撞在了铁上。 崇祯没睁眼。 他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以为是哪个值夜太监敲错了更钟。 “当——当——当——” 钟声突然炸了。 不是报时的更钟。 是乱的。 是急的。 是往死里撞的。 闷重的金属声撞在殿檐上弹回来。 一声叠一声。 在冬夜里荡开。 是警钟。 崇祯猛地睁开眼。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 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听着钟声的方向。 北边。 玄武门。 宫里的警钟,几十年没响过了。 他登基十七年,这口钟,从没敲过。 大半夜的。 谁在敲? 出了什么事? 他喊了一声:“王承恩。” 王承恩小跑进来。 帽子戴歪了。 衣领还没系好。 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躬着身。 声音发虚。 连自己都不信的样子: “皇爷,是警钟。北边玄武门那边敲的。奴婢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是哪个宫人打翻了烛火,守门的没看明白就乱敲钟。这种事以前也——” 远处,传来一声隐约的喊叫。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 声音很模糊。 被宫墙和距离削弱了大半。 但能听出,那不是救火的吆喝。 是惨叫。 是金属撞在一起的脆响。 王承恩的嘴张着。 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看向崇祯。 脸上的困惑,瞬间变成了惨白的不安。 崇祯也听到了。 他的后背,慢慢绷直。 他站起身。 走到殿门口。 推开殿门。 寒风灌进来。 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望向北边的夜空。 什么都没有。 只有钟声还在敲。 喊叫声还在传。 很模糊,但真的在响。 他站了好一会儿。 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敢说。 “皇爷……”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轻得发颤,“要不……奴婢再多派几个人去打探?” 崇祯没回头。 只吐出一个字: “去。” 王承恩转身就跑。 帽子歪得更厉害了。 崇祯还站在殿门口。 看着北边的夜空。 钟声还在敲。 喊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很久。 其实没多久。 但人在恐惧中等的时候,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 指节,攥得发白。 王承恩跌跌撞撞冲回来了。 第5章 崇祯的不可置信 第5章崇祯的不可置信 不是跑。 是跌撞。 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光着头。 脸上全是冷汗。 他被门槛绊了一跤。 膝盖重重磕在砖上,疼得嘴一咧。 但他没顾上疼。 “噗通”跪在地上。 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皇爷!玄武门!玄武门被攻破了!” 崇祯转过身。 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什么?” “有大军杀进来了!数不清多少人!已经进了皇城了!” 崇祯看着王承恩。 这个老太监跟了他十七年,从来不会谎报军情。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 不是镇定。 是还没来得及惊慌。 人在听到一个完全超出预期的噩耗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恐惧。 是空白。 “大军?”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什么大军?哪来的大军?” 王承恩说不清楚。 报信的只说,不是流寇,不是边军。 是从没见过的兵。 全身铁甲,刀砍不进,箭射不穿。 已经杀进皇城了。 崇祯沉默了好一会儿。 殿内只有王承恩粗重的喘息声。 他下意识想说“不可能”。 但没说出来。 警钟还在敲。 喊杀声还在传。 他听到的,都是真的。 他当了十六年皇帝。 批了十六年奏折。 平过无数叛乱。 远的在陕西,近的在山东。 从没想过,有一天敌人会从皇城里面杀出来。 “京营呢?”他问。 “没有京营的动静。”王承恩的声音在抖,“报信的说,没听到城外有喊杀声。贼人是从内城、从北边过来的。” 内城。 北边。 崇祯的手指尖,瞬间凉透了。 东宫在北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 他立刻掐灭了,没敢往下想。 “传旨。”他的声音压得很平,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关闭乾清门,所有侍卫上墙,锦衣卫大汉将军调到殿前。告诉内阁值房,朕还活着,不必慌张。” 王承恩哆嗦着应了。 转身就跑。 掉在地上的帽子,连看都没看一眼。 殿外,几个太监探头探脑。 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恐惧。 有一个腿软得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崇祯走到殿门口,扫了他们一眼。 “慌什么。”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朕在这里,乾清宫就在这里。” 太监们缩了回去。 没人看见。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死死攥紧。 他刚才对太监们说的话,他自己也不全信。 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是皇帝。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御案上的茶碗,在轻轻晃。 茶水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崇祯盯着那圈波纹。 脑子在飞速转。 他在想,这是谁的兵。 李自成? 不可能。 孙传庭在潼关挡着,李自成飞不到京城。 建奴? 不可能。 关宁军在宁远,多尔衮插了翅膀也飞不进北京城。 京营哗变? 京营欠饷已久,底层兵丁怨气很大。 但哗变抢粮就够了,为什么要攻打皇城? 藩王造反? 所有藩王都锁在封地,一兵一卒都调不出来。 他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全否了。 御案上的茶碗,晃得更厉害了。 喊杀声越来越近。 夹杂着金属撞击的闷响。 他十六年的帝王经验,在这一晚全部作废。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碾过他的皇城。 而他不知道是谁。 未知,比敌人本身更让他发冷。 他的手指在背后,攥得指节发疼。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 绊在门槛上,跪在地上结结巴巴: “皇爷……东宫……东宫那边前段时间有喊声……” 崇祯的眉头猛地拧死。 “什么喊声?” “三声……三声‘为殿下效死’……然后……然后就杀起来了……” 殿下。 东宫。 太子。 崇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殿内死寂。 连烛火,都晃了一晃。 他想起一个月前。 那个懦弱的儿子站在殿下,小声说想自己掏钱招护卫,想为父皇分忧。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觉得小孩子瞎胡闹。 东宫护卫不过几百人,还都是仪仗。 招几个泥腿子能干什么? 他连多问一句都懒得问。 现在有大军攻破了玄武门,杀到了皇极殿。 胡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不可能”,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声音发哑,几乎是对着自己说: “不可能。他才十五岁。东宫护卫不过几百人,哪来的几千大军?” 户部每年拨给东宫那点银子,连太监月钱都快发不起了。 他哪来的钱养甲士? 哪来的钱买铁甲? 朕杀过总督、杀过巡抚、杀过首辅,杀了无数人。 从来没想过—— 第一个带兵逼宫的,是朕的儿子。 他在说服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崇祯的不可置信(第2/2页) 拼命说服自己。 但他的手指在抖。 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 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才没让自己失态。 后背的冷汗已经流到了腰上。 龙袍里衬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他不敢往下想了。 但他不得不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震得地面剧烈颤抖。 震得殿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茶碗从御案上滑下来。 “啪”地摔碎在地上。 奏折散了一地。 崇祯,连看都没看。 王承恩光着头冲进来。 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的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皇爷!过了皇极殿了!侍卫们全死了!百来人全死了!他们过来了!” 他“噗通”跪下去。 额头狠狠磕在砖上。 磕出了血。 “皇爷!快走!从后宫走!从东华门出去!去南京!只要皇爷在,大明就——” “大明就在这里。” 崇祯打断他。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朕就在这里。” 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再劝了。 他知道崇祯不会走了。 他爬起来。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 然后转过身,走到殿门口,张开双臂,挡在了崇祯前面。 他干瘦的身体在抖。 他连刀都拿不稳。 但他没有让开。 他朝殿外嘶吼: “谁敢伤皇爷!先踏过我王承恩的尸体!” 声音发抖。 却喊得震天响。 在空旷的广场上,来回回荡。 崇祯看着王承恩的背影。 这个老太监跟了他几十年。 不会武功,连刀都拿不稳。 此刻正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崇祯的喉结动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这几十年里。 他杀了无数人,不信任何人。 最后站在他前面的,只有这个没根的太监。 脚步声,突然停了。 不是逐渐变小。 是同时停的。 所有的脚步声,同时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的喊杀声,更可怕。 风从广场吹过来。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灌进殿门。 崇祯闻到那股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那是几千人被杀的味道。 崇祯穿过王承恩的肩膀,看向殿外的广场。 火把连成了海。 火光之下,是望不到头的黑甲。 从头到脚全是黑的。 严丝合缝。 连脸都封在铁面里。 几千人,鸦雀无声。 火把的光映在甲胄上,不亮。 像是被铁皮吃了。 面甲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空的。 冷的。 不像人。 崇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阅过无数次兵。 见过关宁铁骑,见过秦兵,见过京营最精锐的神机营。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他十六年拨了几千万两饷银,练了十几年兵。 练出来的,都是一触即溃的废物。 而他儿子手里,有这样一支钢铁洪流。 他十六年的帝王认知。 在这一刻,碎得稀烂。 他握在门框上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放松。 是没有力气了。 汉白玉台阶上,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是铁靴。 是普通的靴子。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靴子底沾着血。 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火光中走出来。 玄色常服。 袖口也沾着暗红的血渍。 腰间悬剑。 面无表情。 是朱慈烺。 崇祯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攥了一整晚的拳头,突然松了。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茫然。 那张脸他看了十五年。 他记得他小时候摔在地上哭。 记得他背不出书被罚站。 记得他在自己面前永远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 那个懦弱的、沉默的孩子。 但眼前这个人。 正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那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 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眼神。 崇祯愣在原地。 嘴唇在抖。 想说话,喉咙像被掐住了。 他养了十五年的儿子。 他不认识了。 朱慈烺站在台阶下,停下脚步。 看着殿门口脸色惨白的崇祯。 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尖微微用力。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父皇。” “儿臣清君侧来了。” “您身边的奸佞,该杀了。” 崇祯没有回答。 他说不出话。 他的手指在抖。 嘴唇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 是十六年的认知、十六年的坚持、十六年的勤政。 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 第6章 父子扯皮 第6章父子扯皮 殿门口。 崇祯愣在原地。 看着台阶下按剑而立的年轻人。 他养了十五年的儿子。 那个永远低着头、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孩子。 此刻正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 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眼神。 茫然只持续了三个呼吸。 然后炸了。 他的脸从惨白涨成铁青。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剑。 剑尖指向朱慈烺。 手抖得厉害,剑刃在火光中来回晃动。 “逆子!” 嘶吼破了音。 在空旷的广场上来回撞击。 “朕是你父皇!朕立你当太子!你带兵逼宫!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没有一个太子敢做这种事!” 王承恩跪着抱住他的腿: “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 崇祯一脚踹开他。 力道太大,王承恩被踹得翻倒在地。 额头磕在砖上,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 崇祯看都没看他一眼。 剑尖依然指着朱慈烺。 “这些兵哪来的!谁给你的银子!谁指使你! 是不是东林党!是不是哪个藩王!” 铁甲兵纹丝不动。 几千人站在广场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动。 火把的光映在黑色的甲胄上。 像一片沉默的、坚不可摧的铁墙。 朱慈烺平静地看着他。 那份平静,比任何反驳都更刺人。 崇祯挥着剑,朝殿外嘶吼: “侍卫!把这个逆子拿下!” 没有人动。 侍卫们缩在殿门口。 看着广场上那片望不到头的黑甲。 腿软得站不住。 太监们更是早就躲到了柱子后面。 连头都不敢露。 “侍卫!” 崇祯又喊了一声,嗓子已经劈了。 “朕命令你们!拿下这个逆子!” 依然没有人动。 崇祯站在殿门口。 剑尖指着虚空。 胸膛剧烈起伏。 他喊了三遍。 嗓子哑了。 他这个皇帝,已经连一个敢听命令的人都没有了。 朱慈烺开口了。 声音不高。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是陈述事实。 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崇祯心上。 “父皇问孤为什么造反。 孤今天说清楚——大明就是被你亲手玩死的。 孤不造反,半年后李自成打进北京,我们父子俩一起在煤山上吊。” 崇祯的脸瞬间煞白: “胡说!朕十六年勤政,没有一天懈怠!” 朱慈烺往前迈了一步。 “袁崇焕。 关宁防线的顶梁柱。 你中皇太极的反间计,把他凌迟处死,传首九边。(这里声明一下,没有洗白,只是在错误时间杀他而已。袁崇焕确实该杀,但是他是在进京勤王的路上被杀,这个就做了个坏榜样啊。我进京勤王会被杀,那别人就不敢进京了。比如说祖大寿就不敢进京勤王啦。而且杀的手段太粗糙了,这里是声明了一下。不是洗白。) 自毁长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父子扯皮(第2/2页) 崇祯的嘴唇抖了一下。 “卢象升。 天雄军天下无敌。 他带几千人和清军死战,你和杨嗣昌断他粮草、撤他援兵。 看着他战死沙场,尸体都没人收。” “你裁撤驿站逼反李自成。 陕西大旱,百姓易子而食,你不赈灾反加三饷。 逼得活不下去的人全投了流寇。 李自成百万大军,是你亲手养的。” “松锦大战。 洪承畴能守,你一天三道圣旨逼他出战。 十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大明朝最后的本钱,被你送光了。” “孙传庭。 大明朝最后一个能打的督师,在潼关跟李自成拼命。 要粮没粮,要饷没饷,你就知道催他出战。 他死了谁守潼关?谁挡李自成?” “你十六年换十九个首辅,杀七个总督十一个巡抚。 杀到最后,朝堂上只剩嘴炮的东林党和贪钱的太监。 没有一个干事的忠臣。” 他停了停。 声音带上了一股狠劲。 “忠臣是你杀的。 精锐是你送的。 流寇是你逼的。 江山是你霍霍的。 现在大明要亡了,你守不住,你挡不住,你连自己的侍卫都指挥不动。 孤不站出来,等着李自成打进北京,看着你把女儿砍死,然后去煤山上吊?” 崇祯的脸从煞白涨成通红。 不是恼羞成怒。 是十六年的委屈、不甘、无人理解的愤怒。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袁崇焕?朕杀他杀错了?!” 他的声音劈了。 带着被压在心底十六年的冤屈。 “他亲口跟朕说‘五年平辽’! 朕给他辽东所有的权!给他全国大半的饷银!给他尚方宝剑! 他回报朕什么? 擅杀毛文龙!把东江镇防线直接拆了! 皇太极带兵绕到北京城下——平辽平到了朕的家门口! 他是不是通敌?是不是欺君? 朕杀他有什么错!” 他喘着粗气。 手指抖得厉害。 “你说朕催孙传庭出战?催洪承畴出战? 朕想催吗! 国库空了!空得能跑老鼠! 军队多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银子! 再耗下去不用李自成打,军队自己就哗变了! 朕不催,难道等着他们散伙吗!” “加征三饷?朕想加吗! 打仗要银子,守城要银子,养兵要银子! 国库一分钱都没有! 朕不加税,难道看着军队饿死吗!” “朕杀大臣?朕为什么杀大臣! 十六年换了十九个首辅! 一个个嘴上喊忠君爱国,背地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朕不杀他们,他们就把大明掏空了! 没有一个靠谱的!没有一个能干事的!” 他喊到嗓子劈了。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 他指着朱慈烺,声音里全是不甘。 “朕十六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穿破衣服!吃粗茶淡饭! 朕没有一天懈怠! 朕不是昏君!朕只是没钱!只是没有能用的人! 大明走到今天——不是朕的错!是天要亡大明!” 第7章 让大明再次伟大 第7章让大明再次伟大 朱慈烺看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崇祯说的全是真的。 难处是真的,勤政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但解法全错了。 错到把大明一步步拖进深渊。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崇祯的逻辑里。 “父皇,你说得对。 你没钱,你没人,你难。 但你所有的难处,最后全变成了杀忠臣、逼死将士、加税逼反百姓。” “袁崇焕有错。 他欺君,他擅杀毛文龙,他平辽平到北京城下。 但你杀了他——辽东还有第二个袁崇焕吗? 你杀了他,关宁军还有心吗? 你杀了他,等于告诉所有边将: 打赢了没用,打输了要死。 打赢了,只要你疑心病犯了,也要死。” “你催孙传庭出战,你说国库没钱耗不起。 但你快催死孙传庭了,潼关要是被破了,李自成就能打过来了。 你国库那点钱够守北京吗? 你舍不得拿几个月饷银等孙传庭练兵,最后要拿整个大明来赔。” “你加征三饷,你说打仗要银子。 但你加一两银子税,百姓就多一百个投李自成。 你收上来十万两银子,就要多十万个流寇要你去剿,就要多花一百万两军饷。 你越征税,流寇越多。 流寇越多,你越征税。 你亲手给李自成养了百万大军。” “你杀大臣,你说他们贪腐误国。 但你杀了一个,上来的还是一样的人。 你杀了十六年,杀到最后朝堂上全是不敢说话的废物,全是只会嘴炮的东林党。 你越杀,越没人敢干事。 越没人干事,你越杀。” 他往前迈了一步。 看着崇祯的眼睛。 “父皇,不是天要亡大明。 是你每一次遇到问题,都选了最急功近利、最饮鸩止渴的办法。 没钱了就加税,打输了就杀将,大臣不听话就杀人。 你越救,大明死得越快。 你尽力了——但你救错了方向。” 崇祯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反驳。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每一句都戳在他逻辑最核心的死穴上。 他的难处是真的,但他的解法全错了。 这件事,比任何指责都更残忍。 崇祯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脸是灰的。 嘴唇在抖。 全身的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朱慈烺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破釜沉舟的笑。 他往前再迈一步。 站在台阶最上方,看着殿门口的崇祯。 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父皇,你不用跟孤辩了。 你没错,孤也没错。 我们只是选的路不一样。 你想当明君,想留好名声,想不被史书骂,想做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好皇帝。” “孤不想。” 他停了停。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在广场上回荡。 “孤不当什么明君! 孤就要当暴君!” “拿到监国大权,第一件事—— 杀文官!杀东林党!杀所有贪钱误国的太监!杀所有只会嘴炮不干人事的勋贵!” “第二件事—— 抄家!把他们贪的银子全抄出来!把他们占的田地全分给百姓! 谁敢拦,杀谁!” “第三件事—— 整顿军队!不听话的杀!吃空饷的杀!临阵脱逃的杀! 孤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吃空饷的废物!” 崇祯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滚圆。 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你疯了!” 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所有文官都会反你!所有勋贵都会恨你! 他们会下毒!会刺杀!会骂你是桀纣!你会遗臭万年! 你这么杀下去,只会逼得所有人跟你对着干!大明会亡得更快!” 朱慈烺看着他,突然放声大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让大明再次伟大(第2/2页)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得广场上的铁甲兵都微微侧目。 他笑够了。 看着崇祯,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后果?孤当然知道! 但父皇,孤问你—— 现在的大明,不这么做,就不会亡了吗! 孙传庭一死,李自成三个月打进北京! 我们父子俩一起在煤山上吊! 到时候就不遗臭万年了?到时候大明就不亡了!” 他往前一步。 几乎是对着崇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 “反正都是灭! 要么,孤当这个暴君,杀尽奸佞,抄尽赃银,把大明从鬼门关拉回来,给它再续三百年! 要么,我们就坐在这里,等着李自成打进来,一起上吊,一起当亡国之君,一起给大明陪葬!” “暴君的骂名,孤来担! 毒杀、刺杀、遗臭万年,孤全都认! 这个烂摊子,你收拾不了,孤来收拾! 这个恶名,你不敢背,孤来背! 你要是不愿意,你现在就去煤山找那棵歪脖子树!孤不拦你! 你要是还想让大明姓朱,还想让列祖列宗的江山不落在外人手里,就把权给孤!” 朱慈烺的吼声在广场上撞得来回响。 崇祯站在殿门口。 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想骂,想反驳,想喊“大逆不道”。 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不这么做,大明真的撑不过半年。 他十六年勤政,熬坏了身体,杀了无数人。 最后还是走到了绝路。 他看着台阶下那个眼神决绝的年轻人。 看着广场上那片沉默却坚不可摧的铁甲。 突然觉得很累。 十六年的疲惫,十六年的挣扎,十六年的不甘。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后退了一步。 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王承恩赶紧过来扶他。 他摆了摆手,推开了。 他看着朱慈烺。 看着这个他养了十五年却从来没看懂过的儿子。 声音沙哑得像个老人。 “你……你真的要这么做? 真的不怕遗臭万年?” 朱慈烺看着他。 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只要大明能活下去。 孤不在乎史书怎么写孤。” 崇祯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把又烧矮了一截。 他终于抬起头。 脸上的愤怒、不甘、委屈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他摆了摆手。 声音轻得像叹息。 “……罢了。 权,朕给你。 监国的旨意,朕给你写。 反正这江山还是朱家的。 你要是真能把大明救回来……” 他顿了顿。 看着朱慈烺,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楚。 “……就算你当暴君,也比当亡国之君强。” 他转过身。 踉踉跄跄地走向御案。 拿起了朱笔。 背影佝偻得像个七十岁的老人。 朱慈烺看着崇祯的背影。 没有丝毫同情。 他转身面对六千铁甲。 声音冰冷,传遍整个广场。 “传令。 封禁乾清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好好伺候皇上。 他停了停。 “清君侧,现在开始。” 第一排重甲兵陌刀同时顿地。 “轰!” 地面震颤,乾清宫灯火晃了三晃。 铁甲洪流动了。 顺着宫道涌向文官官署,涌向太监值房。 朱慈烺站在台阶下。 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和求饶声。 面无表情。 夺权只是开始。 杀奸佞、抄家、稳江山,才刚刚开始。 崇祯坐在御案后。 听到了那声巨响。 听到了远处的动静。 他闭上眼。 眼泪掉下来,砸在奏折上。 晕开了上面的朱批。 他十六年没守住的大明。 现在要交给他那个从来没看懂过的儿子了。 第8章 清算明朝顽固势力 第8章清算明朝顽固势力 晨光从窗棂间斜切进来。 一道一道,落在御案上。 灰尘在金色的光柱里浮动。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着东厂密档,还有一份凭记忆写就的名单。 名字、官职、府邸、估算的家产,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这是他穿越前刻在脑子里的东西。 明末那群蛀虫的底,他比崇祯还清楚。 昨夜一夜没睡。 从玄武门杀到乾清宫,从崇祯手里攥过监国大权。 但他清楚,夺权只是开胃菜。 清算,才是真正的开始。 指尖划过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周延儒。 再往下,王德化、王之心,满纸都是东林党魁、阉党巨贪。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心里的火,压了一路,终于烧了起来。 东林党?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平时袖手谈心性,挨个弹劾能臣干将,党争起来比谁都凶。 真要做事了,一个个缩在后面,满嘴“祖制”“圣人言”,半件实事干不成。 卢象升是怎么死的? 孙传庭是怎么被逼死的? 袁崇焕是怎么被构陷的? 哪一次背后没有你们东林党的影子? 陕西大旱,百姓易子而食。 你们在江南占地万亩,妻妾成群,一分税都不肯交。 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军队欠饷三年。 你们家里金银堆成山,还在喊着“朝廷不能与民争利”。 争的是你们的利吧? 老子今天就当这个暴君了。 跟你们讲道理? 讲道理有用,大明能走到亡国的地步? 跟你们扯圣人言,扯祖制,扯半年也扯不出一两银子,救不了一个百姓。 孤不跟你们废话。 抄家。 杀头。 能动手的,绝不逼逼。 沈炼站在案前。 锦衣卫千户,昨夜第一个投降的军官。 名声干净,没构陷过忠良,对京城百官底细门儿清。 朱慈烺把名单推过去。 指尖敲了敲纸面,声音冷得像冰。 “十队重甲步兵,按名单查抄。 分三批,同时动手。” 沈炼接过名单。 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当朝首辅、司礼监掌印、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 全是朝堂上顶破天的人物。 “太监一脉,王德化、王之心,司礼监秉笔以上,全抄。 文臣一脉,内阁周延儒为首,六部东林党头目,一个不漏。 勋贵先不动,但府邸全部围死,不许一人进出。” 沈炼抱拳躬身:“遵令。” 朱慈烺靠回椅背。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抄出来的银子,全部运到午门广场。 孤要亲眼看着,堆起来。” 沈炼转身出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殿内重归寂静。 朱慈烺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晨光从灰蓝褪成淡金,泼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眼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头对角落的传令兵道: “传令京营,在校场集结待命。 今日下午,发饷。” 传令兵愣了一秒。 随即“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抖着,压不住激动: “遵令!” 他也是当兵的。 欠饷三年的滋味,他比谁都懂。 天刚蒙蒙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清算明朝顽固势力(第2/2页) 长安街两侧,门窗紧闭。 平日里最早出摊的挑夫、小贩,一个都不见。 昨夜皇城里的警钟、喊杀声、铁靴震地的闷响。 整条街的人都听在了耳朵里。 没人敢出门。 有人说流寇破城了,有人说建奴打进来了,有人说京营哗变了。 说什么的都有,没一个敢开门印证。 张裁缝缩在二楼窗板后。 透过指头宽的缝隙,往外瞅。 手死死攥着窗沿,指节绷得发白。 他活了四十多年。 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铁甲兵从皇城方向涌出来。 不是一队一队,是一片一片。 黑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陌刀刀尖沾着暗红的血痕,是昨夜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擦净。 脚步声齐得可怕。 像一个人在走。 震得窗台上的针线盒轻轻跳。 针滚了一地,他不敢弯腰捡。 前排铁甲兵从窗下走过。 面甲缝隙里的眼睛,空的。 看街,看墙,看缩在窗后的人,都一个眼神。 像在看石头。 不抢东西,不踹门板,不吆喝。 只是走。 整条街只剩铁靴碾过青砖的闷响,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张裁缝的手在抖。 他见过京营兵——路过商铺顺手牵羊,踹门讨水,调戏妇人,什么都干。 他见过御林军——盔甲光鲜,走路松垮,嘴里永远嚼着东西。 从没见过这样的兵。 像一台台没感情的铁疙瘩,只知道往前走。 隔壁王老头的念经声,隔着墙飘过来。 抖得不成调,念几句就断了。 铁甲洪流沿着长安街向东漫去。 队伍后方,马蹄声骤起。 传令兵策马驰过,声音顺着晨风撞进每一扇窗缝: “太子监国有令——查抄贪官! 无关百姓闭门勿出,不必惊慌!” 死寂的长街,被这一声踏碎。 更多的窗板,拉开了一条缝。 更多的眼睛,凑到了缝隙前。 没人敢上街,没人敢高声。 但窗板后面,无数张嘴在小声议论。 “太子监国?” 张裁缝老婆缩在他身后,气音都在抖。 “太子不是才十五岁吗?怎么突然……” “闭嘴!” 张裁缝头也不回,眼睛还黏在窗外。 “别乱说话。” 可他攥着窗沿的手,已经不抖了。 查抄贪官。 四个字,砸在他心上,发烫。 崇祯爷杀了十几年贪官,越杀越多,税越加越重。 现在太子要动手了? 他不知道真假。 但他愿意等。 街对面的王二,把门拉开一条细缝。 看见铁甲兵走远了,才回头冲屋里老婆压着嗓子说: “是东宫的兵……奔周延儒那老东西家去了……” 老婆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首辅?真有人敢抄他的家?” “小点声!” 王二赶紧嘘她。 可眼里的光,压都压不住。 周延儒当首辅这些年,他家亲戚在江南占了多少地,儿子在京城纳了多少妾,全京城谁不知道? 真能抄了这老东西…… 王二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咚咚响。 他不知道该怕还是该喜。 只知道。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9章 祠堂与茅坑都不放过 第9章祠堂与茅坑都不放过 东城,最繁华的街巷。 周延儒的府邸占了半条街。 朱漆大门高三丈,门前石狮威风凛凛。 门楣上御赐的“清慎勤”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沉暗的光。 此刻,大门紧闭。 门后顶着两根碗口粗的木闩。 铁甲方阵停在巷口。 整条巷子被黑甲填满,从巷头到巷尾,密不透风。 火把还没熄,橘色的光跳在朱漆门钉上,忽明忽暗。 带队的百户没喊话。 抬右手。 向前一挥。 三名铁甲兵同时上前。 肩并肩,后背绷紧。 同时撞向门板。 第一下。 “咚——” 闷响震得巷墙掉灰。 门后的家丁吓得往后连退三步。 第二下。 “咔嚓——” 木闩开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裂纹从中间向两端蔓延。 第三下。 “轰!” 木闩断成两截。 两扇大门被直接撞飞,砸在院内青砖上,碎屑飞溅。 铁甲兵涌进前院。 甲叶摩擦的金属嗡鸣,灌满整座府邸。 像潮水,漫过每一间屋舍。 家丁跪了一地。 头埋进胸口,不敢抬。 丫鬟瘫在墙角,有的哭,有的吓傻了,连哭都发不出声。 几个护院攥着刀,看着铁甲兵,手一松,刀“当啷”掉在地上。 周延儒站在书房门口。 一品仙鹤补服,官帽端端正正,胡子梳得一丝不苟。 他当了十几年首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告诉自己,稳住。 可袍子下面的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见过京营兵,破衣烂衫,枪杆生锈。 他见过关宁军,甲胄残破,满脸风霜。 他见过御林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可眼前这些兵。 整块精钢打制的甲胄,从头到脚严丝合缝。 队列齐得像尺子量出来的,间距分毫不差。 几千人走路,只有铁靴声,没有一句闲话,没有一声咳嗽。 面甲后的眼睛,没有贪念,没有凶狠。 只有空洞。 像在看一堆死物。 周延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大明的兵。 太子从哪弄来的这种军队? 百户穿过前院,在他面前站定。 “太子监国有令。 查抄首辅周延儒,全部家产。” 周延儒脑子“嗡”的一声。 太子监国?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玄武门有动静,他只当是京营哗变。 怎么会是那个十五岁、见了崇祯连头都不敢抬的太子? 他嘴还硬着,声音却发颤: “本官是内阁首辅!当朝一品! 没有圣旨,谁敢搜本官府邸!” 百户没答。 甚至没看他。 只抬了抬手。 铁甲兵没奔书房,没奔库房。 直奔祠堂。 周延儒脸色骤变。 “你们要干什么!那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你们敢——” 话卡在了喉咙里。 铁甲兵抡起巨斧,砸向祠堂墙壁。 一斧。 两斧。 三斧。 青砖碎裂,夹墙露了出来。 火把照进去。 金光晃得人眼晕。 一排排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一根挨一根,一层叠一层。 从地面,一直码到天花板。 周延儒的腿,不抖了。 因为已经软了。 整个人像抽了脊梁骨,顺着门框往下滑。 “后花园。” 百户声音没起伏。 铁甲兵涌向后花园。 假山被推倒,轰然巨响。 地窖入口露了出来。 整箱整箱的白银被抬出来,木箱磕碰着青砖,闷响一声接一声。 一箱,十箱,二十箱……看不到头。 “马厩。” 草料堆被翻开。 几个大瓷坛埋在下面。 撬开瓷坛,翡翠扳指、玛瑙串珠、和田玉佩、猫眼石…… 各色宝光,在天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延儒的妻子站在廊下,浑身发抖。 看着满院的金银,看着那些她从不知道的夹墙和地窖。 嘴唇哆嗦着: “老爷……你不是说……家里只有几万两吗?” 周延儒没应声。 瘫在地上,看着一箱箱金银被抬出府门。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铁甲兵搬银子,连多看一眼都不看。 搬完一箱就走,换下一箱。 没有一个偷拿,没有一个往怀里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祠堂与茅坑都不放过(第2/2页)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贪了一辈子,攒了一辈子。 卖良心,害忠良,刮民脂民膏。 以为这些银子能保世代荣华。 到最后,连抄家的兵,都瞧不上他这点东西。 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军纪严。 是他们的主子,那个十五岁的太子。 手里的钱,比他贪了一辈子的,多得多得多。 城西,王德化府邸。 比起周府的气派,这里门面朴素得很。 门楼不高,没有匾额,门前只有三级台阶。 懂行的都知道。 越是藏得深,越是肚子里有货。 王德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装低调。 王德化一夜没睡。 但他不怕。 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太监,伺候过四朝皇帝。 见过魏忠贤权倾朝野,也见过魏忠贤抄家问斩。 见过东林党上台,也见过东林党下台。 什么大风大浪,他都趟过来了。 魏忠贤那么大势,说倒就倒。 他王德化不还是好好的? 他觉得这次也一样。 不管谁坐龙椅,宫里总得有人伺候。 太监嘛,谁来都是伺候。 谁掌权,他就跪谁。 他甚至都盘算好了。 天一亮,第一个去磕头表忠心。 崇祯?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 一个连太监月钱都发不起的穷皇帝,天天喊勤政。 勤政有个屁用? 越勤越穷,国库空得跑老鼠,军队欠饷三年,流寇越剿越多。 这不是勤政,是瞎折腾。 大明早晚要完。 不趁现在多捞点,将来投奔新主子,拿什么当见面礼? 正想着。 “轰——” 大门被直接撞飞。 门板砸在影壁上,碎成好几块。 铁甲兵涌入前院。 前院陈设简陋,旧桌旧椅,粗瓷碗摆了一桌。 可绕到后院,完全是另一个天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样样俱全。 光后花园的规模,比周延儒家还大一圈。 王德化整了整袍子。 脸上堆起练了三十年的笑。 踱着步走到正堂门口。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他的吃饭本事。 “诸位将军,” 他拱着手,笑容满面, “老奴司礼监掌印王德化,伺候过泰昌、天启、崇祯三朝,宫里上下熟透了。 太子殿下刚监国,宫里正缺熟手打理。 老奴愿意给殿下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说得真诚极了。 他是真心想投靠。 对他来说,伺候谁不是伺候。 百户开口。 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 “王德化。太子监国有令,查抄全部家产。” 王德化的笑容僵在脸上。 随即又堆起来,只是笑得发僵。 “殿下明鉴!老奴两袖清风,家里就几十两碎银子,几件旧衣裳……” 他侧身让开门口,特意露出屋里的粗瓷旧椅。 百户没看。 抬了抬手。 铁甲兵绕过正堂,直扑后院。 王德化脸色变了,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地窖被撬开。 整箱整箱白银抬了出来。 木箱封条上,“内府供用”四个字清清楚楚。 那是从宫里偷运出来的官银。 王德化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茅房。” 百户又说。 铁甲兵走向后院茅厕。 撬开粪坑边的石板,捞出几个油布包。 油布打开,银锭滚了出来。 粪水顺着银锭往下淌,臭不可闻。 王德化“噗通”瘫在地上。 眼睛瞪得溜圆。 他慌了。 真的慌了。 他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抄点明面上的东西交差。 没想到,连茅坑都给刨了。 他扑过去抱住木箱,嘶吼得破了音: “这是老奴的养老钱!你们不能拿!不能拿啊!” 铁甲兵一脚踹在他胸口。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趴在地上,王德化嚎啕大哭。 不是装的,是真哭。 伺候四朝皇帝,攒了三十年,全在这儿了。 他哭的不是银子。 是他这辈子的依仗。 在宫里混三十年,靠的不是资历,是银子。 上下打点要银子,买通消息要银子,讨好主子要银子。 银子就是他的命。 现在,命没了。 第10章 三千万两白银 第10章三千万两白银 同样的场景。 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户部尚书府。 铁甲兵从地窖搬出一箱箱白银。 户部尚书站在院里,一言不发。 他管着大明的钱袋子。 比谁都清楚国库有多穷。 去年山西大旱,十万两赈灾银,他凑不出来。 今年辽东告急,二十万两军饷,他拨不出去。 可他家的地窖。 白银堆得满满当当。 粗略一算,不下百万两。 妻子抱着他的腿哭: “老爷!你说句话啊!那是留给儿子的!” 他没说话。 说什么? 说他贪了赈灾款?扣了边军饷?卖了科举名额? 张不开嘴。 只能站着,看着银子被一箱箱抬走。 工部尚书府。 夹墙里挖出整箱金条。 管家跪在地上,把藏银的地方全招了—— 正房地砖下,后花园池塘底,祠堂供桌下。 工部尚书站在廊下,脸色铁青。 管着全国工程,修宫殿、修城墙、修水利。 哪一项工程,他都能扒一层皮。 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都察院左都御史府。 书房暗格里,搜出厚厚一沓田契。 这位天天喊着“严惩贪腐”的监察长官。 名下良田数千亩,遍布直隶、山东、河南。 比任何一个大地主都多。 儿子想上前阻拦,被铁甲兵一把推开。 他站在廊下,嘴唇哆嗦着辩解: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 没人听。 铁甲兵只管装箱,抬走。 一箱又一箱。 从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圣贤的文臣家里抬出来。 装上马车,沿着长安街,运往午门广场。 车辙碾过青砖,留下深深的印子。 午时。 乾清宫东暖阁。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整齐的光柱。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着空白的奏折。 他没写,只是看着光柱里浮动的尘埃。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阵接一阵。 在殿门外停住。 第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 “报!周延儒家查抄完毕! 夹墙黄金五万两,地窖白银约三百万两! 珠宝玉器若干,尚未清点!” 殿里的小太监、侍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万两。 抵得上大明朝大半年的税银。 一个首辅家里,就藏了这么多。 朱慈烺眼皮都没抬。 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个传令兵冲进来: “报!王德化家查抄完毕! 白银八十二万两,黄金三万两! 茅坑中捞出赃银三万两!” 侍卫们对视一眼。 眼里全是震惊。 知道太监贪,没想到贪到这个地步,连粪坑里都埋银子。 第三个。 “报!户部尚书府查抄完毕! 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田契无算!” 第四个。 “报!工部尚书府查抄完毕! 黄金两万两,白银六十万两!” 第五个。 “报!都察院左都御史府查抄完毕! 良田数千亩,白银四十万两!” 数字一个比一个炸。 殿里的吸气声,从此起彼伏,到渐渐死寂。 到最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有人都看着御案后的少年。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天文数字。 沈炼最后进来。 甲胄沾着灰,脸上带着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 单膝跪地: “殿下,已查抄十七家。 仅清点完毕的,白银已超一千万两,黄金超十五万两。 尚有十余家中。 最终数额,恐超三千万两。” 殿内,死一般的静。 一个小太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三千万两。 崇祯十七年,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也才两百万两。 太子一夜之间,抄出了十五个国库。 朱慈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心里的火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三千万两? 意料之中。 这群蛀虫,扒了大明几十年的家底。 这点数,还只是冰山一角。 东林党天天喊着“藏富于民”。 合着富的是你们这些官绅地主? 百姓易子而食,你们金山银山。 军队饿着肚子打仗,你们妻妾成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三千万两白银(第2/2页) 卢象升战死的时候,连收尸的钱都没有。 你们家里,茅坑里都埋着银子。 就这? 还好意思天天在朝堂上逼逼赖赖? 还好意思弹劾这个,弹劾那个? 还好意思说别人“误国”? 真正误国的,就是你们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畜生! 老子当暴君怎么了? 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抄家,杀头,吐出来所有民脂民膏。 史书骂我? 百姓心里清楚。 大明能不能活,比史书上那几笔破字,重要一万倍。 他站起身。 走到殿门口。 正午的阳光泼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午门方向,银光冲天。 “去看看。” 他说。 午门广场。 禁军把守着各个入口。 普通百姓靠不近——不是不让看,是怕生乱。 这么多银子堆在这,一旦哄抢,后果不堪设想。 能站在周围的。 是赶早朝的百官,京营的将校,宫里的太监宫女。 他们站在金水桥边,站在城根下,站在午门洞里。 看着广场中央,那座越堆越高的银山。 木箱码得比人还高。 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 像一座小山。 白银在正午的烈阳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晕。 远处的马车还在源源不断驶来,新的木箱不断往上堆。 没人说话。 整个广场静得可怕。 只有搬箱子的闷响,和马蹄踏地的声音。 文武百官站在金水桥边。 脸白得像纸。 腿抖得站不住。 没人屁股干净。 贪多贪少而已。 今天抄周延儒,明天就可能抄到自己头上。 有人偷偷擦汗,有人攥紧了袖口,有人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家里的银子藏得够不够深。 京营将校站在广场侧边。 看着那座银山,眼睛都直了。 他们欠了三年军饷。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没拿到过一分钱。 有的士兵家里断了粮,有的老婆孩子饿出了病,有的已经打算逃了。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到这笔钱了。 可现在。 银子就堆在眼前。 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睛发涩。 一个络腮胡将校,看着银山,眼眶突然红了。 别过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旁边的人看见了,没说话,默默移开了目光。 因为他们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太监宫女缩在午门洞里,偷偷往外瞅。 他们看见王德化瘫在银山边,满脸鼻涕眼泪,像一滩烂泥。 看见周延儒跪在地上,头埋得快钻进砖缝里。 看见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左都御史…… 十几个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全跪在那。 官袍脏了,帽子掉了,头发散了。 平日里的威风,半分不剩。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清脆,沉稳。 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 朱慈烺策马而来。 一身玄色常服,不披甲,不佩剑。 缓缓穿过人群。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平静。 翻身下马。 走到银山前。 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百官,将校,太监,禁军。 没人敢抬头看他。 这份威压,不是来自太子的身份。 是来自一种“他真敢下手”的震撼。 朱慈烺伸手,拿起一锭官银。 沉甸甸的,冰凉的银辉在日光下流转。 看了片刻,放回木箱。 转头对沈炼道。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 “拉一半,去京营校场。 欠了三年的饷,今日,一次发清。” 话音落。 京营将校们,“噗通”“噗通”,齐齐跪了下去。 没有人喊千岁,没有人喊英明。 可所有人都清楚。 从今天起。 这天下,是太子说了算。 朱慈烺转身上马。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银山,和山边跪着的一群蛀虫。 调转马头,向乾清宫驰去。 身后,午门的银光,亮得刺眼。 这只是开始。 东林党要清。 军队要整。 百姓要安。 关外的建奴,陕西的流寇,都在等着他。 但第一步。 他踩稳了。 第11章 京营 第11章京营 午后。 京营校场。 太阳正毒。 黄土被晒得发白。 踩上去,能烫掉一层皮。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营房。 营房破败不堪。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半,露出发黑的木梁。 围墙塌了好几处,只用几块破木板歪歪扭扭挡着。 十二团营的兵丁,被从营房里踹了出来。 在烈日下,歪歪扭扭站成几排。 没人知道为什么集合。 没人知道昨夜皇城里的喊杀声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知道,天没亮就被拽起来。 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多时辰。 腿发软,嘴发干。 肚子里,只有早上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有人没穿上衣。 肋骨一根一根凸着,皮肤晒得黑红,蜕着皮。 有人光着脚。 脚底板全是厚茧和裂口,踩在烫人的黄土上,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是不疼。 是疼惯了。 有人站着站着就打起了瞌睡。 被身后的同伴一巴掌拍醒。 晃了晃,又闭上了眼。 一个老兵蹲在地上。 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干粮。 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 霉味冲鼻子,酸臭酸臭的。 他舍不得扔。 用油纸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最里面。 舔了舔嘴角沾的碎屑。 旁边的年轻兵丁,舔着干裂的嘴唇,小声说: “老张头,省着点。 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粥喝。” 老张头没吭声。 只是把怀里的干粮,又往里掖了掖。 年轻兵丁又说: “听说昨晚玄武门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有人说……是太子造反了。” 老张头终于抬起头。 眼神浑浊,没什么光彩。 “造反?谁造反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反正饷银也发不下来。 谁当皇帝,不一样?” 年轻兵丁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发现,老张头说得对。 校场上弥漫着味道。 汗臭。 口臭。 伤口化脓的腥臭。 还有营房后面粪坑飘出来的恶臭。 苍蝇在人堆里飞来飞去。 落在伤口上。 落在嘴角上。 落在眼睛上。 没人赶。 赶不动了。 连抬手,都嫌累。 这就是京营十二团营。 不是军队。 是一摊在烈日下,慢慢腐烂的肉。 校场边上。 军帐里。 是另一番天地。 几个营头将校,围着一张楠木方桌喝酒。 桌面被酒渍泡得发黑,却依然结实。 酒壶是景德镇的青花,壶嘴缺了一小块,摆在桌上依旧扎眼。 菜只有几碟咸豆,半只啃剩的烧鸡。 鸡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空架子。 就这,已经是兵丁们想都不敢想的享受。 络腮胡参将把酒碗重重一顿。 酒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拿袖子一抹,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 不是偷偷议论。 是巴不得帐外的人都听见。 “听说了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京营(第2/2页) 昨晚上是太子! 太子带兵逼宫!把皇上堵乾清宫里了!” 他打了个酒嗝。 酒气冲得旁边的人直皱眉。 “十五岁的娃娃,逼宫? 我呸!” “东宫那几个仪仗兵,上个月操练还摔了个狗吃屎。 我亲眼看见的。 那德行,也配叫逼宫?” 瘦高个千户剥着咸豆,眼皮都没抬。 “抄家倒是真的。 周延儒那老东西被抓了。 我小舅子在东城当差,亲眼看见铁甲兵往外抬箱子。 一箱一箱,抬了半个时辰。” “抄家?” 络腮胡冷笑一声,又把酒碗砸在桌上。 “抄家能抄出几个钱? 崇祯爷抄了多少大臣,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周延儒那老狐狸,顶多几十万两。 几十万两——够干什么? 够给咱们发一个月的饷?” 他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 抹了抹嘴。 “发饷?发个屁的饷! 崇祯当了十六年皇帝,什么时候给咱们发过全饷? 太子?一个十五岁的毛孩子,毛都没长齐。 昨晚逼宫成了就飘了? 也敢说给咱们发饷?” 瘦高个笑着附和: “王哥说得对! 就算抄了周延儒,那点银子够干什么? 孙传庭在潼关饿得嗷嗷叫,边军也欠了快两年。 真有银子,也是先紧着边军,先紧着孙传庭。 咱们京营?后娘养的! 能轮到咱们?” 他剥了颗咸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再说了,就算有银子,也得先填国库的窟窿。 崇祯欠了一屁股债,户部账本上全是赤字。 太子再能耐,还能变出银子来?” 老成的游击将军,一直端着碗没喝。 望着帐外晃眼的校场,缓缓开口: “你们说……太子会不会来真的? 他敢逼宫,敢抄家,这手段不像闹着玩。 万一——” “万一?” 络腮胡拍着桌子站起来。 酒洒了一裤子,他也不擦。 指着帐外吼: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 今天他要是能给咱们京营发一个子儿的饷, 老子当场把这瓷酒碗,生嚼了咽下去! 他要是能把欠咱们三年的饷全发清, 老子跪在地上给他磕三个响头,喊他三声爷爷!” 他端起酒碗,一仰脖子灌了个干净。 碗底朝帐外一翻。 酒液顺着碗沿滴下来,在黄土上砸出几个小坑。 “看见没?空碗。 今天这碗能换成银子,老子就不姓王!” 瘦高个笑得直拍桌子。 咸豆从桌上弹起来,滚了一地。 “王哥豪气! 我也撂话——今天能发全饷,我把这碟咸豆当银子吞了!” 其他人跟着起哄。 笑声震得帐布直抖。 酒气混着汗臭,冲得人脑门发胀。 老成的游击将军,不再说话。 叹了口气。 把碗里的剩酒,慢慢倒在了地上。 看着酒渗进黄土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在京营待了二十年。 从万历朝,待到崇祯朝。 从十二万满编,看到如今不到两万。 他不是信太子。 他是不敢信,任何人。 第12章 发响 第12章发响 笑声,被车轮声碾碎了。 从长安街方向。 传来车辙碾过青砖的闷响。 不是一辆。 是很多辆。 铁轮碾过砖缝。 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 越来越近。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桌上的酒碗,在跳。 碗里的剩酒,漾出一圈一圈波纹。 络腮胡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酒从碗沿淌下来,淋在桌上。 他没反应。 瘦高个剥豆的动作,僵住了。 手指捏着一颗豆子,悬在嘴边。 忘了往嘴里送。 老成的游击将军,缓缓放下碗。 站起身,走到了帐门口。 声音越来越近。 地面颤得越来越厉害。 桌上的咸豆碟子,被震得从桌沿滑下去。 “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没人捡。 第一辆马车,驶入了校场营门。 赶车的是铁甲兵。 从头到脚,黑甲覆面。 陌刀挂在车辕上,刀身上的血痕被烈日晒干,发黑。 马车上,堆满了木箱。 码得比人还高,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麻绳勒进木头里,勒出深深的印子。 第二辆。 第三辆。 第十辆。 第五十辆。 马车一辆接一辆驶进来。 在黄土上排成长长的一列。 从营门口,一直排到校场中央。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漫天灰尘。 在烈日下,凝成一道灰黄的雾障。 车夫们跳下车。 撬棍插进箱盖缝隙。 一别,一掀。 箱盖飞出去,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白花花的光,从箱子里涌了出来。 不是铜钱。 不是霉米。 是银子。 白花花的官银。 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箱。 十箱。 一百箱。 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锭都有巴掌大。 边缘锋利,能割破手。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 不是欢呼。 是骚动。 兵丁们往前涌,被营头们拦住。 可营头们自己也在往前挤。 忘了自己是官。 有人被踩掉了鞋。 有人被推倒,爬起来又往前冲。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那些银箱上。 钉在那片晃眼的白光上。 一个年轻兵丁,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 回头冲旁边的人喊: “疼!不是做梦!” 旁边的人没理他。 正盯着银箱发呆。 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都不知道。 军帐门口。 络腮胡手里的酒碗,“哐当”掉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 酒液溅在他裤腿上。 他没低头看一眼。 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眼睛直勾勾盯着银箱。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成了惨白。 刚才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回脑子里。 生嚼酒碗。 磕三个响头。 喊爷爷。 不姓王。 每多想起一句,脸上的血色就退一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腿一软,后腰撞在方桌沿上。 桌上的酒壶晃了晃,摔在地上,碎了。 他扶着桌沿,才没瘫下去。 手指抠进楠木桌面,指节白得发青。 旁边的瘦高个。 手里的咸豆,撒了一地。 豆子滚到桌底下,滚到帐门口,滚进黄土里。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 看着地上摔碎的碟子。 想起自己说的——把咸豆当银子吞了。 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了一下。 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老成的游击将军,站在帐门口。 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回头看同僚的惨相。 只是望着校场上越堆越高的银箱。 缓缓闭上了眼。 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二十年了。 他在京营二十年。 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银子。 马蹄声,从车队后方传来。 不是传令兵。 是太子。 朱慈烺骑在黑马上。 一身玄色常服,不披甲,不佩剑。 身后,跟着一千重甲步兵。 铁甲涌入校场。 分列两侧。 在银车周围,筑起一道沉默的铁墙。 陌刀顿地—— 轰! 整个校场,颤了一下。 黄土从脚下震起来,混着热浪扑在脸上。 十二团营的兵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朱纯臣,被两个铁甲兵押了进来。 成国公。 总督京营戎政。 大明京营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此刻冠歪袍皱。 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被铁甲兵架着穿过校场。 两侧的兵丁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尊敬。 是怕沾了他的晦气。 经过银车的时候。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被铁甲兵架着,硬生生拖着往前走。 朱慈烺翻身下马。 走上校场中央的木台。 木台常年风吹日晒,木板翘起。 踩上去,吱嘎作响。 他站在台中央。 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 影子投在黄土上。 投在台下跪着的朱纯臣身上。 “京营十二团营,名册。 拿来。” 朱纯臣赶紧从身后小校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名册。 手在抖。 名册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起。 散发着霉味和汗味。 这是十二团营的根。 是大明京城防务的根基。 他跪在台下,把名册举过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发响(第2/2页) 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 铁甲兵接过名册,递到朱慈烺手里。 朱慈烺翻开封皮。 第一页——十二团营总目。 纸面编额:十二万七千人。 他往后翻。 一页,一页,又一页。 名字密密麻麻。 有姓有名的。 有姓无名的。 有的连姓都没有,只写了个“某”字。 有的名字旁画着红圈。 有的被墨涂掉,又重新写上。 有的纸页被汗浸得字迹模糊。 他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翻页。 校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哗声,在烈日下格外清晰。 朱纯臣跪在地上。 汗从额头滚下来,滴进黄土里,砸出小坑。 他不敢抬头。 却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在名册上移动。 一页一页。 一行一行。 他觉得,自己的命也在跟着翻。 朱慈烺合上了名册。 声音很轻。 朱纯臣却浑身一哆嗦。 “朱纯臣。 名册上,十二万七千。 孤问你,这里,站了多少。” 朱纯臣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不能说。 他太清楚了——不到两万。 说出来,就是认了十万空额。 不说,或许还能糊弄。 朱慈烺替他说了。 “孤替你说。 不到两万。” “你们,吃了十万人的空额。” 他把名册往台上一扔。 “啪”的一声闷响。 纸页散开,在风里哗啦啦翻动。 “吃空额,孤知道。 二百多年的积弊,历任都吃。 你不是第一个。” “但你吃得也太狠了—— 十二万,吃成不到两万。 剩下的十万,是空气。 你们就靠空气,领了朝廷十年的军饷。” “每年几十万两,十年几百万两。 这些银子,变成了你成国公府的金砖、银锭、珠宝、古玩。 变成了你几十万亩良田。 变成了你请客吃酒、妻妾成群、在京城横着走的本钱。” 他停了停。 声音陡然拔高。 “你当孤是小孩? 你当孤是我父皇? 把名册递上来,画几个名字,糊弄几句,孤就签字画押? 十万空额,十万份银子。 孤发下去,你们分? 士兵拿一成,你们拿九成? 跟以前一样?” 朱纯臣浑身抖得像筛糠。 膝盖在黄土里磨得沙沙响。 可脑子还在转,拼命找说辞。 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发颤: “殿下!京营空额是二百多年的积弊! 历代成国公都是这么做的! 臣袭爵以来,都是按祖制办事! 崇祯爷也知道,他默许的! 他在位十六年,从没在这件事上说过臣一个不字! 臣——” 朱慈烺盯着他。 盯了好一会儿。 久到朱纯臣脸上的笑,僵成了泥塑。 然后他笑了。 不是被说服的笑。 是看到了比贪污更恶心的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 “历代都这么做,所以就是对的? 父皇默许,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吃十万人的血肉?” “祖制? 祖制让你把十二万京营,吃成不到两万? 祖制让孙传庭在潼关的士兵,饿得连盐都吃不上? 祖制让边军战死了,连棺材都买不起? 祖制让你成国公府地窖堆满银子,京营兵连发霉干粮都舍不得扔?” “你他妈,跟孤谈祖制?” 朱纯臣还在挣扎。 笑容变成了哭相,声音带了哭腔: “殿下!臣是成国公!是开国勋贵! 先祖跟着太宗皇帝打天下,是功臣! 是铁券丹书的世代勋臣! 你不能这么对臣——你不能——” 啪。 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校场上炸开。 不是朱慈烺走下去扇的。 是铁甲兵把朱纯臣架到台边。 朱慈烺站在台上没动,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从木台传出去。 传过银车。 传过铁甲方阵。 传到每个兵丁耳朵里。 朱纯臣身子一歪。 从台上滚了下去。 脸朝下,栽进了黄土里。 官帽飞了出去。 滚了好几圈,停在铁甲兵脚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撑在地上,滑了一下,又摔了回去。 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嘴角渗出血丝,混着黄土粘在脸上。 像一摊烂泥。 校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络腮胡忘了发抖。 瞪着眼,嘴张着,眼珠子快要蹦出来。 瘦高个手里的咸豆早撒光了。 还在机械地做着剥豆的动作。 手指空捏着,捏一下,再捏一下。 老成的游击将军,睁开了眼。 看着瘫在黄土里的成国公。 眼角那滴东西,终于滑了下来。 他没擦,任它淌。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当着几千人的面,扇了成国公一耳光。 没有人敢说话。 连风,都不敢吹。 朱慈烺收回手。 手掌发麻,火辣辣的。 他甩了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 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 只有判决。 “开国勋贵?你也配。 开国的成国公,跟着太宗皇帝拿命打天下。 你这个成国公,跟着蛀虫一起啃大明的骨头。” “铁券丹书? 你贪的银子,能堆满铁券。 你吃的空额,能养肥丹书。” “你要是觉得冤—— 现在就去地下,跟老成国公说说。 说说你是怎么把十二万京营,吃成不到两万的。 看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后代。” 第13章 想当暴君的人,会怕祖制? 第13章想当暴君的人,会怕祖制? 朱纯臣瘫在黄土里。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肿了。 嘴角淌血。 膝盖磨破了皮。 他不是被一巴掌打服的。 是被那句“你跟我谈祖制”打瘫的。 他的祖制。 他的勋贵身份。 他在京城横着走了几十年的护身符。 在太子眼里,什么都不是。 太子不认祖制。 不认勋贵。 不认铁券丹书。 他只认事实。 十二万吃成两万。 十万空额。 十年空饷。 朱纯臣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崇祯。 崇祯会被祖制压住,会被文官唾沫淹住,会顾忌天下人的嘴,是因为他想当明君,想被文官歌颂。 这个人,什么都不顾忌。 他说他要当暴君。 是真的,要当暴君。 朱慈烺不再看朱纯臣。 转过身,面对校场上黑压压的兵丁。 开口。 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 “京营十二团营。 实有多少人,今天就按多少人发。 欠了三年的饷,一文不少。” “按名册,逐人发放。 死人的名字划掉,空额全部销掉。 现在立刻清点实到人数,重新造册。 孤就在这里等着。” 校场上,没有欢呼。 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开口。 声音从后排飘出来,轻得像在问自己: “真的? 不是发半斗米? 不是铜钱? 是银子?”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铁甲兵撬开第一箱银子。 拿起一锭白花花的官银。 走到队列最前排。 最前排站着的,是老张头。 就是刚才啃发霉干粮,又舍不得扔的那个老兵。 铁甲兵把银锭,递到了他面前。 老张头没有接。 盯着那锭银子。 盯了好几个呼吸。 然后他伸出手。 手指又黑又糙。 指甲缝里全是泥。 手背上,是冻疮留下的疤。 他接过银锭。 掂了一下。 沉甸甸的。 比他梦里掂过的所有银子,都沉。 又掂了一下。 手指在银锭上来回摸。 摸那些边角。 摸上面铸的字。 崇祯十六年·官银·十两。 他把银锭翻过来。 又翻过去。 反复看,反复摸。 像怕一松手,银子就化了。 然后,他不摸了。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老人那种慢吞吞的抖。 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抖。 银锭在他手里颤动。 反射的白光,一闪一闪。 噗通。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滚烫的黄土里,溅起一团灰。 他没有喊。 没有哭号。 只是跪着,把银锭死死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 抖着抖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压了很久的声音。 不是哭。 是“啊”。 那声“啊”,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穿过三年。 穿过饿死的家人。 穿过被卖掉的女儿。 穿过无数次站在校场等饷,最后只等到一斗霉米的绝望。 终于冲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老人在哭。 声音不高,浑身都在抖。 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来。 他跪在黄土里。 抱着那锭十两的银子。 哭得像条被捡回来的老狗。 他旁边的人,没有劝。 因为劝他的人,也在哭。 一个接一个。 一排接一排。 有人捧起银子的时候,手在抖。 有人拿到银子,没走两步,就腿一软跪了下去。 有人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掏出来,再揣进去。 怕揣丢了。 怕揣破了。 怕这是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有人嘴里念叨着“有银子了”。 一遍又一遍。 从哭腔,变成笑腔,又变回哭腔。 有人对着南边磕头。 嘴里念着“娘,儿拿到饷了”。 他娘死了两年,饿死的。 他当时没赶上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在京营出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想当暴君的人,会怕祖制?(第2/2页) 今天他拿到了饷。 他娘,等不到了。 校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没有人喊千岁。 没有人喊英明。 只有压抑了三年的委屈。 在这一刻,化成一片跪倒的身影。 化成一片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哭声。 他们哭的,不是感激太子。 他们哭的,是自己。 是这三年的命。 是那些,等不到今天的人。 军帐门口。 络腮胡还瘫在方桌边上。 腿撑不住身子。 后背贴着桌腿,一点点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瓷酒碗。 碎瓷片散了一地。 像他的脸面,捡都捡不起来。 刚才那句“生嚼酒碗”,还在脑子里嗡嗡转。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脸上。 瘦高个蹲在帐门口。 看着地上散落的咸豆。 用脚尖,把一颗豆子拨过来,又拨过去。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只盯着那颗豆子。 他刚才说“把咸豆当银子吞了”。 现在外面堆着几百车银子。 每一锭,都在抽他耳光。 他想说点什么。 想打个哈哈,把尴尬盖过去。 可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话说得太绝了。 圆不回来了。 老成的游击将军走过来。 脚步很轻。 没说话。 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桌上。 捡完了。 他直起腰。 看着瘫在地上的络腮胡。 开口。 声音不大,整座军帐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 你那碗——还嚼不嚼?” 络腮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脖子红到脑门,连耳朵都红透了。 他想骂回去。 嘴张了又合。 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刚才拍着桌子,把碗底翻给所有人看的是他。 现在碗碎成四五瓣,摊在桌上的也是他。 他这辈子在这校场横着走。 欺负新兵,克扣兵饷,在营头面前吹牛。 从来没人敢,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今天这个台,下不来了。 帐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赶紧憋回去。 那半截笑声,比骂他一句,还难受。 朱纯臣还瘫在黄土里。 没有人来扶。 铁甲兵站在不远处。 陌刀顿地。 面甲后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得发紫。 从颧骨肿到下巴。 官帽还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停在铁甲兵脚边。 他是成国公。 是总督京营戎政。 是崇祯最信任的勋贵之一。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府里喝茶。 盘算着等风声过了,上道折子把这事糊弄过去。 现在,他瘫在黄土里。 脸上肿着巴掌印。 身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那些平时巴结他的营头将校。 此刻躲得远远的。 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他又想起那句话。 你当孤是我父皇? 他不是。 崇祯会被祖制压住,会被关系网缠住,会顾忌朝野议论。 这个人,什么都不顾忌。 朱慈烺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瘫在黄土里的朱纯臣。 看了一眼校场上黑压压跪着的兵丁。 看了一眼堆成山的空木箱,和划得乱七八糟的旧名册。 然后,调转马头。 “从今天起,京营归监国直辖。 朱纯臣,革职。押入大牢,候审。” “十二团营所有挂名吃空饷的勋贵将校。 三天之内,自己把贪的银子吐出来。 不吐的—— 孤派人去抄。 连本带利。” 他停了停。 话音落。 他策马离去。 身后,千名重甲步兵同步撤出校场。 铁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 黄土在靴底扬起。 落在跪着的兵丁身上。 落在瘫着的朱纯臣身上。 落在那些被划烂的旧名册上。 校场上,只剩下—— 一群捧着银子、还在发抖的兵丁。 一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营头将校。 一个脸肿得像猪头的成国公。 还有一个瘫在帐门口,被所有人偷偷瞥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的络腮胡。 第14章 潼关急报 第14章潼关急报 午时刚过。 承天门下尘土飞扬。 一匹快马从西边疯冲过来。 马跑得四蹄流血,胸口的毛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临近城门时,前蹄一软,整匹马往前栽去,差点活活摔死在城门前。 马背上的斥候,整个人顺着惯性滚了下来。 浑身是血。 甲胄裂开好几道口子,伤口翻着红肉,血已经凝了痂。 他没顾上摔疼的胳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怀里死死攥着一份塘报。 纸被血泡得发皱,边角磨得稀烂。 守城兵刚要上前拦,斥候已经扯开嗓子,声音劈得像破锣: “潼关急报!十万火急!让开!耽误了军情,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守城兵看着他浑身的血,没敢拦。 斥候踉跄着冲进城门,一路往皇宫狂奔。 沿途撞翻了两个挑担子的小贩,踩脏了路人的袍子,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眼里只有一个方向——乾清宫。 塘报被层层递进去。 从承天门到午门,从午门到乾清门。 每过一道门,传递的人就快一分。 所有人都看清了最后那行字,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乾清宫东暖阁。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 面前摊着京营新造的名册,手里握着朱笔,正在勾名字。 昨夜刚清完空额,今天他要把京营的编制重新捋顺。 太监弓着腰进来,双手捧着塘报,声音都在抖: “殿下……潼关急报。” 朱慈烺笔尖一顿。 墨珠滴在名册上,晕开一个黑团。 他没看太监,伸手接过塘报。 纸是硬的,沾着血。 干了的血是褐色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展开。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前面写着什么,他扫一眼就过了。 目光直接钉在最后一行。 那一行字力透纸背,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粮尽五日,士卒食草根树皮,日逃千人。 潼关最多再撑十日。」 朱慈烺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风刮过窗棂,吹得烛火晃了三晃。 孙传庭。 大明朝最后一根顶梁柱。 历史上,就是这一仗,战死潼关。 然后李自成长驱直入,三个月打进北京。 崇祯上吊,大明亡国。 现在,历史的节点就在眼前。 十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潼关急报(第2/2页) 只有十天。 他抬起手。 把塘报揉成一团。 纸团很硬,沾着血,硌得手心发疼。 然后是压着一团火,烧得眼眶发烫。 沈炼站在案前,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没见过太子这个样子。 像一头被惹急了的狼,下一秒就要扑出去咬人。 朱慈烺开口。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每个字都带着刀锋出鞘的厉响。 “传下去。 在京所有勋贵、四品以上文官、五品以上武将, 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拉到乾清门外朝房。 少一个,抄他全家。” “再调一千重甲兵。 两个人架一个。 刀架在脖子上。 今天,孤要跟这群蛀虫,算笔死账。” 沈炼抱拳刚要走。 朱慈烺又补了一句。 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记住了。 今天谁敢提一句祖制,一句孝道,一句君臣大义。 直接砍了。 不用问孤。 砍完,脑袋挂承天门上示众。” 沈炼心里一凛。 他知道太子狠。 但没想到狠到这个地步。 连问都不用问,直接杀。 这是根本没打算按规矩来。 “遵令!” 沈炼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殿里只剩朱慈烺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望着西边压得低低的天。 乌云堆在天际,沉得像要砸下来。 指节攥得发白。 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血渗出来,顺着指缝滴下去。 砸在汉白玉台阶上,开出小小的血花。 十天。 只有十天。 跟这群蛀虫讲道理? 讲祖制? 讲仁义? 等讲完,孙传庭的骨头,都让李自成拿去熬汤了。 去他妈的名声。 去他妈的孝道。 去他妈的史书。 当年崇祯就是顾忌这顾忌那, 杀个大臣要找理由,抄个家要讲证据, 最后把自己吊死在煤山上。 孤不做崇祯。 孤就当这个暴君。 孙传庭死了,大明亡了。 孤拉着全京城的蛀虫,一起陪葬。 谁也别想活。 谁也别想躲。 第14章 把刀架在文臣武将勋贵脖子上 第14章把刀架在文臣武将勋贵脖子上 一个时辰不到。 两百多个人,被铁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朝房。 勋贵六十二人。 文官八十七人。 武将五十四人。 满满当当挤了一院子。 没人是自己走来的。 全是两个铁甲兵架一个,胳膊反拧在背后,硬生生拖进来的。 嘉定伯周奎,半个时辰前还在自己府里听戏。 戏台上的花旦刚唱到高潮,他手里的茶盏还举着。 铁甲兵直接踹开厅门,冲上去就架人。 茶盏摔在地上碎了,茶水溅了他一身。 他刚要骂“大胆”,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上来,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定国公徐允祯,正在跟小妾吃午饭。 筷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里。 铁甲兵破门而入,直接把他从饭桌边拎了起来。 红烧肉掉在袍子上,油浸了一大片。 他到现在,嘴里还嚼着半口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都察院的李御史,正在书房写奏折。 笔走龙蛇,写的正是《太子擅权乱政疏》。 刚写到“有违祖制,当废黜东宫”,铁甲兵就踹开了书房门。 奏折被他慌乱中揉成一团,塞在了袖子里。 现在那团纸还在袖管里,硌得他胳膊发慌。 两百多个人,各有各的狼狈。 官袍歪的歪,破的破。 有人光着脚,脚底板上全是泥,是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有人头发散着,发髻被扯断,金簪掉在了半路上。 有人脸上还带着午睡压出的红印,迷迷糊糊就被架了过来。 有人手里还攥着筷子,指甲缝里还沾着菜油。 没人敢说话。 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两个重甲兵。 两把陌刀,一左一右,架在脖子上。 刀刃冰凉。 贴在皮肤上,汗毛根根竖起。 稍微动一下,刀刃就割破油皮,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有人吓得腿软,想往下跪。 身后的铁甲兵直接拎着后领,把他架得笔直。 跪都不让跪。 就站着等死。 朝房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两百多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还有人裤裆里滴出来的尿液,打在青砖上的滴答声。 周奎站在最前面。 脖子上架着两把刀。 脸白得像纸。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朝服,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可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是国丈。 是当今皇后的亲生父亲。 是太子朱慈烺的亲外公。 打断骨头连着筋。 太子再怎么疯,再怎么闹,总不敢对亲外公下手。 真杀了他,皇后那边怎么交代?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太子。 他努力挺直腰板。 想让周围的人看看——他周奎不怕。 可脖子在刀刃下微微发抖。 喉结上下滚动时,蹭到刀刃,割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怕丢了国丈的脸面。 旁边的徐允祯,已经快晕过去了。 他是开国勋贵之后。 中山王徐达的血脉。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从没听说过世袭国公,被人刀架着脖子站在朝房里。 像待宰的猪。 他嘴唇在哆嗦。 想说“我有丹书铁券,你不能杀我”。 可嘴张了好几次,没敢发出声音。 刀就架在脖子上。 他怕一开口,刀刃就抹过来。 武将堆里,有人心里还在盘算。 太子要掌兵,总得用武将。 他们这些人,手里多少还有点兵权。 太子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顶多就是敲打敲打。 每个人心里,都抱着一点侥幸。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太子再疯,也疯不到自己头上。 没人知道。 朱慈烺要的,就是把他们的侥幸,一个个碾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把刀架在文臣武将勋贵脖子上(第2/2页) 碾碎了,踩烂了。 他们才会听话。 才会乖乖把银子和粮食,吐出来。 铁靴声,从乾清门方向传了过来。 咚。 咚。 咚。 不是走。 是跺。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声音越来越近。 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朝房里,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停了。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乾清门的方向。 朱慈烺走了出来。 一身玄色常服。 袖口沾着暗褐色的血。 是昨天扇朱纯臣的时候溅上去的。 干了,像一块锈迹。 他右手转着一把短刀。 刀身反射着冷光。 刀尖上,也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 目光扫过两百多个人。 扫过那些惨白的脸,那些发抖的身子,那些架在脖子上的刀。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 嘴角扬着,眼睛里却没半点温度。 “哟,都挺精神。”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周奎面前。 离最前面的周奎,只有半步远。 手里的短刀抬了起来。 用刀面,拍了拍周奎的脸。 啪。 啪。 啪。 三下。 冰凉的刀身贴在皮肤上,每一下都让周奎浑身一哆嗦。 第一下,周奎还绷着。 第二下,他嘴角开始抖。 第三下,他裤裆一热。 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朱慈烺皱了皱眉。 像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把短刀收回来,在周奎的官袍上擦了擦。 周围的人都闻到了那股骚味。 可没人敢捂鼻子。 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怕自己一动,刀就抹了脖子。 更怕太子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国丈又怎么样? 太子连国丈的脸,都敢用刀拍。 国丈都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算什么? 朱慈烺擦完刀,把刀重新转了起来。 目光扫过全场。 慢悠悠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没别的屁事。” “孙传庭在潼关。 还能坚守10天。 十天后,他死了,潼关破了。 李自成打进北京,大家一起玩完。” “孤呢,不想死。” 他突然停住。 手里的短刀,往前一送。 刀刃直接贴在了周奎的喉结上。 冰凉的触感,让周奎浑身一僵。 周奎的喉结,下意识上下滚了一下。 刀刃就陷进去一分。 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 滴在他的朝服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但孤要是死了—— 孤肯定拉着你们一起死。” “你们两百多个人。 还有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娘老小。 加起来几千口人。 全给孤陪葬。” “谁也别想活着,当李自成的顺民。 谁也别想换个主子,接着当大官享大福。 门都没有。” 朱慈烺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家常。 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周奎疼得脸都扭曲了。 却不敢动一下。 他能感觉到,刀刃就在血管上面。 只要太子再往前推半分,他的血就能喷出来。 喷太子一脸。 他心里那点侥幸,开始晃了。 太子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是不是国丈。 好像……真敢杀他。 第15章 当场杀御史言官 第15章当场杀御史言官 周奎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是国丈。 是太子的亲外公。 这层身份,就是他的护身符。 只要他把“孝道”“天伦”摆出来,太子就得掂量掂量。 真杀了亲外公,太子就是不孝。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骂死他。 史书上,他就是个桀纣一样的暴君。 太子不可能不在乎。 他梗着脖子。 哪怕脖子上架着刀,血珠子还在往下淌。 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出来。 声音因为恐惧,有点发颤,却咬得很死。 “朱慈烺!你疯了! 我是你外公!你敢这么对我? 大明朝以孝治天下!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史书骂你是桀纣暴君吗!” 话音刚落。 架在他脖子上的两把陌刀,同时往里收了半分。 刀刃割破皮肤,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瞬间洇红了领口。 周奎疼得嘶嘶抽气。 不敢动了。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盯着朱慈烺。 他在赌。 赌太子不敢担“杀外公”的骂名。 朱慈烺歪了歪头。 看着周奎。 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外公? 暴君? 史书?”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突然抬手。 一把揪住周奎的头发。 猛地往上一拽。 “啊——!” 周奎疼得嗷嗷叫。 脸被拽得仰起来,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朱慈烺手里的短刀,直接贴在了他的眼皮上。 冰凉的刀刃,压着眼睫毛。 几根睫毛被切断,轻飘飘落在刀面上。 周奎吓得魂都飞了。 眼睛瞪得滚圆,又不敢闭。 怕一闭眼,刀就扎进来。 “殿下!殿下饶命!老臣错了!老臣不敢了!” 他哭喊着,声音劈得像破锣。 “错了? 你哪儿错了?” 朱慈烺的声音,慢悠悠的。 刀又往下压了一分。 周奎的眼皮上,被压出一道白印。 再深一点,眼珠就没了。 “老臣……老臣不该提孝道……老臣不该……” 周奎语无伦次。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刚才的硬气,半分都没了。 “不对。” 朱慈烺摇了摇头。 语气很平静,像在教一个傻子。 “你错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孤提孝道?” “你女儿是皇后又怎么样? 你是孤外公又怎么样? 孤连父皇都敢软禁。 连皇宫都敢杀进来。 杀你一个国丈,跟杀条狗,有什么区别?” “史书骂孤是暴君? 我他妈都要亡国了,孤在乎史书怎么写孤?” 他松开手。 周奎像一摊烂泥,往下瘫。 身后的铁甲兵,又一把把他架了起来。 刀重新架回脖子上。 周奎的脖子上,两道血线。 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裤裆里屎尿齐流。 整个人臭不可闻。 朱慈烺蹲下来。 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却像毒蛇的信子,舔在周奎的心上。 “老东西,孤告诉你。 当年父皇找你捐饷,你哭穷,只捐五百两。 你府里地窖的银子,发霉的都不止这个数。” “孙传庭死了。 孤第一个杀你全家。 从你开始,一个个杀。 杀到孤死为止。 谁也别想跑。” 周奎听完,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他藏银子的地方,连他儿子都不全知道。 太子怎么会清楚? 太子连这个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那点家底,在太子眼里,是不是跟摊开了一样? 朱慈烺站起身。 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那些人刚才还各自抱着侥幸。 现在,一个个头低得快埋进砖缝里。 亲外公都差点被挖了眼珠子。 连人家家里藏多少银子都知道。 他们算个屁? 他们那点小心思,在太子眼里,是不是跟透明的一样?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说话。 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朝房里,只剩下周奎压抑的抽泣声。 还有风吹过,带起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太子!你这是谋逆!残害忠良!” 一声嘶吼,从文臣堆里炸了出来。 是都察院的李御史。 就是刚才袖子里藏着弹劾奏折的那个。 他脸白得像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当场杀御史言官(第2/2页) 嘴唇却在抖。 声音劈了,却喊得格外用力。 “你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吗! 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大明朝祖制,不杀言官!你敢动我,就是违背祖制!” 他喊得歇斯底里。 像是喊给自己壮胆。 也像是喊给所有人听。 他在赌。 赌“不杀言官”的祖制。 赌太子不敢真的杀御史。 杀了言官,就是跟整个文官集团作对。 就是跟祖制作对。 太子再疯,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周围的文官,悄悄抬了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对。 祖制。 不杀言官。 太子再横,总不能连祖制都不顾了。 只要李御史顶住了,他们就安全了。 朱慈烺转头看他。 眼神冷得像冰。 没说话。 只是抬了抬下巴。 一个动作。 没有命令。 没有多余的话。 架在李御史脖子上的两把陌刀,同时动了。 不是抹脖子。 是往下劈。 两把刀,一左一右。 同时发力。 噗嗤—— 刀刃从肩膀劈进去。 斜着穿过胸腔。 从腰间出来。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时候,中间的血肉牵了一下,才断开。 肠子、内脏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鲜血喷了出去。 溅了旁边的人一脸一身。 溅在周奎的官袍上。 溅在旁边几个勋贵的脸上。 前排的一个文官,被溅了一嘴血。 愣了一瞬。 然后“哇”的一声,开始干呕。 跪在地上,把早上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酸臭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李御史的上半身,掉在地上。 还没断气。 眼睛睁着。 嘴还在动。 发出嗬嗬的声音。 手指在青砖上抓了两下。 指甲嵌进砖缝里,抠断了。 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 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 太子真的敢杀他。 真的敢杀言官。 真的敢违背祖制。 朝房里,瞬间炸了锅。 有人尖叫。 转身就想跑。 被身后的铁甲兵一刀背砸在头上。 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被拖到一边,像拖一条死狗。 有人吓哭了。 抱着头缩在地上。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呜呜地哭,不敢大声。 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身子一软,往下滑。 被铁甲兵拎起来,扇了两巴掌。 悠悠醒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差点晕过去。 “吵什么?” 朱慈烺冷冷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尖叫停了。 哭声停了。 呕吐的人,也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再吵的,跟他一个下场。” 朱慈烺往前走了一步。 踩着地上的血。 铁靴踩在血浆上,发出黏稠的声响。 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孤告诉你们—— 别跟孤提什么忠良。 什么列祖列宗。 什么天下人。 没用。” “孤现在手里有刀,有兵。 孤说的话,就是王法。 孤定的规矩,就是祖制。” “孤让你们交粮,你们就得交。 孤让你们拿银子,你们就得拿。” “不服的,现在就站出来。 孤成全你。 让你跟他,做个伴。” 他扫了一圈。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到之处,所有人立刻低下头。 没人敢跟他对视。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他们终于信了。 这个太子,是真的疯了。 是真的敢把他们全杀了。 什么道理。 什么祖制。 什么身份。 在他这儿,全不好使。 只有刀,好使。 地上的尸体,还在淌血。 内脏散了一地。 血腥味混着屎尿味、酸臭味,往鼻子里钻。 有人死死闭着眼睛。 不敢看那双睁着的眼睛。 怕晚上做噩梦。 可他们更怕。 怕下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就是自己。 第16章 摊派粮食和银子 第16章摊派粮食和银子 朱慈烺继续往前走。 踩着血,走到人群中间。 铁靴踏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身上沾了血。 脸上也溅了几点血星子。 他毫不在意。 手里还转着那把短刀。 刀身上的血滴下来,落在地上,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 “孤再说最后一遍。 没工夫跟你们磨嘴皮子。” 他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人群,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 “勋贵。 每人四万石粮食,二十万两白银。” “武将。 每人两万石粮食,十万两白银。” “文官。 每人一万石粮食,五万两白银。” “三天之内。 全部送到午门广场。 少一两,少一斗,都不行。” “十天之内。 孤要这批粮食,出现在潼关城下。 送到孙传庭手里。” 他停了停。 嘴角勾起一抹笑。 笑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听清楚了。 不是粮食送到午门就行。 是十天之内,粮食必须到潼关。” “路上耽误了—— 慢一天,杀十个人。 慢三天,杀一百个人。” “十天后粮食没到。 孙传庭死了——” 他笑了笑。 语气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 “把你们两百多个人,全腰斩在午门外。 再把你们的全家老小。 男的,杀光。 女的,充军。 孩子,卖为奴。 家产全部抄没。” “谁也别想跑。 谁也别想躲。 孤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咱们一起,下地狱。”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没人敢说话。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四万石粮食?二十万两白银? 勋贵们心里咯噔一下。 数额太大了。 大到肉疼。 可再疼,也疼不过命。 太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不交,就是死。 全家都死。 文官们脸更白。 一万石粮食,五万两白银。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他们哪有那么多现粮? 粮食都在他们老家那里,在京城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地啊,有地的是勋贵啊。 三天时间,怎么可能运到北京城? 可他们不敢问。 不敢说“做不到”。 怕一说出口,就跟李御史一个下场。 武将们低着头。 两万石粮食,十万两白银。 他们吃空饷攒了不少家底。 拿是拿得出来。 就是心疼。 可心疼也没办法。 命比银子重要。 有人心里,还打着小算盘。 想藏一点。 想转移一部分财产。 想少交一点,蒙混过关。 反正太子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家底。 朱慈烺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冷笑一声。 又补了几句。 “别跟孤耍小聪明。 什么转移财产,什么藏匿粮食。 没用。” “三天后,孤会派人挨家挨户查。 敢少一斗粮食。” 直接抄家灭族。” “别想着往城外运。 所有城门,孤已经封了。 只许进,不许出。 敢偷运粮食银子出城的。 抓住一个,杀你全家。”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小聪明。 被朱慈烺几句话,全封死了。 有人脸更白了。 有人腿更软了。 他们发现。 这个太子,不止狠。 还细。 细到所有能钻的空子,都给你堵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摊派粮食和银子(第2/2页) 朱慈烺转过身。 走回周奎面前。 低头看着瘫成烂泥的国丈。 慢悠悠开口。 “周奎。 你是孤外公。 给你特殊照顾。” “六万石粮食,三十万两白银。 少一两,少一斗。 先把你全家活埋了。” “不信,你可以试试。” 周奎听完,身子一抽。 直接晕了过去。 铁甲兵松开手,他像一滩烂泥,摔在地上。 脸摔在血水里,沾了一脸血。 毫无反应。 朱慈烺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转身,往乾清门走。 身后,一千重甲兵的陌刀,还架在两百多人的脖子上。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地上的尸体,还在淌血。 血腥味弥漫在整个朝房里。 那双睁着的眼睛,还在盯着天空。 过了很久。 有人“噗通”一声,软了下去。 被铁甲兵架着,才没倒在血水里。 又有人开始干呕。 吐在自己官袍上。 吐完了,开始哭。 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太子。 是个疯子。 是个不要名声、不怕骂名、敢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暴君。 三天之内。 不交粮,真的会死。 全家都会死。 朱慈烺走进乾清门。 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哭声、求饶声、呕吐声。 混在一起。 像一群待宰的牲畜,在哀嚎。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直到走进乾清宫东暖阁。 殿门在身后关上。 把所有的哀嚎,都隔在了外面。 殿内空无一人。 很静。 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 像是自言自语。 “孙传庭。 你给老子撑住。 粮食马上就来了。 你要是敢死在潼关。 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抬起头。 望向西边的天空。 最后一抹余晖,在天际线上挣扎。 暗红色的光,像血。 他盯着那片光,一动不动。 十天。 只有十天。 他知道今天自己做的事,有多疯。 知道杀御史、刀架百官、威逼国丈。 这些事传出去,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骂他。 史书上,他会被写成桀纣一样的暴君。 会被骂上几百年。 可他不在乎。 他是后世穿来的。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他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虚的。 名声? 史书? 仁义道德? 这些东西,能挡住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吗? 能让孙传庭的士兵吃上饭吗? 能让大明不亡国吗? 不能。 都是虚的。 只有粮食是真的。 只有军队是真的。 只有把大明从鬼门关拉回来,才是真的。 暴君就暴君。 遗臭万年就遗臭万年。 只要大明能活下去。 只要百姓不用再易子而食。 只要华夏大地,不用被建奴铁蹄践踏。 这点骂名,算得了什么?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地图。 摊开。 手指从京城,划到潼关。 一路划过山川河流。 他在算。 三天收粮。 七天赶路。 能不能赶在第十天,送到孙传庭手里。 走哪条路最快。 哪条路最安全。 不会被李自成的游骑截了粮道。 第17章 孙传庭的绝望 第17章孙传庭的绝望 残阳如血。 泼在潼关的城墙上。 把每一块青砖,都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上,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垛口上。 像一排排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动。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因为呼吸也要消耗体力。 而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可以消耗了。 一个老兵蹲在墙角。 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树皮和草根熬成的糊糊。 灰褐色的,稀得能照见人影。 看不见一粒米。 他用筷子在碗里捞了半天。 捞出几片嚼不烂的树皮。 看了两眼。 又放回去了。 不是不想吃。 是饿太久了。 胃缩成了一团。 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叫老张头。 跟京营那个老张头,不是同一个人。 但命运,差不多。 当兵二十三年。 万历末年入的行。 先在辽东打建奴,广宁失守那回跟着残兵跑回山海关。 后来调回关内打流寇,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山西。 打到最后,连粮都吃不上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靠着墙坐着。 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层的皮。 一说话,就扯得嘴角流血。 “老张头……你说……朝廷还会送粮来吗?” 老张头没回答。 他把碗放在地上。 抬起头,望着关外。 关外,李自成的连营。 在暮色中,一片一片亮起来。 篝火。 一堆接一堆。 密密麻麻。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一眼望不到头。 六十万。 号称百万。 那些篝火在暮色中跳动。 像无数只眼睛。 盯着潼关这座孤城。 盯着城里这群,饿得快死的兵。 老张头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我当了二十三年兵。 见过的督师,换了一茬又一茬。 熊廷弼,传首九边。 袁崇焕,凌迟处死。 卢象升,战死巨鹿,尸体都没人收。 洪承畴,松锦一战,降了。 换到现在这位孙督师。” “换来换去,都一样。 朝廷不给粮,不给饷,不给援军。 打了胜仗,没有赏,还要被弹劾养寇自重。 打了败仗,杀头。 孙督师前年不就被关进大牢了吗? 待了两年,耳朵都被折磨聋了一只。 要不是李自成坐大,根本出不来。” 年轻士兵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 声音更轻了,像在问自己。 “那咱们……还守什么?” 老张头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是兵。 兵就得守在城墙上。 守到死。 城楼上。 孙传庭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须发白了大半。 颧骨高高凸出来。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眼窝发黑,像两个深洞。 左耳听力很差,旁人说话得凑到近前才能听清。 是当年在诏狱里落下的毛病。 身上的铠甲,还是三年前朝廷发的那副。 已经破旧不堪。 肩部的铁片掉了两块,用麻绳胡乱绑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孙传庭的绝望(第2/2页) 甲片缝隙里,藏着黑褐色的血垢。 洗不掉,也没时间洗。 他站在那里。 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风一吹,好像就能倒下去。 可他偏不倒。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站了一天,又一天。 他望着关外李自成的连营。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篝火。 六十万。 他手里能战的兵,不到三万。 还都在饿肚子。 每天都有逃兵。 趁着夜色,翻墙出去投降。 拦不住。 昨天夜里,又跑了三十多个。 巡夜的士兵发现了,追上去杀了几个。 但还是跑掉了一大半。 他没有责怪那些逃兵。 饿着肚子打仗。 谁也撑不住。 换作是他,他可能也会跑。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几个副将。 这些跟了他十年的人。 脸上是一样的菜色。 一样的绝望。 一样的,眼窝深陷。 “朝廷的粮……还来吗?” 一个副将低声问。 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孙传庭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从崇祯十四年起,他就一直在要粮。 要了三年。 写了上百道奏疏。 派了十几拨信使。 朝廷给了他什么? 崇祯的催战旨意,倒是从没断过。 一天一道。 有时候一天两道。 每一道都在问: 为什么不出战? 为什么还不灭了李自成? 卿当为朕分忧。 粮呢? 饷呢? 兵呢? 崇祯只字不提。 他打了胜仗,没有赏。 反而被弹劾“养寇自重”。 关进大牢,一关就是两年。 耳朵都熬聋了一只。 两年后,李自成坐大了。 崇祯急了。 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 让他收拾烂摊子。 不给粮。 不给饷。 不给兵。 只给一句话: 卿当为朕分忧。 分忧。 他拿什么分忧? 拿这三万饿着肚子的兵? 拿这破破烂烂的潼关城墙? 拿他自己这条命? “守一天,是一天。” 孙传庭声音沙哑。 “朝廷不来粮,我们自己想办法。 再撑几天。” 他没说“援军会来”。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不会来的。 崇祯不会给他派援军。 不会给他送粮。 他只能靠自己。 靠这三万饿着肚子的兵。 靠这破破烂烂的潼关城墙。 城墙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还能撑几天? 三天? 五天? 十天? 然后呢? 潼关破了。 李自成百万大军东进。 大明朝,要亡了。 风从关外吹过来。 带着血腥味,带着尘土味。 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 孙传庭眯起眼。 望着西边的落日。 一点点沉下去。 像大明朝的气数。 一点点,沉下去。 第18章 孙传庭对太子的感激 第18章孙传庭对太子的感激 马蹄声,从东边传来。 一开始很轻。 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 咚。 咚。 咚。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急。 像暴雨砸在地面上。 噼里啪啦,砸得人心慌。 守关的士兵,举起了长矛。 眯着眼,往东边的官道上看。 一匹快马。 沿着官道,狂奔而来。 马上的人,伏在马背上。 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路上遇匪溅的。 马跑得四蹄翻飞。 嘴里冒着白沫。 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显然已经跑了很久很久。 跑过了千山万水。 “开门!开门!” 马上的人嘶吼着。 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像被砂纸磨过。 “京城急报!太子殿下军令! 八百里加急!” 城门缓缓打开。 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像一个老人在呻吟。 快马冲进关内。 在城门洞里,人立而起。 马的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 然后重重落下。 溅起一片尘土。 马上的人,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摔在地上。 半天爬不起来。 亲兵赶紧跑过去。 刚要扶。 那人挣扎着,用胳膊撑着地。 一点一点爬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被汗和血浸透了。 皱巴巴的。 上面盖着东宫太子的火漆。 “孙督师……太子殿下……亲启……” 他说完这几个字。 头一歪,晕了过去。 孙传庭刚好从城楼上下来。 接过信。 他的手是稳的。 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刀砍到眼前,手都不会抖一下。 可听到“太子殿下军令”六个字,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太子? 东宫那个十五岁的朱慈烺? 一个连朝堂都很少踏足的孩子。 怎么会给他发八百里加急? 皇上呢? 内阁呢? 兵部呢? 心里疑团翻涌。 他没耽搁。 先拆信。 信纸被血粘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 生怕撕破了。 字迹很潦草。 力透纸背。 只有短短几行。 字很大,占满了整张纸。 「孙督师: 粮已发,银已备。 第一批粮草已在路上,七日内必到。 第二批随后。 不要出战,死守潼关。 守住,等孤来。 太子慈烺」 孙传庭盯着信纸。 看了三遍。 眉头拧得更紧了。 粮已发? 七日内必到? 不要出战? 等孤来? 全是疑点。 太子哪来的粮? 哪来的权调粮发军报? 崇祯不可能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拿水来。 救醒他。” 孙传庭抬了抬下巴。 指着地上晕过去的信使。 亲兵赶紧递过水囊。 掐着信使的人中,往嘴里灌了两口。 信使呛了一下。 悠悠醒转。 睁开眼,看见孙传庭。 嘴唇哆嗦着,第一句话就是: “督师……京城变天了……” 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 炸在所有人耳边。 旁边几个副将,瞬间都围了过来。 连呼吸都屏住了。 孙传庭沉声道: “说清楚。 怎么变天了? 太子怎么回事? 皇上呢?” 信使喘着粗气。 声音还发虚。 话却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四日前。 太子率六千铁甲兵,夜破玄武门。 杀入紫禁城,软禁了皇上。 现在太子监国,全京城说了算。” “什么?!” 一个副将失声喊了出来。 “太子逼宫?! 这……这怎么可能?! 东宫那几百仪仗兵……” “不是仪仗兵。” 信使摇了摇头。 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全是黑甲兵,刀枪不入。 京营、锦衣卫连挡都挡不住。 一夜之间,玄武门、皇极殿全破了。 皇上被逼得交了监国大权。” 全场死寂。 几个副将你看我,我看你。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大明开国两百七十六年。 从来没有太子举兵逼宫的先例。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干了? 孙传庭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 示意信使继续说。 信使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太子监国第二天。 就把周延儒、王德化,还有满朝四品以上文武,全抓了。 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交粮交银。 有个御史敢提祖制,当场被劈成了两半。 连国丈周奎,都被扇了耳光,加倍纳粮。” “三天。 就三天。 凑了粮食两百三十万石,白银三千七百万两。 第一批粮,跟着小人后面就出发。 七百辆粮车,全是满的。 太子说了,十天之内,必须送到潼关。” “他还说……” 信使顿了顿,看了孙传庭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孙传庭对太子的感激(第2/2页) “谁耽误了军粮,就杀谁全家。 勋贵文官,一视同仁。 他不在乎史书怎么写,不在乎别人骂他暴君。 他只要潼关守住,只要督师你活着。” 话音落。 城楼下,死一般的静。 风刮过垛口,呜呜地响。 几个副将全傻了。 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三千七百万两? 三天? 他们跟朝廷要了三年粮,国库连三十万两都掏不出来。 太子刀一架,三天弄出三千七百万? 还全是从勋贵文官手里抠出来的? “疯了……太子是真疯了……” 一个副将喃喃自语。 “满朝文武全得罪光了。 连国丈、成国公都敢动。 这是要跟整个大明朝的官绅作对啊……” “为了救咱们潼关……” 另一个副将声音发哑。 “他不惜背上谋逆的骂名,不惜当暴君…… 就为了给咱们送粮?” 没人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事换崇祯,绝对做不出来。 崇祯爱名声,爱脸面,要做尧舜明君。 宁可饿着边军,宁可逼死将士,也不肯跟文官撕破脸。 宁可加三饷逼反百姓,也不敢动勋贵士绅一两银子。 可这个太子。 刚夺权,先跟满朝文武翻脸。 先把刀子架在勋贵脖子上。 先把粮,给潼关送过来了。 孙传庭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信纸被他攥得发皱。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崇祯的圣旨。 一天三道,催他出战。 打赢了猜忌,打输了问罪。 他在诏狱里熬聋了一只耳朵,崇祯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另一个是这封短信。 没有催战。 没有问责。 只有七个字。 不要出战,等孤来。 为了这七个字。 那个十五岁的太子。 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兵逼宫。 担千古骂名,刀架百官。 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就为了给他送粮。 就为了让他守住潼关。 孙传庭忽然笑了。 嘴角往上扯了扯。 笑得很僵硬。 像是很久没笑过了,都忘了怎么笑。 笑着笑着。 眼泪就下来了。 从深陷的眼窝里,滚出来。 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淌。 流进胡子里。 不见了。 打了半辈子仗。 忠了半辈子君。 落得个下狱耳聋的下场。 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一个肯信他、肯撑他的主子了。 可是现在。 他等到了。 是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十五岁的太子。 是那个举兵逼宫、要当暴君的太子。 孙传庭擦了擦眼睛。 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把信折好。 贴身放好。 放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隔着铠甲,贴着肉。 能感觉到体温。 旁边的副将们,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一个个脸上又是惊骇,又是茫然,还有点压不住的发烫。 “督师……这……这太子…… 他怎么跟皇上……完全不一样啊?” 孙传庭望着东边的官道。 望了很久。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天暗了下来。 可他的眼睛里,像是有光。 声音还是沙哑的。 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 像是一块沉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啊。 不一样。 咱们大明,终于等来一个,肯干事的主子了。” 他转过身。 看向城墙上那些饿得站不稳的士兵。 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忽然拔高。 高到每一个角落的士兵,都能听见。 “传令! 告诉所有人—— 太子殿下监国了! 粮食七天之内到! 七百车粮,全是满的! 太子说了—— 不要出战,守住潼关! 守住,太子亲自带援军来!” 城墙上,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愣了。 像是没听清。 又像是不敢信。 然后。 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那些靠在垛口上的士兵。 那些蹲在墙角的士兵。 那些躺在地上等死的士兵。 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矛。 矛杆都快被攥断了。 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刀。 指节发白。 没有人欢呼。 饿了太久。 没有力气欢呼。 但他们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重新亮起来。 像快要熄灭的火,又添了一把柴。 虽然还弱。 但烧起来了。 那个端着树皮糊糊的老兵。 蹲在城墙根下。 用手捂住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哭出声。 可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淌。 他把怀里那半块发霉的干粮,掏了出来。 看了半天。 塞进嘴里,用力嚼。 霉味冲鼻子。 他嚼得很香。 旁边的人问他干什么。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 “粮食要来了。 不用省了。 吃饱了,好守城。 太子殿下,还等着咱们呢。” 第19章 躁动的北京城 第19章躁动的北京城 时间往回拨三天。 朝房逼粮的血腥味,还没在风里散干净。 消息已经像炸雷一样,轰遍了京城每一座深宅大院。 太子监国。 夜破玄武门,软禁皇上。 刀架百官脖子,当场劈了都察院御史。 三天期限,按品级纳粮交银。 少一斗,杀全家。 少一两,诛三族。 没人觉得这是玩笑。 可总有人,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嘉定伯周奎,第一个不信邪。 刚被架回府,他连脸上的血都没擦,就扯着嗓子喊备轿。 “进宫!去西华门!我要见皇后!见皇上!” 他脖子上的刀口还在疼,可火气压过了疼。 他就不信了,自己是当朝国丈,是太子的亲外公, 那个小畜生还真敢杀他不成? 皇后是他亲生女儿,总不能看着他被逼死。 皇上还在乾清宫,总不能看着太子胡作非为。 轿夫一路小跑,直奔西华门。 刚到宫门口,轿帘还没掀,两把陌刀就交叉着挡在了跟前。 黑甲覆面的铁甲兵,声音冷得像冰: “太子有令,后宫封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退。” “瞎了你的狗眼!” 周奎一把掀了轿帘,站在轿沿上,指着铁甲兵的鼻子骂, “我是嘉定伯!是皇后娘娘的生父!是太子的亲外公! 你也敢拦我?!” 铁甲兵没动。 陌刀又往前递了半寸。 冰凉的刀刃,直接贴在了周奎的脖子上。 刚好压在上午那道血口子上。 疼得周奎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太子令。 闯宫门者,格杀勿论。 国丈要闯,也一样。” 刀刃又压了压,血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滴。 周奎脸一白,可还是硬着头皮喊: “我要见太子!我要见我女儿! 你让他出来!我倒要问问他,眼里还有没有君臣孝道! 还有没有我这个外公!” 他话音刚落,宫门里走出来一个铁甲百户。 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随手扔在了周奎脚边。 人头滚了两下,脸朝上,眼睛还睁着。 是周奎府的大管家。 早上跟着他一起去朝房的那个。 “周管家聚众闯宫门,试图给皇后传信。 按令,斩。” 百户声音平平,“太子让我转告国丈。 回家凑粮,少一两,少一斗, 你全家,下去陪他。” 周奎盯着地上的人头。 管家的脸还带着错愕。 血顺着青砖的缝隙,慢慢流到了他的脚边。 温热的,黏糊糊的。 沾在了他的朝靴上。 他张了张嘴。 想骂,想喊,想撒泼。 可抬头一看,百户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眼神冷得像死人。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往前半步, 下一颗滚在地上的人头,就是他的。 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腿一软,他差点从轿沿上摔下来。 那个小疯子。 是真敢杀。 连他的人,说砍就砍。 连皇后的面,都不让他见。 什么孝道,什么国丈身份, 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回……回府……” 周奎的声音打着颤,跌坐回轿子里。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靠在轿壁上,半天缓不过神。 回到府里,他一脚踹翻了迎上来的仆役。 冲进正厅,掀了整张八仙桌。 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疯子!畜生!” 他指着皇宫的方向,跳着脚骂, “逆子!不孝的东西! 软禁君父,逼死外公,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你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正德皇帝落水暴毙,天启帝落水而亡, 你这么对待勋贵士绅,早晚跟他们一个下场!” 他骂得唾沫横飞,把能想到的最毒的咒,全骂了一遍。 骂了足足一刻钟,骂得嗓子都哑了。 骂完了,他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冲管家吼: “愣着干什么! 去!把所有粮仓、银窖、当铺、商号,全清了! 六万石粮,三十万两银,一粒一锭都不许少! 快!” 骂归骂,咒归咒。 银子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那个小疯子真敢杀人。 他赌不起。 整个伯府瞬间动了起来。 灯笼火把点得亮如白昼,家丁仆役三班倒,连轴转。 周奎就坐在粮仓门口的太师椅上,熬得眼睛通红。 眼睛死死盯着往外抬的银箱、扛的粮袋, 每抬走一箱银子,他就掐着手指头算: 这一箱五百两,够买二十亩好地,够开三间当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躁动的北京城(第2/2页) 这一车粮,够庄户人家吃十年。 算一下,心口就抽一下。 算一下,腮帮子就咬紧一分。 他想起不久前,皇上召勋戚捐饷。 他哭天抢地说家无余财,只捐了五百两银子。 皇后女儿私下派人送了五千两,让他撑场面, 他都敢扣下两千两,只捐三千两。 为这事,皇后气哭了半宿。 那时候他多得意啊—— 皇上的钱,不赚白不赚。 女儿的钱,不拿白不拿。 现在呢? 三十万两白银,六万石粮食。 太子一张嘴,就是他当年捐的六百倍。 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 连偷偷留两锭银子的胆子都没有。 一想起管家那颗人头, 伸出去想藏银子的手,就又缩了回来。 “疯子……这个小疯子……”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每念一句,就看着一箱银子抬过去。 心疼得像有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剜他的肉。 可嘴上催得比谁都紧: “快点!再快点! 晚了时辰,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周奎闯宫被怼、管家被砍头的消息, 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所有勋贵府邸。 定国公府。 徐允祯本来还捧着丹书铁券,抱着一丝侥幸。 想着实在不行,就联合几家开国勋贵一起上书, 拿祖制压太子。 结果听到周奎的管家被砍了头,国丈连宫门都没进去, 他手里的铁券“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连国丈都不好使。 连皇后的面都见不着。 他这块丹书铁券,算个屁? “国公爷……咱们……还联名上书吗?” 幕僚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上个屁!” 徐允祯一脚踹翻了椅子, “没听见吗?周奎的人说砍就砍了! 那个小疯子连皇上都敢软禁,还在乎咱们几个勋贵? 上书?上书就是找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怒,咬着牙下令: “清!全清! 所有粮仓、银号、田庄,全清! 四万石粮,二十万两银,一分一厘都不许少! 城外八个庄子的存粮,连夜往城里运! 跑死牲口也得赶在三天内到!” 下令的时候,他牙都快咬碎了。 疼啊。 是真疼。 徐家两百多年,传了九代人。 从来都是别人往府里送银子。 三节两寿,门生故吏送礼; 地方官员进京,登门拜码头; 盐商、票号求庇护,年年有孝敬。 银子、古玩、田地,都是往里流的。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家里的银子成箱往外运的时候。 现在倒好。 太子一句话, 三代人攒的家底,三天就要吐出去大半。 他站在银窖门口,看着家丁一箱箱往外搬银子。 箱子都是当年他爷爷、他爹传下来的, 樟木的,防虫蛀,封得严严实实。 现在全撬开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抬。 阳光照进去,晃得人眼睛疼。 他心里也像被掏了个洞,空落落的,往下沉。 旁边的管事心疼得直咧嘴: “国公爷,这……这都是传了三代的家底啊…… 就这么全交了?” “不交怎么办?” 徐允祯声音发哑, “不交,全家都得死。 家底没了,还能再攒。 命没了,徐家就真的完了。” 他心里也恨。 恨太子蛮横,恨太子不讲规矩,恨太子刨徐家的根基。 可他更怕。 怕那个连皇上都敢软禁的疯子, 真的把徐家满门抄斩。 两百多年的勋贵世家, 真栽在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手里,那才是笑话。 不止徐允祯。 京城所有勋贵、所有文官, 听到周奎的下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全碎了。 本来还想藏个三窖两窖银子的, 立刻让人把地窖全刨开,一锭不剩全搬出来。 本来还想拖一拖、等别人先出头的, 立刻亲自盯着家丁装粮,恨不得插翅膀飞到午门。 这些人,哪个不是手眼通天? 哪个不是平时受人孝敬、银子往里流的主儿? 外放的官员要拜码头,求差事的人要送冰敬炭敬, 逢年过节门槛都能被踏破。 他们这辈子,就没往外掏过这么多银子。 现在呢? 不仅要掏,还要掏得快,掏得干净。 掏慢了,命都没了。 没人敢赌。 赌输了,就是全家的命。 那个太子,是真疯。 是真敢背着千古骂名,把他们全杀光。 第20章 北京城的壮观景象 第20章北京城的壮观景象 整座北京城,彻底动了起来。 从东城到西城,从南城到北城。 所有大路小巷,全是运粮运银的车。 骡车、马车、牛车, 甚至连大户人家的青布轿,都拆了轿顶堆粮袋。 一辆接一辆,首尾相接十几里。 从午门广场,一直排到城门口。 白天,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车夫甩着鞭子,嗓子喊得沙哑: “让让!快让让!耽误了时辰要杀头的!” 夜里,灯笼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车夫们换班不换车,人歇车不歇, 啃着干饼子赶车,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街边的百姓都躲在屋檐下看。 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这么多银子。 “我的天,这得有多少粮啊?堆得跟山似的!” “听说全是勋贵大臣家掏出来的!太子爷拿刀逼着交的!” “以前皇上捐饷,一个个哭穷说没钱,现在全掏出来了!” “这位太子爷……是个狠人啊! 当官的怕成这样,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说不定能好过点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惊讶,有解气。 没人可怜那些官老爷。 这些年加三饷、刮地皮, 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 官老爷家里的银子,堆得都发霉了。 现在被逼着吐出来,没人不觉得解气。 没人知道,这些官老爷们, 一边玩命地运粮运银, 一边在心里把朱慈烺骂了千百遍。 骂他暴君,骂他桀纣,骂他倒行逆施, 骂他这么对待士绅勋贵,早晚不得好死。 可手上的活,半分不敢慢。 骂得越凶,催得越紧。 就怕慢了一步,刀就架到自己脖子上。 午门广场上,更是变了模样。 粮食一袋一袋往上堆, 堆得比紫禁城的宫墙还高,一座连着一座,像连绵的小山。 白银一箱一箱往上码, 码得整整齐齐,正午的阳光照上去, 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浪。 锦衣卫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 收一批,登一批。 运粮的车队来了走,走了来, 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三天。 整整三十六个时辰。 京城的权贵们,没睡过一个整觉。 京城的车夫们,没停过一次脚。 长安街的车轮声,昼夜没断过。 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抢命。 而半年前。 崇祯坐在乾清宫里, 求爷爷告奶奶,求了整整半年。 只求来了二十万两银子。 连现在的零头都不到。 道理讲了一箩筐。 人情说了一大堆。 没用。 现在太子来了。 不讲道理。 不讲人情。 只讲刀。 只讲死线。 于是,什么都有了。 第三天正午。 期限刚到。 最后一辆粮车,驶进了午门广场。 车轮停下的那一刻, 在场所有管事、车夫,全都松了口气。 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 朱慈烺坐在城楼上。 一身玄色常服,手里转着短刀。 锦衣卫指挥佥事捧着厚厚的清册,躬身站在一旁,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撼: “殿下。 三天期满,全数缴清。 共计粮食两百三十万石,白银三千七百万两。 无一缺额。” 朱慈烺接过清册。 随手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全是真金白银。 他合上册子,抬眼望向广场。 视野里,全是粮袋和银箱。 粮山一座接一座,从广场这头连到那头, 比宫墙还高。 银箱码得整整齐齐,银光晃眼。 三千七百万两。 相当于大明全天下三年的税赋总和。 崇祯攒了十七年,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也就两百万两。 这三千七百万,是十八个国库。 两百三十万石粮食。 够潼关三万士兵敞开吃五年, 够陕西十万饥民撑过今年的灾荒, 能救活几十万人的命。 朱慈烺忽然笑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贱。 真他妈贱。 好好说话的时候,一个个一毛不拔。 刀架在脖子上,什么都掏出来了。 崇祯要是有孤一半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北京城的壮观景象(第2/2页) 大明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他往下扫了一眼。 广场边上,跪着几百个勋贵文官。 黑压压一片,头埋得极低。 三天连轴转,一个个熬得脸色蜡黄、眼眶发黑。 往日里的锦衣玉食、傲气体面, 半点都不剩了。 周奎跪在最前面。 脖子上的白布渗着血, 脸耷拉着,嘴角还在不自觉地抽。 想来是心疼银子,疼到现在。 徐允祯跪在他旁边, 背驼了几分,开国勋贵的气派,荡然无存。 “都凑齐了?” 朱慈烺开口。 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回殿下……都……都凑齐了。” 为首的勋贵颤着声回话。 “没人藏?” “不敢!臣等不敢!” 几百人齐声应答, 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藏不住的慌。 朱慈烺笑了笑。 没拆穿。 他知道肯定还有藏的。 但不急。 先拿这笔钱救潼关。 剩下的,以后慢慢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说着。 底下一阵骚动。 有人来报,有个怀远伯晚了两刻钟。 刚跑到广场边上,正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赶。 嘴里还喊着“殿下饶命,臣车轴断了”。 广场上跪着的人,都悄悄抬了抬头。 想看太子怎么处置。 有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晚两刻钟而已,说不定罚点银子就过去了。 朱慈烺眼皮都没抬。 只淡淡吐出一句: “拖过来。” 两个铁甲兵大步走过去。 像拎小鸡一样,把怀远伯拎到了广场正中央。 他官袍上全是灰,帽子也掉了, 满头是汗,不停地磕头: “殿下饶命!臣真的是车轴断了! 不是故意的!求殿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朱慈烺没看他。 只抬了抬下巴。 铁甲兵拔刀。 噗嗤—— 刀锋斩过脖颈的声音,清脆刺耳。 人头滚出去老远。 滚烫的血,喷出去一丈多远。 前排的几个文官、勋贵, 结结实实溅了一脸、一身。 温热的血,带着腥气。 溅在脸上,烫得吓人。 最前排的一个老翰林, 脸上沾着血珠子,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哇”的一声, 弯着腰干呕起来,把早上的饭全吐了。 旁边的周奎,官袍上溅了好几滴血点, 他身子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刚才还在心疼银子的那点怨气, 瞬间全咽回了肚子里。 只剩一个念头: 还好……还好我赶来了。 还好我没藏。 徐允祯也溅了半袖子血。 他死死咬着牙,没敢动一下。 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开国勋贵的骄傲、两百多年的体面, 在这滚烫的血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还好。 还好自己没犹豫。 没去联什么名,没搞什么小动作。 不然,今天滚在地上的人头,就是他的。 广场上死一般的静。 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几百号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擦脸上的血。 他们终于彻底信了。 这位太子爷,是真疯。 是真的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祖制,不在乎任何情面。 说杀,就真杀。 晚两刻钟,伯爵的脑袋,照样落地。 “孤说三天,就是三天。 多一刻都不行。” 朱慈烺的声音,慢悠悠飘下来, “下次谁再迟到,就是这个下场。 谁要是敢私藏家产,被孤查出来, 全家陪葬。” “臣等……遵令!” 几百人齐声回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无比整齐。 没人再敢有半分侥幸。 没人再敢打半分算盘。 朱慈烺站起身。 走到城楼边。 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西边的方向。 潼关,就在那里。 孙传庭,就在那里。 第21章 搜刮全京城的马车,驴车,牛车 第21章搜刮全京城的马车,驴车,牛车 午门人头落地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运粮队,已经出发了。 长安街上,骡马市先疯了。 所有勋贵、文官、武将家的管家,全挤在那。 平时二两银子一匹的骡子,现在喊到五两、六两,还抢不到。 定国公府的管家,直接把价抬到八两一匹。 “有多少要多少! 全要! 银子管够!”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国公爷说了,粮要是晚到一天,全家都得死。 银子算个屁。 命没了,银子留着给太子抄家吗? 不够。 还是不够。 全京城的骡马,加起来也不够拉两百多万石粮。 勋贵们眼睛都红了。 驴。 拉磨的驴、驮货的驴、甚至耕地的牛,全被征用了。 一头驴平时值五钱银子,现在直接开到二两。 抢。 疯抢。 民夫也抢。 码头上、城门口,全是招人的。 平时一天三分银子的活,现在开到五分,还管两顿糙米饭。 全城的闲汉、脚夫的,全被抢光了。 还是不够。 有的人家,直接把府里的家丁、仆役、甚至厨房的烧火丫头,全拉去运粮。 人不够,就用人堆。 哪怕人扛着粮袋走,也得走到潼关。 徐允祯亲自押着第一队粮车出发。 他没坐轿子。 也没坐马车。 他的专属马车,已经被拆了。 车轴、车轮、甚至车身上的木料,全拆下来,给粮车换上了。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跟在粮车旁边走。 脚上的官靴,已经磨破了个洞。 脚趾头露在外面,磨得全是泡。 破了,流着脓水,沾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钻心疼。 可他不敢停。 也不敢坐。 一坐,就耽误时间。 耽误一个时辰,就离鬼门关近一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 骂朱慈烺是疯子,是暴君,是挨千刀的小畜生。 骂他倒行逆施,骂他刨勋贵的根,骂他早晚遭报应。 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骂得唾沫横飞,嗓子都哑了。 可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甚至还回头催着前面的车夫: “快点!再快点! 跑死了牲口算我的! 晚了时辰,我先砍了你们!” 走到半路,一辆粮车的车轴“咔嚓”一声断了。 粮袋撒了一地。 押车的家丁脸都白了,“噗通”就跪下了。 徐允祯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身上。 “废物!一群废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搜刮全京城的马车,驴车,牛车(第2/2页) 连个车都看不住!” 骂归骂。 他转头就红着眼下令: “把后面那辆备用车拆了! 把车轴换上去! 快!” “国公爷,那是您留着歇脚的车啊……” “歇个屁!” 徐允祯眼睛都红了, “命都快没了,还歇个屁的脚! 拆!现在就拆!” 家丁们赶紧动手。 把那辆铺着锦垫的备用马车,拆了个精光。 零件全换到粮车上。 徐允祯就站在路边的土堆上,看着他们换。 风吹得他满脸是灰,头发乱糟糟的。 哪还有半点开国勋贵的样子。 跟个赶车的老把式,没区别。 旁边路过的百姓,都偷偷指着他议论。 “那不是定国公吗? 平时出门八抬大轿,随从几十个, 怎么现在跟车走路啊?” “还能咋的,太子爷逼的呗。 晚了时辰要杀头,谁不怕啊。” “活该! 平时刮地皮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有今天。” 没人可怜他。 只有人觉得解气。 而此时的嘉定伯府。 周奎正坐在账房里,抱着算盘噼里啪啦打。 不是算怎么省钱。 是算怎么花钱。 雇民夫花了多少,买骡马花了多少,修车道花了多少。 每加一笔,他的心就抽一下。 每花一两银子,他就骂一句“小暴君”。 骂归骂。 手一点不软。 该花的钱,一分不少花。 甚至还主动加钱。 “给民夫加钱! 一天六分银子! 管三顿饭! 让他们快点走! 早到一天,每人额外赏一钱银子!” 他咬着牙,说得像割他的肉。 可他知道,跟全家的命比起来。 这点银子,真不算什么。 那个小疯子,真敢杀他全家。 长安街上。 运粮的车队,连成了一条长龙。 从午门,一直排到城门口。 白天,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夜里,灯笼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没人敢歇。 没人敢慢。 所有人都在跟时间赛跑。 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抢命。 他们心里都在骂太子。 骂他暴君,骂他疯批,骂他不得好死。 可手上的活,半分不敢停。 骂得越凶,跑得越快。 毕竟,骂两句又不掉肉。 晚了时辰,掉的可是脑袋。 第22章 粮食到达潼关 第22章粮食到达潼关 第七天。 潼关。 天刚蒙蒙亮。 孙传庭就站在了城楼上。 望着东边的官道。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粮车。 没有援军。 只有风,卷着黄土,吹过来。 迷得人眼睛疼。 他手里攥着那封信。 信纸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边角都磨破了。 上面的字,他都快背下来了。 不要出战。 死守潼关。 等孤来。 七天了。 粮没来。 人也没来。 他守了。 他等了。 可是什么都没等到。 他的左耳,又开始嗡嗡响了。 是诏狱里落下的毛病。 一着急,就听不清声音。 他用手指掏了掏。 没用。 还是响。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朵里飞。 身后的副将们,吵成了一团。 已经吵了小半个时辰了。 “督师!不能再等了! 这就是个骗局! 哪有三天凑出几百万两银子的道理? 崇祯爷都拿不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太子能有这本事?” “就是!朝廷哪次说话算话过? 说好了发饷,没有。 说好了援军,没有。 这次肯定也是骗咱们的! 就是想让咱们在这死扛,给京城争取时间!” “督师!开城吧! 再守下去,兄弟们全得饿死! 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咱们三万饿兵,守不住的! 投降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住口!” 孙传庭猛地转过身。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杀气。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胡子乱糟糟的,沾着草屑。 脸上的菜色,比士兵们还重。 可眼神,还是硬的。 像一块石头。 “再敢言降者,斩。” 几个副将闭了嘴。 可脸上的不服、绝望、怨气,藏都藏不住。 他们跟了孙传庭十年。 从没见过督师这个样子。 他也在硬撑。 他也没底。 不然,不会每天天不亮就站在城楼上,一站就是一天。 城墙上。 士兵们也快撑不住了。 每天都有逃兵。 趁着夜色,翻墙出去投降。 拦都拦不住。 昨天夜里,又跑了四十多个。 巡夜的士兵追上去,砍了几个。 可还是跑掉了一大半。 城墙根下。 老张头靠在墙上。 眼睛半睁半闭。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最后一口树皮糊糊,昨天给了受伤的小石头。 那孩子才十六岁。 腿被流矢射穿了,发着高烧。 嘴里一直喊娘。 老张头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娃,再撑撑…… 粮……粮就快到了……” 他自己都不信。 二十三年兵。 他被朝廷骗了二十三年。 哪次说好了的粮,按时到过? 哪次说好了的援军,真来过? 这次,估计也一样。 那个十五岁的太子,估计也是说说而已。 跟崇祯,一个德行。 都是画饼的高手。 他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 等着死。 反正活了四十多,也够本了。 只是可惜了小石头。 才十六岁。 还没娶媳妇呢。 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 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是有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饿晕的。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没人觉得奇怪。 也没人有力气去扶。 大家都自身难保。 一个副将忍不住了,又开口: “督师! 你看看兄弟们! 再等下去,不用李自成打,咱们自己就饿死了! 你就听我一句劝……” “我说了。” 孙传庭打断他。 声音冷得像冰。 “再言降者,斩。” 那副将咬了咬牙。 还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别过脸,不去看孙传庭。 也不去看城下那些饿得站不稳的士兵。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像一张大网,把整座潼关城,都罩住了。 喘不过气。 孙传庭转过身。 继续望着东边的官道。 还是空荡荡的。 他攥紧了手里的信。 指节发白。 太子殿下。 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你真的,会来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垛口,呜呜地响。 像哭声。 就在所有人都快绝望的时候。 城墙上,一个站岗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们看…… 东边……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抬起头。 往东边看。 官道尽头。 扬起了烟尘。 一开始,很小。 像一阵风刮过地面。 然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浓。 像沙尘暴一样,滚滚而来。 遮天蔽日。 紧接着。 一根火把出现了。 然后是十根。 一百根。 一千根。 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从官道尽头,向潼关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最前面,是骑马的家丁。 举着刀,一脸疲惫,却眼神警惕。 后面,是排成长龙的粮车。 一辆接一辆,看不到头。 车上的粮袋,堆得比人还高。 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粮食到达潼关(第2/2页) 再后面,是银车。 车辙深深碾进泥里。 看得出来,很重。 城墙上。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 张着嘴。 忘了呼吸。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怕是饿出来的幻觉。 怕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声音破了音。 “粮! 有粮了! 粮食来了!” 瞬间,整个城墙都炸了。 士兵们涌到垛口。 挤着,往前探着身子。 差点把垛口挤塌了。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粮车。 看着那堆得比城墙还高的粮袋。 有人笑。 有人哭。 有人又笑又哭。 像一群疯子。 可没人觉得他们疯。 换谁,饿了快一个月,忽然看见这么多粮食。 都会疯。 城墙根下。 小石头推了推老张头。 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张叔……张叔! 你醒醒! 粮来了! 真的有粮了!” 老张头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出现幻觉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 晃了两下,差点栽倒。 小石头赶紧扶住他。 他往东边看。 一车一车的粮袋。 从眼前过去。 堆得比城墙还高。 一袋,一袋,又一袋。 看不到头。 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他先是愣了愣。 然后抬起手。 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疼。 钻心的疼。 不是幻觉。 是真的。 粮,真的来了。 押粮的兵丁,从城下经过。 抬头看见城墙上的士兵。 随手扔上来一个东西。 白花花的。 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落在老张头脚边。 “接着!热乎的!” 是个白面馒头。 还冒着热气。 白白胖胖的。 表皮光滑,带着麦香。 老张头愣住了。 低头看着脚边的馒头。 看了很久。 像是不敢相信。 像是怕一碰,它就化了。 他慢慢蹲下去。 伸出手。 手指抖得厉害。 碰了一下馒头。 热的。 真的是热的。 温度从指尖传过来,一直暖到心里。 他把馒头捡起来。 捧在手里。 沉甸甸的。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银子,都沉。 他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麦香。 浓浓的麦香。 他已经快半年,没闻过白面的香味了。 上一次吃白面,还是去年过年,抢了地主家的半袋面粉。 然后,他咬了一口。 软的。 甜的。 是白面馒头的味道。 没有沙子,没有树皮,没有草根。 就是纯纯的白面。 老张头捧着馒头。 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声音很大。 撕心裂肺。 压抑了几个月的绝望、委屈、恐惧、死里逃生的庆幸。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馒头沾了眼泪和鼻涕。 他也不管。 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塞得满嘴都是。 腮帮子鼓得老高。 噎得直翻白眼。 也舍不得吐出来。 边吃边哭。 边哭边吃。 “有粮了…… 我们不用死了…… 太子殿下…… 是个好太子啊……” 他说得含糊不清。 周围的人,却都听懂了。 城墙上。 哭声一片。 不是绝望的哭。 是喜极而泣。 是死里逃生的哭。 是终于看到希望的哭。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 看着源源不断的粮车。 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 看着城墙上哭成一片的士兵。 他的手,紧紧攥着城砖。 指节发白。 指甲嵌进砖缝里,劈了。 流出血来。 他都没感觉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 心里那块悬了好几个月的大石头。 终于,落了地。 他以为,太子送来了粮。 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他不知道的是—— 朱慈烺不仅送来了粮。 还亲自带着三千重甲兵。 已经到了潼关城外三十里。 他更不知道的是。 那三千重甲兵。 刀枪不入。 以一敌百。 是能把李自成六十万大军,直接打崩的杀神。 而此时。 李自成的大营里。 探马正跪在地上禀报。 “闯王!潼关东边来了大批粮车! 看样子,是京城送过来的! 少说也有几百万石!” 李自成坐在帅椅上。 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放屁! 崇祯那穷鬼,连京营的饷都发不出来。 还能给孙传庭送粮? 怕是孙传庭饿得眼花,看错了吧。”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摆了摆手。 “传令下去。 明天一早,全军攻城。 三天之内,拿下潼关。 打进北京,咱们过年!” 他不知道。 明天迎接他六十万大军的。 不是三万饿兵。 是三千台,人形绞肉机。 明天。 就是他李自成,噩梦的开始。 第23章 闯军的骄傲自满 第23章闯军的骄傲自满 潼关外的平原,慢慢开始抖。 不是地震,也不是全军同步起身。 是前营先动,然后中营、后营依次跟上。 六十万人分作十几座大营,从东到西铺开几十里地,披甲、列阵、抬云梯,动静一层一层传过来,像潮水从远往近拍,最后撞在潼关城下。 地面的震动从微弱变成闷响,碎石子先是轻轻跳,后来蹦得老高。 潼关城墙上,士兵脚边的粗瓷碗里,凉水晃出细碎的波纹,一圈圈撞在碗沿上,溅出来几滴。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 震动顺着靴底爬上来,麻意顺着腿骨往上窜。 他守了潼关小半个月。 见过流寇小股骚扰,见过试探性攻城,见过围而不打的消耗战。 可从没哪一个清晨,像今天这样—— 连城墙砖缝里的积灰,都在簌簌往下掉。 几百面牛皮大鼓先后擂响。 鼓点不是整齐划一的,是各营依次敲起来,最后汇成一片沉雷。 咚。 咚咚。 声浪撞在城墙上弹回去,震得人耳膜发疼。 灰落在士兵的头盔上、肩甲上,也落在孙传庭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 刀枪竖起来了。 从最前排开始,一片一片立起来,最后连成望不到头的铁森林。 各色旗帜扯满了半边天,红的白的蓝的,绣着各自的字号,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旗面拍得啪啪响,把初升的太阳遮暗了大半。 潼关城头浸在一片诡异的阴影里,连风都带着腥气。 人马往前压,黄土慢慢扬起来。 先是前锋营扬起一路尘,然后各营的尘土连成片,最后成了一整面移动的土墙。 从闯军阵地起,朝着潼关缓缓压过来。 遮了视线,遮了天空,遮了太阳。 城上的守军看不清对面有多少人,只看见那堵黄墙越逼越近,墙下是数不清的黑影,像涨潮的水一样漫过来。 孙传庭的左耳又开始嗡嗡响。 他用力按了按耳根,指节泛白。 没用。 无数只蜜蜂在耳道里扑腾,又像远处的潮水一波波往耳朵里灌。 他知道这不是旧疾犯了。 是身体在告诉他—— 最狠的一仗,来了。 老营帐内,气氛松快得像在吃庆功酒。 昨夜探马飞报,说东边来了几百辆粮车,刘宗敏当场就笑骂是装土吓唬人的。 李自成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孙传庭临死前的虚张声势。 天刚亮,第二拨探马又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闯王!看清了!东边官道上的粮车看不到头! 从潼关脚下一直排到山坳里,少说四五百辆! 全是双马套车,车辙深得能埋住脚脖子! 昨夜的消息……是真的!” 帐内静了一瞬。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点意外。 还真有粮? 刘宗敏当场笑出了声, 他叉着腰站在帐中,马鞭指着东边,啐了一口浓痰: “真的又怎么样? 崇祯那穷鬼连宫里的铜鹤都熔了当军饷,能凑出四五百车粮就不错了! 够干什么的?够三万饿兵吃几天?” 他越说越大声,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你们说这大明朝可笑不可笑? 几个月前孙传庭手里还有几万秦兵的时候,崇祯一粒粮不给,还把人关进大牢; 现在剩三万老弱病残,饿得快吃人了,他想起来送粮了? 送他娘的什么粮?给孙传庭上坟的供品吗!” 众将哄堂大笑。 有人拍得桌子哐哐响,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举着酒碗朝刘宗敏晃。 李过跟着猛拍桌面,茶碗都震得跳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闯军的骄傲自满(第2/2页) “就是!真有几百万石粮,几个月前把秦兵喂饱了,咱们现在还在商洛山里钻山沟! 早干嘛去了! 我看啊,就是崇祯临时挤出来的一点家底,救不了孙传庭的命!” 李自成斜靠在帅椅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手里转着两个包浆的核桃。 核桃油光发亮,在他掌心骨碌碌转,带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等众人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声音不大,帐里却瞬间静了: “你们不懂。这是大明朝的老毛病。 平时银子都揣在文官勋贵兜里,谁也不肯往外拿; 等刀架脖子上了,才舍得掏一点出来续命。 真把粮给足了,孙传庭早赢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核桃转得更快了: “崇祯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做错事。 该打的时候不打,该守的时候不守,该给粮的时候不给粮。 现在他想起来了?晚了。 三万饿兵,就算一人发一袋米,又能怎样? 吃一顿饱饭就能打仗了?笑话。” 只有一个人没笑。 李岩站在众将末尾,眉头拧得比昨夜更紧。 昨夜他就觉得不对劲,此刻确认粮车真的到了,心里的不安反倒更重了。 他没跟着起哄,目光钉在面前的地图上,手指在袖管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等李自成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闯王,末将有话要说。” 笑声渐渐收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孙传庭是名将,秦兵是大明最能打的兵之一。这一点,诸位都不会否认。 昨夜末将就说,粮到了,哪怕只够吃几天,那三万饿殍缓过这口气,就不好打了。 今日确认粮车真到了,末将更觉得—— 不如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反正他们有粮也撑不了多久,咱们六十万人围在这里,反正以北京城的文官跟勋贵,以他们的尿性,能出一次粮就不错了,不可能再出一次的。 困上十天半月,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垮了。” 刘宗敏嗤笑一声: “李岩,你读书读傻了吧? 三车五车粮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三万饿殍,就算吃了顿饱饭,能有多大劲? 老子六十万人堆也堆死他! 还围而不攻?围到什么时候?围到明年? 咱们这么多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耗得起吗?” 李岩还想争辩,李自成摆了摆手,站起身。 他看着李岩,语气还算客气,意思却没半点转圜: “李岩,你书读得多,想得也多。 但打仗这事——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不如不想。 孙传庭的兵饿了快一个月,不是一顿饱饭就能缓过来的。 几百车粮,撑不了几天。 你放心,今天拿下潼关,我请你喝庆功酒。” 他走到帐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晨光泼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 马鞭遥遥指向潼关城楼,声音陡然拔高: “传令!擂鼓!列阵! 全力攻城!先登城者,赏银千两,升三级!” 帐外,各营的吼声先后炸响,最后汇成一片。 “迎闯王!不纳粮!迎闯王!不纳粮!” 声浪撞在山壁上弹回来,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朝着潼关城狠狠拍过去。 李岩站在原地,望着李自成的背影,没再说话。 可心里的不安,像颗泡了水的种子,正飞快地生根发芽。 能一夜之间凑出几百车粮送到潼关, 这个太子,恐怕不止是有点银子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第24章 用银子激励守军,守军疯狂了 第24章用银子激励守军,守军疯狂了 城墙上,秦兵已经列好了阵。 每个垛口后面都站着人,每座瞭望台上都架着弩机。 他们的眼睛不再是前两天那种等死的空洞。 是亮的。 是热的。 像两团烧起来的火,在眼眶里跳动。 孙传庭站在城楼最高处。 晨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拔出佩剑,剑刃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城墙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顺着风钻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弟兄们! 我知道你们饿了很久,我知道你们受够了欠饷,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骂——骂朝廷,骂陛下,骂这操蛋的世道!” 城墙上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矛杆,指节发白。 “但你们别忘了,你们是秦兵! 是当年追着李自成跑、把流寇杀得闻风丧胆的秦兵! 是卢象升带过的兵!是洪承畴带过的兵! 是大明最能打的兵!”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提了上去,像惊雷炸在城头: “以前朝廷对不起你们,粮不给,饷不发,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 现在,太子殿下把粮送来了,把银子送来了! 太子有令—— 守城一日,每人加发白银五两。 斩首一级,赏银十两。 阵亡抚恤,三百两!” 城墙上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五两一天? 三百两抚恤? 他们当兵十几年,欠饷欠了十几年,连一两银子都摸不着几回。 现在一天,就能拿五两? 三秒之后,城头炸了。 老张头攥着矛杆,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兵二十三年,欠饷欠了十八年。 老娘病死没钱埋,儿子卖了换半袋米。 昨天他还在啃树皮,想着哪天饿死就算了。 今天他兜里揣着十两银子,肚子里装着三碗白米饭。 守一天还能再拿五两。 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两。 打完这一个月,直接回家买地过日子,种地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死了? 死了三百两抚恤,全家能吃一辈子。 这条烂命,这辈子都没这么值钱过。 他擦掉眼角的湿意,猛地把长矛往地上一戳,声嘶力竭地吼: “老子守一天拿五两!守一个月拿一百五十两!打完就回家当地主! 死了家里拿三百两——够全家吃一辈子! 弟兄们!今天谁敢让闯贼爬上城头,就是砸咱们的饭碗!” 吼声像点燃了火药桶。 城墙上所有人同时吼了起来。 每一声吼,都算着明明白白的银子。 每一声吼,都压着几个月的饿、几个月的怨、几个月的绝望。 “五两!五两!五两!” “秦兵!不可敌!不可敌!不可敌!” 两种喊声混在一起,撞在山壁上,传出十几里远。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听着这震天的吼声,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打了半辈子仗,喊过“忠君报国”,喊过“死守城池”,从没听过这么实在的口号。 可他比谁都清楚—— 这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饿过肚子的人,最知道饱饭值钱。 穷怕了的人,最知道银子烫手。 城墙根下,老张头把最后一口白面馒头塞进嘴里,嚼得干干净净。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用银子激励守军,守军疯狂了(第2/2页) 旁边的年轻士兵脸色还有点发白,小声问: “张叔,你不怕?” 老张头头也不回,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闯军: “怕什么? 死了有三百两,活着有银子拿。怎么算都不亏。 倒是你小子,待会儿别手软。 砍一颗脑袋十两银子,够你娶个媳妇了。” 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矛攥得更紧了。 眼里的慌,慢慢变成了亮。 闯军先锋推着冲车、云梯、盾车,压上来了。 刘宗敏的赤旗冲在最前面。 几千人扛着云梯,喊着号子,像一片赤潮,朝着东门涌过来。 盾车在前挡箭,云梯跟在后面,冲车压阵。 推进的速度不快,却稳得很——都是打老了仗的老兵,知道怎么攻城。 他们心里都有数,城上是三万饿兵,撑不了多久。 城墙上的秦兵没放箭。 他们在等。 等闯军走进射程。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右手高高举起。 眼睛死死盯着前锋线,在心里算着距离。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放!” 弩机齐发。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狠狠扎进闯军队伍里。 第一排闯军当场被钉在地上。 箭杆穿透胸膛,尾羽还在颤,人已经抽了两下,不动了。 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洇红了脚下的黄土。 可闯军没停。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铁钩死死扣住垛口,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倒油!”孙传庭嘶吼。 滚油从垛口泼下去,冒着白烟。 滚烫的油浇在云梯上,浇在士兵的脸上、手上、脖子上。 皮肉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被浇中的人惨叫着摔下去,连带着扯倒了整架云梯,几十人滚成一团,摔进城墙根的火堆里。 火苗蹿起来,烧着了衣服,烧着了头发,惨叫声响成一片。 滚木礌石紧跟着砸下去。 盾车被砸得粉碎,木屑横飞。 躲在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盾,被砸成了肉饼。 有人被砸断了腿,拖着残肢在地上爬,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可闯军太多了。 打死一个,上来两个。 打死两个,上来四个。 云梯架了倒,倒了再架,像密密麻麻的蚂蚁,顺着城墙往上爬。 有个闯军小校,咬着刀,拼死翻上了垛口。 他浑身是血,刚翻上来就大吼一声,准备劈砍。 可他还没站稳,迎面就撞上一个秦兵。 那秦兵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胳膊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可手里的刀劈下来,力气大得像头牛。 一刀。 劈开了他的胸膛。 小校摔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对。 昨天这人还靠在墙上打盹,连矛都举不动。 今天怎么……这么疯? 他不知道。 昨天这人肚子里只有树皮草根。 今天这人肚子里是三碗白米饭,兜里揣着十两银子。 更重要的是—— 今天多守一天,就多五两。 多砍一颗脑袋,就多十两。 这不是打仗。 是拿命换钱。 划算。 第25章 闯军的愤怒 第25章闯军的愤怒 攻城打了半个时辰,刘宗敏的脸,黑了。 先锋被死死压在东门外,寸步难进。 尸体堆得比盾车还高,在城墙根下垒成了一道斜斜的尸坡。 不对。 太不对了。 昨天攻城的时候,明军也抵抗,可那是垂死挣扎。 弓箭稀稀拉拉,滚油舍不得泼,云梯搭上去都没人推。 今天完全不一样。 箭雨密得像蝗虫,滚油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滚木礌石砸完了,他们就拆城砖往下砸。 像是不知疲倦,不怕死,也根本不计代价。 更让刘宗敏发毛的,是城墙上喊的口号。 他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终于听清了。 不是“大明万岁”,不是“保卫潼关”。 是“五两!五两!” “什么五两?!”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吼,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 亲兵刚从前面探听回来,喘着粗气,声音都劈了: “将军!打听清楚了! 就是昨夜伪明太子下的令! 守城一天,每人发五两银子! 砍一颗脑袋赏十两!死了给家里三百两抚恤! 他们……他们不是在守城,是在赚钱啊!” 刘宗敏当场就炸了。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盾牌,盾牌哐当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放屁!五两一天?他怎么不把银子当沙子撒! 崇祯一年都发不出五两军饷,一个毛孩子太子能一天给五两?他哪来的银子!” 骂归骂,他心里却凉了半截。 城墙上那些兵,疯了一样往前扑,滚油、石头、箭雨不要命地往下砸,真的不怕死。 不怕死的兵,最可怕。 他咬着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督战队!给我上! 退后者斩! 今天必须冲上城头!冲不上去,你们提头来见我!” 传令兵飞马奔回老营,“噗通”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闯王!刘将军说东门攻不上去! 明军用银子砸士气——守一天发五两银子! 他们的人全疯了!” 帐内鸦雀无声。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五两一天? 他们手下的兵,一个月能拿一两就算顶了天。 太子哪来这么多银子? 他是把大明国库搬空了?崇祯就不管管。任由一个15岁的孩子胡闹。 李自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端起酒碗想喝一口,碗到嘴边,又停住了。 然后他猛地起身,手一挥,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 瓷片四溅,酒液溅到旁边几个将领的靴子上,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擦。 “刘宗敏攻不下东门,让田见秀去攻西门! 高一功把所有火炮推到城墙下,给我轰! 不惜代价,今天日落之前,必须破城!”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咬得很重。 他不在乎死多少人。 六十万人,死个几万算什么? 可他受不了,受不了被三万饿兵挡在潼关城下。 更受不了,被一个十五岁的毛孩子用银子打了脸。 他李自成纵横天下十几年,从陕西打到河南,再从河南打到现在的陕西,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李岩站在帐门口,看着李自成暴怒的背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闯军的愤怒(第2/2页) 他张了张嘴,想说“围而不攻”,想说“再等等”,想说“别中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闯王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他望向潼关的方向。 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他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能听出那股狂热。 那不是哀兵的决死。 不是困兽的挣扎。 是一群拿命换钱、换了钱就能好好活下去的疯子。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只用银子,就把三万残兵,变成了三万疯狗。 这种手笔、这种狠劲, 比崇祯,可怕太多了。就是可惜了,就只是太子。当他接手大明的时候,大明可能都早已经亡了。 天,彻底黑了。 攻了整整一天。 闯军除了在城墙下堆了几千具尸体,什么都没捞到。 连城墙垛口,都没摸上去几次。 东门的云梯烧得只剩焦黑的架子,西门的盾车碎成了木片,北门的冲车陷在护城河里,拉都拉不出来。 刘宗敏的嗓子吼劈了,高一功的火炮炸了三门,田见秀胳膊上中了一箭,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一大块肉。 城墙上,秦兵瘫在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 手上脸上全是血,却没人叫苦。 有人靠在墙上,数今天砍了几颗脑袋,算能换多少银子,算着算着就笑了。 有人啃着干粮,想着明天还能再拿五两,嚼得格外香。 有人在擦刀,刀刃磨得雪亮,准备明天再多砍几个。 老张头靠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块银锭。 是今天发的赏钱,沉甸甸的,压手。 他借着月光看了半天,银面映着他的脸,皱巴巴的,却带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把银锭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按了又按。 然后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 这是他几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不用怕半夜饿死,不用怕闯军破城。 兜里有银子,肚子里有饭,身后有援军。 踏实。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望着东边的官道。 斥候刚送来密报—— 三十里外,一片黑甲在夜色里疾行。 三千重甲步兵,陌刀出鞘,马蹄裹布,连夜奔袭。 明日清晨,就能到潼关。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转过身,望向李自成的大营。 那边篝火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吵吵嚷嚷的,带着气急败坏的动静。 孙传庭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闹吧。 趁今晚,再闹最后一夜。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这些篝火,就该灭了。 李自成的大营里,帅帐的烛火跳了一夜。 他把腰刀狠狠砸在案上,刀鞘撞得哐哐响。 咬着牙下令: “明天,老营精锐全部上。 不惜一切代价,日落之前必须破城。 我倒要看看,孙传庭的粮,能撑几天!” 他不知道。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等着他的不是三万饿兵。 是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洪流。 潼关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李自成的噩梦,也才刚刚开始。 第26章 太子驾到 第26章太子驾到 天刚蒙蒙亮。 潼关城楼上的火把,还在晨雾里晃着昏黄的光。 一夜鏖战过后,秦兵们靠着垛口打盹。 手里还死死攥着刀矛,指节都绷得发白。 有人梦里还在磨牙,有人嘴里含糊嘟囔着“五两”“十两”。 伙夫抬着几桶稠粥上来,米香混着晨雾散开——稠得能插住筷子,是实打实的粮食。 可没人有心思多抢。 打了一天,累散了架,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孙传庭站在城楼最高处。 一夜没合眼。 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左耳的嗡鸣声就没停过。 他望着关外李自成的连营,心里在算账。 粮食够了,银子够了,可人不够。 三万残兵,李自成的兵力是他的二十倍。 昨天守住了,是凭着一口气,凭着银子吊着劲。 可今天呢?明天呢? 打一个,少一个。 拼到最后,还是个死局。 他叹了口气,刚要抬手揉眉心。 脚下的城砖,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攻城时那种杂乱的震动。 是沉的,稳的,有规律的。 一下,又一下。 像几千把铁锤,同时砸在地面上,从东边远远传过来。 孙传庭猛地抬头。 “东边!东边有大军! 烟尘遮天了!” 瞭望哨的嘶吼,像炸雷一样劈在城楼上。 孙传庭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信纸“啪”地掉在砖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东边垛口,手死死撑着城砖,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不是一小股,是铺天盖地的黄,像沙尘暴似的,从东边压过来。 烟尘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影,数不清有多少。 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砖缝里的积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城墙上瞬间炸了锅。 弓箭手条件反射地搭箭拉弓,弓弦绷得嘎嘎响。 有人扯着嗓子喊“闯军绕后了!”,有人慌着往城下跑。 几个副将连滚带爬冲到孙传庭身边,脸白得像纸: “督师!腹背受敌!潼关……潼关撑不过今天啊!” 孙传庭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泛白。 左耳嗡得更厉害了,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钻。 他死死盯着那片烟尘,盯着烟尘里若隐若现的旗帜。 真的是闯军? 守了小半个月,没等来援军,反倒等来了包抄? 烟尘越逼越近。 旗帜的颜色,终于从昏黄里透了出来。 不是赤旗。 是黑底金龙。 是东宫监国的旗帜。 孙传庭愣住了。 按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城砖上,眼睛一眨不眨。 黑底金龙,猎猎招展。 是大明的兵。 可大明哪来的这么多兵? 京营早就烂成了泥,九边各镇自顾不暇。 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太子驾到(第2/2页) 城墙上的骚动,也戛然而止。 弓箭手放下了弓,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 看着那支队伍,越走越近。 走到关下了。 最前面是一万多步兵。 队列算不上齐整,步伐也不算划一,甲胄更是五花八门—— 有京营的棉甲,有边军的锁子甲,有御林军的明光铠,还有勋贵家压箱底的旧札甲,拼拼凑凑,像个大杂烩。 可每一副甲,都穿得严严实实。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 一个副将看傻了,喃喃自语: “那是成国公府的札甲……那是御马监的锁子甲…… 太子把京城所有库房的甲胄,都搜出来了?” 没人答话。 大明开国两百七十六年,从来没人干过这种事。 把权贵、内库、各衙门藏的甲胄兵器全扒出来,一股脑塞给士兵。 太子,是第一个。 更让所有人窒息的,还在后面。 步兵方阵走到关前,没停。 像潮水似的,缓缓向两边分开。 让出了中间的路。 后面,是一片纯粹的黑。 三千重甲步兵。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铁面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三千人同时迈步。 铁靴砸在地上—— 轰。 轰。 潼关城墙上的碎石子,都跟着蹦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咳嗽。 没有东张西望。 只有甲叶摩擦的金属嗡鸣,和铁靴踏地的闷响。 晨光打在铁甲上,没有反光,像被冰冷的铁皮吞了进去。 面甲后的眼神,没有温度。 不是看活人的眼神,是看尸骸、看尘土的眼神。 城墙上,死一般的静。 老张头手里的长矛“哐当”砸在了地上。 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滚圆。 他当了二十三年兵。 见过京营的废物,见过边军的苦,见过秦兵的悍。 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兵。 光是站在那,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光是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李自成那六十万乌合之众,在这三千铁疙瘩面前,怕是真不够砍的。 旁边的小石头拽着他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叔……那是……那是咱们的兵? 真的是咱们的兵?” 老张头没回答。 他答不出来。 他只知道,悬了几个月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他这条烂命,大概是真的保住了。 铁甲方阵正中央,一匹黑马缓缓踏出。 马上的少年一身玄色常服,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 可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是太子。 朱慈烺。 他不仅送来了粮,送来了银子,送来了援军。 他自己,亲自来了。 第27章 太子殿下万岁 第27章太子殿下万岁 关门缓缓打开。 孙传庭站在门后,看着太子一步步走过来。 他张了张嘴。 想喊“殿下”,想报军情,想说“臣幸不辱命”。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打了半辈子仗。 跟崇祯要了十几年粮。 他得到的,永远是催战的圣旨,是猜忌的弹劾,是诏狱的冷墙,是一句轻飘飘的“卿当为朕分忧”。 打赢了,没赏,反倒要防着“养寇自重”的罪名。 打输了,砍头,抄家,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从来没有人先给他送粮、再给他派兵、最后亲自赶到前线兜底。 从来没有人,把他孙传庭当人看,而不是一只用来平叛的狗。 五十多年的人生,刀山火海闯过来,诏狱大牢熬过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硬如铁了。 可这一刻,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了地上。 不是按礼仪跪的。 是腿自己撑不住了,垮了。 这双腿,在城楼上站了小半个月。 从日出站到日落。 撑住了饥饿,撑住了疲惫,撑住了六十万大军的围攻。 可这一刻,撑不住了。 “臣孙传庭……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眶里发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一跪,跪的不是君臣名分。 是知遇之恩。 是他等了半辈子,终于等来一个能让他放手打仗的主子。 朱慈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托住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的地方,铠甲又旧又硬,硌得慌。 他看着孙传庭的脸—— 颧骨高高凸着,眼窝深得像两个坑,胡子花白打结,肩上的甲片掉了两块,用麻绳胡乱捆着。 风尘仆仆,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朱慈烺顿了顿,只说了四个字: “孙督师,辛苦了。” 就七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 却撞得孙传庭胸口猛地一缩。 刚才憋回去的热意,瞬间又涌了上来,堵得鼻子发酸。 他想说“臣愧对殿下信任”,想说“臣差一点就守不住了”,想说“臣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重重地点头,手死死攥着太子的手臂,指节白得像雪。 朱慈烺没抽回手。 任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守住了潼关,就是首功。 接下来的事,交给孤。” 城墙上,老张头还直勾勾地看着城下。 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是昨天砍闯军时挨的一刀。 昨天他还在想,今天大概就要战死在这了。 死了也没人收尸,扔在城墙根喂野狗。 现在太子来了。 带着粮,带着银子,带着一群像杀神一样的重甲兵。 亲自来了。 鼻子忽然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高兴。 是委屈。 是憋了几个月的绝望,一下子泄了闸。 他抹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蹭得满脸都是。 弯腰捡起地上的长矛,用矛杆狠狠砸着垛口,扯着破锣嗓子喊: “太子殿下万岁!” 喊着喊着,自己先笑了。 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个傻小子。 喊声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 城墙上瞬间炸了。 “太子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 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整座潼关城,都在欢呼声里发颤。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抛向空中, 有人抱着战友又跳又叫,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东边磕头,磕完了爬起来接着喊。 小石头站在老张头身边,喊得嗓子都劈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自己却浑然不觉。 孙传庭站在城楼下,听着头顶震天的欢呼。 没有制止,也没有训斥。 打了半辈子仗,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也不想制止。 这群兵,苦得太久了。 也该,痛痛快快高兴一回了。 朱慈烺走上城楼。 站在垛口边,望向关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太子殿下万岁(第2/2页) 李自成的连营,一直铺到天边。 帐篷密密麻麻,从关下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六十万人的篝火虽已熄灭,余烬还冒着烟,像一片灰沉沉的云,罩在大营上空。 旗帜乱飘,人喊马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边的喧嚣。 他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六十万。挺多的。” 旁边的副将刚要附和,就听见太子又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裹着刺骨的寒气: “明天,就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沈炼,又扫过城下校场上的三千重甲。 抬手,动作很轻。 城下,三千把陌刀同时举起。 雪亮的刀身映着晨光,冷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从城楼上望下去,像一片钢铁森林,在朝阳里缓缓苏醒。 “孤带你们来,就一件事。” 朱慈烺的声音顺着风飘下去,清晰地落在每一个铁甲兵耳边, “明天,跟着孤冲出去。 李自成的六十万人,给孤碾成碎片。” 三千铁甲同时顿刀。 轰—— 一声闷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 城楼上的灰,又簌簌往下掉了一层。 没有呐喊,没有应和。 只有这一声刀砸大地的闷响,像惊雷,像承诺。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刀里。 孙传庭站在一旁,看着太子的侧脸。 晨光勾勒出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的狠劲、那股睥睨天下的狂,根本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勇猛的,见过谨慎的,见过狡猾的,见过懦弱的。 从没见过这么狂的。 可他偏偏信。 信明天,李自成的六十万大军,真的会被这三千铁甲,碾得稀碎。 夜色降临。 潼关城楼上的火把,亮了一夜。 校场上,三千重甲兵没有卸甲,没有休息。 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三千尊铁铸的雕像。 陌刀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刀身映着火把的光,泛着暗红的冷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动一下。 就这么站着,站了整整一夜。 像在积蓄力量,像在等待破晓的那一声令下。 一万多新军和秦兵混编在一起,抓紧时间磨刀、擦甲。 有人把刚领到的银子摸了又摸,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兜,按了又按。 有人蹲在地上,低头给刀开刃,磨石沙沙作响,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有人凑在一块吹牛,说昨天砍了几个闯贼,明天要多砍几个,赚够了银子就回家买地娶媳妇。 老张头坐在城墙根下。 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白净净的。 手里攥着一块银锭,是今天补发的赏银。 他用衣角擦了又擦,借着火光看了半天,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揣进怀里,重重按了两下。 明天,他也要出城。 不是缩在城墙上等死。 是跟着太子,跟着那三千杀神,冲出潼关,杀进李自成的六十万大军里。 打了二十三年仗,他从来都是守,从来都是躲,从来都是被逼着拼命。 这是第一次,他想主动冲出去,痛痛快快杀一场。 跟着这样的主子,死了也值。 孙传庭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的闯军大营。 那边篝火密密麻麻,吵吵嚷嚷的。 隐约能听见刘宗敏的怒骂声,说明天要亲自带队冲城,把孙传庭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孙传庭笑了笑。 眼里带着点怜悯。 闹吧。 趁今晚,再闹最后一夜。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些篝火,就该灭了。 关外的帅帐里,灯火通明。 李自成还在跟众将喝酒划拳,盘算着破城之后怎么分银子、怎么进北京坐龙椅。 刘宗敏拍着桌子骂,说明天要第一个冲上城头,活剐了孙传庭。 没有人知道,潼关城里多了三千尊杀神。 没有人知道,他们眼里的三万饿兵,明天会变成咬碎他们喉咙的猛虎。 更没有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六十万闯军崩盘的开始。 夜越来越深。 两边的火把,隔着一道潼关城,遥遥相对。 一边是狂妄的喧嚣。 一边是沉默的杀机。 所有人都在等。 等破晓。 等那一场,注定天翻地覆的血战。 第28章 出关迎战 第28章出关迎战 天刚破晓。 闯军老营飘着昨夜篝火的余烟。 灰白的雾混着马粪味、烤饼的焦香,在帐篷间绕。 士兵们刚啃完干粮,正擦刀整甲,准备今天攻城。 李自成刚披上袍子,端着碗热马奶。 刘宗敏歪在椅子上,揉着宿醉的太阳穴,眼睛红得像兔子。 帐帘“哗啦”被撞开。 亲兵连滚带爬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闯王!京城急报! 伪明太子……软禁了崇祯! 现在是他监国掌权!” 帐内静了一秒。 刘宗敏一口马奶直接喷在案上,白花花一片。 他拍着大腿狂笑,笑得浑身抖: “放屁!十五岁的毛孩子,软禁他亲爹? 凭啥?凭东宫那几百个仪仗兵? 还是崇祯自己把脖子伸过去让他绑?” 李过也拍着桌子笑: “铁定是崇祯放出来吓咱们的! 他要是能软禁崇祯,我就能把闯王您绑了! 我看啊,是怕咱们打去北京,编瞎话乱咱们阵脚!” 李自成放下碗,嘴角勾着笑,摆了摆手。 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种消息也值得慌? 崇祯疑心病重了一辈子,防儿子比防贼还严。 真被儿子抄了后路,也算他的报应。” 他又喝了一口马奶,咂咂嘴: “不过也好。崇祯在位咱们还费点劲。 换个毛孩子,说不定北京都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笑声还没落地。 第二个哨兵撞了进来,头盔都歪了: “闯王!潼关城门开了! 明军……明军主动出城列阵了!” 帐内又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刘宗敏笑得直拍桌子,碗筷震得哐哐跳: “孙传庭疯了! 守城都守不住,还敢出来送死? 老子正愁攻城费劲,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过笑得直捂肚子: “正好!省得咱们爬城墙! 今天就在城外,把他三万残兵全剁了!” 李自成站起身,一口干了马奶,抹了把嘴。 带着众将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孙传庭哪来的胆子。 李自成站在老营高台上。 晨光从东边泼过来,照亮了潼关城下的明军阵列。 秦兵分在两翼,中间是一万多衣甲杂乱的新兵。 最中央,一片黑甲正缓缓踏出关门。 第一波笑:笑孙传庭找死 刘宗敏指着城门方向,乐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娘的!孙传庭这老东西是饿傻了吧! 三万残兵主动打六十万? 我打了十几年仗,头回见这么找死的!” 众将哄笑成一片。 李过摇着头,阴阳怪气: “估计是粮到了,银子到了,以为自己又行了。 老将了,怎么犯这种糊涂? 真当咱们是纸糊的?” 刘宗敏眯着眼,瞅了瞅那片黑甲。 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三千人纹丝不动,像铁铸的。 他啐了一口浓痰在黄土里: “看着挺唬人,八成是样子货。 穿那么厚的甲,能跑得动?挥得动刀? 大明的精锐早被咱们跟清军耗光了。 松锦死多少,开封死多少,郏县死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出关迎战(第2/2页) 哪还有精锐? 铁定是崇祯凑了点铁片子,糊弄人的。 真打起来,一冲就散。” 高一功摸着胡茬附和: “就是!一群穿铁壳的老弱病残。 甲再厚,挡得住火炮?挡得住人海? 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他们! 太子就是个孩子,以为穿得厚就能打仗,懂个屁。” 斥候飞马奔到台下,单膝跪地喘气: “闯王!对面中军是黑底金龙监国旗! 京城的消息是真的! 伪明太子……亲自来了!” 高台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掀翻天的狂笑。 刘宗敏眼泪都笑出来了,弯着腰扶着膝盖直不起身: “监国?那毛孩子真敢来! 不在京城吃奶,跑潼关来送死! 我说他怎么敢软禁崇祯,合着是在京城待不住,跑这来了!” 高一功眼睛都亮了,搓着手: “崇祯最宝贝这个儿子! 活捉了他,要粮有粮,要地有地! 送上门的宝贝啊!” 旁边的将领跟着喊: “破了潼关,绑了太子! 拿他换北京城都值!” 李自成抬抬手,压下喧闹。 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别急着分地盘。 不过你们说得对——太子亲自来,是好事。” 他望着那面监国旗,语气里全是轻蔑: “崇祯也算个人物,十七年皇帝。 最后自己不敢来,把十五岁儿子推出来送死。 还被儿子软禁了。 大明朝,气数真尽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怪不得城墙上喊什么‘五两’,原来是这小孩的手笔。 拿银子砸士气,想法挺嫩。 战场上,银子买不来命。” 只有李岩站在角落,没笑。 他盯着那片沉默的铁甲方阵,看着三千人步伐完全一致地踏出关门,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连咳嗽声都没有。 甲片的拼接、陌刀的持握、队列的间距,严丝合缝。 越看,心里的寒意越重。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闯王!这铁甲兵不对劲,不是样子货! 请先派小股探阵,摸清虚实再……” “李岩!” 刘宗敏不耐烦地打断他,眼一瞪: “你读书读傻了?六十万对三万,探个屁阵! 你是不是被孙传庭打怕了? 你不敢上,老子自己上! 你就在这看着,看老子怎么把那毛孩子抓回来!” 众将又是一阵哄笑。 李岩张了张嘴,看向李自成。 李自成笑着摆了摆手,显然没当回事。 李岩退了回去,手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李自成翻身上马,马鞭直指潼关: “传令三军!列阵! 活捉伪明太子者,赏银万两,封侯!” “活捉伪明太子!” 十几万精锐同时嘶吼,声浪撞在山壁上弹回来。 黄土飞扬,像一堵黄墙,朝着明军压过去。 没有人觉得会输。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只不过被屠杀的,是明军。 第29章 碾压闯军 第29章碾压闯军 闯军前锋冲在最前面的,是刘宗敏的老营亲兵。 个个都是从商洛山杀出来的老兵,手上最少沾着七八条人命。 领头的王姓老兵,跟着闯王打了五年仗,郏县一战他亲手砍过三个秦兵的脑袋。 此刻他拎着钢刀往前冲,嘴里还骂骂咧咧——在他眼里,明军就是纸糊的。 潼关城里的秦兵饿都快饿死了,中间那堆黑铁疙瘩,看着唬人,实则笨重不堪。 等冲近了,绕到侧面捅甲缝,专砍脖子、膝盖这些软地方,再厚的甲也白搭。 可跑着跑着,他脚步慢了。 对面太静了。 五千人喊杀震天,对面那片黑甲里,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只有铁靴砸地的闷响,咚、咚,一下接一下,像敲在他心口上。 那堵黑墙走得慢,却稳得吓人。 不管他们跑得多快,那片黑色都在稳稳逼近,像山往脸上压。 王老兵咽了口唾沫,攥刀的手出了汗。 可他没退。 老营的兵,没见过一冲就退的道理。 他反而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嗷嗷叫着往前扑。 距离十步。 王老兵看清了面甲后露出来的眼睛。 没有情绪,没有凶狠,甚至没有波澜。 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抔黄土。 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王老兵头皮一炸,却没怂。他猛地举刀,拼尽全力吼了一声,身子往侧面一斜,照着重甲兵的腰侧甲缝就捅——这是他砍了十几年总结的经验,再厚的甲,腰缝总能捅进去。 就在这时。 前排三百柄陌刀,同时举了起来。 没有号令,没有声响。 齐得像一个人。 刀光连成一片银弧,快得只剩残影。 落下。 噗—— 一片骨肉碎裂的闷响,同时炸开。 王老兵捅出去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感觉自己从肩膀到腰胯,一凉。 然后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的半边身子带着胳膊砸在地上,血从断口喷出来,溅起三尺高。 最后一个念头是:怎么会……连甲缝都砍不透? 他连人带刀,斜着劈成了两半。 他身后的亲兵被溅了一脸热血。 热的,腥的,糊得睁不开眼。 他刚抬手抹了一把,第二刀已经到了眼前。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拦腰斩断,内脏哗啦倾泻在黄土上,冒着白汽。 前排有人举着加厚木盾往前顶,铆足了劲想扛住一刀,再顺势撞进阵型里。 陌刀落下。 盾牌连带着人,从肩膀斜着劈到腰,裂成了两半。木茬混着骨头碴子溅出来,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有人想往侧面钻,弯腰去砍重甲兵的腿弯,刀刚举起来,刀光已经扫过脖颈。人头飞起来,眼睛还瞪着,脸上满是错愕。 只一轮劈砍。 最前排三百多人,全碎了。 连一息都没撑住。 后面冲上来的第二排士兵,亲眼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那可是三百多号老营兄弟啊! 都是跟着闯王打了好几年的悍兵! 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慌什么!” 带队的把总挥刀砍翻了一个往后缩的士兵,眼珠子都红了, “就三百个铁壳子!咱们五千人!堆也堆死他们! 长矛手!前排攒刺!捅眼洞!捅甲缝!” 剩下的士兵咬着牙,硬着头皮又冲了上去。 前排长矛手平举长枪,齐刷刷往前捅,专找面甲眼洞、脖颈缝隙、关节连接处下手。 这是他们对付重甲的老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碾压闯军(第2/2页) 可枪尖撞在甲片上,“当啷”一声脆响,要么滑开,要么直接弯折,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捅面甲的,枪尖撞在铁面上,直接弯成了钩子。 没等他们抽回长矛。 第二波陌刀落下来了。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前排长矛兵成片倒下,断枪杆滚得满地都是。 两轮下来,死了近千人。 五千前锋,没了五分之一。 可依旧没碰乱对方半分阵型。 把总眼都红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嘶吼: “盾牌队!结盾阵!往上撞! 敢死队跟我上!扒他们的刀!拽他们的腿! 老子就不信,铁做的还能扛得住人撞!” 几十面厚木盾拼在一起,盾牌手猫着腰,像一堵移动的木墙,硬生生往前顶。 后面跟着上百个敢死队,个个光着膀子拎着短刀,就等盾阵撞进阵型,就扑上去贴身缠斗。 重甲再厉害,陌刀再长,贴了身也施展不开。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后法子。 盾阵越逼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盾牌手卯足劲要撞上去的瞬间。 前排重甲兵忽然齐齐收刀,侧身,抬肩。 三百副铁甲,同时撞在了木盾上。 轰的一声闷响。 像山撞在了墙上。 几十面厚木盾瞬间碎裂,木屑横飞。 前排盾牌手胸骨全碎,口喷着血往后飞,砸倒了后面一片敢死队。 没等敢死队反应过来。 陌刀又举起来了。 刀光扫过,血花四溅。 上百个敢死队,转眼就成了一地碎尸。 把总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都凉了。 长矛捅不动。 盾牌扛不住。 连贴身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铁铸的阎王。 他手里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鬼啊!”,扭头就跑。 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整个前锋瞬间炸了。 “鬼兵!是鬼兵!” “跑啊!打不过的!” 没人再管什么赏银,没人再管什么军令。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离那片黑墙越远越好! 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被往回跑的人撞得东倒西歪,跟着也慌了,跟着转头就跑。 人挤人,人踩人。 有人摔倒了,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去,骨头碎裂的声响混在惨叫里,转眼就没了声息。 有人扔了刀,扔了头盔,拼了命地往回窜,生怕慢一步就被劈成两半。 从接敌到前锋全线崩溃。 一炷香。 都不到。 重甲兵甚至没往前推进三十步。 只劈了三刀,撞了一次盾。 五千前锋,崩得干干净净。 死在刀下的不过一千出头,剩下的全是被吓溃的。 自相践踏死的,比被砍死的还多。 刘宗敏在阵后看得清清楚楚。 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一点点变白,再变青。 早上他还拍着大腿笑,说铁甲是样子货,一冲就散。 说五千前锋踏也踏平了这三千人。 现在那句话还在耳边飘着,脸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打了十几年仗,杀人如麻,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不是打输了。 是拼尽了所有法子,连人家的皮都没蹭破,直接被打崩了心气。 像见了鬼一样。 第30章 用火炮轰也奈何不了重甲步兵 第30章用火炮轰也奈何不了重甲步兵 刘宗敏不信这个邪。 他咬着牙嘶吼,嗓子已经劈了: “炮营!推上去! 给我轰!轰穿这层铁壳! 我就不信,铁做的还能挡得住炮弹!” 几十门佛郎机炮被慌慌张张推到阵前。 炮手们手忙脚乱填火药、装弹丸,有人太紧张,火药撒了一地,被旁边的老兵一脚踹在腰上,哭丧着脸继续填。 “轰——!” 炮声齐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炮弹呼啸着砸进重甲方阵,硝烟瞬间吞没了前排铁甲。 刘宗敏攥着刀柄,指节发白,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片硝烟。 他等着,等着铁墙被炸碎,被炸出缺口,等着刚才的诡异场面只是错觉。 硝烟慢慢散开。 他的脸,瞬间灰了。 阵型没乱,但绝不是毫发无伤。 只有最前排十七个士兵,被重弹砸中胸口。胸甲深深凹陷进去,人直挺挺倒下去,头盔滚落,嘴里涌出黑血——肋骨全碎了,内脏震成了浆。 还有二十三个被弹片刮破了颈甲、肩甲,血顺着甲缝往下流,人却站得笔直,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下一秒。 第二排的士兵跨步上前,补上了十七个空缺。 握刀,站姿,步伐,和之前一模一样。 连停顿都没有。 铁墙,依旧完整。前进的速度,半分没慢。 就像往湖里扔了颗石子,溅起几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亲兵策马上前,低头禀报: “殿下,前排死十七,伤二十三。 阵型完好,不影响推进。” 朱慈烺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还在慢悠悠转着那把短刀。 炮弹呼啸擦过头顶,他连眉头都没皱。 语气轻得像在数豆子: “十七个。 比孤预想的少。 继续推进。” 孙传庭在旁边看着,心里翻江倒海。 刚才火炮齐射时,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想挡到太子身前。 可太子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死了人,也只关心有没有坏阵型。 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是真没把人命放在眼里。敌人的,自己的,都一样。 暴君。名副其实的暴君。 可孙传庭胸口那股热流,却越涌越烈。 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愁流寇不灭,何愁报不了郏县的仇! “再轰!给我再轰!” 刘宗敏疯了一样嘶吼,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炮手们哆哆嗦嗦又填了一轮。 炮声再响,硝烟再散。 铁墙,还在往前推。 刀光,还在往下落。 每落一次,就是一片人碎在阵前。 前锋彻底没影了。 跑的跑,死的死,降的降。 刘宗敏派两千精锐亲兵绕侧翼,想偷袭重甲薄弱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用火炮轰也奈何不了重甲步兵(第2/2页) 刚绕到一半,就被两翼的秦兵顶了回去。 秦兵们红着眼,刀砍得又狠又急。 嘴里还喊着: “郏县的仇!今天报!” “十两!又十两!” 憋了几个月的气,挨了几个月的饿,受了几个月的窝囊气,全撒在了这些偷袭的精锐身上。 以前你们追着老子砍,现在轮到老子了! 刀刀往要害招呼,转眼就砍倒了一片。 重甲正面无敌,侧翼有秦兵兜底。 闯军,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到。 前锋溃败的消息传到李自成耳中时,他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五万人,一炷香不到,就崩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早上的话—— “太子太嫩”“样子货不堪一击”“银子买不来命”。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烧得慌。 他猛地攥紧马鞭,指节泛白,捏得咔咔响: “刘宗敏废物!五万打三千,打不赢就算了,还崩了!” 他转头瞪向李过,声音里压着怒火: “调十万主力!分三队梯次冲锋! 你带中路老营正面压上去! 再调五千老营骑兵,两翼包抄! 孤就不信了,十万精锐堆不死这三千铁疙瘩!” 李过心里发毛,可不敢违令。 一咬牙,拨马就走。 号角再次吹响。 十万主力精锐从阵后压了上来,铺开十几里宽的战线。 李过举着大旗,亲自坐镇中路。 五千老营骑兵分左右两翼,马蹄踏得尘土飞扬,想绕到重甲身后夹击。 这是闯军最能打的家底。 李自成不信,十万精锐拿不下三千人。 城墙上,老张头攥着垛口的砖,指节都捏白了。 看着黑压压的主力铺天盖地压上去,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再看那片黑铁墙,依旧稳稳往前推,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旁边的小石头声音发颤:“张叔……至少十万……十万人啊……” 老张头没说话,死死盯着重甲阵的方向。 他信太子,信那三千杀神。 更重要的是,他盼着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朱慈烺看着对面压上来的十万主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 “主力都来了。 省得孤一个个找。” 他抬了抬手,声音平静: “传令。 重甲正面凿穿,像楔子一样钉进去。 秦兵两翼放开,放骑兵进来,合围吃掉。 新军跟进,顺着缺口往两边卷,扩大战果。” “遵令!” 传令兵飞驰而去。 很快,十万主力撞上了铁墙。 不是方阵对方阵的硬推。 是闯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裹住礁石;而三千重甲像一根黑铁楔子,硬生生往闯军阵型的核心扎进去。 第31章 闯军溃败 第31章闯军溃败 前排陌刀起落,血肉横飞。 没人能挡得住一刀,没人能在铁墙前站得住。 闯军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扑。 李过打的就是人海战术。 他知道重甲厉害,可再厉害也是人,也会累。 十万人轮番上,耗也耗死他们。 重甲兵确实在耗。 半个时辰后,推进速度明显慢了。 最前排的士兵,呼吸粗重起来,隔着面甲都能听见沉重的喘气声。 陌刀挥出去的速度,比最开始慢了半分。 伤亡在慢慢累计。 死的、重伤的,加起来一百二十六人。 大多是被长矛从甲缝里扎进去、被滚石砸中头盔,全是零星损失。 对三千人的阵型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阵型的缝隙偶尔会出现。 有时候前排倒下,后排补位会慢半拍。 步伐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严丝合缝,偶尔会有半步的偏差。 士兵的手臂在抖,那是连续劈砍几百次后的脱力。 甲缝里的血顺着靴子流进黄土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可没有一个人退。 没有一个人转身。 哪怕刀挥得慢了,哪怕腿在抖,哪怕伤口疼得钻心,他们依旧踩着节奏,往前,再往前。 整个阵型像一根烧红的铁楔,不管周围有多少人扑上来,只管往深处扎。 所过之处,只剩碎尸。 李过冲在中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狂喜——铁墙慢了!他们也会累!他们也会死! 可紧接着,就是更深的寒意。 打了半个时辰,死了一百多个人,阵型还是没乱。 十万人围着三千人打,愣是没把人家的阵冲散半步,反倒被人家往里面凿进去了一里多地。 这是什么概念? 换做任何一支军队,被十倍兵力围上半个时辰,早就崩了。 可这些铁甲兵,只是慢了,却没乱。 没人跑,没人慌,没人哭嚎。 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往前劈,往前走。 这不是人。 这是一群被灌了魔咒的杀人机器。 他亲眼看见一个重甲兵,胳膊被长矛扎穿了,矛杆卡在甲缝里。 那人没喊疼,没停手。 左手攥住矛杆硬生生折断,右手陌刀顺势劈下,把捅他的士兵劈成了两半。 然后拖着断矛,继续往前走。 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李过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战场已经变成了混战。 重甲在中路凿出了一条血胡同,秦兵顺着胡同的两侧往里卷,跟闯军的侧翼精锐绞杀在一起。 刀对刀,枪对枪,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秦兵们红着眼,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杀!给郏县死的弟兄报仇!” “狗东西!也有今天!” 他们饿了几个月,憋了几个月,被追着打了几百里。 现在吃饱了饭,兜里有了银子,身后还有杀神重甲兜底。 一个个悍不畏死,刀劈下去带着风声,血溅在脸上也不管。 以前闯军有多凶,现在他们就有多狠。 打得闯军骑兵连连后退,没过多久就被缠死,根本包抄不进去。 更让闯军意外的,是跟在重甲后面的京营新军。 这群本来被当成凑数的老弱闲汉,此刻跟着铁楔子往里走,胆子都肥了。 重甲劈开一条路,他们就嗷嗷叫着冲上去补刀。 砍杀受伤的溃兵,抓俘虏,捡战利品。 有个瘦猴似的小兵,以前在京城连鸡都不敢杀,现在跟着大部队后面,一刀一个跑不动的溃兵,砍得手都软了,还越杀越起劲。 嘴里还念叨:“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以前谁都能欺负他们,现在跟着重甲大哥,连闯军精锐都敢砍了。 这种跟着大哥捡人头的爽感,比什么都过瘾。 战场越打越乱。 十几里的战线上,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 尘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变成了昏黄色。 闯军人多,却越打越慌。 正面啃不动铁墙,侧翼打不过秦兵,中路被凿得越来越深,阵型被撕得七零八落,指挥慢慢失灵了。 又熬了一个时辰。 闯军的伤亡,已经堆到了三万多。 十万主力,没了三分之一。 可那根铁楔子,还在往里面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闯军溃败(第2/2页) 像一根钉子,钉进了闯军的心脏里。 李过急得眼睛都红了,把手里最后一支督战队都派了上去,砍了十几个逃兵,可还是压不住溃败的势头。 士兵们打从心底里怕了。 正面冲上去就是死,绕侧面打不过,耗又耗不赢。 那堵黑墙像永远不会倒一样,不管死多少人,都在稳稳地往前压。 恐惧像瘟疫一样,从前锋往中军传,从中军往后军传。 最先崩的是右翼。 右翼的闯军被秦兵杀得节节败退,又被重甲侧翼卷了一下,阵型先散了。 有人开始往回跑,一个跑,十个跑,一百个跑,然后整条右翼都垮了。 右翼一垮,中路的侧翼就露了出来,秦兵顺势往中路包,中路的压力瞬间翻了倍。 “顶住!给我顶住!” 李过挥刀砍了两个逃兵,鲜血溅了一脸,可根本拦不住。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跑!离那片铁墙越远越好! 他被溃兵裹着往后退,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十万精锐,完了。 主力溃败的势头,像洪水一样往后冲,直接撞进了后面的流民大营。 闯军号称六十万,真正能打的精锐只有十几万。 剩下四十多万,全是一路裹挟的流民、老弱妇孺、随军家眷。 没打过仗,也没见过血,全跟着大部队混饭吃,等着破城了分东西。 此刻,溃兵疯了一样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鬼兵!杀不死的鬼兵!” 流民队伍瞬间就炸了。 没人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惨叫,只看见人头滚滚往回冲。 恐惧像野火一样,瞬间烧遍了整个大营。 “败了!咱们败了!” “快跑啊!明军杀过来了!” 哭喊声、尖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面跑,包袱掉了也不敢捡,孩子吓得哇哇哭,哭声转眼就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老人被挤倒在地,伸手想抓什么,却被无数双脚从身上踩过去,骨头碎裂的声响混在惨叫里,转眼就没了声息。 马车堵在路口,拉车的马受了惊,人立而起,把车上的妇孺甩了一地,转眼就被人流冲散。 有人为了抢路逃跑,拔刀砍翻了前面的同乡,踩着尸体往前跑,眼睛里全是血丝。 帐篷被撞翻,锅灶被踩碎,锅里的粥洒了一地,混着泥土和血,黏糊糊的。 督战队的刀,砍钝了。 也拦不住。 人太多了,像决堤的洪水。 谁拦,就冲垮谁。 高台上,李自成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没捡。 死死盯着那片缓缓推进的黑铁楔子,看着五万前锋崩了,看着十万主力溃了,看着几十万流民炸了营、自相践踏。 早上他还笑着说,崇祯气数尽了,太子是来送死的。 现在才发现,送死的,是他自己。 旁边的将领们,全哑了。 刚才笑“毛孩子”笑得最欢的高一功,现在脸白得像纸,嘴唇控制不住地抖,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都没察觉。 刚退回来的李过,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低着头不敢看李自成。 刚才盘算着活捉太子分地盘的人,全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没人敢提早上说过的话,更没人敢看李自成的脸。 整座高台,鸦雀无声。 只有风里飘来的惨叫声,还有陌刀劈进血肉里的闷响。 一声,又一声,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岩站在角落,望着那片铁墙,嘴唇发白。 他早就说过,铁甲不对劲,别轻敌。 没人听。 现在,十几万精锐填进去了,几十万流民炸了营。 他攥紧刀柄,指节掐得掌心出血,心里只剩一声苦笑。 闯王这一仗,输定了。 刘宗敏被亲兵架着退到高台边。 帽子跑丢了,刀也没了,脸上身上全是血和泥。 他看着李自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早上他拍着胸脯说要活捉太子,现在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自己先溃了。 脸疼。 疼得火辣辣的。 李自成终于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那到底……是什么兵?” 没人回答。 没人知道答案。 没人见过这种刀枪不入、炮轰不动、被十万人围打还能往前凿的兵。 这不是人。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第32章 闯军炸营了 第32章闯军炸营了 十万主力的溃兵像决堤的黄水,一头撞进了后方的流民连营。 闯军的营寨本就没什么规制。 老营精锐住中间的布幕帐篷。 外围几十里全是裹挟来的流民,随便搭个草棚、支块破布就算安身。 车马、家眷、粮草混得乱七八糟,连像样的营栅都没有。 四十多万人挤在潼关以东的川道里,帐篷挨帐篷,人挤着人,连下脚的地方都少。 前一刻,流民们还蹲在锅灶边等开饭。 妇人们就着天光缝补衣裳。 孩子在帐篷间追跑打闹。 下一秒。 溃兵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地冲了过来。 鞋跑掉了,刀扔了,像被恶鬼撵着屁股一样。 没人知道前面到底败得多惨。 只听见溃兵撕心裂肺地喊: “败了!全军败了!” “快跑啊!铁甲兵杀过来了!” 恐慌像野火,瞬间燎遍了整座连营。 最外围的流民先炸了。 有人掀了锅灶就跑,热粥泼了一地,烫得脚边的孩子哇哇哭。 大人也顾不上捡,拽着孩子就往东边窜。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咱们是从贼的!被官军抓住要诛九族!全家老小都得死!” 这一嗓子像炸雷,把所有人的魂都吓飞了。 百姓哪懂什么三族九族的法条。 只知道造反是灭门的大罪,抓住了全家都活不成。 哭喊声瞬间拔高了几倍。 人人都疯了一样往东跑,生怕慢一步就被官军抄了家。 越往营里,乱得越狠。 拉行李的马车堵死了主路。 拉车的马被人群惊得人立而起,把车上的妇孺狠狠甩在地上。 转眼就被人流踩了过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 有人为了抢一匹马逃命,拔刀就捅翻了前面的同乡。 踩着尸体翻身上马,疯了一样往东冲。 帐篷被成片撞倒。 木架砸在人身上,没人扶,也没人停。 无数双脚从上面踏过去。 锅碗瓢盆、粮食布匹扔得满地都是,谁也顾不上捡。 督战队举着刀在路口拦。 砍翻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逃兵。 可溃兵和流民太多了。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几队督战队眨眼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带队的军官被撞下马,刚爬了半步,就被踩断了肋骨,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闯军最后的一点秩序,在四十万人的恐慌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炮营更是彻底废了。 炮手刚填好第二轮炮弹,还没来得及点火。 溃兵就撞了过来。 炮车被掀翻在泥里,炮管砸得黄土四溅,轮子还在空转。 炮手们被人流裹着往后退,连炮都不要了。 李自成攒了好几年的火炮家底,没轰出第二轮,就白白扔给了明军。 从主力溃败,到全营炸锅。 不到半个时辰。 四十多万人的连营,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人挤人,人踩人,人杀人。 自相践踏死的、慌不择路摔死的、为了抢路砍死的,比重甲兵阵前斩杀的还多。 哭喊声、惨叫声、怒骂声、马嘶声。 混在一起。 十几里外都能听见。 高台上的李自成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的马鞭,早被捏得变了形。 早上他还站在这里。 嗤笑太子是毛孩子。 说六十万大军踏平潼关,易如反掌。 现在。 他的六十万大军,先自己把自己冲垮了。 朱慈烺策马立在高坡上。 望着前方十几里狼奔豕突的乱营。 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场蚁群溃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闯军炸营了(第2/2页) 他抬起手。 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到每一个亲兵耳中: “传令。 首级依旧按十两算,战后当场兑银,分文不欠。 秦兵两翼包抄,堵死南北山谷退路,别放跑成建制的战兵。 京营新军正面推进,收降兵、清残敌。 重甲营稳步压阵,敢结阵反扑者,就地碾碎。” “遵令!” 传令兵飞马而出。 消息顺着战线飞快传开。 重点不是“十两银子”。 是后面那四个字——当场兑银。 京营的士兵最先炸了声。 他们是亲眼看着太子在京城抄家的。 国丈府、勋贵家、文官宅,抄出来的银子五六千万两,库房里堆得像山一样。 出发前,太子就给他们补齐了欠了三个月的军饷。 每人额外发了五两安家银还有战场补贴。 连甲胄兵器,都全换成了新的。 太子对当官的狠。 对当兵的,从来说到做到。 “听见没!太子说了现银直发!” 京营老兵王二挥着刀,冲身边的新兵吼, “京城那些官老爷的家都被抄干净了!五六千万两银子! 差不了咱们这十两八两的! 跟着太子干,玩命就有银子拿!” “冲啊!捡人头去!” 士兵们红着眼扑了上去。 秦兵冲在最前面。 憋了小半年的恶气,在这一刻全泄了出来。 他们从两翼斜插出去,像两把锋利的刀,把溃兵的队伍切割成一段一段。 刀光起落,人头滚滚。 一个老兵一刀劈翻个闯军小校,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喊: “第三个!三十两!” 旁边同伴砍得更快,头也不回地吼: “磨蹭什么!再慢人头都被新军抢光了!” 以前闯军追着他们打。 从郏县追到潼关,像撵狗一样。 现在。 轮到他们追着闯军砍了。 京营新军跟在后面,捡漏捡得手发软。 这群之前在京城混日子的卫所兵、市井闲汉,此刻跑得满头大汗。 专挑跑不动的、跪地投降的下手。 有个瘦猴似的小兵,追了半里地砍了三个逃兵。 喘得直不起腰,还攥着刀往前挪。 嘴里碎碎念: “三十两……够买半亩地了……” 他们没秦兵能打。 可胜在胆子壮。 身后有重甲营镇着,前面是只顾逃命的溃兵。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拼命。 城头上。 老张头扒着垛口,脖子伸得老长。 看着城下漫山遍野追杀的明军,看着满地跪着的降兵。 先是眼睛一亮,随即狠狠一拍大腿,拍得砖灰直掉。 “哎呀!我他娘的怎么就守在城上了!” 他捶着垛口,肠子都悔青了, “一颗脑袋十两银子啊! 下面那么多溃兵!那么多降兵! 随便砍两个都顶老子半年军饷! 我他娘的怎么就没跟着冲下去!” 旁边的小石头也急得直跺脚: “张叔!你看你看!那边又砍倒一片! 这得多少银子啊!” 老张头蹲在城头上,唉声叹气。 看着下面的人捡银子似的砍人头,心疼得直抽抽。 “亏大了。 他娘的亏大发了。 早知道太子爷这么能打,说什么我也冲下去砍两个。” 嘴上骂着,眼角却带着笑。 潼关围了小半年,天天等死。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看着闯贼像兔子一样被撵着跑。 第33章 大胜 第33章大胜 李自成提着刀,亲自冲下了高台。 他劈头砍翻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逃兵。 血溅了一脸,顺着下颌往下滴。 “敢退者斩!”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 刀插在黄土里,震得虎口发麻。 可溃兵连脚步都没慢半分。 无数人擦着他的肩膀、他的刀冲过去。 眼里只有东边的生路。 连闯王是谁,都顾不上认了。 他身边的亲兵被人流撞得东倒西歪。 有个小校被撞倒在地,刚伸手想喊人拉一把。 就被后面的人踩在了背上,又被接着踩上几十脚。 惨叫一声之后,没了动静。 李自成握着刀,站在奔涌的人流里。 浑身发冷。 他起兵十几年,什么起落没受过。 最惨的时候,被洪承畴、孙传庭打得只剩十八骑。 躲进商洛山里啃树皮、吃野菜,都没垮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败得这么快,这么窝囊。 十几万精锐,四十几万流民。 连一天都没撑住,就炸了营。 对面的主将,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刘宗敏被亲兵架着退到他身边。 头盔丢了,刀也没了。 脸上血混着泥,狼狈得像个泥猴。 他看着李自成,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早上他还拍着胸脯。 说要亲手活捉太子,押回北京换地盘。 现在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自己的队伍先崩得一干二净。 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抽了几百个耳光。 李岩跟在队伍后面,脸色发白。 他战前就劝过,铁甲兵不对劲,别轻敌,先探虚实。 刘宗敏骂他读书读傻了,李自成也没当回事。 现在全应验了。 十几万战兵折了七成,四十万流民散得没影。 攒了好几年的家底,一战没了大半。 他望着远处那片沉默的黑甲。 心里只剩一声叹。 这个太子,有银子、有狠劲、还有这样的强军。 闯王这天下,怕是争不动了。 李自成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 看着东边扬起的滚滚尘土。 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老营亲兵断后!往东走,回河南,重整旗鼓,我们失败了这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他妈的狗太子,这次放过他,下次绝对整死他!”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知道,这一撤,关中大地,他的家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重甲方阵推到闯军高台前百步,齐齐停住。 三千把陌刀同时收势。 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进黄土,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甲胄上糊满了血污、碎肉和尘土。 看着狼狈。 却依旧像一堵浇铸的铁墙,连一丝歪斜都没有。 全程没有呐喊,没有欢呼。 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响,和血滴落地的声音。 高台周围本来乱哄哄抢路的溃兵。 看见这堵黑墙停下,瞬间像被掐住了嗓子。 哭喊声都憋了回去。 没人敢往那边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大胜(第2/2页) 没人敢往那边冲。 所有人都绕着那片黑色走。 脚步放得极轻。 生怕惊动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煞神。 慢一步,就成了刀下碎尸。 光是站着。 就镇住了几十万乱兵。 朱慈烺策马走到阵前。 玄色常服干干净净,没沾一点血。 他扫过狼藉的营盘。 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跪地的降兵。 眼神里没有波澜,像在看一堆废弃的杂物。 早上李自成还站在这座高台上。 嘲讽他年纪小。 说银子买不来军心。 现在高台是他的了。 他用抄来的五六千万两银子,砸出了敢玩命的兵。 用三千重甲,碾碎了六十万大军。 银子不仅能买命。 还能买天下。 斥候飞马而来。 马蹄溅起泥点和血水。 他在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殿下! 李自成率三千老营亲兵往东逃窜,目标河南方向! 战场粗略清点:斩级三万余,收降兵十万上下,流民大部溃散,缴获粮草、器械、火炮无算!” 三万首级,十万降兵。 十几万闯军精锐,一战折了七成。 潼关之围,不仅解了。 还直接把李自成打回了流寇模样。 孙传庭站在一旁,握着佩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他守了小半年潼关。 天天盼援军、盼粮草。 以为最多能守住城池,就已经是万幸。 从没想过,能有这么一场碾压式的大胜。 而且,是太子带着三万来人,打崩了对方六十万。 朱慈烺望着东边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潼关只是开始。” 他转头看向孙传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孙督师,率秦兵骑兵连夜追击。 不用追太远,把他打残、打怕,打得他再也不敢踏入关中一步。 缴获的粮草军械,全部运回潼关。 降兵里青壮挑出来,愿意从军的,按军饷标准发钱,编入新军。” “臣,遵令!” 孙传庭抱拳躬身,翻身上马。 他拔出那把缺了口的佩剑,剑锋指向东方。 吼声在暮色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秦兵骑兵,随我追!” 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数千骑兵卷起漫天尘土,向着东边追去。 尘头越升越高,遮住了半边落日。 暮色里。 李自成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潼关方向,那面黑底金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亲兵都忍不住催他。 才终于转过头。 一言不发,挥了挥手。 队伍继续往东,走得仓皇又狼狈。 他心里清楚。 明天太阳升起时,那面旗还会立在潼关城头。 而他的闯王大旗,不知何时才能再飘回关中。 这个十五岁的太子,是他这辈子,遇上的最狠的对手。 第34章 京城集体看衰 第34章京城集体看衰 天刚擦黑。 京城大街小巷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影晃悠悠的。 最近茶馆酒肆的生意反倒比往常红火。 满城人心惶惶,人人都憋着一股气,想出来打听点消息。 太子带兵离京才七天,潼关那边是死是活,没人说得准。 有人说太子带三万残兵硬刚李自成六十万,纯纯羊入虎口; 有人说那三千铁甲兵刀枪不入,是太祖皇帝显灵赐的神兵; 更多人只是闷头喝茶,不敢接话——东厂的番子还在街上晃,说错一句话,搞不好就要被拿进去问罪。 城南老茶馆里,七八张桌子坐了六七成。 没人高声说笑,都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茶博士拎着铜壶在桌间穿梭,脚步放得极轻,壶嘴冒着白汽,悄无声息给各桌续上水。 靠窗那桌,穿灰布长衫的老秀才放下茶碗,先开了口。 他胡子花白,平日靠替人代写书信糊口,是茶馆里公认的“消息灵通人士”。 他掰着手指头,声音压得低却清晰: “大明开国二百七十六年,头一个敢这么干的太子。 软禁皇上,把刀架在满朝文武脖子上,三天逼出几千万两银子。 亲外公周奎,说扇就扇,拿刀贴着眼皮逼粮。 老夫在京城活了六十多年,闻所未闻。” 旁边坐的年轻商人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接话: “银子是真的多。 听说光从周延儒家抄出来的,就抵得上国库好几年的税银。 太子拿这些银子,一次性发了京营三个月的欠饷,出兵的人每人五两安家费——这事儿真不假?” 对面矮胖账房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我表弟就在京营当差,亲眼见的。 几百车银子拉进校场,白花花堆成山,当场拆封现发。 当官的敢克扣一粒,直接拉出去砍头。 现在当兵的私下都传,跟着太子干,玩命都有银子拿。” “哼。”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可茶馆里本就安静,人人都听得见。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穿绸缎的胖商人,平日里总跟勋贵家打交道,自觉见过世面。 他撇着嘴,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说: “有银子有什么用? 对面是李自成! 崇祯爷在位十六年,换了十一任督师,花了上千万两白银,流寇越剿越多。 太子就三万人马——说好听叫三万大军,说难听点,一半是饿了半年的秦兵残部,一半是京城凑出来的市井闲汉。 拿头去打六十万?” 这话一出,满桌都沉默了。 话糙理不糙。 李自成是什么人? 从陕西杀到河南,从河南杀到湖广,打了十几年仗,多少次死灰复燃。 崇祯朝那么多名将,都没把他彻底剿灭。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带着三万杂牌军,怎么赢? 门槛上蹲着个穿半旧号衣的老边军,磕了磕烟袋锅子,闷声道: “铁甲兵是厉害,可架不住人多。 不久前的郏县一战,孙督师也有精兵,还不是被闯贼用人海堆垮了? 六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潼关淹了。 难啊。” 旁边一个穿皂衣的衙门小吏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瞟了一眼门口,小声道: “小声点!东厂的人就在街对面。 太子的人可还在城里呢,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老边军撇撇嘴,没再说话,低头吧嗒吧嗒抽烟。 茶馆里又静了下去。 只有茶碗盖碰着碗沿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灯笼的晃动声。 人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太子赢了,大明或许还有救; 太子输了,李自成打进关来,京城就是下一个开封。 老秀才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长长叹了口气: “十五岁的年纪,敢软禁君父,敢抄家杀头,敢御驾亲征。 是疯是龙,就看潼关这一战了。” 角落里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太宗皇帝也是造反起家,可那是藩王。 太子造反……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京城集体看衰(第2/2页) 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心里都在琢磨同一个念头。 万一……万一这个疯太子,真赢了呢? 嘉定伯府,书房。 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缩在屋子中央,四周全是阴影。 周奎陷在太师椅里,整个人都埋在阴影中。 自从被太子当众扇了耳光、拿刀贴着眼皮逼粮之后,他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脸上的巴掌印早消了,脖子上的刀伤也结了痂。 可心里的恐惧和恨意,半点没散。 直到太子带着大军出了京,他才敢关起门来,喘一口大气。 他手里摸着一本账册,指尖划过“粮食六万石、白银三十万两”一行字。 每看一眼,腮帮子就抽一下。 那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家底,是他靠着国丈身份,几十年捞下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被太子一句话,连逼带吓,全掏出去了。 到现在夜里想起来,他都心疼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骂。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 周奎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着,借那点热气暖冰凉的指尖。 沉默了好半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像是怕墙根有人听: “你说……太子这一去,能不能就死在潼关?” 管家吓得手一抖,茶盘差点砸在地上。 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半个字都不敢接。 周奎没看他,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眼神阴鸷得很: “他要是回不来,皇上重新掌权。 咱们这些被逼着交粮的勋贵,皇上总得给个说法吧? 到时候,太子抄走的银子,逼走的粮食,咱们得十倍百倍地捞回来。 他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咱们也能把账算在他党羽头上。 一个死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指尖都微微发热。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 等太子死讯传来,他就牵头联络几家勋贵,联名上奏。 告太子矫诏监国、暴虐无道、劫掠勋臣、擅起兵戈。 到时候崇祯爷肯定顺着台阶下,不仅把家产还回来,说不定还要加官进爵安抚他们。 “你再去打听着,”周奎压低声音吩咐,“城门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记住,是败讯,立刻来。 要是……别的消息,就先压着。” 管家连忙点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周奎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茶汤凉了,苦得他皱起眉。 可他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他就不信,一个十五岁的娃娃,能打得赢李自成。 定国公府,书房。 徐允祯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动。 他比周奎沉得住气,可心里的算盘打得更精。 太子逼粮那天,他亲自跳下地窖扛粮袋,官袍上蹭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灰。 当着满府人的面,丢尽了脸面。 这笔账,他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书案上摊着一张折子草稿。 是他连夜拟的“弹劾太子矫诏监国疏”。 下面已经签了五六个勋贵的名字。 这几天,他暗地里跟几家通了气。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就等潼关败讯一到,就集体上奏。 逼崇祯清算了太子的党羽,把抄走的家产全追回来,再把太子定成谋逆。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自成纵横十几年,岂是一个黄口小儿能挡的? 孙传庭都败了,他算什么东西。 撑死十天,必败。” 在他看来,太子就是纸上谈兵的纨绔。 靠着抄家抢了点银子,靠着铁甲兵逞了点威风。 真到了战场上,六十万大军压过来,再厚的甲也没用。 等太子死在潼关,这京城的天,还得变回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草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笔账,等太子死了,再慢慢算。 第35章 捷报入京 第35章捷报入京 马蹄声,从崇文门方向传来。 不是一匹。 是好几匹。 蹄声急促,踩在青石板路上,像一连串闷雷。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马上的传令兵,背上插着三根红翎。 八百里加急,最高等级的军报。 红翎在暮色里像三团跳动的血火,一晃而过。 传令兵一边飞驰,一边扯开嗓子嘶吼。 嗓子已经劈了,声音在风里打着颤,可每个字都砸得人耳膜发嗡: “捷报——! 潼关大捷! 太子殿下大破闯贼六十万! 斩首三万!收降十万!李自成溃逃河南——!” 声音像一道惊雷,先炸在崇文门城头。 守门的兵卒先是一愣,手里的长矛都差点掉了。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欢呼。 城门下的摊贩、脚夫、进出城的百姓,先是懵着。 等听清了“大捷”“大破闯贼”几个字,瞬间炸了锅。 “赢了?太子赢了?” “真的假的!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啊!” 有人扔下挑子就往街里跑,边跑边喊,像传火把一样。 消息顺着长安街,往内城飞快地烧过去。 沿街的布庄、酒楼、当铺,一家接一家炸开。 正上门板的伙计手一松,门板“哐当”砸在地上。 柜台后的掌柜探出头,扯着嗓子问:“真的假的!你听清楚了?” 跑过的百姓喘着气喊:“八百里加急!红翎军报!还能有假!太子殿下赢了!” 一扇接一扇窗户推开。 一扇接一扇大门拉开。 百姓从巷子里、从院子里涌出来,挤在街边,踮着脚往崇文门方向望。 有人追着传令兵的方向跑了半条街,就为了再多听一句。 传令兵早就消失在街角,可“太子大破闯贼”六个字,还在风里飘着,在人嘴里传着。 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杆子,哈哈大笑: “今天糖葫芦半价!沾沾太子爷的喜气!” 小孩们追着跑,嘴里也跟着喊“大捷!大捷!” 有妇人站在门口,捂着嘴掉眼泪。 她家男人在京营当兵,跟着太子去了潼关。 本来以为是送死,没想到,居然赢了。 消息传到城南老茶馆的时候,先是街上隐约传来欢呼声。 茶馆里的人都是一愣,纷纷停下话头,侧着耳朵听。 “外面吵什么呢?” “好像……喊什么赢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后生猛地撞开茶馆门,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扶着门框喘粗气,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 “大捷!潼关大捷! 传令兵都进城了! 太子殿下带三万人,大破李自成六十万! 斩首三万,收降十万! 李自成都逃去河南了!” 茶馆里死寂了一秒。 随即“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我的天……真赢了?” “三万打六十万?这怎么可能!” 有人“啪”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有人站起来往门外挤,想去街上亲眼看看。 老秀才端着的茶碗停在半空,手一抖,热茶洒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嘴里反复念叨: “三万破六十万……三万破六十万……” 蹲在门槛上的老边军,猛地站了起来。 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 “真做到了……孙督师没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刚才角落里唱衰的胖商人,脸瞬间白了。 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趁没人注意,低着头贴着墙根,偷偷溜了出去。 有人眼尖看见,喊了一嗓子: “哎?刚才说太子找死的那位怎么走了? 不留下来喝杯庆功茶?” 满茶馆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里全是松快,全是痛快。 压在心里大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茶博士拎着铜壶站在柜台后,也跟着笑,眼角都湿了。 活了半辈子,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世道还有盼头。 消息传到嘉定伯府的时候,周奎还在书房里,对着账册算他的损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捷报入京(第2/2页)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欢呼声,他皱起眉,不耐烦地骂: “外面吵什么吵?反了天了? 去看看,是不是刁民闹事!” 管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爷! 不、不是闹事……是捷报! 潼关大捷! 太子殿下大破李自成六十万大军! 斩首三万!收降十万! 李自成都逃去河南了!” “胡说八道!” 周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管家怒喝, “不可能!李自成六十万人马,怎么可能输! 你再敢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 他不信。 他绝不信。 一个十五岁的娃娃,带着三万残兵,怎么可能赢李自成? 肯定是下面人听错了,肯定是谣传。 “是真的老爷!” 管家都快哭了,“八百里加急的红翎军报,都进皇城了! 街上全在喊,不会错的!” “哐当——” 周奎手里的茶杯,猛地滑了出去,摔在青砖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茶汤混着碎瓷片溅了一袍角,冰凉地贴在腿上。 他浑然不觉。 太子没死。 太子赢了。 他用自己被逼走的粮食和银子,打赢了。 他看不起的毛孩子,带着三万残兵,打垮了六十万大军。 刚才在心里盘算的那些念头—— 盼太子死,盼崇祯复位,盼十倍百倍捞回家产,盼着清算太子党羽。 那些恶毒的、隐秘的盘算,此刻全都像耳光一样,狠狠扇回他自己脸上。 一下,又一下。 扇得他脸颊发烫,耳朵嗡鸣。 太子没死。 太子打了大胜仗。 太子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一个手握重兵、立下滔天奇功、还有几千万两白银的太子回到京城,会怎么对付那些盼着他死的人? 周奎腿一软,扶着桌子慢慢瘫回椅子里。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凉得刺骨。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颤巍巍的话: “他……他什么时候回京?” 管家低着头,不敢回话。 书房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百姓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透过窗缝钻进来,像针一样扎在周奎心上。 定国公府。 徐允祯听见外面的欢呼声时,心里先咯噔一下。 他强装镇定,沉声喊管家进来。 “外面喧哗什么?” 管家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回、回公爷,潼关……潼关大捷。 太子殿下大破闯军,李自成逃了。” 徐允祯背对着他,身子猛地一僵。 手指瞬间攥紧,指甲狠狠嵌进掌心肉里。 疼。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知道了。下去吧。”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管家退出去之后,书房里久久没有动静。 徐允祯站在原地,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 窗外的欢呼声越来越响,飘进高墙深院,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 目光落在书案上。 那份还没干透的联名弹劾折子,此刻摊在那里,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慢慢走过去,指尖碰到纸面,又猛地缩了回来。 留着?是把柄。 撕了?又不甘心。 他就那么盯着折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 是算盘全部落空之后的无力,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寒意。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居然真赢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 太子赢了,带着滔天军功回来。 这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他们这些勋贵,再也翻不了盘了。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第36章 崇祯的醒悟 第36章崇祯的醒悟 乾清宫,东暖阁。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殿内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 案上摊着一份奏折,是孙传庭不久前上的请饷疏。 上面是他亲笔批的四个字:国库空虚,自筹。 那时候孙传庭要一百万两练兵,他东拼西凑,只挤出来二十万两。 然后,就是郏县大败。 这些天,他总翻这份折子。 翻来覆去地看。 太子监国,他就像个住在乾清宫的摆设。 除了看旧奏折,什么也做不了。 王承恩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刚递进来的军报。 手在抖。 他伺候崇祯十六年,见过无数军报。 松锦大败,开封被围,郏县惨胜,潼关告急。 一封比一封坏。 只有这一封,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敛了敛神色,转身走进殿内。 “皇爷。” 他跪下去,双手将军报举过头顶,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潼关军报。太子殿下,大捷。” 崇祯握着朱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王承恩一眼。 眼神里有疑惑,有不易察觉的紧绷。 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说话,慢慢伸出手去接军报。 手指碰到纸面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像是怕是什么不祥的消息,又像是不敢相信。 然后,他展开了军报。 字迹工整,是孙传庭的笔迹。 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斩首三万余,收降兵十万。 缴获粮草、器械、火炮无算。 李自成仅率数千老营亲兵东逃河南。 潼关之围,已解。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看得很慢。 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移到军报末尾,他的目光停住了。 孙传庭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此战赖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更赖殿下临危监国、逼粮筹银之功。 若非殿下在京中大刀阔斧筹措粮饷,潼关危矣,社稷危矣。” 逼粮筹银之功。 六个字,像六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崇祯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指节慢慢泛白,把军报的边缘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忽然想起也是不久前。 宫里也缺钱,边关也缺饷。 他放下身段,求勋贵大臣捐饷。 哭穷的哭穷,装病的装病。 闹了一个月,只凑了二十万两银子。 周奎作为国丈,只捐了五千两。 那时候他还觉得,是大臣们私心重,是国库真的空。 可太子监国,三天。 刀一架,脸一翻,三千万两白银,几百万石粮食,全出来了。 不是没钱。 是没人愿意给他。 是他做了十六年皇帝,都做不到的事,儿子用最狠的法子,做到了。 现在,孙传庭的军报就摆在面前。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忠臣,跟他说,太子逼粮筹银,救了潼关,救了社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崇祯的醒悟(第2/2页) 他把军报轻轻放在御案上。 站起身,慢慢走到殿门口。 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声,一浪叠着一浪,飘进皇宫里。 政变那晚,儿子站在乾清宫门口跟他说: “父皇,不是天要亡大明。 是你每一次遇到问题,都选了最急功近利、最饮鸩止渴的办法。 你越救,大明死得越快。 你尽力了,但你救错了方向。” 那时候他心里是不服的。 是愤怒,是羞耻,是被儿子当众撕烂遮羞布的难堪。 他当了十七年皇帝,熬了十七年夜,他觉得自己已经竭尽所能。 凭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教他怎么当皇帝? 可现在,风里的欢呼声,案上的捷报,纸上的七个字。 都在告诉他,儿子说的是对的。 这十七年,他确实救错了方向。 他拼尽全力,也救不了的大明。 这个被他骂作逆子的少年,可以。 他站了很久。 晚风把他的鬓发吹得有些乱。 喉结轻轻滚了滚。 半天,才吐出一句很轻很轻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比朕会做皇帝。” 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他伺候了崇祯十七年,第一次听见皇上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听见皇上承认,自己不如人。 夜色渐深。 捷报传遍了京城的每一条巷子。 街头巷尾,百姓三三两两地聚着,脸上都带着笑。 连巡城的兵卒,嘴角都噙着笑意,巡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各家各户的灯笼,比往常亮得更久。 压抑了大半个月的惶惶之气,被这一场大捷,冲得干干净净。 嘉定伯府的书房,一片漆黑。 周奎还瘫在太师椅里,连灯都没点。 窗外的欢呼声时不时飘进来,每一声都像在打他的脸。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像。 定国公府的火盆里,燃着几张纸。 是那份联名弹劾的草稿。 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又慢慢落下来,化成灰烬。 徐允祯站在火盆边,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沉默不语。 乾清宫东暖阁,烛火还亮着。 崇祯独自坐在御案后。 案上的军报还摊开着,“逼粮筹银之功”六个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他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归于沉寂。 而几百里外的潼关。 城头的黑底金龙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朱慈烺站在城楼上,一身玄甲,望着京城的方向。 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冷峻,平静。 胜利只是开始。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这一夜,有人狂欢,有人战栗,有人认命。 潼关的风,带着胜利的气息,正越过山川,往京城吹。 所有人都知道。 大明朝的天,要变了。 第37章 发赏银 第37章发赏银 大捷次日,潼关校场。 晨光从东边山脊劈下来,狠狠砸在校场中央,溅起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银白。 几百口樟木箱敞着盖,层层叠叠堆成小山。码得齐整的官银锭泛着冷润的光,风卷着黄土吹过,银面上连半点灰都沾不住,亮得能照见人皴裂的脸。 孙传庭带着骑兵连夜追出去了,校场上只剩留守的秦兵、京营新军和重甲步卒列阵。 三千重甲立在正中,像一堵沉默的黑墙。 京营新军站在右侧,神色虽亮,却早就在京城见过太子发饷的阵仗,虽惊不乱。 真正心里翻江倒海的,是左边的秦兵。 这群人是什么人? 是陕西本地的卫所兵,是守了潼关小半年的边军糙汉。 脸上带着皴裂的口子,手上全是握刀磨的厚茧,身上的甲胄补了又补,连鞋帮子都开着线。 前几日几百车粮草、银子拉进潼关府库的时候,他们就在城墙上看着。 车轱辘压得青石板吱呀响,一箱箱封着红印的银箱往里运,一眼望不到头。 那时候他们就私下议论过——太子之前放话,守城一天五两,斩首一颗十两,说不定是真的? 可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当真。 欠饷欠了三年,朝廷画的饼吃了一茬又一茬。 孙督师当年也说过“援军马上到、饷银下个月发”,结果等到城破都没见着影子。 当兵的日子过久了,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嘴上说的不算,揣进兜里的才算。 所以此刻几百箱银子就这么敞着盖堆在眼前,像一座银山压在面前,晃得人眼晕。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跟着又狠狠悬了起来。 前排的老兵张大了嘴,干瘦的喉结滚了又滚,一口唾沫咽下去,喉咙里发紧。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长矛,糙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心里两个念头来回打架: 一个声音说——是真的!太子连国丈都敢扇,连勋贵家都敢抄,犯得着骗咱们这点银子?前几天的粮都实打实发下来了,一天两顿干饭,半点儿没掺沙子。 另一个声音立刻泼冷水——谁知道是不是摆出来撑场面的?以前又不是没干过,银子拉进城绕一圈,转头就拉去别的地方,落到咱们手里的,还不是生锈的铜钱和发霉的粗粮? 就这么信一半、疑一半,胸口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跳得咚咚响。 盼着是真的,又怕高兴得太早,最后摔得更疼。 旁边的年轻兵娃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指尖微微发抖。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用力抿住,生怕自己笑出来,转头就是空欢喜。 他小声嘀咕,声音都发飘: “叔……这么多银子…… 太子之前说的……守城一天五两,杀一个十两…… 能是真的不?” 老兵没吭声。 他没法回答。 他既想点头说“是真的”,又怕自己说错了,让娃子跟着失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发赏银(第2/2页) 守了半辈子城,打了半辈子仗,被骗了半辈子。 他早就不敢轻易信了。 可眼前的银山太晃眼,太子之前发的粮食太实在,又让他忍不住抱着点滚烫的盼头。 就那么僵着,盯着那片银白,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朱慈烺走上校场中央的木台。 玄色常服沾着战场的尘土,腰间短刀还带着未褪的寒气。 身后的书吏抬着厚厚的账册,纸页泛黄,是从户部积灰的库房里翻出来的烂账。 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几万道目光,从银山移到少年太子身上。 秦兵的队伍里,连喘气声都压得极轻。 朱慈烺没先翻账册。 他扫过底下一张张皴裂、蜡黄、带着疲惫和戒备的脸,声音陡然提了起来,像重锤砸在黄土上: “潼关守城的将士,听清楚了!” “孤在京城说过,守城一日,每人加发白银五两。 从粮草抵潼关那天算起,到昨日大破闯军为止,一共四天。 四天,每人二十两。 今天,当场兑现。” 话音落地的瞬间,秦兵队列里“嗡”的一声炸了。 不是欢呼,是压不住的骚动,夹杂着成片的倒抽冷气声。 二十两? 四天? 前排的老兵浑身一震,手里的长矛差点没攥住。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天五两?四天二十两? 以前在崇祯朝,他守一整年城,军饷加粮草折算下来,都不到五两银子! 太子一句话,四天就给二十两? 他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差点挤出来。 不是梦。 是真的。 “李叔……二十两……真给咱们?” 年轻兵娃子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老兵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木台上的少年,胸口像揣了一团烧红的炭,烧得他嗓子眼发紧,鼻子发酸。 活了四十三年,第一次有人把他们这些守城的丘八当人看。 第一次,站一天城头,能值五两银子。 朱慈烺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指尖翻过一页账册,声音又沉又响: “斩首赏银,一级十两,上不封顶。 战前说过的话,孤一个字都不会改。 砍了多少颗脑袋,就拿多少两银子。 有书吏对账,有军功册为证,半分不会少你们的。” 秦兵队列里,有人忍不住咧嘴笑了。 侧翼包抄、追杀溃兵,他们砍的脑袋最多。 一个百总低头飞快算了算队里的斩首数,算完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光这一项,全队就能分上千两!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么痛快的赏钱。 砍一颗脑袋十两,真金白银,当场兑现。 第38章 秦军的感激涕零 第38章秦军的感激涕零 底下的骚动还没平,朱慈烺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目光直直扫过秦兵的队伍,字字清晰: “有人心里肯定在算——京营从京城来,有出征补贴。 你们守潼关,是不是就没有?” 这话一说,秦兵队伍里瞬间静了。 不少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气,凉了半截。 果然,京营是太子带出来的亲军,他们是本地边军,终究是不一样的。 老兵也垂下了眼。 他就知道,好事轮不到他们这些没人疼的边军。 能拿到二十两守城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想什么别的。 可下一秒,朱慈烺的话像惊雷,直接炸在了每个人头顶: “错了。 京营赶路有出征补贴,你们追击闯贼,一样有。 从今日起,所有外出追击的将士,每日补贴白银一两,跟京营一模一样。 随军书吏逐日登记,回来一并结算。” “孤今天把话撂在这—— 只要是跟着孤卖命的兵,不管是京营来的,还是本地守潼关的,待遇一模一样。 谁也不高一头,谁也不矮一截。 拿命打仗的人,孤绝不亏待。 谁也不用眼红谁,拿多拿少,全看你们自己杀了多少敌、立了多少功。” 死寂一秒。 随即,秦兵队伍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吼。 刚才还垂着眼的老兵,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有他们的份? 太子没忘了他们? 太子没把他们当后娘养的? 他胸口那团炭火烧得更旺了,顺着喉咙往上涌,烫得眼眶都发涩。 他打过这么多年仗,换了这么多主将。 要么是喝兵血的狗官,要么是厚此薄彼的将领。 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们说一句“待遇一模一样”。 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他们这些边军糙汉,跟京城来的京营一视同仁。 老兵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糙肉里,疼,却踏实。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这样的主子,死了都值。 最狠的,永远在后面。 朱慈烺伸手,拿起那本最厚、最旧的账册。 封皮上的字磨得模糊,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秦兵欠饷录。 他把账册举起来,对着底下所有人,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这本账,你们都认识。 崇祯十四年到十七年,三年零四个月。 秦兵全军,欠饷累计三十六两每人。 三年多,朝廷没发过一次全饷。 你们饿着肚子守城,啃着树皮打仗,死了连口薄棺材都没有。 这笔账,崇祯朝不认,百官装瞎,勋贵装穷。”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拍在账册上,“啪”的一声脆响,传遍整个校场。 “但孤认。” “三年欠饷,三十六两每人,连本带利,孤今天全给你们补上。 一分不少,一文不欠。” 这句话说完,校场上死一般的静。 连风都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秦军的感激涕零(第2/2页) 三十六两。 三年欠饷。 太子要把这笔烂到根里的死账,给他们补上? 老兵浑身剧烈一颤,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重重砸在黄土里。 他没去捡。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木台上的少年,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笔他们早就放弃了的账,那笔他们提都懒得提的欠饷,太子要给他们补上? 连本带利?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跪谢恩赏。 是憋了三年的委屈、绝望、死灰一样的日子,忽然被人浇了一勺滚热的油,一下子就烧活了。 他当兵二十三年,欠饷欠了十八年。 老娘病死的时候,没钱抓药,就那么硬熬着断了气。 儿子五岁那年闹饥荒,实在养不起,半袋米就卖给了地主家当小厮。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着潼关,饿死、战死,死了扔去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现在,太子说,欠的银子,全补上。 连本带利。 他一个大男人,糙了一辈子,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忽然就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哭声压抑又沙哑,像受伤的狼嚎。 一个人跪,就有第二个人跪。 成片的秦兵哗啦啦跪了下去。 有人哭,有人抖,有人死死攥着拳头,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算不清自己今天能拿多少银子了。 守城补贴二十两,斩首赏银几十两,再加三年欠饷三十六两…… 一个普通小兵,轻轻松松就能拿到七八十两。 这不是赏钱。 这是给他们下半辈子的活路。 是能把儿子赎回来的钱,是能给老娘迁坟的钱,是能买几亩地、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的钱。 老张头站在队列里,手里已经被塞了一锭沉甸甸的官银。 凉的,硬的,棱角硌着手心生疼。 他翻来覆去地摸,摸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把银锭塞进嘴里,用牙狠狠咬了一口。 深深的牙印。 是真的。 他想起去年冬天,雪下得齐腰深。 城里断粮,每天只有半碗稀粥。 同队的兄弟老周,饿极了,夜里摸出城想抢点粮食,被闯军砍了头,挂在营门外示众。 老周走之前还跟他说,等发了饷,就给瞎眼的老娘抓药。 饷没等到,人先没了。 老张头鼻子一酸,眼泪砸在银锭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对着身边的小石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以前跟崇祯陛下,干一年见不到二两银子,死了连口薄皮棺材都混不上。 现在跟太子,四天顶过去三年,死了还有三百两抚恤。 小石头……咱们遇上真主子了。” 小石头把银子紧紧按在胸口,用力点头,傻笑着,眼泪却淌了满脸。 他才十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被抓来充军。 本来以为就是炮灰命。 现在怀里揣着几十两银子。 他能回家了。 能给家里盖房子了。 第39章 暴君骂名,孤来扛。赏银,你们拿 第39章暴君骂名,孤来扛。赏银,你们拿。 哭声慢慢低了下去。 几万双眼睛,通红地盯着木台上的少年。 眼神里有感激,有崇敬,有死心塌地的热乎气。 朱慈烺站在台上,迎着所有目光,没有半分避让。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像刻进每个人骨头里: “你们肯定想问——这么多银子,从哪来? 崇祯朝三年凑不齐的军饷,为什么孤几天就拿得出来?” 底下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答案。 “很简单。” 朱慈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刺骨的狠劲, “孤抄了勋贵的家,砸了文官的门,拿刀架在国丈的脖子上,逼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吐出来。 前前后后,五千多万两。 全是士绅瞒的税,全是官员贪的钱,全是勋贵占的田产折的银子。” “满朝文武骂孤是暴君。 说孤苛待士大夫,说孤不守祖制,说孤跟商贾小民一般见识。 天下的读书人,都在背后戳孤的脊梁骨。”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字字掷地有声: “可孤倒想问问—— 士绅不交税,占着万亩良田,家里金银堆成山,凭什么? 官员喝兵血,层层克扣军饷,让你们饿着肚子守城,凭什么? 勋贵靠着皇亲国戚的身份,躺着捞钱,看着你们饿死冻死,凭什么?” “你们在潼关拿命挡着李自成,他们在京城搂着银子享福。 这公道吗? 这朝廷,不该是这个样子。” “孤不在乎什么暴君名声。 孤也不在乎文官怎么骂、士绅怎么恨。 孤只认一个理—— 卖命的人,就得拿银子。 战死的人,就得给家人留活路。 你们拿命护着大明的江山,孤就拿刀子,从那些蛀虫嘴里,把属于你们的银子抠出来。” “骂名,孤来背。 银子,你们拿。 往后跟着孤,有仗打,有银子拿,有活路走。 孤不让你们白流血,不让你们白送死。” 一番话说完,校场静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吼声。 “太子殿下千岁!” “愿为殿下效死!” 吼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尘土飞扬。 秦兵们红着眼,扯着嗓子喊,喊到嗓子都劈了。 他们懂了。 太子的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太子顶着满朝文武的骂名,拿刀逼着那些官老爷吐出来的。 太子为了他们,当了天下人眼里的暴君。 这份情,太重了。 重到他们只能拿命来还。 吼声渐渐平息。 朱慈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狠厉,多了几分沉厚。 “最后一条。 阵亡将士,抚恤银三百两,当场发放。 家属免赋税十年,子女由监国府供养至成年。 死了的人,孤不会让他们白死。 他们的爹娘,孤来养。 他们的孩子,孤来教。” 校场上,再次陷入寂静。 三百两。 一条命,三百两。 没人觉得少。 以前打仗,死了就是死了,能领半袋粗粮当抚恤,就算皇恩浩荡了。 三百两,够一家老小活一辈子,够孩子读书长大,够老人养老送终。 死了,也能护着家里人。 断了胳膊的老兵站在队列里,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着。 昨天他还在发愁,胳膊残了,没法打仗了,家里老婆孩子、年迈爹娘可怎么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暴君骂名,孤来扛。赏银,你们拿。(第2/2页) 现在听着太子的话,他眼圈又红了。 他残了,但没死。 他还有命在,还有银子拿。 就算真死了,家里人也有活路。 他忽然觉得,这条胳膊断得值。 有人抬起头,望向城墙的方向。 那里,昨天还站着他们的兄弟。 今天,人没了。 可他们的家人,能拿到三百两银子,能好好活下去。 他们的命,没白丢。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腰杆,都站得更直了。 以前打仗,怕白死。 现在打仗,死了也安心。 日头偏西。 校场上的银箱,空了一大半。 可每个士兵的怀里、兜里,都鼓鼓囊囊的。 沉甸甸的银子,硌着身子,也暖着心窝子。 秦兵们坐在校场边上歇脚。 有人还在反复数银锭,数一遍笑一遍; 有人把银子用破布包了又包,塞进怀里最深处,按了又按,生怕长翅膀飞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买几亩地,娶个媳妇,把老娘从老家接过来,把卖出去的孩子赎回来。 日子忽然就有了奔头。 一个老兵拍着大腿,嗓门大得周围几排都听得见: “以前都说秦兵能打,那是饿着肚子硬扛! 现在太子把银子给足了,别说李自成六十万,就是建奴来了,老子也能给他砍回去!” 这话一喊出来,周围的兵全笑了。 笑着笑着,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银子喂饱的秦兵,不可敌!” “对!不可敌!” 吼声此起彼伏,震得校场嗡嗡响。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千岁!” 然后一个接一个,几万士兵齐齐跪倒。 吼声震得尘土飞扬,撞在潼关城墙上,传出去十几里远。 喊着喊着,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句:“陛下万岁!” 先是零星几声,细细碎碎藏在喊声里。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从几十人,到几百人,最后汇成一片轰鸣的洪流。 不是他们谋逆。 是他们打心底里认。 能让他们吃饱饭、拿足银、活得像个人,死了也能护着家人的,才是真皇帝。 朱慈烺站在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看着这些浑身是血和泥、却把最虔诚的姿态给了他的士兵。 他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什么仁君名声,什么士大夫口碑,都是虚的。 乱世之中,手里有兵,兜里有银,才是真的。 他背了暴君的骂名,换来了几万愿意为他死的锐卒。 这笔买卖,太值了。 李自成打残了,潼关守住了,军心也攥稳了。 接下来,就是收复河南,一步步把大明丢掉的江山,重新打回来。 他抬手,压了压底下的喊声。 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所有喧嚣: “这点银子算什么。 跟着孤,往后银子管够,粮食管够。 等平定了天下,人人有地种,人人有好日子过。 今日潼关,只是开始。” 底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朱慈烺转过身,望向东方的京城方向,又望了望东边的中原大地。 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的野心,和不容置疑的狠厉。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40章 奖励两个新词条 第40章奖励两个新词条 夜风猎猎,卷着血腥味刮过潼关城楼。 朱慈烺扶着垛口站着,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天上千万两银子砸下去,几万秦兵的军心已经死死攥在手里。 可他脸上没什么满足的神色。 潼关算什么?李自成算什么? 这只是第一步。 这天下,他要全部拿回来。 正想着,脑海里机械音轰然炸响。 【主线任务:架空崇祯——已完成。 结算延迟补偿:年度词条「山文锁子甲」产能升级,由每月一千套提升至每月五千套。 每月初一自动发放,全套含头盔、护颈、披膊、胸甲、护臂、腿甲,最高工艺锻造,品质恒定。】 朱慈烺搭在城砖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随即,嘴角狠狠勾起一抹张狂的笑。 五千套。 每月五千套。 山文锁子甲是什么? 大明工部倾全国之力,一年咬着牙造三百套,还全是给参将以上的将领穿。 崇祯在位十七年,九边所有顶级甲胄凑一块儿,都未必有五千套。 现在他一个月,就能拿出来大明十几年的产量。 他指尖轻轻敲着城砖,一下,又一下。 脑子里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一年六万套。 两年,就能拉出一支六万人的全甲重装步军。 刀砍不进,箭射不透,往战场上一摆,就是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 什么李自成的流民军,什么建奴的巴牙喇,在六万重甲面前,全是一碰就碎的豆腐渣。 “崇祯攒了十七年,攒不出孤一个月的家底。”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也满是睥睨。 那帮蛀虫天天哭国库空虚,天天喊工艺艰难。 不是难。 是他们没用。 还没等笑意敛下去,第二道提示音再次砸下来,比刚才更响,更炸。 【主线任务:击败李自成——已完成。 奖励年度词条:大雪龙骑。】 朱慈烺的目光骤然一凝。 大雪龙骑。 前世记忆里那支横扫草原、万骑辟易的北凉铁骑。 意识沉入词条界面,一行行说明扫过眼底,他的笑意越来越盛,最后几乎是肆无忌惮地扬了起来。 三千精锐突击骑。 一人三马,轮换驰驱,日行三百里,夜奔二百里。 骑士全身锁子连环甲,战马配可拆卸马铠——奔袭时卸甲如轻风,冲阵时披甲如洪流。 龙骑枪、马刀、骑弓、狼牙棒,远近全能,冲割皆可。 更离谱的是,每月战损自动补齐,后勤全由系统兜底。 重甲步兵是铁砧,大雪龙骑是铁锤。 正面铁墙碾过去,两翼铁骑凿穿包抄。 步骑协同的野战军团,今天齐了。 朱慈烺转过身,背对着关外的黑夜,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眼里翻涌的是少年人的野心,是暴君式的张狂。 每月五千套山文甲,三千重甲步卒,三千大雪龙骑。 银子他有,五六千万两代价抄出来的家底,还有一秒钟一两银子的神级词条,往后根本不缺银子。。 兵他有,几万愿意为他死的锐卒。 甲他有,全大明造不出来的顶级装备,他按月领。 “李自成?癣疥之疾罢了。” “建奴?辽东?”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得像碾死一只蚂蚁, “等孤腾出手,一路平推过去就是。 什么八旗精锐,什么关宁防线,在铁甲和龙骑面前,全是待碾的蝼蚁。” 身后亲兵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太子殿下站在夜色里,身上那股狠劲比战场上还逼人。 没人敢说话。 只有朱慈烺自己清楚。 从今天起,这天下没人能挡他。 谁挡,就碾死谁。 勋贵?文官?士绅? 之前抄家逼粮,不过是开胃小菜。 等他回京,不服的,碍事的,拦路的—— 全碾碎了便是。 “走。” 他大步走下城楼,衣袍带风, “城外的客人,也该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奖励两个新词条(第2/2页) 天刚破晓。 潼关城墙上,值夜的秦兵正抱着矛打盹。 昨夜赏银闹到后半夜,人人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兴奋得半宿没合眼。 老张头靠着垛口,正做着买地娶媳妇的美梦,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叔!张叔你听!” 小石头猛地推他一把,声音都变调了,“什么声音?” 老张头迷迷糊糊睁开眼,刚要骂。 脚下的城砖忽然微微一颤。 垛口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探出头往关外看。 这一眼,魂都差点飞了。 东边的官道尽头,黄尘滚滚,像一堵移动的土墙,铺天盖地压过来。 闷雷似的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震得人耳膜发嗡。 “骑兵!大队骑兵!” 老张头手里的长矛“哐当”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嘶吼, “敌袭!李自成带援军杀回来了!” 城墙上瞬间炸了锅。 秦兵们从藏兵洞里往外冲,有人抄起长矛就往垛口跑,有人光着膀子拎着刀就窜了出来,还有人慌得连裤子都没提好。 警钟“当当当”地敲了起来,火把一个接一个点亮,映得每张脸上都是惊惶。 刚打完胜仗的松弛劲,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谁都知道李自成还有残部,可谁也没想到对方敢杀个回马枪,还带了这么多骑兵! 一个老兵扑到垛口边,眯着眼往远处看。 看着看着,脸白了。 尘头里的骑兵越来越近。 三千骑,排成严整的横队,像一堵铁墙往这边压。 战马比寻常马高出半头,蹄子有碗口大,踏在地上就是一声闷响。 马背上的骑士全身裹着锁子连环甲,铁盔覆面,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手中龙骑枪丈余长,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寒芒;腰间马刀、鞍侧骑弓、背后狼牙棒,一身装备看得人眼晕。 更吓人的是,每个骑士身后还跟着两匹备用战马,一样的神骏,一样的披挂。 一人三马。 三千骑,就是九千匹战马。 蹄声如雷,甲叶嗡鸣。 可这么多人马,愣是没有一声马嘶,没有一句人喊。 只有整齐划一的铁蹄声,像死神的鼓点,一步步敲在城墙上,敲在每个人心上。 老张头攥着垛口的砖,指节都捏白了。 他当兵二十三年,当年在蓟镇见过关宁铁骑,那时候觉得那就是天下第一等的精锐。 可眼前这支骑兵…… 关宁军跟他们比,跟叫花子没区别。 一人三马啊! 全身上下都是铁甲啊! 大明哪支军队能有这排场? 建奴最精锐的白甲兵,也没这么阔气! “这……这不是闯军的兵……” 他嗓子发干,声音发飘, “闯军连像样的马都凑不齐,哪来的锁子甲? 也不是关宁军……关宁军没这家底。 更不可能是建奴……建奴也没一人三马的道理。” 旁边的小兵声音都抖了: “那……那是谁的兵?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孙传庭披甲上城的时候,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九边精锐见了个遍。 可眼前这支骑兵,超出了他所有认知。 装备、阵型、纪律、战马…… 无一不是顶级。 甚至可以说,他从未见过这么完美的骑兵。 “督师!” 副将声音发紧,手按在刀柄上, “要不要堵城门?弩箭上弦? 再靠近百步,就放箭!” 孙传庭盯着那片越压越近的钢铁洪流,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 他脑子里乱得很。 李自成不可能有这支部队。 朝廷也不可能有。 那它从哪来? 他忽然想起太子那三千重甲步兵,想起那个十五岁少年深不见底的底牌。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先别放箭。” 他沉声道, “去,请太子殿下。” 第41章 三千大雪龙骑的到来 第41章三千大雪龙骑的到来 传令兵刚跑下城楼。 关外的骑兵,忽然停了。 三千骑在离城墙百步之外,齐齐勒马。 九千匹战马同时收蹄,原本轰鸣的蹄声戛然而止。 连一声马嘶都没有。 只有漫天黄尘,还在风里慢慢散开。 下一秒。 三千骑士同时翻身下马。 甲叶碰撞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像一声惊雷砸在地上,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 龙骑枪竖在身侧,枪尖朝天,像一片冰冷的钢铁丛林。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来攻城的? 就在这时。 潼关城门,缓缓打开了。 朱慈烺单人独骑,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玄色常服,不披甲,不佩剑。 晨光落在他肩头,少年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狂。 他就那么慢悠悠策马,走到三千钢铁骑士面前。 城墙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张头探着身子,脖子伸得老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怎么单骑出去了! 万一对方是敌人怎么办! 下一幕,直接把所有人的三观砸了个稀碎。 三千大雪龙骑,同时单膝跪地。 右手横胸,甲叶相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轰鸣。 没有呐喊,没有万岁。 可那三千具单膝跪地的铁甲,比一万句“千岁”都更有冲击力。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老张头手里的砖“啪嗒”掉在地上,砸了脚都没察觉。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那么凶、那么精锐、看着像天兵天将一样的骑兵…… 跪太子? 他们是太子的人? “我的娘哎……” 旁边的小兵喃喃自语, “太子殿下……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啊? 先是三千铁甲步兵,现在又来三千铁骑…… 这都是从哪变出来的?” 小石头拽着老张头的胳膊,声音又抖又亮: “张叔!你听见没! 昨天你还说太子有太祖赐的神兵! 你看!你看啊! 这不是神兵是什么!” 老张头没说话。 他看着城下那个玄色身影,看着那三千跪地不起的钢铁骑士。 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垛口上,扯着嗓子喊,喊得声音都劈了: “是咱们的兵! 是太子殿下的兵! 有这支部队在,别说李自成! 就是建奴来了!也得给咱们趴着!” 这句话像个引子。 城墙上瞬间炸了。 “太子殿下千岁!” “铁骑!铁骑!” 吼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传出去十几里远。 有人把刀往天上抛,有人使劲跺脚,有人红着眼喊,喊到嗓子哑了都停不下来。 昨天发银子,他们觉得太子是好主子。 今天见了这三千铁骑,他们才彻底明白—— 跟着这位太子,不止有银子拿。 还能打胜仗,还能横扫天下,还能活出个人样来,这是从龙之功啊,要发达了! 孙传庭站在城楼里,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城下那三千铁甲骑士,看着那个站在钢铁洪流前的少年。 心里翻江倒海。 三千重甲步兵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现在又多了三千顶级骑兵。 太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着? 他当了半辈子督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界,窄得像井底之蛙。 他想起昨天士兵们自发喊的那句“陛下万岁”。 当时他还觉得不妥,觉得是士兵们一时激动。 现在他只觉得,那声喊,太轻了。 这样的主子,不坐龙椅,谁坐? “都起来。” 朱慈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随孤进城。” 三千骑士同时起身,翻身上马。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马蹄声重新响起,跟在朱慈烺身后,缓缓驶入潼关。 钢铁洪流穿过城门洞,甲光映着晨光,冷冽又震撼。 城墙上的秦兵们挤在垛口边,探头探脑往下看。 看着一队队铁甲骑兵从城门里走过,看着那锃亮的锁子甲、寒光闪闪的龙骑枪。 人人脸上都是震撼,都是狂热。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跟着的这位太子,注定要掀翻这天下。 议事厅里,舆图铺在案上。 朱慈烺指尖点在潼关的位置,语气平淡,却说着最狂的话: “明日全军班师回京。 大雪龙骑随孤走。 你留在这里,收编降兵,挑精壮的编练新军。” 他抬眼看向孙传庭,指尖又往西一划: “下个月,孤给你送一千套山文锁子甲过来。 你从秦兵和降兵里挑最能打的,组一支精锐步团。 装备、粮饷、银子,孤管够。 你只需要给孤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兵。 等孤收拾完京城的烂摊子,西进陕西,北出三边,连辽东一起平了。” 孙传庭愣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山文锁子甲?一千套? “殿下。”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山文甲工艺繁复,锁环环环相扣,非老匠人数月不能成一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三千大雪龙骑的到来(第2/2页) 全大明工部一年倾力而作,也不过三百套。 边军将领能得半副,都算皇恩浩荡。 一千套……这绝无可能。 便是把全陕西的铁匠都抓来,三年也造不出一千套。” 在他看来,太子少年心性,许是不知道山文甲的难处,随口说了大话。 朱慈烺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种“你不懂就别猜”的张狂。 “大明造不出来,那是大明没用。”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砸得人耳膜发疼, “工部造不出来,官员贪墨,工匠偷工,那是他们的问题。 孤说有,就有。 每月五千套,不多不少。 分你一千套,已经是少的。” “每月……五千套?” 孙传庭声音都颤了。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 每月五千套。 一套造价百两以上,一个月就是五十万两银子砸进去。 一年六百万两。 这还只是甲胄的钱。 崇祯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太子一个月,就能砸进去大半年的税银? 他脑子里闪过崇祯为了几十万两军饷,跟大臣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闪过工部尚书年年哭穷,说甲胄产能不足的样子。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崇祯做不到的,太子做到了。 全大明都做不到的,太子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 他盯着太子年轻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说笑的痕迹。 可没有。 少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好像说每月五千套,就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孙传庭忽然就信了。 三千重甲步兵是这么来的。 三千大雪龙骑也是这么来的。 太子的底牌,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猜透的。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臣,遵令。 臣定当练出精兵,等候殿下东进。” 他没再问甲胄从哪来。 也没再问太子还有多少底牌。 有些事,不是他该问的。 他只需要知道—— 跟着这位太子,大明不仅亡不了。 还能把丢了的江山,全打回来。 朱慈烺微微颔首,没去扶他。 暴君就该有暴君的架子。 跪拜,是臣子该做的。 他指尖划过舆图,从潼关一路划到京城。 沿途的府县,沿途的世家,京里的勋贵,朝堂的文官。 一个个名字,像蝼蚁一样被他划过去。 “班师路上,把闯军的大旗、俘虏的贼将,沿路示众。 告诉所有府县,打赢李自成的,是孤朱慈烺。 是孤带着太子军,破了六十万流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京里那帮人,估计正天天盼着孤死在外面呢。 先把声势造起来。 让他们先听听,孤打了多大的胜仗。 让他们先怕着。 等孤回京,再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总账。” 天光大亮。 潼关城外,大军列阵完毕。 最前面,是三千大雪龙骑。 九千匹战马肃立,铁甲骑士横枪立马,像一道钢铁闸门,挡在全军最前。 中间是三千重甲步兵,陌刀拄地,黑甲森森,稳得像一座山。 后面是京营新军,扛着缴获的闯军大纛,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怀里揣着银子,跟着铁骑后面,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傲气。 朱慈烺翻身上马,勒马立于阵前。 他扫过全军,最后望向京城的方向。 眼里翻涌着野心与狠厉。 李自成打残了。 军心攥稳了。 甲胄骑兵全齐了。 接下来,就该回京城,好好收拾那帮蛀虫了。 之前抄家逼粮,只是收点利息。 这次带着滔天军功回去,谁不服,就碾碎谁。 勋贵?文官?言官? 敢跳出来骂他暴君,骂他谋逆? 正好。 刀快着呢。 大雪龙骑的马蹄,也正闲着。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军, “班师回京。 大雪龙骑为前驱,重甲营压阵。 沿路府县,开城迎驾。 谁敢闭门不出,按通贼论处。” “遵令!” 号角吹响。 大雪龙骑率先启动。 三千铁骑排成纵队,蹄声如雷,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铁甲反射着晨光,拉出一道钢铁洪流。 重甲步兵紧随其后,铁靴踏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新军浩浩荡荡跟在后面,缴获的闯军旗帜耷拉着,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朱慈烺策马走在中军,玄色衣袍在风里翻飞。 他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际,嘴角的笑意冷而张狂。 京城里的勋贵们,估计刚收到捷报,正心惊肉跳地盘算后路吧。 他们还不知道。 比捷报更吓人的东西,正在往京城去。 三千大雪龙骑,三千铁甲步卒,还有一个带着滔天军功、手握无敌底牌的疯批太子。 等孤到了京城。 这天下,就该彻底换个规矩了。 谁挡路,谁就死。 横推天下,从无例外。 第42章 大明朝的天变了 第42章大明朝的天变了 华州知府衙内,烛火摇曳。 王知府捏着酒杯,满面红光。 他是两榜进士,翰林院出来的正途官。 当着师爷的面,他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太子大捷是好事,但按祖制,地方官出城三里相迎便够了。” “但按照京城传出来的,太子那个暴君样子,我觉得他会让我这个地方父母官在城门下跪很久。” “但是,士可杀,不可辱。” 这话他说了半辈子。 太子再横,还能不讲规矩不成? 话音刚落。 砰—— 衙署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夜色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三晃。 两个飞鱼服锦衣卫大步进来,绣春刀在腰侧晃着冷光。 走在前面的是个总旗,下巴抬得老高。 他心里正爽。 换半年前,别说踹知府大门,就是进这衙门,他都得提前递名帖,站在廊下等传唤。 动不动就被文官扣一顶“缇骑扰民、构陷大臣”的帽子,弹劾得灰头土脸。 嘉靖朝陆炳陆大人掌权时,锦衣卫风光吧? 也不敢就这么硬闯四品知府的内堂。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殿下监国。 他们锦衣卫,腰杆硬了。 王知府腾地站起来,酒意醒了一半。 “放肆!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总旗根本不接他的话,抬手扔出一块令牌。 令牌砸在酒桌上,哐当一声脆响。 “太子令。” 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明日大军过境,华州主官率阖府官吏、乡绅士子,城外官道跪迎。” “跪到大军走完,为止。” 一句话。 像一道惊雷劈在王知府头顶。 他愣了足足三秒,眼睛瞪得滚圆。 “你说什么?!” “让我跪?!” “我是朝廷四品命官!两榜进士!你们——” 总旗抬眼,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去。 “王知府,是要抗太子的命?” 他手按在绣春刀刀柄上,往前迈了半步。 “太子殿下在潼关杀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官都多。” “你想试试?” 王知府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对方眼里的杀意。 想起京城传回来的消息。 政变那晚,乾清宫前的血都流成河了。 太子杀言官,抄勋贵,眼睛都不眨。 这锦衣卫,是真敢拿他开刀。 愤怒、屈辱、不可置信,在胸口翻江倒海。 他心里把朱慈烺骂了八百遍暴君。 把眼前这两个锦衣卫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可嘴上,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都在抖。 “臣……遵、遵令。” 总旗嗤笑一声,收回了手。 这笑容落在王知府眼里,比骂他还难受。 以前这些缇骑,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 现在竟敢当面笑他! “明日卯时,我来验人。” 总旗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少一个人,或者晚到一刻,我拿你是问。” 两个锦衣卫大步出了衙门,连门都没给带。 寒风呼呼往里灌。 王知府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气的。 也是怕的。 他猛地一挥袖子,把桌上的酒杯扫落在地。 “混账!” “竖子!” “一个黄毛小儿,一群爪牙,也敢欺辱朝廷命官!” 骂归骂。 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人灰溜溜去了官道。 连护膝都不敢带。 他知道,那锦衣卫肯定盯着呢。 卯时刚到。 马蹄声由远及近。 昨天那个总旗带着几个缇骑,慢悠悠过来了。 王知府领着一群人,早就跪得整整齐齐。 碎石子硌得膝盖生疼,寒气从地底往上钻。 总旗下了马,沿着跪成一排的人来回踱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大明朝的天变了(第2/2页) 目光扫过去,像在清点货物。 他心里爽得快要冒泡。 前排这些人,有知府,有同知,有当地有名的乡绅大儒。 以前哪个不是鼻孔朝天? 见了他们锦衣卫,不是鄙夷就是呵斥。 现在呢? 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故意在王知府身边停住。 “王大人,挺准时啊。” 语气带着调侃。 王知府咬着牙,头埋得更低。 “臣……不敢怠慢太子殿下的命令。” 总旗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站在官道旁,抱着胳膊等。 不用熬夜盯人。 他知道,借这王知府十个胆子,也不敢跑。 太子殿下的威名,比他们守在这管用一百倍。 从辰时跪到午时。 王知府的膝盖早就麻了,腰杆也快撑不住了。 他心里把朱慈烺和锦衣卫骂了一万遍。 暴君! 酷吏! 一点士大夫体面都不讲! 就在他快要栽倒的时候。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烟尘。 紧接着,地面开始发颤。 闷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道旁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尘土被震得从地上跳起来。 王知府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 烟尘最前面,是骑兵。 黑压压的钢铁洪流,顺着官道碾压过来。 战马比寻常边军马高出半头,马蹄碗口大,每一步都震得地面一颤。 骑士全身锁子连环甲,铁盔覆面,只露一双冰冷的眼。 手中龙骑枪丈余长,寒芒刺眼。 一人三马。 三千骑士,九千战马。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蹄声如雷,甲叶摩擦的金属嗡鸣,灌满了整条官道。 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直直碾了过来。 王知府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见过山西总兵的边军,见过京营换防。 他一直觉得,关宁铁骑已是天下顶尖。 可跟眼前这支比起来,简直像叫花子。 他的膝盖,本来就麻了。 此刻被蹄声震着,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 这就是太子的兵? 一个十五岁的太子,怎么会有这样一支军队? 骑兵还没走完。 后面又涌出了重甲步兵。 三千铁甲,从头包到脚,连脸都封在铁面里。 铁靴踏地,整齐划一。 三千人同时迈步,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 手里的陌刀,刀刃比人胳膊还长,冷光慑人。 王知府脑子里嗡的一声。 坊间传言,太子三万兵碾碎了李自成六十万先锋。 他以前一直当笑话听。 现在,他信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刚才心里还在骂暴君。 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幸好这是大明的兵。 幸好这尊杀神,是自己人。 旁边站着的锦衣卫总旗,也看直了眼。 他知道太子兵强。 可亲眼看见,还是震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这就是他的靠山。 这就是他敢踹知府大门的底气。 从今往后,这大明朝,再也没人敢骑在锦衣卫头上拉屎。 大军浩浩荡荡,走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最后一队步兵消失在官道尽头,王知府才敢慢慢直腰。 师爷伸手扶他,他撑了两下,腿根本不听使唤,直接跌了回去。 “东翁……”师爷声音发颤。 王知府没说话。 他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愤怒、憋屈、恐惧、震撼,搅成一团。 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 大明朝的天,变了。 第43章 崇祯的憋屈,从周皇后身上发泄 第43章崇祯的憋屈,从周皇后身上发泄 大军抵达京城,还有三天。 两道监国府令旨,同日送到。 一道直入内阁,由铁甲兵拍在大学士案头。 另一道,直接送进了乾清宫。 傍晚,崇祯正坐在御案前批奏折。 两个重甲步兵大步跨进殿内,甲叶摩擦出冷硬的声响。 不跪,不拜,立在御案三步外。 “监国府口谕。” 为首士兵声音平板,听不出半分恭敬。 “三日后太子凯旋,百官勋贵出城十里跪迎。 请陛下銮驾亲往德胜门相迎。” 话音落下。 乾清宫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崇祯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浓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大团刺目的黑。 他缓缓抬头,脸色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你再说一遍?” 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压不住的怒火。 “让朕出城迎他? 朕是君,他是臣。 朕是父,他是子。 天底下哪有君父出城迎接臣子的道理?!” 他猛地一拍御案。 官窑茶杯哐当翻倒,热茶泼了满桌。 “荒唐!简直大逆不道!” 两个铁甲兵纹丝不动。 既不辩解,也不退让。 陌刀拄在青砖上,刀刃泛着冷光。 像两尊铁塔,堵死了殿门。 崇祯的怒骂,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眼前的甲士。 政变那晚,就是这样的三千重甲步兵,占了紫禁城每一道宫门。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 东宫素来冷清,粮少兵寡,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支铁军?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是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不忍大明覆灭,特意降下神兵,庇佑太子。 想到这里,崇祯心里又酸又涩。 凭什么? 朕在位十六年,夙兴夜寐,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朕呕心沥血想救大明,怎么就得不到太祖庇佑? 这三千重甲神兵,不降给朕,反倒降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难道……真的是朕把大明管得太差,连太祖都厌弃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咬着牙,心里把朱慈烺骂了千百遍逆子。 骂他狼子野心,骂他不孝不悌。 骂到最后,只剩满肚子憋屈火气,无处发泄。 他笃定朱慈烺不敢杀他。 毕竟是亲生父子,毕竟他还是皇帝。 真杀了他,逆子就是弑君弑父,天下共诛之。 可他也知道,不出去,这逆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软禁乾清宫,对外说他病重养病,不是做不出来。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朕……知道了。” 铁甲兵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殿门刚合上。 崇祯猛地挥手,把案上奏折、砚台、笔架,一股脑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宫殿里格外刺耳。 “逆子!” “不忠不孝的逆子!” 接下来的三天,崇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满肚子的憋屈、嫉妒、不甘,堵得他心口发疼。 朝政插不上手,军令出不了宫,连儿子都压到了他头上。 无处发泄的火气,全撒去了坤宁宫。 周皇后是朱慈烺的生母。 崇祯夜夜留宿坤宁宫,带着一身戾气。 他不说软话,也没半分温存,直接开始正事,每次都弄得周皇后有点受不了。 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攥住最后一点帝王的体面与掌控感。 像是在对着看不见的对手较劲——你再风光,你生母也还在朕的掌控之中。 周皇后素来温婉端庄。 她逆来顺受,一应承应,从不多言。 只有在夜深人静、崇祯睡熟之后,她才敢转过脸,望着帐顶,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惊与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崇祯的憋屈,从周皇后身上发泄(第2/2页) 惊的是儿子竟真的打赢了李自成,手握重兵,连皇帝都要被他逼着出城迎接。 喜的是—— 儿子越有权势,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就越稳。 以前她天天担惊受怕,怕太子被废,怕自己后位不保。 现在好了。 整个大明,还有谁能动得了她的儿子? 还有谁敢不敬她这个太子生母? 就连崇祯这几日的频繁留宿,落在她眼里,都变了味道。 以前皇帝几月不来一次坤宁宫,如今反倒日日过来。 虽说是拿她撒气,可这份“看重”,说到底还是沾了儿子的光。 还有这种好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压下去。 闭上眼,睡得比往日都安稳。 三天一晃而过。 大军入城当日。 天还没亮,铁甲兵就站在了乾清宫门口。 不催,也不动。 就安安静静地“请”陛下启程。 崇祯深吸一口气,整理好龙袍,戴上翼善冠。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攥着扶手的手,抖了一路。 德胜门外十里长亭,早已跪满了人。 从超品国公到五品郎中,乌泱泱几百号人,一个不落。 黄土垫道,露水混着泥,膝盖一跪就陷了进去。 没等多久。 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偷偷抬眼。 就见崇祯的銮驾,缓缓驶了过来。 可看清銮驾前后的人,百官心里都是一沉。 銮驾前后,围了整整一队重甲步兵。 甲胄鲜明,陌刀在手。 说是护卫,不如说是看管。 百官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皇帝亲迎。 这是被太子的兵,“请”出来的。 有人心里泛起唏嘘。 想当年,崇祯再怎么被文官掣肘,再怎么穷,也是实打实的九五之尊。 说杀首辅就杀首辅,说换兵部就换兵部。 手里再没兵,京营、东厂还能说了算。 现在呢? 连出宫都要被太子的甲士围着。 彻头彻尾,成了个摆设。 也有人心里暗骂。 畜生! 连自己亲爹都这么逼迫,简直是暴君在世! 骂归骂,没人敢出声。 头埋得更低了,连往銮驾那边多看一眼都不敢。 生怕被铁甲兵盯上,落得个抄家杀头的下场。 周奎跪在最前排。 余光瞥见銮驾的样子,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 连皇帝都被拿捏成这样。 他这个国丈,算个屁? 想起以前崇祯求他捐饷,他哭穷装病就能糊弄过去。 现在倒好,跪在泥地里,身后就是陌刀。 连挪一下膝盖都要掂量掂量。 他在心里把朱慈烺骂了八百遍。 白眼狼! 连亲外公都不放过! 巡视的锦衣卫来回踱步,眼神扫过跪了一地的勋贵文官。 心里爽得快要冒泡泡。 以前这些人,张嘴就是“厂卫误国”,闭嘴就是“缇骑乱政”。 见了他们锦衣卫,鼻子都能翘到天上去。 现在呢? 连皇帝都被太子殿下治得服服帖帖。 这群文臣勋贵,也就配跪在泥地里装孙子。 别说巅峰时期的锦衣卫。 就是祖宗那会儿,也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几百号人安安静静跪着。 没人说话。 心里的骂声、感慨、恐惧,却拧成了一股暗流。 出钱的是他们,挨跪的是他们。 连皇帝都成了背景板。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道理? 刀在人家手里。 人家说的,就是道理。 第44章 强势的太子 第44章强势的太子 正午。 十里长亭外的官道,静得只剩风声。 几百号文武勋贵跪了两个多时辰,膝盖陷在黄土泥里,早已麻得失去知觉。 没人敢动。 重甲步兵拄着陌刀立在两侧,锦衣卫来回巡视,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后背。 忽然。 有人指尖颤了一下。 地面在抖。 很轻,却很清晰。 紧接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昏黄的烟尘。 闷雷声从远处滚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沉。 尘土被震得从地上跳起来,道旁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跪在最前排的周奎,下意识抬头往远处望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烟尘最前端,黑色的锋刃刺破日光。 是大雪龙骑。 三千铁骑排成严整的纵队,像一道浇铸而成的钢铁洪流,顺着官道缓缓碾压过来。 战马比寻常边军马高出整整半头,马蹄有碗口大,每一步踏下,地面就是一颤。 骑士全身裹着锁子连环甲,铁盔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 手中龙骑枪丈余长,枪尖在日光下闪得人眼晕。 一人三马。 三千骑士,九千战马。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蹄声如雷,甲叶摩擦的金属嗡鸣,灌满了整条官道。 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直直碾了过来。 百官彻底看傻了。 他们见过京营操演,见过边军回京。 号称天下精锐的关宁铁骑,跟眼前这支比起来,活脱脱像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有人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泥里。 难怪三万兵能打崩六十万闯军。 就这骑兵冲阵,血肉之躯谁挡得住? 巡视的锦衣卫也看直了眼。 握着绣春刀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们知道太子兵强。 可亲眼看见这钢铁洪流从面前碾过,还是震得头皮发麻。 下一秒,腰杆挺得更直了。 这就是他们的靠山。 这就是他们敢踹知府大门、敢拿捏勋贵的底气。 从今往后,大明再也没人敢骑在锦衣卫头上。 銮驾里的崇祯,脸色瞬间变了。 他听见了蹄声。 听见了震得銮驾木框微微发颤的轰鸣。 他猛地掀开了车帘。 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黑色的骑兵洪流,正从他面前缓缓驶过。 铁甲锃亮,枪尖如林。 每一匹战马都神骏无比,每一个骑士都沉稳如铁。 九千匹战马,没有一声嘶鸣。 三千骑士,没有一句人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蹄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口。 崇祯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跟后金打了十几年仗。 他见过辽东最精锐的铁骑。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骑军。 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 这支骑兵,他之前闻所未闻! 政变那晚,他只见过那三千重甲步兵。 他本以为,那已经是逆子全部的底牌。 他甚至暗自揣测,那是太祖高皇帝降下神兵,庇佑太子。 可现在,又冒出来三千大雪龙骑? 这逆子手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太祖到底给了他多少好处?! 震撼过后,是翻涌的嫉妒。 还有刻入骨髓的不甘。 凭什么? 这么多神兵天将,凭什么全握在朱慈烺手里? 要是给他,他定能收复辽东,荡平流寇。 他会是万古流芳的中兴圣君。 哪会像现在这样,窝在銮驾里,像个摆设一样,等着逆子凯旋。 这逆子,除了会耍狠杀人,懂什么治国? 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很快,骑兵的前列,行至銮驾正前方。 朱慈烺策马走在最前,玄色常服,身姿挺拔。 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祖制,太子遇皇帝銮驾,必须下马行叩拜大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太子翻身下马,伏地行礼。 可下一秒。 朱慈烺的目光,淡淡扫过銮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强势的太子(第2/2页) 他微微颔首,下巴轻点了一下。 仅此而已。 马没停。 人没下。 腰没弯。 带着三千铁骑,就这么从容不迫地从銮驾前方驶过。 速度没减半分,连缰绳都没松一下。 全场死一般的静。 百官连呼吸都忘了。 就……点个头? 这就算见过陛下了? 这可是皇帝銮驾! 太子殿下这是把君臣之礼,踩在脚底下碾啊! 銮驾里的崇祯,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又迅速褪成惨白。 他死死盯着朱慈烺的背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好,好得很。 还知道点个头,算是给他留了最后一层脸面。 可这比直接无视还伤人!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我认你这个爹,也认你这个皇帝。 但让我下马叩拜,你不配了。 当众。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他这个皇帝的尊严,就被儿子这么轻飘飘一下,碾得稀碎。 混账! 混账东西! 他在胸腔里疯狂怒骂,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终究,没敢掀帘喝止。 骑兵过后,重甲步兵紧随其后。 三千铁甲,从头包到脚,连脸都封在铁面里。 铁靴踏地,整齐划一。 三千人同时迈步,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岳。 手里的陌刀,刀刃比人胳膊还长,冷光慑人。 百官又是一阵心惊。 不少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政变那晚的血色记忆,瞬间又涌了上来。 崇祯却闭上了眼。 这重甲步兵,他早就见过了。 再看一次,只觉得更刺眼。 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再往后,是一万新军。 队列齐整,扛着缴获的闯军旗帜。 旗面皱成一团,满是血污和马蹄印。 几千降兵垂头丧气,被押在队伍中段,手无寸铁。 闯军的帅旗被拖在地上,沾满泥污,被马蹄反复碾过。 几百辆战利品大车缓缓驶过,粮草、军械、火炮堆得像小山。 囚车里,闯军高级将领蓬头垢面,镣铐拖在车板上,哐当作响。 街边围观的百姓,彻底炸了锅。 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伸长了脖子看。 有人指着囚车破口大骂。 看见闯军帅旗被踩在脚下,不少经历过兵祸的老人,直接哭着跪倒在地。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扶着树干,浑浊的眼里全是泪,嘴里反复念着。 “大明的兵……大明的兵回来了……” 朱慈烺策马经过人群时,微微侧头。 对着百姓,淡淡点了下头。 神色平和,没半分架子。 街边的欢呼声,瞬间山呼海啸般响了起来。 “太子殿下千岁!” “大明万岁!” 喊声震天,传出去老远。 銮驾里的崇祯,听得清清楚楚。 嘴唇抿得更紧了。 大军没有停留,一路向京城而去。 銮驾紧随其后,缓缓回城。 百官也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膝盖跪麻了,腿软得打颤。 心里更乱。 大军行至午门。 百官又在午门两侧跪好。 崇祯的銮驾,也停在了午门一侧。 朱慈烺策马走在骑兵前列。 他抬眼扫了一眼午门中门。 旁边的礼部官员刚要张嘴,想提醒太子按制走侧门。 对上他平淡的目光,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憋得惨白,半个字不敢吐。 下一秒。 朱慈烺策马,径直踏入午门中门。 那是皇帝专属的御道。 步伐从容,神色平静。 像走自家后院一样理所当然。 跪在最前排的官员,集体屏住了呼吸。 銮驾里的崇祯,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儿子的马蹄,踏上了只有皇帝能走的御道。 嘴唇气得直哆嗦。 混账! 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他终究,还是没出声。 第45章 抄家贬籍 第45章抄家贬籍 大军在午门广场列阵。 铁甲林立,杀气冲天。 礼部尚书举着黄绫,刚念三句迎驾颂词。 “停。” 朱慈烺指尖轻敲马鞍,语气漫不经心。 “虚词都省了,孤不是来听文章的。” 礼部尚书僵在原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黄绫。 下一秒,文官队列里猛地站出一人。 都察院杨御史,脸色发白,脊梁却绷得笔直。 他清楚太子是出了名的疯批暴君。 政变囚君、杀言官、勒勋贵,桩桩件件都是明证。 可他赌今天。 凯旋大典,万民围观,帝王在前。 太子再疯,也得顾几分朝堂体面。 只要死谏不退,哪怕挨顿廷杖,也是天下闻名的直臣。 真死了,更是青史留名,万古传扬。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太子殿下!” 他抬手指向朱慈烺,声音抖却激昂。 “十里见君不下马,入城走御道,午门列阵,条条大逆不道! 软禁君父,屠戮言官,勒索勋贵,桩桩形同谋逆! 臣今日死在这里,也要说一句——你这是篡位!” 广场死寂。 百官屏住呼吸。 心里都打着一样的算盘:当众死谏,太子总不敢真下杀手。 銮驾里的崇祯微微坐直,眼底藏着期待。 他倒要看看,朱慈烺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撕碎最后一层遮羞布。 朱慈烺盯着他,忽然嗤笑出声。 笑里全是嘲讽和不耐烦。 像看个上赶着找死的傻子。 “合着之前掉的那几颗脑袋,都他妈喂狗了是吧?”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裹着刺骨戾气,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孤三番五次说过,不在乎什么狗屁史书,不在乎什么暴君名声。 怎么?觉得今天人多,孤就不敢剁了你?” “想博文死谏的美名是吧?” “行,孤成全你。” 他抬手,语气狠得干脆利落,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拖下去,砍了。人头挂午门城楼上,给后面想博名声的,都好好看看。” 杨御史瞬间僵住。 他算尽了人心,唯独没算到这位暴君,半分规矩、半分体面都不讲。 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掀桌子。 他挣扎着嘶吼,声音破音。 “朱慈烺!你杀了我,史书会把你写成桀纣!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这话一出。 朱慈烺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眼底的寒意,猛地炸开。 遗臭万年? 拿这个来压他? “好。” “好一个遗臭万年。”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子,砸得所有人心脏发紧。 “你想靠死换千古直名,让孤背暴君骂名。” “那孤就告诉你。” “别说遗臭万年。” “就算孤真遗臭万年,今天也要让你全族,给你陪葬!” 他猛地一拍马鞍,厉声下令。 “传孤令!” “杨御史诽谤储君、祸乱朝纲,抄没全族家产,尽数充公!” “族中男丁,全部贬为贱籍,世代为奴,永世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抄家贬籍(第2/2页) “族中女眷,全数打入教坊司,世代为娼!” 话音落地。 全场死寂。 连抽气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懵了。 杀一个言官也就罢了。 竟然直接抄家灭籍,让全族世代为奴为娼,永世不得翻身? 这哪里是暴君。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王! 杨御史瞬间面无血色,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想博名。 可他没想赔上全族世世代代的前程! “朱慈烺!你疯了!你疯了——!” “疯?” 朱慈烺冷笑。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你要名,孤给你名。” “你全家,陪你一起名垂青史。” 他抬了抬下巴。 陌刀落下。 人头滚落在青砖上,鲜血溅了满地。 文官队列里。 几个攥紧笏板、本想跟着站出来的言官,手猛地一松。 笏板“啪”地砸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没人敢捡。 没人敢动。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典之上,君父之前。 说杀就杀。 说抄家贬籍就抄家贬籍。 这位太子,是真的疯。 也是真的,无所顾忌。 就在这时,队伍里呼啦啦跪倒一片。 为首的几名老臣叩首高声。 “殿下!不可啊!言官风闻言事是祖制!全族贬籍太过严苛! 恳请殿下收回成命,广开言路!” 一人开口,百人附和。 几百名文官齐齐叩首,黑压压跪了一地。 拿祖制和人心当筹码,非要逼朱慈烺让步。 朱慈烺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人,眼底寒意瞬间炸开。 他猛地一拍马鞍,厉声喝出,声音如惊雷炸在广场上空。 “祖制?人心?” “少拿这些破烂来压孤!” “从今日起,在孤面前,少扯什么孔孟仁政、青史名声、祖宗规矩!” “孤说的话,就是规矩!” “孤定的事,就是政令!” “能干事的,站着说话。” “只会拿嘴炮博名声的,趁早滚。” “或者,下去陪杨御史。” “还有谁不服?” “站出来!” “孤一个个成全!” 一句话,裹着冲天煞气砸下来。 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跪着的文官们脊背发寒,额头死死贴在青砖上。 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们终于彻底怕了。 这位太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动刀。 你跟他讲名声,他根本不在乎。 你跟他讲祖制,他直接掀桌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所有的道德绑架,所有的祖制成例,全都是笑话。 銮驾里的崇祯闭上眼。 心口猛地一沉。 最后那点指望,碎得干干净净。 第46章 怼的崇祯肝疼 第46章怼的崇祯肝疼 銮驾帘子,被猛地掀开。 崇祯大步走了出来。 龙袍齐整,翼善冠端正。 脸色却白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一只手已经死死摁在了右肋——气得肝疼的老毛病,当场就犯了。 他能忍儿子夺权。 能忍儿子走御道。 能忍儿子架空他这个皇帝。 可他忍不了! 儿子明明手握雄兵、库银如山,明明有做千古圣君的本钱。 却偏要一路杀到底,把自己的名声踩进泥里! 还要抄家贬籍,把满朝士大夫彻底得罪死! 他最看重青史留名,最在乎帝王体面。 儿子偏偏往他最痛的地方踩! “太子!” 他声音发颤,疼得眉头紧锁,却还是压不住帝王说教的本能。 “朕问你,杨御史何罪之有?你要当众斩他,还要贬他全族为贱籍! 祖制有言,言官无罪!你这般肆意折辱士人,就不怕后世戳你的脊梁骨吗!” 朱慈烺抬眼,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语气里却没半分恭敬,只剩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阻挠政令,妖言惑众,该杀。 至于脊梁骨?孤不在乎。” “好一个该杀!好一个不在乎!” 崇祯猛地拔高声音,指着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气得右肋一阵一阵抽疼,反反复复就是那句刻进骨子里的话。 “朕前面十五年是怎么教你的?啊?朕前面十五年是怎么教你的!” “帝王之术,在于收心,在于制衡! 你如今有大军在手,有库银如山,正是收拢人心、塑造圣名的时候! 你不施仁政、不安士人、不恤名声,反倒嗜杀成性,连言官都当众斩杀!” “你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把勋贵士人都得罪光了,谁还肯为你朱家卖命?!” “朕教了你十五年,教你做明君,做圣君,教你青史留名,受后世万代歌颂! 你倒好,非要做桀纣暴君,非要遗臭万年才甘心?!” 他越说越气,捂着肋下弯了弯腰。 疼得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还不忘接着骂。 哪怕知道自己早已被架空。 哪怕清楚儿子根本不会听。 可当了十七年皇帝,养了十五年储君。 刻在骨头里的说教本能,根本压不住。 他盼了一辈子中兴圣主。 没想到儿子有这能力,却偏要走暴君的歪路。 他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肝疼? 崇祯话音刚落。 朱慈烺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嘲讽,带着冷意,直直撞在崇祯脸上。 下一秒。 他猛地收了笑,往前踏了一步。 目光如刀,直直盯着崇祯。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圣君?仁政?” “父皇,你坐了十七年龙椅,天天讲仁政,天天玩帝王心术。” “结果呢?” “闯军兵临潼关,建奴数次兵临京师城下,京师周边百姓凄惨的被掳走为奴为婢,济南城被屠,半壁江山糜烂。 国库空得能跑老鼠,边关将士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要不是儿臣带兵守住潼关,现在大明的江山,都快姓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怼的崇祯肝疼(第2/2页) “你教我的那些制衡之术、名声之道,有用吗?” “能挡住闯贼的大军?” “能让饿肚子的百姓不造反?” 他越说语气越重,戾气彻底散了出来。 半分脸面都不给崇祯留。 “儿臣为什么不当圣君?” “因为儿臣没那个闲工夫,陪这帮老狐狸耗!” “满朝文武,个个都是玩了几十年政治的人精。 跟他们玩弯弯绕绕,玩到什么时候去?” “父皇你玩了十七年,都玩成了这副德行。” “儿臣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玩得赢?” “儿臣玩不过,也不想玩。” “但儿臣有大军,有银子,有刀!” “谁敢不听话,砍了就是。” “谁敢伸手捞钱,抄家就是。” “谁敢拿名声祖制压孤,全族贬为贱籍就是。” “简单直接。” “比你那套狗屁帝王心术,管用一万倍!” “名声?” “名声能当军饷吃?” “能让边关将士卖命?” “能让老百姓吃上饱饭?” “大明都到了危亡关头!” “父皇,你还在跟孤讲名声,讲圣君?” “你——!” 崇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捂着右肋的手越收越紧,疼得身子都晃了晃。 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想反驳。 想痛斥儿子大逆不道。 想再讲一遍帝王之道。 可张了张嘴。 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儿子说的全是歪理。 可偏偏,这歪理戳中了最血淋淋的事实。 他守不住的潼关,儿子守住了。 他摆不平的乱局,儿子摆平了。 他引以为傲的十五年教导。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朱慈烺没再看他疼得发白的脸。 调转马头,声音如金石落地,传遍全场。 “今日之事,就是规矩。” “往后朝堂之上,只论实事,不论虚名。” “谁再敢拿青史、祖制说事,杨御史就是榜样。” 话音落下。 三千大雪龙骑同时举枪。 金属碰撞之声响彻云霄,如山呼海啸。 全军听命,无人敢疑。 朱慈烺策马前行。 再也没回头看崇祯一眼。 崇祯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右肋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 风卷着血腥气扑在他脸上,龙袍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 “朕十五年是怎么教你的…… 朕十五年是怎么教你的啊……”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不仅是权力。 连这天下的规矩。 连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圣君之道。 都要被他这个儿子,彻底掀翻了。 而他十五年的苦心栽培。 终究成了一场空。 第47章 朝会,文官的联合 第47章朝会,文官的联合 天刚蒙蒙亮。 午门外朝房的廊檐下,几个官员凑成一团。 脸上没了昨日的血色,却压着几分算计的笃定。 昨夜他们在内阁值房磨到四更天。 反复敲定了一件事:硬刚是死路一条。 杨御史当庭被斩的惨状,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谁都清楚,这位太子爷的刀,从来不是摆样子。 但不硬刚,不代表没辙。 兵部王主事揉着跪得发僵的膝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昨日那姓杨的是自己蠢,当庭咆哮失仪,正好给了太子杀人的由头。” “咱们不一样——咱们规规矩矩进忠言,全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总不能连‘为国建言’的人都杀?真杀了,那就是容不下言路的桀纣,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刚赢来的名声全冲没了。” 户部李郎中捻着朝珠,慢悠悠接话: “三百万两欠饷,五十万石灾粮,还有江南的税窟窿,陛下在位十七年都填不上。” “他就算抄了几家文臣,还有逼咱们所有文臣武将出的银两跟粮食,但刚打完潼关之战,听说对那些底层的士兵倒是挺大方的,那大方过后不知道内帑还剩下多少银两?” “咱们把难处摆出来,句句捧着他‘神武’,句句劝他‘稳重’,他挑不出半分错处。” “到时候拿不出银子,还得靠咱们户部周转,最后还不是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都察院的周御史捋着胡须,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措辞: “老夫今日便禀江南税事。” “不说别的,只说‘士绅人心’‘圣君体面’,拿太祖优待士子的旧制、唐太宗纳谏的典故说事。” “他总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连‘仁政’都否了?真否了,那就是自绝于读书人,往后这天下,谁还肯给他卖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 “咱们是言官,言者无罪。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他就算再横,总不能连太祖的‘言路’都堵了?”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在他们看来,太子就是个手握兵权的武夫。 玩话术、扣帽子、钻规矩的空子,还得是他们这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太子昨天说的也没错,玩政治,我们能玩死他。 刀能砍失仪的人,砍不了进忠言的臣。 刀能堵人的嘴,堵不了悠悠众口。 只要把“忠言”的架子搭好,把“圣君”的帽子扣上去,他再横,也得坐下来跟他们和稀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朝会,文官的联合(第2/2页) 旁边有个年轻主事嘴唇动了动。 想说“昨日太子已经放话,少拿规矩说事”。 可看着几人笃定的样子,终究没敢开口。 他总觉得,这位太子爷,好像从来就不按规矩来。 钟鼓三响。 陛下刚在奉天殿龙椅上坐定。 百官刚躬身行完礼。 还没等“平身”二字出口,殿外就传来了动静。 是铁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 整齐,沉重。 伴着甲叶碰撞的冷脆声响,从殿门一步一步传进来。 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没人通传。 没人唱喏。 朱慈烺就这么直接跨进了奉天殿正门。 一身玄色紧身常服,腰间悬着那柄天子剑,深黑剑穗垂落,扫过衣摆。 身后跟着沈炼。 再往后是两名玄甲重甲兵,面甲遮脸,只露一双寒眸。 手中陌刀垂在身侧,刀刃擦着金砖而过,拉出一道细碎刺耳的轻响,留下浅浅的银白划痕。 他没走两侧的官员甬道。 径直踩上了正中的御道。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路。 靴底沾着宫外的尘土,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留下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 他走得不快。 路过百官班列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直走到御座之侧的监国位前。 他没看龙椅上的父皇,也没行礼。 就那么随意地坐了下去。 左腿叠着右腿。 左手搭在扶手上。 右手按在剑柄上。 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可就是这份散漫,比正襟危坐更压人。 大殿里鸦雀无声。 陛下坐在龙椅上,手指死死攥着龙袍下摆,指节泛白。 他喉结动了动。 那句“殿前失仪”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殿门口的重甲兵拄着陌刀,寒芒刺眼。 他这个皇帝,早就镇不住场子了。 王承恩缩在一旁,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静了半柱香的功夫。 朱慈烺才抬了抬眼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殿: “平身。有本就奏,别耽误孤的时间。” 第48章 敢阻孤者,尽数诛之 第48章敢阻孤者,尽数诛之 短暂的沉寂后,户部尚书率先出列。 他捧着奏本,躬着身子,语气恭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话里,却处处埋着软钩子: “启禀殿下。此番殿下大胜闯贼,乃大明之幸,百姓之福。” “然国库积弊已久,宣大、蓟镇等四镇累计欠饷三百万两,粮草缺口五十万石,陕西灾荒、河南抚民也需银两。” “陛下在位十七年,殚精竭虑,亦未能纾解此困。” “殿下初监国,根基未稳,还望以稳为重,徐徐图之,莫要伤了朝堂和气。” 话说得极漂亮。 先捧你一句“神武”,再甩给你一个先帝都解决不了的烂摊子,最后落点在“为你好、为朝堂好”。 潜台词就是:你再厉害,也翻不出先帝的局面;你要是急着改,就是不懂治国、伤了和气。 紧跟着是兵部尚书。 他躬身奏道: “殿下神武,闯贼溃败。” “然河南残寇未清,张献忠割据四川,辽东吴三桂部欠饷半年,军心浮动。” “边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不可轻启战端,免生祸乱,动摇国本。” 软钉子直接递了上来。 边军动不得,吴三桂碰不得。 你打仗再厉害,乱搞就是“动摇国本”,锅全是你的。 吏部尚书随即出列。 说的是地方官空缺、吏治废弛,句句不离“旧制”“成法”。 言下之意就是官吏任免得按老规矩来,得由吏部说了算,殿下你只管打仗,别插手吏部的事。 最后出列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他深深一揖,抬眼时一脸正色,语气恳切,像是掏心掏肺为太子着想: “殿下!江南税银连年拖欠,实因地方士绅盘根错节。” “然太祖高皇帝定下士绅优待之制,历代圣君皆以仁厚待士子。” “殿下若以刀兵催税,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有损殿下仁君之名,非圣君所为。” “臣恳请殿下慎之又慎,效仿唐太宗从谏如流,以仁政治江南,方是长久之道。” 这话一落,殿内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 这才是杀招。 不骂你,不顶你,甚至句句都是“为你好”。 拿“圣君”“祖制”“人心”给你画个圈,你敢跨出来,就是不仁不义、不守祖制、自绝天下。 他们都算准了。 太子刚大胜,正是要名声的时候,绝不会当众撕破脸,更不会杀一个“进忠言”的言官。 满朝文武都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偷瞄着御座上的太子。 他们等着看太子皱眉、为难。 等着看他不得不松口,跟他们商量着来。 陛下坐在龙椅上,眼神复杂。 这些话他听了十七年,每一句都像裹着糖的毒药,让他明明知道不对,却挑不出错处。 他也想看看,朱慈烺怎么接这把裹着棉花的刀。 听完最后一个字,朱慈烺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竟是朗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笑了足足半分钟。 他骤然收声。 脸上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冰寒。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铁靴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 “说完了?” 他停在户部尚书面前,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关起门来合计一晚上,就想出这么点上不了台面的花招?” “觉得把话裹上一层‘忠言’的皮,拿祖制、拿圣君当挡箭牌,孤就不敢动你们?” 户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们藏得好好的心思,就这么被太子一句话戳了个底朝天。 朱慈烺没理他。 转身走到兵部尚书面前,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军情塘报。 指尖一捻,连翻都没翻,直接甩回了对方脸上。 纸页哗啦散了一地。 “吴三桂动不得?”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张狂: “他吴三桂的兵是朝廷的兵,关是朝廷的关,什么时候成了他吴家的私产?” “私设税卡、克扣军粮、拥兵自重,真当孤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他,下个月十五之前,亲自带着兵册、税册、关防印信来京城交割领饷。” “他来,三百万两饷银,孤一分不少,让重甲兵亲自押送过去,挨个发到士卒手里。” “他要是不来——也简单。” 朱慈烺的声音冷了下去,像淬了冰: “孤的三千大雪龙骑,下个月就出关。” “先踏平他的关宁府,再用他的脑袋,给辽东全军发饷。” “他脖子硬,尽管试试孤的龙骑枪,够不够快。”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兵部右侍郎脸色煞白,猛地从班列里扑出来,“噗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吴三桂手握三万关宁铁骑,守着山海关门户!您逼得太急,他万一降了建奴,引清兵入关,辽东顷刻尽失,京城便无险可守!” “到时候闯贼未平,建奴又至,大明危矣!” 他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响,像是拼了命也要劝住太子: “殿下!边镇将帅素来以军饷拢人心,您绕过将官直接发饷给士卒,是断了将校的财路、夺了他们的恩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敢阻孤者,尽数诛之(第2/2页) “九边众将必定心生怨恨,轻则消极怠战,重则哗变投敌!” “到时候九边尽叛,谁来守国门?求殿下三思啊!”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瞬间有十几个官员跟着跪倒,纷纷附和: “求殿下三思!边军不可轻动!” “吴三桂降清,后果不堪设想!” “将校生怨,军心必乱,此乃取祸之道啊!” 一时间,劝谏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敢硬刚。 但“亡国”的后果摆在这里,他们不信太子真敢赌。 陛下坐在龙椅上,身子也微微前倾。 这也是他最忌惮的事——边将逼反,清兵入关,那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盯着朱慈烺。 等着他犹豫。 等着他退让。 可他们等来的,是朱慈烺骤然爆发的怒笑。 “哈哈哈——” 他笑得更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剩滔天的戾气与张狂。 “后果?你们也配跟孤谈后果?”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身旁的铜鹤香炉上。 “哐当”一声巨响。 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火星四溅。 朱慈烺往前一步,指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炸在大殿里: “吴三桂敢反?边将敢叛?” “好啊!让他们反!” “孤三千重甲步兵、三千大雪龙骑,是摆在京城里当摆设的吗?” “他吴三桂敢反,孤就亲率龙骑出关,杀他个鸡犬不留!” “从山海关杀到宁远,杀到没人敢再提一个‘反’字!” “九边将校敢哗变?敢投敌?” “那就杀!” “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 “贪饷的、谋逆的、敢跟孤耍心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抄家灭族!” “孤就不信了,这大明的边军,是姓吴,还是姓朱!” “是听他们这些蛀虫的,还是听孤的!” 他骂到酣处,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 呛啷—— 寒光骤起。 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 天子剑狠狠劈在身旁的汉白玉栏杆上。 碎石崩溅,一个角直接被削了下来,碎块滚落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脚边。 老御史浑身一颤,脸瞬间白得像纸。 朱慈烺拄着剑,剑尖斜指着地面,胸口微微起伏。 眼神里全是无法无天的狠戾: “孤知道你们说的后果!” “不就是反吗?不就是乱吗?” “父皇在位十七年,对你们委曲求全,对边将百般安抚,结果呢?” “结果就是流寇打到京城脚下,建奴年年叩关,百姓易子而食!” “你们怕乱,怕反,怕得罪人,所以宁肯看着大明烂死,也不敢动一动你们的规矩!” “但孤不怕!” “乱了,就杀到不乱!” “反了,就杀到没人敢反!” “杀到所有人都知道,大明的天,是朱家的天!” “大明的兵,是朝廷的兵!” “谁要是觉得孤不敢杀,大可以试试!”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跟着劝谏的官员,此刻全僵在了原地,浑身抖得像筛子。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别人都怕边将造反,怕建奴入关,拼了命地安抚、妥协。 他倒好。 他根本不怕反。 他巴不得有人反,好名正言顺地杀个干净。 这哪里是太子监国。 这根本就是个提着刀、要把整个大明掀个底朝天的疯子。 大明落在他手里,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他手里彻底烂透、彻底亡了。 要么,就在他的刀下,浴火重生。 没有第三条路。 朱慈烺拄着剑,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人。 最后落在刚才劝谏最凶的兵部右侍郎身上。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铁靴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在对方面前站定,剑尖微微抬起,抵住了对方的官帽帽檐。 冰凉的寒意顺着帽檐渗进去。 兵部右侍郎瞬间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现在,你告诉孤。” 朱慈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威压, “这饷,是按孤说的发,还是按你们的规矩发?” “这吴三桂,是按孤说的召,还是继续由着他拥兵自重?” “说。” 兵部右侍郎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只知道一个劲地磕头: “臣……臣遵令!全凭殿下吩咐!全凭殿下吩咐!” 朱慈烺嗤笑一声,收回剑。 他扫过全场。 没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陛下坐在龙椅上,浑身僵住,脸色白得像纸。 他十七年都没敢撕破的脸面,没敢赌的国运,被这个儿子一剑就劈碎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体面、安稳,原来在刀与血性面前,一文不值。 第49章 派差事 第49章派差事 朱慈烺收了几分戾气。 握着剑,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百官。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户部尚书。” “臣、臣在!”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往前跪了两步,头埋得极低。 “四镇三百万两饷银,五十万石粮草,孤从内帑出。” “十日之内,你亲自督办,重甲兵押送,锦衣卫全程核查。” “每一两银子,每一粒粮食,都要亲手落到兵丁、百姓手里,不准经过任何将校、官吏之手。”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敢漂没一钱银子,你全家发配海南。“敢贪一石粮食,你满门抄斩。” “少了一两,提你儿子的头来见孤。” “要是有哪个将校敢拦、敢闹,直接报给沈炼。” “大雪龙骑会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户部尚书浑身发抖,磕头磕得咚咚响: “臣遵旨!臣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吏部尚书。” “臣在!” “地方官空缺,三个月内补齐。” “考核不只看税粮,民情、吏治、军备,一项一项查。” “每年派巡查御史下地方,查到贪腐的,就地革职抄家,举荐人连坐。” 朱慈烺眼神一厉: “御史查不出来,事后被孤揪出来,御史腰斩,你这个尚书,一起革职抄家。” 吏部尚书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遵令。” 最后,他看向脸色惨白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江南税银的事,交给你。” 老御史身子一颤,几乎要晕过去。 “下个月,锦衣卫下江南,核查田产,追缴欠税。” “敢瞒报的,抄家。” “敢抗税的,杀头。” “京里谁敢通风报信,不管是阁老还是尚书,午门腰斩,家人充军。” 朱慈烺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身上: “一年之内,历年积欠,追回七成。” “办不到,你自己提着脑袋,到午门领死。” “别跟孤说什么士绅人心——江南的世家,杀上三五个,抄上十家八家,剩下的,自然就懂规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派差事(第2/2页) 左副都御史张了张嘴,半个字都不敢说。 只剩磕头的份。 他此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什么言者无罪,什么圣君体面,在这位太子爷眼里,全是废话。 朱慈烺收剑回鞘。 “呛啷”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扫了一圈: “还有谁有本要奏?还有谁要跟孤谈后果、谈规矩?” 没人应声。 刚才在午门外盘算着怎么架住太子的几个官员,此刻把脸死死贴在金砖上,恨不能钻进地里去。 周御史胡须上沾了碎石灰,浑身抖得像筛子,半句话都不敢说。 他们原本以为,拿道德、拿祖制、拿亡国的风险,就能套住这头猛虎。 现在才明白,这根本不是猛虎。 是个根本不在乎规矩、不在乎后果,提着刀要把所有蛀虫全砍干净的疯子。 跟他玩话术、钻空子、讲利害,没用。 朱慈烺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甲叶碰撞声、铁靴踏地声、陌刀拖地的轻响,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他没跟龙椅上的父皇说过一句话,没行过一次礼。 他来,他立规矩,他走。 就像这座大殿、这个朝堂,本就该他说了算。 百官跪了很久。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敢慢慢抬头。 你看我,我看你。 每个人脸上都是冷汗,官袍湿得能拧出水。 有人偷偷抬眼看向龙椅。 龙椅早就空了。 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悄无声息,连个太监都没留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 只剩汉白玉栏杆上的断口,翻倒的铜鹤香炉,和金砖上浅浅的刀痕。 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御史瘫坐在地上,看着脚边的碎石。 忽然想起今早自己说的那句“非圣君所为”。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是啊,他不是圣君。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疯子,才能镇得住这烂透了的大明官场。 第50章 骂孤暴君可以,骂孤没钱不行 第50章骂孤暴君可以,骂孤没钱不行 崇祯十七年正月。 风裹着尸臭和霉味,刮得人脸生疼。 西直城门的避风角下,挤着二三十个流民。 瘦猴缩在最里面,棉袄手肘磨出破洞,棉絮冻得硬邦邦。怀里揣着半块糠饼,硬得能硌掉牙——是昨天粥棚舍的,他省了一半留到今天。 脚边三步远,躺着个昨夜冻硬的老头。 草席盖了半拉脸,等着午后收尸的车,拉去城外乱葬岗。 大疫连着饥荒,人命贱得不如草。 就在这时,差役敲着锣从街那头走过,扯着嗓子喊: “监国府贴告示了!午门外募神武军!安家银十两,月饷二两!当场发钱!” 人群稀稀拉拉动了动,却没人真往午门跑。 瘦猴嗤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吹他妈什么大牛!潼关打了大半年,粮草银子耗得海了去,太子兜里早空了!” “十两安家银?拿嘴发?我看就是骗咱们去当炮灰!”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接话,嗓门更大: “就是!往年官军招兵,哪次不说管吃管住?去了全是馊饭烂菜,饷银扣了又扣!” “刚打赢一场仗,正缺人填窟窿,这才拿好话哄人!真有银子?鬼才信!” 一个拢着袖子的老头慢悠悠蹲下来,字字往“没钱”上戳: “就算有银子,也是当官的先分个干净,轮得到咱们泥腿子?” “太子看着风光,指不定内帑比咱们口袋还干净。” 你一言,我一语。 全往“太子没钱、招兵是骗”上踩。 潼关耗空国库,是全京城都默认的事。 这帮流民没见过太子,更没见过内帑的银子。 在他们眼里,这告示就是张画出来的饼——好看,填不饱肚子。 被骗了一辈子,谁也不信天上能掉银子。 而街对面的茶楼上。 临窗的位置,朱慈烺指尖死死扣着茶盏边缘,指节泛白。 他今日便服出宫,本就是来看看流民实情,顺道盯着募兵告示的反响。 底下那些骂声,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里。 文官骂他暴君,勋贵骂他疯批,言官骂他罔顾祖制。 这些他听得多了,半分都不往心里去。 可一句“太子没钱”,像根针,精准扎进了他骨子里。 上辈子穷怕了。 饿过肚子,欠过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他尝够了。 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被系统绑定,一秒钟产一两银子的神级词条,一天八万多两,日进斗金都不够形容。 抄文臣的家,逼迫文武勋贵,出物资,出银两,。总共抄出来五千多万两白银,国库堆得放不下,连监国府的地窖都塞得满满当当。 他拼着骂名杀文臣,逼勋贵、抄家产,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手里有钱,腰杆硬吗? 结果现在,一帮连十两银子都没摸过的泥腿子,竟然敢说他没钱? 朱慈烺喉结滚了滚,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里裹着火气,裹着荒谬,还裹着一股“今天非砸开你们眼界”的狠劲。 “咔哒”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瓷茶盏,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骂孤暴君可以,骂孤没钱不行(第2/2页) 热茶顺着指缝淌下来,烫在手背上,他像没知觉一样。 站在身后的沈炼脊背一紧,刚要开口,就听见朱慈烺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翻涌的戾气。 “骂孤暴君,骂孤嗜杀,骂孤不守规矩。” “这些,孤都认。” 他垂眸扫过底下唾沫横飞的人群,嘴角扯出一抹又冷又狂的笑。 “唯独说孤没钱——” “这帮刁民,也配?” 沈炼屏息不敢应声。 朱慈烺抬手,指尖在窗棂上重重一敲。 “去,调二百车银子过来,沿着校场摆三排。” “再派一千重甲步兵围上,刀出鞘。”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张狂几乎要溢出来。 “孤今天就用银子,给这帮井底的蛤蟆开开眼。” “让他们好好看看,孤的家底,到底厚不厚。” 不到半个时辰。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沉重的车轮轱辘声,从街那头滚滚而来。 二百辆牛车,首尾相接,像一条长龙,慢悠悠停在校场边。 每辆车都堆着封得严实的樟木箱,箱口烙着皇家的火印,封条齐整。 铁甲兵上前,撬棍齐下。 咔哒。 咔哒。 二百个木箱,同时撬开。 正午的日头当头照下。 白花花的银光“轰”地炸开,像平地涌起一道雪浪,铺满了整个校场。 晃得人瞬间闭眼,眼泪都被刺了出来。 十两一锭的官银,码得整整齐齐,一垛接一垛,连成银墙,堆成银山。 银锭边缘铸得锋利,寒气隔着十几步远,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千名重甲步兵拄着陌刀,沿着银堆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阵。 甲叶碰撞声冷脆,刀刃上的寒芒和银光缠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匀。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刚才骂得最凶的瘦猴,张着嘴,喉咙里像被人死死掐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怀里的糠饼“啪嗒”掉在地上。 他都没察觉。 他长这么大,连十两银子都没摸过。 现在二百车银子就摆在眼前,多得能把整条街的人都埋进去。 心脏咚咚狂跳,像要撞破肋骨。 ——太子哪里是没钱。 太子是富得,超出了他们这帮穷人的想象! 茶楼上。 朱慈烺临窗而立,垂眸看着底下呆若木鸡的人群。 刚才还唾沫横飞说他没钱的人,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舒坦了。 刚才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随着这满场银光,散了大半。 骂我可以。 说我没钱,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让你们这辈子都忘不掉,被银子砸脸的滋味。 他没说话。 甚至懒得露面。 银子摆出来,就是最硬的道理。 多余的话,一句都不用讲。 第51章 百姓疯狂报名参军 第51章百姓疯狂报名参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京营的家属。 她们疯了似的往校场冲,比流民还急。 这帮人最清楚——跟着太子干,到底能拿到多少好处。 张王氏抱着刚满岁的娃,拽着娘家弟弟的胳膊,鞋都挤掉了一只,扒着银车边上就喊,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报名啊!” “我男人王二柱,京营的,跟着殿下打潼关!斩了四颗人头,一颗十两!守城一天五两!再加上出征一天一两补贴,前前后后总共80两银子!还不算上出征前,补足的三年军饷” “八十两啊!置了十五亩水浇地,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以前咱们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天天能见到荤腥!” 她娘家弟弟瘦得像根麻杆,紧张得直咽唾沫:“姐,那……战死了咋办?” 张王氏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没出息的!战死了有三百两抚恤银子!按月给家里发米,孩子还能免费进学堂读书!” “你以为跟以前官军一样?死了白死?太子爷说到做到!我街坊家男人战死了,银子前几爬天就送到家了!” 话音刚落,后面挤过来个拄拐的老妇,拐杖头往地上一顿,咚咚作响。 她把两个半大小伙子死命往前推,嗓门比张王氏还亮: “我儿王大牛!跟着殿下打潼关立了大功,现在都是把总了!” “前前后后赏了一百二十两!家里置了二十亩地,还开了杂货铺!以前穷得连媳妇都娶不上,现在媒婆踏破门槛!” “我跟你们说,太子爷最是舍得!只要敢卖命,银子、田地、官身,啥都给你!” “这不是当兵吃粮!这是咱们老百姓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些话,清清楚楚飘进每个流民耳朵里。 不是告示上冷冰冰的字。 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例子。 是和他们一样的泥腿子,跟着太子打了一仗,就从穷光蛋变成了有地有房有前程的人。 斩一颗人头十两。 守城一天五两。 战死三百两抚恤。 孩子免费读书。 立功就能当官。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这哪里是去当兵送死。 这是拿一条贱命,赌一个阶层跃升的机会! 赌赢了,置地盖房、娶妻生子、儿孙读书,从此不再是贱民。 赌输了,也不过是早死几天,还能给家里留下三百两银子,让家人活下去。 这笔账,傻子都算得过来! 瘦猴嗷的一嗓子。 第一个扎进了报名的队伍里。 人群瞬间炸了锅,彻底疯了。 “我的娘啊!真能当官置地!快排队!” “三百两抚恤!娃还能读书!死了也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百姓疯狂报名参军(第2/2页) “快!晚了名额就没了!错过这一次,下辈子都没这机会!”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京城每一条巷子。 城墙根下蹲着的流民,连包袱都忘了拿,爬起来就往校场跑。 破席子上躺着的病人,撑着胳膊硬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前挪。 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娃往怀里一裹,踩着小脚疯了似的往前挤,要为他们男人报名。 一个跑,十个跟,百人冲。 整条街的人,乌泱泱像潮水一样往校场涌。 队伍从校场排到了几条街外。 有人鞋挤掉了,低头捡鞋的功夫,被超了十几个人,骂骂咧咧光着一只脚继续往前冲。 有人被挤倒在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头也不回继续往里钻。 有人扯着自家兄弟的胳膊,死命往队伍里拽,生怕慢一步就没了名额。 刚才嘲讽得最凶的瘦猴,现在挤在队伍最前面。 眼睛死死盯着报名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生怕这改命的机会,从自己指缝里溜走。 旁边有人打趣他:“哎,你刚才不说这是骗命钱吗?” 瘦猴头也不回,嗓门震天响: “骗命?老子烂命一条,骗了又咋样!” “跟着太子,能置地、能当官、能让娃读书!这机会,傻子才不抢!” “就算死了,三百两银子带回家,也比在城里冻饿而死强一万倍!” 茶楼上。 朱慈烺看着底下疯抢的人群,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棂。 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还是这帮人没见过世面。 二百车银子而已,不过是他库房里的九牛一毛。 就把这帮人震成了这样。 沈炼躬身站在身后,低声道:“殿下,五万名额,看样子几日就能报满。” “嗯。” 朱慈烺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片银山,又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语气轻得像风,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狂: “看见了?” “什么人心向背,什么道义规矩,都不如银子堆出来的前程实在。” “敢给孤卖命的,孤就让他们全家翻身。”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远处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泼皮,冷意一闪而过。 “敢跟孤耍心眼,敢坏孤的事——” “就埋在这银子底下。” 风卷起楼下的尘土,带着银锭的冷光漫上来。 朱慈烺转身下楼,玄色衣摆扫过门槛。 自始至终,他没露过一次面,没跟流民说过一句话。 可二百车银子往那一摆。 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顺他者,一步登天。 逆他者,尸骨无存。 第52章 九千套套甲胄的分配 第52章九千套套甲胄的分配 五日后,演武校场。 几千口樟木箱沿校场正中摆了长长三排。 箱盖齐齐撬开的瞬间,正午的日光砸下来,漫起一片冷冽的银光。 里面是清一色的山文锁子甲,铁环相扣,磨得锃亮,一套便值百八十两,是边镇大将才配穿的顶级货色。 三千亲卫早已领了甲,分列校场两侧。 甲叶相撞叮当作响,腰杆挺得笔直,像三千杆插在地上的钢枪。 五万新兵站在校场空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头,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些甲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听过这三千人的来头。 可亲眼看见百两一套的甲穿在和自己一样出身的人身上,那股冲击力,比听一百句传言都狠。 京营千户王虎,带着十几个把总专程赶了过来。 他们打了十几年仗,身上穿的还是补了七八层的破皮甲,好些人连半副铁札甲都混不上。 看着满地锃亮的锁子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王虎往前跨一步,“噗通”单膝跪地,嗓门洪亮。 他心里揣着侥幸——潼关大胜,太子赏银子眼都不眨,对当兵的素来大方。 凭着出生入死的功劳,求个优先配甲,不算过分。 “殿下!末将斗胆,请殿下将这批甲先配给京营弟兄!” “神武军都是新兵蛋子,连队列都站不稳,穿这么好的甲纯属糟蹋!” 身后十几个把总跟着齐齐单膝跪下,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咱们跟着殿下打潼关,出生入死!” “新兵连刀都握不稳,给他们穿好甲,白费了东西!” 话音刚落。 马上的朱慈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眉头拧成疙瘩,眼里的不耐翻成了刺骨的冷厉。 他没说话。 翻身下马,靴子重重踩在黄土上,扬起一层薄尘。 大步走到最前面的木箱跟前。 抬腿,一脚狠狠踹在木箱侧面。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木箱被踹得横滑出去半尺,箱盖当场崩飞,整箱锁子甲哗啦淌了一地,铁片撞得叮当作响,溅出去好几尺远。 朱慈烺脚趾头一阵发麻,心里暗骂了句操,真疼。 脸上却半点表情没露,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把总们,浑身猛地一僵。 王虎后背的汗“唰”地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内层的布衣,凉飕飕地贴在背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的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午门外御史当庭被斩,血溅三尺; 十几家文臣宦官满门抄家,男丁斩首示众,家眷全贬为奴; 当着京营众多士兵的面,当众扇成国公朱纯臣脸。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 眼前这位,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仁厚君主。 是提着刀杀遍朝堂、说抄家就抄家的疯批太子。 这段日子赏钱给得太痛快,竟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蹬鼻子上脸了。 王虎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住地面,指节攥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九千套套甲胄的分配(第2/2页) 膝盖微微发僵,后颈凉飕飕的,像架着一把刀。 他不敢求饶,连抬头都不敢。 朱慈烺踩着一片散落的甲片,靴底碾了碾,铁片发出刺耳的轻响。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京营军官,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砸下来。 “打了一场胜仗,就觉得自己有资格跟孤讲条件了?” “孤的东西,给你们的,是赏。” “伸手要的,那叫抢。”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文官孤杀得,勋贵孤抄得。” “怎么,你们觉得自己的脖子,比他们更硬?” 没人敢应声。 校场上静得只剩风吹甲叶的轻响。 五万新兵连气都不敢喘,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太子发火。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戾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朱慈烺看了他们一眼,忽然话锋一转。 语气松了些,可那股霸道劲儿半分没减。 “想要甲,可以。” “孤不看资历,不看旧功,只看本事。”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满地的甲胄。 “一个月后,京营和神武军,在校场比阵法、比拼杀、比军纪。” “三项全胜的一方,这九千套里,六千套山文甲全归你们。” “孤再加二十万两赏银。” 这话一出。 跪着的军官们全愣住了。 二十万两?! 京营两万多人,人均能分十两! 顶得上小半年的军饷! 再加六千套锁子甲,一套百八十两,那是几十万两的家当! 就这么拿出来当彩头?! 王虎猛地抬头,眼里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压不住的狂喜。 本以为要受重罚,没想到天上砸下来这么大的馅饼。 朱慈烺看着他的反应,嗤笑一声。 这点钱,在他眼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系统一天产八万多两,二十万两不过两天半的产量,也就听个响。 他看向王虎,下巴微抬。 “敢为手下出头,算你有种。赏一套甲。” “记住了。” “有功的,孤不等你要,自然会赏到你手上。” “下次再敢伸手抢——” 语气一冷,轻飘飘丢出两个字。 “剁手。” 王虎双手接过甲,虎口都在抖。 又怕,又敬,还有压不住的亢奋。 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都哑了。 “末将谢殿下!末将知错!” 站起身,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把总们,扯着嗓子吼。 “听见没有!殿下说了,公平竞争!” “六千套甲!二十万两赏银!咱们京营老弟兄,潼关都打下来了,还能输给一群新兵蛋子?” “回去就加练!输了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朱慈烺没理他们。 翻身上马,策马缓缓走到校场正中的点将台。 第53章 你们想逆天改命吗? 第53章你们想逆天改命吗? 五十名嗓门最洪亮的传令兵,早已分列台上台下,等着逐层传声。 几万人的校场,光靠嗓子喊,后排根本听不见。 朱慈烺勒住马缰,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扫过全场,从两侧笔挺的三千亲卫,落到中间五万面黄肌瘦的新兵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话音刚落,前排的传令兵便齐齐挺胸,齐声复述,声音像浪一样,顺着校场往后滚,一字不差传到最后一排。 “你们都给孤好好想想——” “长这么大,吃过几顿能看见米粒的饱饭?” “野菜啃光了啃树皮,树皮剥光了啃观音土。” “啃得满嘴是血,吞下去胀肚子,蹲在茅厕拉不出来,活活憋死在墙根底下。” “死了就扔去乱葬岗,野狗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养不起的娃,扔在粪场边上,哭到没气,第二天就没影了。” “实在饿极了,易子而食,拆骨头当柴烧。” “这就是你们过的日子!”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贱得还不如当官家里的一条狗!” 传令兵的声音层层叠叠滚过校场,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新兵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些不是传言,是他们亲身熬过来的日子。 是刻在骨头里的疼。 朱慈烺语气猛地一提,带着股掀翻一切的狠劲。 “以前你们说,这就是命。” “命里注定当贱民,命里注定饿死冻死,命里注定世世代代踩在泥里。” “放屁!” “那是以前的大明烂透了!” “是当官的喝你们的血,是勋贵占你们的地,是朝廷把你们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今天,孤告诉你们——” “命,改得了!” 他马鞭一挥,直指两侧的三千亲卫。 “往两边看!” “看见这三千人了吗?” “穿山文甲,佩钢刀,个个是百总、把总,管着几十上百号人。” “两个多月前,他们跟你们一模一样!” “一样啃糠饼,一样睡城墙根,一样烂命一条,死了都没人埋!” “就因为跟着孤发动清君侧,定了监国大局,立下从龙之功!” “才一个月!” “穿上了百两一套的甲,手里握了权,家里置了地。” “连死了的爹娘,都能风风光光下葬。” “没出生的娃,能免费进学堂读书。” “从泥里的乞丐,变成了人上人!” “就一个月,天翻地覆!” 声音一浪接一浪传过去。 新兵们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一下子粗了起来。 两个月! 就早两个月! 人家就从流民变成官了! 朱慈烺马鞭一转,又指向京营的方向。 “再看看京营的弟兄!” “跟着孤打了一趟潼关,就一仗!” “斩几颗人头,立点小功,少的拿几十两,多的上百两!” “回家买十几亩地,盖三间青砖房,娶个媳妇生个娃。” “以前穷得媒婆都不登门,现在街坊四邻谁不高看一眼?” “就打了一仗,阶层直接跃升!” “他们不是天生的官,不是天生的财主。” “他们就是跟你们一样的泥腿子!” “他们能抓住机会翻身,你们也能!”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着了全场。 五万新兵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羡慕。 眼红。 还有压不住的狂喜。 赶上了! 我们赶上了! 这趟改命的车,我们坐上了! 朱慈烺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声音再提,把好处砸得明明白白。 “跟着孤干——” “斩一颗人头,十两银子,当场发!” “立一次军功,升一级官,绝不拖!” “打一场大胜仗,田地、宅子、媳妇、娃的学堂,孤全给你们配齐!” “祖祖辈辈踩在泥里,到你们这辈,就能挺直腰杆,光宗耀祖!” 顿了顿,他语气一沉,说出所有人藏在心里的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你们想逆天改命吗?(第2/2页) “你们心里怕什么,孤门儿清。” “怕死了白死,怕杀错人背黑锅,怕打完仗文官找你们秋后算账,怕卸磨杀驴。” “今天孤把话钉死在这——” “你们是孤的兵,只管听孤的命令,只管拿刀往前冲。” “流寇要杀,贪官要杀,勋贵要杀,宗室文官该杀的,孤照样让你们杀!” “所有骂名,所有罪名,所有的脏水烂账,全算在孤朱慈烺头上!” “孤一个人担!” “天塌下来,孤顶着!” “孤活着一天,就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绝不让你们卖命,还得背黑锅!” 传令兵的声音掷地有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新兵们的眼眶更红了。 以前当兵,命是当官的,锅是自己的。 现在跟着太子,好处自己拿,黑锅太子扛。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朱慈烺话锋再转,冷意刺骨,把规矩砸死。 “但丑话,孤也说在前头。” “孤的钱好拿,饭好吃,规矩也够狠。” “训练偷懒的,打残。” “临阵脱逃的,砍头。” “敢碰老百姓一针一线的,株连九族。” “孤能把你们从泥里拉上来,” “也能把不听话的,再踩回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全场一静。 没人敢怀疑这话的分量。 太子的刀,快得很,也狠得很。 最后,朱慈烺勒紧马缰,声音炸响全场。 “现在,路就摆在你们眼前。” “是接着回去当流民,啃观音土、喂野狗,世世代代当贱民。” “还是跟着孤干,拿银子、置田地、娶媳妇,让全家活成人样,让子孙后代都抬得起头!” “机会就这一次。” “你们自己选!” 话音落下。 校场静了两秒。 最前排的瘦猴,攥着怀里的十两安家银,扯着嗓子第一个吼出来,声音哑得劈了叉。 “愿为殿下效死!” 紧接着是三千亲卫,吼声整齐划一,像惊雷炸响。 “愿为殿下效死!” 然后是五万新兵。 像火山突然炸开,吼声冲天而起,撞在围墙上又弹回来,震得脚底下的黄土都在发颤。 “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殿下效死!” 有人用刀柄狠狠砸着地。 有人红着眼眶,嘶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新兵们看着两侧笔挺的亲卫,眼里全是火。 就晚来两个月而已。 他们能当把总,能穿好甲,能置地娶媳妇。 我们也行! 这条烂命,拼了! 招兵持续了三日。 五万神武军的编制,尽数填满。 三千亲卫全下放到了各营,任百总、把总,负责操练新兵。 校场上,三千亲卫穿着崭新的山文锁子甲,站在各自方阵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方阵里的新兵,练队列的时候,眼睛总忍不住往前面的把总身上瞟。 眼里全是羡慕,全是干劲。 才早来两个月,人家就从流民变成了官。 我们好好干,再过俩月,也能行! 一个年轻把总站在方阵前,看着面前面黄肌瘦却眼神发亮的新兵。 想起当初太子第一次站在他们面前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吼道: “都听好了!太子给了咱们活路,咱们就得把命卖给太子!” “训练多流一滴汗,战场少流一滴血!” “一个月后跟京营比试,六千套甲,二十万两银子!” “谁给老子丢脸,老子饶不了他!” “赢了的,老子请他喝酒吃肉!” 方阵里的新兵齐声应诺。 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嗡。 校场的喊杀声,从早到晚,一浪高过一浪。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为了银子。 为了甲胄。 为了那能摸得着的,翻身的日子。 第54章 给九边各镇发响 第54章给九边各镇发响 午门城楼下。 三百辆银车一字排开,像条沉默的银龙,一眼望不到头。 铁钉钉死箱盖,封条齐整。 粗麻绳勒得木框吱呀作响,每一辆都封得严严实实。 赶车的是重甲步兵。 铁甲从头裹到脚,面甲只露一双寒潭似的眼。 陌刀横在膝头,连呼吸都带着金属的冷意。 每辆车旁再立两名重甲护卫,三百辆银车,就是三百座挪不动的钢铁堡垒。 车队外围是京营老兵压阵。 左右两翼,一千五百大雪龙骑人马俱甲。 龙骑枪竖得像一片密林,连战马都乖顺得没一声嘶鸣。 朱慈烺策马立在城楼下的阴影里。 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眼底,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 九边烂了几十年。 空额吃了一代又一代,文官武将勾连,把军饷当成自家钱库。 他今天不是去送银子的。 是去立规矩的。 他抬了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赵侍郎。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人背上: “第一桩,每镇按实兵点验,逐人发饷。” “明面上只传一句:如实禀报空额,过往不究。” “真正的规矩,到了地方再宣。” “下个月复查,空额敢比这次多一个——” “多几个人,就从你九族里抓几个人充军,凑满为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笑意半分没达眼底。 “想跟边将勾连做假账?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赵侍郎跪在地上。 后背的汗“唰”地浸透官袍,凉飕飕贴在脊梁骨上。 他身后二十多个户部官员,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连头都不敢抬。 谁都知道这位太子说得出做得到。 午门外斩御史、抄勋贵满门的事还热乎着。 真有人敢赌? 还真有。 前阵子就有个不知死活的文官,转头就把脑袋赌没了,还把全族弄得很凄惨,世代不能从事科举啊,这对他们文人家族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 朱慈烺目光一转,落到龙骑千户身上。 “第二桩,敢阻挠发饷的,无论官阶品级,先斩后奏。” “出了任何事,孤担着。” 千户单膝跪地。 拳砸在胸甲上,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 朱慈烺没再多说。 调转马头,缰绳一扯,径直往城里去了。 他不需要预判谁会跳出来。 人性本贪,吃到嘴里的银子,没人愿意吐出来。 先给颗甜枣,再抽一鞭子,总会有侥幸的、不服的、觉得山高皇帝远的,自己跳出来撞刀口。 而大雪龙骑和重甲步兵,就是他磨好的刀。 谁跳,就砍谁。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一路蹄声踏碎了宣府的黄昏。 总兵府正堂。 传令兵风尘仆仆闯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着监国府的令旨。 “报——!监国太子令旨到!” “着宣府镇清点兵册,等候钦差到校场逐人点验,全额发放全年军饷!” “饷银不经过总兵府,由监国府亲卫直发士卒!” “另有言:如实禀报空额,过往之事,一概不究。” “嗡”的一声。 满厅武将瞬间炸了锅。 赵率教猛地站起身,一把接过令旨。(赵率教崇祯二年就战死了,我这个没查资料,这里是错误的,但是后面还有,先这样,后面我会改的。) 指尖刚碰到黄绫,就觉得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发沉。 他飞快扫完上面的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全额发饷。 逐人点验。 不经过总兵府。 三句话,像三把刀,直接削了九边武将的好处。 但最后那句“如实禀报空额,过往不究”,又像颗定心丸。 底下的将官们也反应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给九边各镇发响(第2/2页) 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当场就骂出了声。 吃了几十年的空饷,上头突然说要按实兵发钱。 可又说以前的不追究。 这到底是来掀桌子的,还是来做人情的? 赵率教捏着令旨,指节泛白。 “传令下去,所有参将以上,即刻到议事厅议事。” 宣府镇,总兵府议事厅。 烛火跳得厉害。 一众武将的影子晃在墙上,像一群坐立难安的困兽。 副将马彪“啪”地一拍桌子。 满脸横肉抖了抖,语气里全是不屑: “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不就是来发饷吗?” “一万五千人的编制,咱们报了十几年。 账册做得滴水不漏,他一个钦差能查出什么?” “再说了,令旨上都说了,过往不究! 就算点出空额又怎样?又不算罪!” “京里那些文官勋贵,是手里没兵,才任太子拿捏。 咱们手里握着上万弟兄,他敢把咱们全换了? 全换了谁给他守蒙古人?” 他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横飞: “按老规矩来!饷银到了先抬进总兵府,扣五成再往下发。 等钦差来了,摆一桌接风酒,给足他脸面,就说兵册一时清点不完,慢慢核对。 拖上十天半个月,他不耐烦了自然就走了。 以前哪任巡按不是这么应付的?” 老参将孙安皱着眉摇头。 脸色发沉: “你想得太简单了。 潼关一战,三万残兵打崩李自成六十万大军,这位太子能是寻常人? 京城抄家抄出几千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派来的人,能是软柿子?” “哼,那都是吹出来的!” 马彪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指不定是孙传庭在前面死战,他捡了现成的功劳,回来自吹自擂。 京城是京城,宣府是宣府。 山高皇帝远,他的手还能伸到这儿来? 再说令旨白纸黑字写着过往不究,他还能反悔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 一半是侥幸,一半是松懈。 既然说了不追究,那顶多就是这次少贪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兵赵率教坐在主位上。 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 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九千空额,他吃了十几年。 城外两千亩良田,城里三处宅院。 两个儿子捐的武官,三房小妾的脂粉钱。 全靠这空饷撑着。 令旨上说“过往不究”,听起来是好事。 可这位太子的行事风格,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真就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沉默了半宿,他终于重重一拍桌。 “按马彪说的办。 先接风,再谈饷银的事。 钦差代表太子,咱们礼数做足, 兵册那边先应付着,看看钦差到底是什么路数。” 这话像颗定心丸。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只有孙安坐在角落。 看着烛火跳动的光,心里隐隐发沉。 这位太子,连他亲爹都敢软禁,连满朝文武都敢杀。 他说的“过往不究”,能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校场墙根下。 几个老兵蹲成一圈,啃着发霉的糠饼。 “听说了吗?太子派人来发饷,还是全额的。” “嗨,听听就算了。” 老兵王二啐了一口,把糠饼渣子吐在地上。 “哪次不是将军们先吃饱,咱们能喝口剩汤就不错了。 我娘咳了仨月,欠医馆五钱银子,指望军饷?早饿死了。” 其他人也跟着叹气。 没人当真。 克扣军饷,在九边是天经地义的事。 太子远在京城,哪能管到这边塞之地。 第55章 差九千空额,要命了 第55章差九千空额,要命了 三日后,宣府城下。 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总兵府。 声音都劈了叉: “报——!钦差的押运队到了!离城不到三里!” 赵率教带着众将急匆匆登上城楼。 刚站稳,就看见官道尽头的烟尘里,走出一片黑压压的铁甲。 最先露头的,是重甲步兵方阵。 铁靴踏地。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闷响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口。 城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有个小兵手里的长矛没攥住,“哐当”砸在城砖上。 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铁甲从头到脚封得严严实实。 铁面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整个方阵行军,听不到一句人声。 只有铁甲摩擦的金属嗡鸣,和铁靴踏地的沉闷轰鸣。 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正缓缓压过来。 方阵之后,三百辆银车绵延成线。 车队两侧,大雪龙骑一字排开。 人马俱甲,龙骑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每个骑兵身后,还跟着两匹备用战马。 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连一声马嘶都听不到。 只有铁蹄落地的轰鸣,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城楼上,瞬间死一般的静。 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边军老兵。 见过蒙古铁骑,见过建奴巴牙喇。 此刻却全都看傻了。 有人死死攥着垛口的砖,指节捏得发白。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王二挤在士兵堆里,手里的糠饼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 他打了五年仗。 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哪里是兵? 这是一堵能碾平一切的铁墙。 别说宣府这几千人,就是周边三镇凑一块,都不够人家冲一次的。 马彪刚才在议事厅的嚣张劲儿。 正顺着骨头缝,一点点往外漏。 他嘴还硬着,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飘: “花……花架子罢了,中看不中用。” 旁边的千总没接话。 手心的汗,把刀柄都泡湿了。 赵率教的手按在城砖上。 指节泛白,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是真懂行的。 就这军阵、这纪律、这铁甲。 别说宣府全镇,就是九边最精锐的边军拉出来,也未必是对手。 他心里那点侥幸,瞬间碎了一半。 太子这不是派个钦差来走流程的。 是带着刀来的。 城门大开。 赵侍郎带着随从进了城,就在城楼下先宣了第一道令。 “监国令旨——宣府镇饷银已至! 明日校场,按实兵逐人点验。 饷银由监国府亲卫直发士卒,不经过总兵府!” “如实禀报空额,过往之事,殿下概不追究。 敢阻挠发饷者,斩立决!” 赵侍郎腰杆挺得笔直。 底气足得很。 他怕太子,但不怕这些边将。 身后就是重甲方阵,龙骑千户手按刀柄。 天塌下来,有太子顶着。 话音刚落。 马彪就按捺不住了。 往前一步跳出来,指着赵侍郎破口大骂: “放屁!九边军饷由总兵府分发,这是祖制! 你一个文官敢乱军制,就不怕激起兵变?!” 他身后几个心腹将官跟着往前逼了一步。 手纷纷按上了刀柄,眼神凶狠。 他们打的主意很简单。 先把场面闹起来,吓唬住这个文官,逼他让步。 真闹出兵变的名头,远在京城的太子总得掂量掂量。 赵侍郎脸色微微一白。 还没开口,就听见“锵”的一声脆响。 龙骑千户抬手一招。 三十骑大雪龙骑同时出列。 龙骑枪平举,马蹄踏得城楼台阶发颤。 只是一个冲锋的架势,就把马彪一行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枪尖的寒光直逼面门,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千户的声音像冰一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监国府令——阻发饷者,以谋逆论,斩立决。” “再敢多言,先斩你。” 刀拔半截。 寒气已经扑到了马彪脸上。 马彪浑身一僵。 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差九千空额,要命了(第2/2页) 他敢跟文官叫板,却不敢真跟这些铁甲骑兵硬刚。 人家是真敢砍他的头。 “住手!” 赵率教脸色大变。 冲上来一巴掌,狠狠扇在马彪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马彪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连忙转身,对着赵侍郎躬身抱拳。 语气里带着强装的镇定: “钦差息怒!末将约束不严,绝无阻挠之意! 明日校场,定按实兵点验!” 赵侍郎冷哼一声,没再多说。 马彪捂着脸,低着头。 眼底翻涌着羞恼和恐惧。 可心里又存了一丝侥幸—— 好在只是不让总兵府过手,空额的事,毕竟说了过往不究。 大不了这次少贪点,以后再慢慢找补回来。 他还不知道。 真正的杀招,明天校场才会落下来。 次日,宣府校场。 全镇守军稀稀拉拉站了好几排。 盔甲破烂,面黄肌瘦。 跟校场外的铁甲亲卫比起来,活像一群叫花子。 赵侍郎拿着太子给的密册,逐一点名唱卯。 重甲步兵捧着银锭,念到一个,就亲手把银子递到士兵手里。 不经过任何军官的手。 一开始,还有将官心存侥幸。 账册早就改好了,一万五千人编得明明白白。 就算点出空额,反正说了过往不究,能奈我何? 可随着名字一个个念过去。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校场上的空当,越来越大。 赵率教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孙安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马彪的后背,也隐隐冒了汗。 九千个空额,就这么明明白白摆出来。 虽说不追究,可当着全军的面被戳穿,脸上终究不好看。 终于。 赵侍郎合上密册。 抬头看向赵率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 “赵总兵,你兵册上写一万五千人。 本官按密册点验,实兵六千。” “差了,九千空额。” “轰”的一声。 赵率教脑子里嗡了一下。 九千! 真的查出了九千! 太子连密册都提前准备好了。 根本不是临时核查,是早就把他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刚想开口说“下官知罪,以后定当整改”。 赵侍郎的下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当场劈在了所有将官头上。 “按监国令,如实禀报,过往不究。 这九千空额,今日暂且记在账上。”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一众脸色微变的将官,语气骤然变冷: “下个月复查,若是填满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若是还缺人——” “缺多少人,各位的家眷亲族,就充军多少人。” 话音落地。 全场死寂。 风卷着黄土刮过校场,冷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赵率教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下个月补齐? 九千空额! 他脑子里飞速地盘算: 两千亩地,三处宅院,当铺、商号…… 全卖了,能凑多少? 够不够招九千兵,补一个月的饷? 算来算去,算得他手脚发麻。 不够,远远不够。 补,倾家荡产。 不补,全家充军。 什么“过往不究”? 根本就是先把实底套出来,再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吐钱! 他身后的参将、游击、千总们,一个个腿肚子发软。 人人名下都有几百上千的空额,吃了十几年,银子早就花出去了。 现在要一个月内全补上,谁补得起? 可舍不得,就是全家没命。 有人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马彪站在人群里。 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近千个空额,全吐出来,他就得从富家翁变成穷光蛋,还得倒欠一屁股债。 什么过往不究,全是骗人的!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他偷偷给身边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都是一样的绝望,一样的狗急跳墙。 第56章 杀鸡儆猴 第56章杀鸡儆猴 校场另一侧。 发饷还在继续。 王二排在队伍里。 看着前面弟兄捧着银锭下来,眼睛都直了。 轮到他。 重甲步兵把银锭递到他手里。 沉甸甸,凉丝丝。 银锭边缘的细纹磨得掌心生疼。 他愣了半天。 下意识塞进嘴里,用牙狠狠一咬。 牙硌得生疼,银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是真银。 足额的,一分没少的全年军饷。 他当兵十二年。 最多只拿到过三成饷,剩下的全被层层扒皮。 这是头一回,银子实打实砸在自己手里。 老娘的药钱,娃的白面,欠了半年的田租…… 一下子,全有着落了。 王二鼻子一酸。 眼眶瞬间红透。 捧着银锭的手开始抖。 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全身。 “噗通”一声。 他直挺挺跪在地上。 对着京城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嗓子哑得像破锣: “太子殿下……老卒谢殿下! 俺娘有救了……俺娃能吃上白面了……” 眼泪砸在黄土里,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也不擦,就那么抱着银锭,哭得像个孩子。 周围的士兵看着他。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银锭,一个个也红了眼。 有人把银锭贴在胸口,按了又按。 有人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太子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震得校场尘土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弟兄们!别被他骗了!” 马彪猛地拔刀,嘶吼着跳了出来,面目狰狞。 “太子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 九千空额,一个月补齐,谁补得起? 补不上就全家充军! 什么过往不究,全是哄人的鬼话! 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抢了银车,投建奴去!” 他身后几个参将、游击同时拔刀。 跟着嘶吼:“抢银车!拼了!” 亲兵们一拥而上。 连推带搡,硬生生裹挟了千余不明真相的兵丁。 乱哄哄一片,疯了似的往银车方向冲。 人群瞬间炸了锅。 王二抱着银锭,吓得赶紧往人群后缩。 赵率教脸色大变,厉声喝道:“马彪!你疯了!” 可已经晚了。 被裹在人群里的李老三,脑子还懵着。 他本不想反。 可身后亲兵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耳边全是“抢一锭银子够吃三年”的吆喝。 他看着远处银车上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那点贪念压过了怕。 ——左右当兵也是饿肚子,拼一把说不定能活。 他咬着牙,跟着人流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马彪,心里还打着算盘。 这些重甲步兵看着笨重,转身肯定费劲。 只要冲散阵型,趁乱抢几十车银子,就能出城往北跑。 草原那么大,总能活下去。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个呼吸。 冲在最前面的重甲步兵方阵,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呐喊。 前排陌刀齐齐挥出,寒光一闪,像一堵平整的银色墙,迎面压了过来。 “噗嗤——” 冲在最前头的几十个亲兵,连人带刀,直接被劈成了两段。 温热的肠子、碎骨混着鲜血溅起老高,泼在黄土上,红得刺眼。 李老三冲在第二排。 血直接浇了他一脸。 滚烫,带着腥气。 他眼睁睁看着前头的同乡——昨天还跟他分吃半个窝头的张老黑,整个人从肩膀到腰腹,被一刀斜劈成两半。 上半身摔在他脚边,眼睛还睁着,手里的刀断成了两截。 李老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阵没停。 脚步齐得像一个人。 刀光一层接一层,匀速往前压。 冲上来的乱军像麦子似的,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兵刃断裂声、骨头碎裂声,混作一团。 有人不信邪,拼尽全力砍在重甲上。 “当”的一声,只崩出个火星子。 人家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反手一刀,直接把人连肩带头劈成两半。 “转身慢?笨重?” 马彪被溅了一脸热血,脑子里那点算盘碎得稀烂。 这哪里是笨重的铁壳子? 这是一把密不透风的屠刀! 杀人连呼吸都不乱! 他想退。 可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挤,潮水似的把他往刀口上送。 “别推了!前面是死路啊!” 有人哭着喊,声音里全是崩溃。 李老三也想喊,想转身跑。 可身后人挤人,他脚下滑溜溜的,全是血和碎肉,站都站不稳。 他当兵八年。 跟蒙古人打过,跟流寇打过。 见过最凶的兵,也见过最狠的杀才。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部队—— 杀人安安静静,阵型纹丝不乱,连劈刀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像一台碾过来的铁磨,碰上就碎,沾着就死。 大明什么时候有这么精锐的兵了?! 平日里欠饷欠得连饭都吃不上,边军烂得像豆腐渣。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支杀神?! 苍天不公啊,拿着我们的军饷养这种精锐的部队!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两侧突然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大雪龙骑动了。 像两支淬了寒的铁箭,从侧翼狠狠扎进乱军阵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杀鸡儆猴(第2/2页) 龙骑枪平举,连晃都不晃。 枪尖刺穿身体的闷响连成一片。 乱军瞬间被扎了个对穿。 有人被枪尖挑起来,挂在枪上拖出老远,血洒了一路。 有人想跪地求饶,马蹄直接从胸口踏了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半柱香。 只用了半柱香。 千余乱军,倒了一大片。 剩下的扔了刀,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李老三躺在死人堆里,腿上挨了一枪,疼得直抽气。 他看着天上的太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幸好没冲在最前面。 幸好…… 马彪被龙骑一枪挑飞,重重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他撑着刀想爬起来,眼里全是不甘。 他想不通。 宣府的底他摸得门清,边军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朱慈烺一个深宫长大的太子,从哪变出来的这种部队? 他还想骂。 龙骑千户已经翻身下马,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 骂声戛然而止。 千户拎着那颗血淋淋的脑袋,翻身上马。 策马走到众将面前,随手往地上一扔。 人头滚了几圈,停在赵率教脚边。 眼睛还睁着,满是错愕和恐惧。 “参与哗变者,一律斩。” 千户的声音冷得像冰。 铁甲兵上前。 把那几个跟着起事的参将、游击,从人群里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按在地上。 手起,刀落。 一颗又一颗人头滚在地上。 血漫开在黄土里,腥气冲天。 赵率教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浑身抖得像筛子。 他戍边二十年。 见过戚家军余部,见过关宁铁骑,自认见过大明最顶尖的精锐。 可跟眼前这支部队比,关宁军就像凑数的民夫。 他之前还觉得太子派重兵过来,不过是来边地捞点政绩,敲打敲打众将就走。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人家让这么一支杀星过来,根本不是来查空额的。 是来收九边的权,来拿他们的命的。 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家底,在这堵铁墙面前,连个泥坯都不如。 他身后的众将,也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说话。 千余人的哗变,半柱香就没了。 马彪说人家是花架子。 现在他的脑袋就在地上滚着。 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笑话。 尸体很快被拖走了。 地面用水冲得干干净净。 发饷继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 宣府的天,变了。 士兵们看着地上还没干透的淡红色水痕。 再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银锭,心里又敬又怕。 有人攥银锭的手太用力,棱子嵌进肉里都没察觉,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要是鬼迷心窍跟着喊一声,现在脑袋就滚在地上了。 有老兵摸着银面,嘴里喃喃自语: “以前总说朝廷没银子,原来不是没银子…… 跟着这样的主子,起码银子是真的,命……也能值点钱。” 他们懂了。 太子的银子,是真给;太子的刀,也是真快。 谁要是敢动他们的军饷,就是跟太子作对,就是马彪这个下场。 “以后跟着太子殿下干!” 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瞬间点燃了全场。 “跟着太子殿下干!” “谁敢扣俺的银子,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赵率教跪在边上。 听着满场的“太子千岁”,面如死灰。 他知道。 从今天起,宣府的兵,再也不是他赵率教的兵了。 是太子朱慈烺的兵。 一天后。京城,监国府。 朱慈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 指尖轻轻划过宣府的位置。 下属躬身站在阶下。 把宣府哗变被平、九千空额如实登记、全军归心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毕。 “殿下,宣府各镇将官都吓破了胆。 赵率教已经开始变卖田产,凑钱招兵补空额了。” 朱慈烺“嗯”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九千空额,正好空出九千个位置。” “下个月复查补不齐,他们的家眷和九族,正好填进去。” 他抬了抬眼。 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从来就没指望这些边将乖乖听话。 先说“过往不究”,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老老实实把实底露出来。 等实底攥在手里了,再把规矩砸下去。 到时候他们想藏都藏不住,只能乖乖吐银子,或者乖乖掉脑袋。 发饷是假,收权是真;核查是假,钓鱼是真。 听话的,留一条命,让他们自己吐银子补窟窿。 不听话的,正好砍了立威,把位置腾出来,安插自己的人。 九边这盘烂棋,先从宣府,落第一子。 “传令下去,银车继续往下一站走。” “宣府的人头,顺路给各镇都送一份过去。” 他指尖往下滑,停在了山海关的位置。 语气漫不经心: “也给吴三桂,送一份。” 下属领命退下。 朱慈烺看着舆图。 手指轻轻敲了敲盛京的方向。 多尔衮。 你不是一直想入关吗? 别急。 很快,你就能听到大雪龙骑的马蹄声了。 第57章 为了全族,总兵们服软了 第57章为了全族,总兵们服软了 宣府人头传遍九边的当夜。 没有一个总兵睡得着觉。 前阵子京城抄勋贵、斩御史的时候。 这帮人还凑一块笑。 笑京里的文武都是废物,手里没兵,被个十五岁的太子耍得团团转。 都觉得九边握着重兵,山高皇帝远,太子再横也伸不到边塞来。 直到马彪的人头和补空额的规矩一起砸过来。 所有人都懵了。 合着这疯批太子,是连九边一起掀桌子。 三更天。 大同总兵府的书房,烛火跳得人心烦。 姜瓖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翻得页边起了毛。 烛花爆了三回,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尖点着数字,越算,抖得越厉害。 招一个兵。 安家费五两,盔甲三两,首月饷银一两。 一个人就得八两出头。 一万一千个空额。 光第一笔招兵钱,就得九万两。 “啪——!” 他猛地扬手。 账册狠狠砸在墙上。 桌上的茶碗震得跳起来,哐当摔得粉碎,碎瓷片溅到靴面上。 “九万两!” 姜瓖红着眼珠子低吼,嗓子哑得像砂纸磨。 “城西五千亩军屯,城里八家当铺、三家商号,全卖了才凑七万两! 剩下两万两,还得拉下脸去跟边商拆借!” 三代人在大同经营四十年。 攒下的家底,一下掏走小半。 他心里头的火,烧得天灵盖都疼。 妈了个巴子的! 崇祯在位十七年,九边空额吃了一代又一代,谁管过? 怎么就蹦出来个十五岁的疯批? 比他爹狠十倍都不止! 真不怕把九边各镇逼反了?! 管家缩在门口,腿肚子直打颤。 犹豫半天,小声劝了句: “大人,城西那片是祖上传的军屯,卖了……愧对祖宗啊。” “愧对个屁!” 姜瓖猛地转头瞪过去,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不卖,等着太子拿咱们全家充军?! 宣府马彪的脑袋,还在传首九边呢!” 他喘着粗气,重重坐回椅子里。 盯着墙上掉下来的账册,看了半天。 心里头那点阴暗心思,忍不住往上冒。 最好宁夏、固原那些远镇子,先有人跳出来闹。 最好闹得大点,看看这太子到底有多少兵、多少底气。 真要是撑不住,说不定这规矩还能松一松。 反正老子不当这个出头鸟。 马彪那傻子就是第一个撞刀口的,九族都凑去充军了。 傻子才拿全家的命赌。 最后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砸出来: “卖。都卖了。先招兵,把窟窿堵上。” “银子没了,以后还能捞。” “命没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天刚蒙蒙亮。 山西总兵府的库房,就开了门。 周遇吉背着手,站在架子前。 亲兵正一件件往下搬古玩字画、貂皮人参。 都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宣府消息传来时。 他心里还暗赞了一声。 马彪那种喝兵血的杂碎,早该死了。 太子这一手,干得不算错。 可转头一算自己的空额。 虽不算多,也有小两千。 真要补齐,也得掏一万多两。 这些压箱底的玩意儿,大半都得变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为了全族,总兵们服软了(第2/2页) “大人,这幅也包上?” 亲兵捧着一幅泛黄的山水卷,小声问。 周遇吉伸手接过来。 指尖摩挲着纸边的磨痕。 这是他爹留下的,传了两代人。 他沉默了半晌。 把画卷往怀里一塞,摇了摇头: “这幅不卖。剩下的,都拿去当铺。” 亲兵抱着东西出门时。 周遇吉站在门口,望着银车远去的方向。 忍不住低声骂了句: “这暴君,真是扒皮抽筋,半点活路都不给留。” 骂完。 他自己先愣了愣。 脑子里忽然闪过去年宁武关的阻击战。 前排的小兵举着刀,胳膊都在抖。 饿的。 军饷层层扒皮,发到手里连糠窝头都买不起,打起来连举矛的力气都没有。 好多兵就那么软着身子,死在了流寇的刀下。 他叹了口气,又自嘲似的补了半句: “不过……那些喝兵血的蛀虫,早就该清一清了。” 以前总骂朝廷没银子,兵吃不饱,打不了仗。 如今太子真把银子直发下去了。 虽说自己肉疼,可兵,总算能像个兵了。 周遇吉摸着怀里的山水卷,站了很久。 十五岁的太子。 手段比崇祯爷狠,眼光也比崇祯爷毒。 在这位手底下当官,难。 可跟着这样的主,说不定,真能打出个不一样的边庭。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骂人家是暴君,转头又觉得人家做得对。 真是,贱得慌。 第二天天刚亮。 蓟镇总兵就把麾下所有参将、游击、千总,全叫到了议事厅。 他也不废话。 把宣府发来的塘报,往桌上狠狠一摔。 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 “自己看!宣府马彪的脑袋传首九边了!” “你们谁想当第二个马彪,现在就站出来。” “老子亲自绑了送京城,还能换个体面。” 满堂将领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头埋得低低的。 没人是傻子。 以前崇祯在位,闹得再凶,也顶多是革职查问。 现在这位太子。 是真敢杀。 是真敢抄家灭族。 散了会。 蓟镇总兵蹲在军营门口。 看着稀稀拉拉来应募的壮丁——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 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老子守了一辈子边,没栽在建奴手里。” “到头来,被一个十五岁的太子逼得卖家产。” 他心里头也骂。 骂朱慈烺手伸得太长,骂这暴君不讲规矩。 可骂归骂,怂是真怂。 崇祯好糊弄,这位可糊弄不了。 人家手里有刀,有兵,有银子。 不听话,就是马彪的下场。 他望着远处的京畿方向,又笑了笑,语气里全是通透: “不过也好。” “以前饷银被层层克扣,小兵吃不饱,打仗也不卖命。” “现在银子直接发到兵手里——” “以后这九边的兵,怕是只认太子,不认咱们这些总兵了。” 他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管他呢。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先把自家空额补上,保住脑袋保住官。 其余的,爱咋咋地。 跟疯批太子较劲,纯属找死。 第58章 吴三桂的摇摆不定,决定骑墙 第58章吴三桂的摇摆不定,决定骑墙 宣府的加急塘报,摊在议事厅最中间。 封皮沾着关外的黄土,边角被驿马的汗水浸得发皱。 吴三桂的核心幕僚方献廷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三封密信。 扫了一圈在场的将领,开门见山: “各位将军吵归吵,先把三方的底摸清楚。 我先给大家交个实底,说错了,各位补。” 他指尖点了点塘报,先说明廷: “先说南边那位太子。 优势有三。 第一,手够狠,是个疯批。 宫变软禁崇祯,斩御史抄勋贵,满朝文武杀得人头滚滚,眼睛都不眨。 为了凑潼关的军饷,敢把京城勋贵扒三层皮,文臣勋贵得罪遍了,半分后路不留。 第二,手里有兵,战力够硬。 潼关三万人打崩李自成六十万,重甲步兵、大雪龙骑半柱香平宣府哗变,真打起来,不比八旗差。 第三,手里真有银子。 抄家抄出几千万两,发饷补空额练新兵全是现银砸,不差钱,削九边是铁了心的。” 底下有人吸了口凉气。 马彪的脑袋还挂在宣府城门上,谁听了都发麻。 祖泽润立刻接话,拍着桌子: “听见没!等他把九边捋顺了腾出手,就该收拾咱们了!” 李辅明当即顶回去: “慌什么?他优势再大,短板也致命!” 方献廷点了点头,接着说: “太子的劣势,也有三。 第一,根基不稳。 刚宫变上位,满朝文武表面服,心里不服的多了去了。 江南士绅抱团抗税,南边税银收不上来,光靠抄家的银子撑不了太久。 第二,内患没平。 李自成潼关败了,余部还在河南流窜,张献忠占着四川作乱,内地乱成一锅粥,他得先剿流寇。 第三,能打的兵太少。 心腹亲军撑死两三万,九边刚收还没捂热,根本抽不出兵打辽东。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他顾不上山海关。” 李辅明冷哼一声,扫了祖泽润一眼: “听见没?他腾不出手!咱们守着天险,怕什么?” 祖泽润刚要反驳,方献廷抬了抬手,又说满清: “再说北边的多尔衮。 优势两个。 第一,八旗野战强,这是实话。 五次入关劫掠,关内地形熟得很,真出城野战胜算不大。 第二,价码开得足。 多尔衮刚接位急着入关立威,平西王、世镇辽东,条件给得顶了天。” 祖泽润立刻挺直了腰板: “人家给的是世镇辽东!跟着太子混,最后连兵权都保不住!” “放屁!” 李辅明直接骂出了声,“好处多,坑更大!” 方献廷没理两边的吵,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满清的劣势,也两个。 第一,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多尔衮刚上位,两黄旗、镶白旗都不服,各旗主各有各的算盘,政令没那么顺。 第二,人少,耗不起。 满打满算几十万丁,经不起大损失。入关是来抢好处的,不是来拼命的。 之前孔有德、耿仲明投过去,看着封王,实则兵权里掺了多少八旗钉子? 真到拼命的时候,第一个推你当炮灰。 卸磨杀驴的事,建奴没少干。” 这话一落。 刚才还动心的几个副将,又皱起了眉。 是啊,真投过去,能不能善终还两说。 方献廷最后把密信往桌上一放,看向主位的吴三桂: “最后说咱们自己。 底牌就一张:山海关天险,四万关宁战兵。 两边都得求着咱们,哪边都不敢真逼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吴三桂的摇摆不定,决定骑墙(第2/2页) 软肋也明摆着:九万空额。 真按太子的规矩补,家底掏空不说,兵补齐了他早晚派人掺沙子,兵权慢慢就没了。” “所以现在不是投不投的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怎么拿山海关当筹码,把咱们的利益换到最大。” 话音落地。 满厅瞬间安静。 祖泽润和李辅明也不吵了,齐刷刷看向主位的吴三桂。 等着他拿主意。 吴三桂坐在主位上,没说话。 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节奏稳得很。 只有指节,悄悄泛了白。 心里头,早把三方账算透了。 朱慈烺这个十五岁的娃娃,是真狠。 为了点军饷,敢把满京勋贵抄个底朝天,敢当街斩御史,连自己亲爹都敢软禁。 疯批一个。 真要是硬碰硬,关宁军未必扛得住他那两支怪物军队。 可他现在内忧外患一堆,根本腾不出手来辽东。 怕他,但不用怕到现在就跪。 多尔衮那老狐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西王的帽子看着光鲜,真戴上去,就是给人家当看门狗。 哪天没用了,转头就能把你骨头嚼碎了。 投过去,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蠢才干。 进京请罪更不可能。 宣府马彪的例子摆在那,进京就是自投罗网。 赵率教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总兵,兵权都快被扒光了。 他吴三桂守了半辈子山海关,不可能落到那个下场。 敲桌面的手指,忽然快了半分。 随即又慢了下来。 只有一个法子最稳妥。 骑墙。 两边都接触,两边都抬价。 让多尔衮和朱慈烺互相竞价,关宁军的价才能抬到最高。 等两边掐起来,他的位置才最稳。 他忽然抬手。 往下轻轻一压。 满厅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吴三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威压: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崇祯在位十七年,都动不了我关宁军。” “他朱慈烺一个娃娃,还能一口吞了山海关?” 嘴上硬得像铁。 心里却门儿清。 崇祯好糊弄,这疯批太子可不好糊弄。 但手里握着山海关,握着四万铁骑,他就有底气。 谁想动他,都得先崩了牙。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 指尖在山海关、京城、盛京三个点上,来回划。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两边都接触。” “多尔衮要山海关,就让他加筹码。 土地、兵权、粮饷,少一样都不行。 关宁军不改编,辽东汉人地界他一兵一卒不许进。 他想拿我当刀,就得给出养刀的价钱。” “太子那边也拖着。 就说辽东吃紧,建奴频频叩关,臣走不开。 他再横,总不能逼着我丢了山海关。” 心里补了句,理直气壮: 骑墙怎么了? 乱世里,手里有兵,才是硬道理。 等两边掐起来,老子的位置才最稳。 他指尖最后狠狠按在山海关的位置。 指节发白,力道重得像是要把舆图戳穿。 心里只剩一句话,硬邦邦的: 我的命,只能我自己攥着。 崇祯不行,太子不行,多尔衮也不行。 谁想拿我当棋子,就得崩了他的牙。 第59章 大明第三军变成大明第三笑话 第59章大明第三军变成大明第三笑话 近一个月后,北京城的校场上。比试还没开始。 校场边上的京营家属,已经凑成一堆,叽叽喳喳算开了。 “二十万两赏银呢,咱们家那口子好歹是个总旗,怎么也能分个十两吧?” “够扯五尺细棉布,给娃做件新棉袄了,剩下的还能攒着买半亩地。” “那还用说?咱们男人可是打过潼关的。 除了太子殿下手里那两支重甲、龙骑的怪物,就数京营最能打。” “跟一群流民新兵比,赢了还不是手到擒来?” 京营老兵们抱着胳膊,斜眼瞅着对面的神武军。 一个个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私下里他们都自称「大明第三军」。 前面排着重甲步兵和大雪龙骑,剩下的边军、卫所兵,全不放在眼里。 潼关一仗打崩李自成,更让他们飘得没边。 有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喊: “赢了?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旁边的同伴哄堂大笑。 一群刚放下讨饭碗的泥腿子,拿了一个月的矛,也配跟他们身经百战的京营比? 太子赏银子大方是大方,练兵可不是撒钱就能行的。 这二十万两,他们拿定了。 神武军那边没人吭声。 新兵们攥紧矛杆,指节发白。 牙咬得腮帮子都硬了。 心里憋着一股劲。 流民出身又怎么样? 太子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银子,给他们活路。 这一仗,不能给太子丢脸。 这二十万两,他们也想争。 三通鼓罢。 战鼓骤停。 第一阵,比阵法。 京营队列走着走着就乱了分寸,前排后排撞成一团。 神武军方阵步点齐得像一个人,变阵时连半分慌乱都没有。 第二阵,比拼杀。 京营老兵耍着花架子,还想着留手教训新兵。 神武军的兵红着眼往前冲,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跟在战场上杀闯贼一模一样。 第三阵,比军纪。 日头晒得人冒油,京营队伍里有人歪身子,有人擦汗。 神武军站了半个时辰,连脖子都没歪一下。 三阵比完。 全场静了几秒。 传令兵扯着嗓子的喊声,传遍整个校场: “神武军胜!” “阵法、拼杀、军纪,三项全胜!” 话音落地的瞬间。 京营的笑声,像被一把刀齐齐切断。 刚才喊“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老兵。 嘴还张着,僵在原地。 半天没合上。 “你听清了?谁赢了?” 他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声音发飘。 等看清同伴同样惨白的脸,他才猛地回神。 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心里只剩一句话: 不可能! 他妈怎么可能输? 大明第三军,输给一群流民?! 刚才凑一块算银子的几个妇人。 脸唰地全白了。 手里攥着的布样、菜篮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细棉布没了。 地也没了。 二十万两赏银,飞了? 她们呆呆看着对面的新兵方阵,脑子一片空白。 神武军的新兵们。 先是懵了。 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敢信自己真赢了。 站在前排的瘦猴,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做梦。 直到他扯着嗓子,颤巍巍喊了一声: “我们……我们赢了?!”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炸开了。 有人把头盔抛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大明第三军变成大明第三笑话(第2/2页) 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有人扯着嗓子喊,喊到声音破音。 瘦猴攥着矛杆,眼泪混着汗往下掉。 一个月前,他还在城墙根啃树皮,等着饿死。 现在,他赢了号称大明第三的京营老兵。 二十万两赏银,还有甲胄,都是他们的。 朱慈烺走上点将台。 他先走到神武军方阵前。 看着一张张喘着粗气、眼睛发亮的脸。 声音带着笑意,传令兵逐层往下传,字字砸得人心发烫: “六千套山文甲,今天就发。” “二十万两赏银,当场分。” “孤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新兵们瞬间疯了。 欢呼声差点掀翻校场的天。 有人哭,有人笑,情绪彻底炸开。 朱慈烺顿了顿。 声音拔高几分,撞在每个人心口: “一个月前,你们还在城墙根啃树皮。” “别人骂你们是流民,是泥腿子,是贱命。” “今天,你们赢了大明京营。” “记住——跟着孤,只要你们能打,银子有,甲胄有,功名有。” “泥腿子,也能当人上人!” “愿为殿下效死!” 吼声整齐划一,震得尘土飞扬。 他转过身。 一步步走到京营方阵前。 身后神武军的欢呼还在响,像巴掌一下下抽在京营脸上。 京营老兵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脑袋快埋进胸口,没人敢抬头。 脸上烧得慌。 心里又羞又怒,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慌。 朱慈烺的脸,冷得像冰。 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顺着传令兵的声音,扎得每个人脸疼: “大明第三军?” “你们也配?” “孤给你们发最高的饷。” “守城一天五两,斩首一颗十两。” “你们跟着孤打过潼关,斩过闯贼。” “孤给你们体面,给你们战功,给你们升官的路子。” “你们就用输给一群拿了一个月矛的流民,来回报孤?” 他冷笑一声,话里的毒劲直扎骨头: “孤拿银子喂条狗,见了敌人还知道叫两声。” “喂你们,连个刚放下饭碗的泥腿子都打不过。” “占着精锐的名头,吃着最高的军饷,干着最废物的活。” “我看你们不是大明第三军,是大明第三笑话!” 京营老兵们脸涨得通红。 攥着矛杆的指节,白得泛青。 眼眶都憋红了。 有人脸皮薄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羞的。 也是臊的。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暴怒: “孤不要废物!” “下月再比,再输,京营就地解散!” “你们全滚去神武军当小兵。” “让你们看不起的泥腿子,来当你们的百总、把总!” “再不行,就去神武军营门口看门,天天看着你们瞧不起的人,骑在你们头上!” 没人敢吭声。 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丢人! 真他妈丢人! 打了半辈子仗,输给一群刚拿刀的流民! 下次要是再输,直接抹脖子算了! 风刮过校场。 一边是震天的欢呼,士气如虹。 一边是死寂的沉默,羞愧难当。 所有人都明白了。 太子手里的银子,只给能打的人。 太子手里的刀,也不光砍敌人。 也能砍醒这群躺在功劳簿上,飘得找不到北的老兵。 第60章 秦良玉的绝望 第60章秦良玉的绝望 崇祯十七年,二月。 川东石砫,城楼。 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冷,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秦良玉扶着城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砖上嵌着半支箭簇,是夔州退回来的时候带的。 箭簇旁边,是一滩发黑的血渍,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七十岁的人,腰杆依旧挺得像手里的白杆枪。 只是满头白发,被山风吹得乱了,沾着点细碎的草屑。 身上那副铁甲,穿了十二年。 胸甲处掉了三片甲叶,用粗麻绳拧着绑在身上,绳头被手磨得发亮。 风一吹,麻绳晃荡,蹭得里面的棉甲沙沙响。 城下是一排新坟。 整整齐齐,七百多座。 都是夔州一战没回来的兄弟,剩下的六千多人,连尸首都没抢回来,丢在了夔州城下。 再往远看,是伤兵营的帐篷。 风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 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哼唧,是断了胳膊腿的老兵,疼得熬不住了。 药不够。 军医昨天还来禀报,金疮药只剩最后半筐,再打一仗,伤兵只能等死。 张献忠占了夔州、万县。 春汛涨水,暂时停在下游休整。 谁都知道,等江水一退,重庆就是下一块到嘴的肉。 重庆破了,石砫就是下一个。 她手里,只剩三千白杆兵。 一万精锐,折了七千。 剩下的,全是跟着她拼了十几年命的老兵。 每一个,都姓秦,都是石砫的子弟。 石砫地势险,能守。 存粮够吃两年,饿不死。 可也就只能守着这山窝窝。 眼睁睁看着流寇一口一口,把四川吞掉。 铁甲,全军凑不齐三百套。 大多是棉甲、皮甲,跟张献忠的兵硬碰硬,挨一刀就是透心凉,死一个少一个。 饷银,欠了三年。 要不是石砫是她秦家的老家,全族子弟都在军中,兵早就散了。 朝廷? 最后一封邸报,还是去年冬天的。 只说李自成围了潼关,京城危在旦夕。 她前后派了五拨斥候往京城送信。 只回来了两个。 一个半路被流民劫了,差点死在山里。 一个带回来的,只有满路的死人,和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嘴里的碎消息。 之后,就彻底断了信。 大明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四川巡抚陈士奇的求援信发了十几封,全石沉大海。 整个四川,像被朝廷忘了的孤岛。 她转过身,走进城楼里的小隔间。 墙上供着一幅字,装在刷了红漆的木框里,擦得一尘不染。 是崇祯三年,陛下亲笔赐她的诗。 她记得清清楚楚。 陛下不好诗文,一辈子没给几个臣子赐过御诗。 唯独她秦良玉,一次赐了一首。 那首诗,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字还遒劲有力,边角却被她摸得卷了毛。 上面还有一点浅黄的蜡油印,是去年冬天半夜看的时候,蜡烛晃了滴上去的,她心疼了好几天。 秦良玉指尖抚过“桃花马上请长缨”那七个字。 指腹上的老茧蹭过纸面,沙沙的响。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万历二十七年。 她才二十五岁,跟着丈夫马千乘率白杆兵平播州之乱。 连破七寨,直捣海龙屯。 银枪白马,杀得杨应龙的叛军闻风丧胆。 那时候多年轻啊,以为天下太平,打完这一仗,就能回石砫安稳过日子。 想起泰昌元年,浑河血战。 哥哥秦邦屏带着几千白杆兵,硬刚建奴的八旗铁骑。 最后战死在浑河边上,尸首都没抢回来。 她带着剩下的兵,红着眼冲锋,杀退了建奴三次进攻。 那一战,白杆兵名扬天下。 可她秦家,没了大哥。 想起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 她变卖家产当军饷,带着五千白杆兵千里勤王。 北京城楼下,先帝站在城楼上,亲手把这四首诗赐给她。 满城百姓夹道相迎,都喊她“秦将军”。 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值了。 忠君报国,死而无憾。 想起崇祯七年,平奢安之乱。 弟弟秦民屏战死在毕节,送回来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箭。 成都围解了,重庆收复了。 可她秦家,又没了一个弟弟。 想起前年,襄阳城破。 儿子马祥麟战死城头,送回来的,只有一顶染血的头盔。 头盔上,还插着她亲手给儿子缝的红缨。 丈夫早死。 大哥战死。 弟弟战死。 儿子战死。 秦家满门男丁,几乎都拼光了。 就剩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撑着这杆白杆枪,撑着石砫这一方土地。 她打了一辈子仗。 平播州,抗后金,平叛乱,勤王救驾。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都打过。 到头来。 居然被张献忠一群流贼,逼在这山窝窝里动弹不得。 练了一辈子兵。 带了一辈子的白杆兵。 居然连一帮草寇流贼,都打不出去。 秦良玉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堵得发慌,堵得发疼。 像有一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秦良玉的绝望(第2/2页) 字还崭新。 大明,却快烂透了。 亲兵捧着披风进来,小声劝: “都督,风大,回吧。” 秦良玉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披风搭在胳膊上,她没穿。 穿了十几年的旧甲,冷惯了。 议事厅。 松脂灯烧得噼啪响,黑烟往上飘,熏得墙都发黑了。 灯油省着用,议事都点松脂。 桌子缺了一个角,用半块石头垫着,晃悠悠的。 吵了快半个时辰。 没人提降。 白杆兵传了三代,就没出过降贼的软骨头。 吵的是,要不要豁出命去拼。 秦拱明“啪”地拍在桌子上,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他是秦民屏的儿子,他爹去年战死在夔州,尸首都没抢回来。 “趁张献忠在万县休整,咱们偷袭夔州!” “总比窝在山里,看着他把四川啃光了强!我爹不能白死!” 对面的老副将王凤岐,左胳膊还吊着,纱布渗着暗红的血。 他咳了两声,摇着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打?拿什么打?” “三千兵,一半带伤,铁甲不到三百套,打赢了也守不住,打输了,连石砫都没了。” “咱们死了不要紧,石砫的百姓怎么办?全族的老幼妇孺怎么办?” “等援军?” 秦拱明声音都在抖,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们等了半年!援军在哪?!” “四川那些卫所兵,流寇还没到就跪了!靠他们,不如靠我们自己拼了!” 满场死寂。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秦良玉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 松脂灯的光晃着,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指尖敲着桌沿,一下,一下,很慢。 桌角的粗陶茶杯,跟着轻轻晃。 许久,她站起身。 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满场的吵。 “固守。” “石砫是大明的土,流寇敢来,就打。” “咱们这点兵,只能守家,出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 有白头发的老将,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后生。 都是跟着她秦家出生入死的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练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四川都救不了。” 松脂灯跳了一下火星。 没人应声。 满厅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憋屈。 散会的时候,没人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秦拱明走到门口,一拳砸在门框上,砸得手都破了,没吭声。 秦良玉没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拿起桌上的粮册。 册页都翻得起毛了,上面的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 存粮多少,伤药多少,新兵能募多少,铁甲还能修多少。 算来算去,还是只能守。 守到哪天算哪天。 她叹了口气,刚要起身。 突然。 桌角的粗陶茶杯,晃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微微发颤。 房梁上掉下来一点灰尘,落在粮册上。 秦良玉猛地抬头。 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马蹄声,还有重步踩地的震动,像闷雷滚过来,越来越近。 下一秒。 守城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劈了: “都督!不好了!城外有军队!” “全是铁甲!还有重骑兵!几百辆大车!奔着咱们城来了!” 秦良玉猛地站起身。 手直接按上了剑柄。 指节攥得咔咔响。 张献忠的先锋? 不对,流寇凑不出这么多铁甲,也走不出这么整的步子。 她快步冲上城楼。 扶着城砖往外一望,浑身一震,呼吸直接顿住。 官道尽头。 三百骑兵,人马俱甲。 龙骑枪竖得像一片铁林子,战马比寻常马高出半头,蹄声踩得地面发颤。 一千重甲步兵,从头到脚裹在精钢里。 连脸都藏在铁面之后,陌刀拄地,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 步伐齐得像一个人,几百人走过去,地面都跟着抖。 几百辆大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官道,轰隆隆像滚雷。 车辙印深得能嵌进石头里。 秦良玉扶着城砖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城砖里。 她打了一辈子仗。 见过浑河血战的建奴巴牙喇,见过关宁铁骑。 从没见过这么凶、这么整的兵。 这兵的气势,比当年的戚家军还盛。 旁边的老兵,手里的白杆枪“哐当”掉在地上。 嘴张着,半天合不拢,喃喃道: “朝廷……什么时候练出这种兵了?” 大军在城外百步停下。 齐刷刷停步,没有一丝乱。 一骑策马而出,手里展开一卷明黄的绫布。 声音洪亮,裹着风传遍城头: “奉监国太子令!赐石砫秦都督粮饷甲胄!开城接旨!” 监国太子? 秦良玉愣住了。 风刮过她的白发,她都没察觉。 太子什么时候监的国? 崇祯爷呢? 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压下满心惊疑,深吸一口气。 “开城门。” “率众将,接旨。” 第61章 白杆兵再起,惊喜交加 第61章白杆兵再起,惊喜交加 校场上。 传令兵展开圣旨,第一句念出来,秦良玉的呼吸直接顿住。 “白银一百万两,补石砫历年欠饷。“ “按月发放,敢克扣者,斩。“ 一百万两。 秦良玉耳朵嗡的一声。 她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自筹粮饷。 崇祯二年勤王,她把家里的田产都卖了当路费,朝廷连半分路费都没补够。 现在,太子一句话,补了她十几年的欠饷。 还没缓过神。 第二句,直接炸得满场将领脸色齐变。 “山文锁子甲五千套,配发白杆兵上下将士。“ “什么?!“ 一个老副将失声喊出来,声音都劈了,“山文甲?!“ 秦良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文甲? 那是边镇千户以上将官才能穿的顶级甲胄! 全大明的工坊,一年加起来都造不出三百套! 五千套?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哑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套?“ 传令兵没说话,抬手一挥。 后面的大车,车厢板直接掀开。 阳光落下去。 一片冷冽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摞摞山文甲码得整整齐齐,甲片细密,泛着冷光,正是最上品的山文锁子甲。 一车接一车,一眼望不到头。 秦良玉又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踉跄。 她伸手,指尖碰到最上面的一副甲。 冰凉的触感传来,坚硬,细密,实打实的精钢甲片。 是真的。 五千套,真的全是山文甲。 她脑子里嗡嗡的。 太子……哪来的这么多山文甲? 朝廷的工坊,十几年都造不出这么多。 这十五岁的太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传令兵的声音还在继续,第三道旨意,直接砸得所有人脑子空白。 “白杆兵即刻扩编至五万人。“ “招募四川忠勇之士,粮饷甲胄,监国府按月拨付。“ “四川都司、各府县存粮兵员,悉听秦都督调遣。“ “推诿者,先斩后奏。“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三千兵。 她之前手里只有三千兵。 想出兵打张献忠,连底气都没有。 现在,五万编制。 整个四川的兵、粮,全归她调。 她终于不用困在这山窝窝里了。 练了一辈子的兵,终于能放开手打了。 秦良玉握着圣旨的手,开始抖。 七十岁的老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传令兵最后放缓了声音,念出最后一句: “老都督年事已高,本欲召回京颐养。“ “念白杆兵非卿不能统,特留卿坐镇川东。“ “待中原底定,孤亲至石砫,与老都督共饮一杯。“ 这句话落下来。 秦良玉的眼泪,“啪“地砸在黄绫上。 打了半辈子仗。 朝廷要么催她出兵,要么让她自筹粮饷。 从来没人问过她,年纪大不大,累不累。 从来没人,给过她一句体恤。 她吸了口气,刚要跪谢接旨。 传令兵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凑到她耳边,补了几句京城的近况。 “都督,京城变天了。“ “太子殿下去年底发动清君侧,软禁了崇祯爷,监国理政。“ 轰的一声。 秦良玉脑子里像炸了一道雷。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手“唰“地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指节攥得发白,剑鞘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都变了调,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什么?!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她忠了一辈子君。 头一个反应,就是陛下的安危。 太子谋反?弑君?! 这圣旨,是矫诏?! 传令兵连忙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 “都督放心,陛下安然无恙,只是软禁在宫中,衣食无忧,半分没亏待。“ “殿下说了,陛下是他父亲,绝不会动杀心。“ 秦良玉紧绷的身子,猛地松了半分。 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没挪开。 还好。 陛下没事。 只是软禁。 可谋逆就是谋逆。 她秦良玉忠了一辈子大明,忠了一辈子崇祯。 难道现在,要接一个谋逆太子的旨意? 她扶着佩剑,站在原地,指节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七十岁的人,身子微微晃了晃。 十五岁的太子,居然敢发动政变? 居然还成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白杆兵再起,惊喜交加(第2/2页) 传令兵继续低声说: “殿下抄了京里一些大臣的家,抄出五千多万两白银。“ “潼关一战,三千重甲步兵,直接打崩了李自成六十万大军。“ “九边欠饷十几年的空额,全清了。“ “敢克扣军饷的文官武将,一口气砍了一百多个,人头都挂在城楼上。“ 秦良玉听着,一句比一句震。 抄勋贵,抄出五千万两? 三千人,打崩李自成六十万? 还清了九边的空额? 她脑子里嗡嗡的。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 哪一件是崇祯爷做了十几年都没做成的? 杀贪官、清欠饷、退流贼—— 这是……这是连大明的烂根都刨了重造? 风刮过校场,吹起她的白发。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北京城楼上,崇祯亲手把御诗递给她的样子。 闪过大哥秦邦屏战死浑河,尸首无存的样子。 闪过弟弟秦民屏身中十几箭,被抬回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 闪过儿子马祥麟那顶染血的头盔,红缨都被血浸透了。 闪过城楼下那七百座新坟。 闪过伤兵营里断了胳膊腿、疼得哼唧的老兵。 闪过议事厅里,秦拱明红着眼喊“援军在哪“的样子。 以前她总觉得,大明是烂透了。 崇祯爷勤勉,勤政,是个好人。 可他优柔寡断,信文官,杀武将,撑不起这烂摊子。 烂到根里,救不回来了。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掀了整个朝堂。 杀贪官,抄勋贵,打退李自成。 还没忘了远在川东的她。 给她粮,给她甲,给她权。 连她年纪大了,都能想到。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崇祯爷,她自然还是敬的。 也替他觉得可惜。 可这天下,要想救,只能靠太子。 忠君是忠。 可她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是这大明的江山,是这天下的百姓。 是石砫城里的老幼妇孺,是跟着她拼了一辈子的白杆兵。 是死在浑河、死在毕节、死在襄阳、死在夔州的—— 秦家的儿郎。 更何况,太子给了她所有想要的。 给了她收复四川的机会。 给了白杆兵一个前程。 给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一个报仇雪恨的可能。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混乱、挣扎、迟疑,全消了。 只剩下坚定。 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甲,对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七十岁的老人,腰弯得很深。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臣秦良玉,代白杆兵上下三千将士,谢太子殿下隆恩!“ “臣定当死守川东,收复失地,不负殿下所托!“ 身后,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了一片。 吼声震得山岗都在晃。 三天后。 石砫开城募兵。 消息传遍川东。 听说白杆兵发全饷,还发山文甲,来投的人从城门口排到了山脚。 校场上。 新到的五千套山文甲堆得像小山。 一个年轻的白杆兵,摸着刚领到的甲,指尖都在抖。 冰凉的铁甲贴在身上,他却笑得合不拢嘴,转头跟旁边的老兵喊: “哥!咱们终于不用窝在山里了!“ “咱们能去打流寇!“ 秦良玉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底下的兵。 风掀起她的披风。 她手里还攥着那道圣旨。 目光望向万县的方向,眼里翻涌着几十年没散的杀气。 等兵募齐了。 等甲胄都发下去。 她要带五万白杆兵,打出川东。 把张献忠,从四川赶出去。 千里之外。 京城,东宫。 朱慈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刚从石砫的位置移开。 他指尖敲了敲舆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张献忠?“ “秦良玉这把老刀,孤给她磨快了。“ “够他喝一壶的。“ 旁边的内侍躬身站着,大气不敢出。 朱慈烺的指尖,顺着长江往下滑。 最终停在辽东的位置。 指节微微用力,在舆图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川东稳住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辽东那帮蛀虫了。“ 殿外风声呼啸。 大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第62章 盛京的急切 第62章盛京的急切 盛京,崇政殿。 烛火跳了一夜。 多尔衮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五份密报。 每一份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纸边磨得起毛,有的地方直接被指腹磨破了。 他拿起第一份,扫一眼,“啪“地拍在桌上。 硬木桌案猛地一震,茶碗里的茶水溅出来,淌了一桌子。 “伪明太子政变监国,软禁崇祯,抄勋贵文臣,抄出五千余万两白银。“ 第二份,更用力,茶碗直接跳了起来。 “潼关三千铁甲大破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大雪龙骑首次现身战场。“ 第三份,指节砸得桌面一声闷响。 “宣府哗变被平,马彪脑袋挂城门,各镇总兵变卖家产补空额,九边饷银直发小兵。“ 第四份,他捏着密报的手,青筋暴起。 “一支千人铁甲步兵护送几百辆大车出京向南,目的地不明。“ 第五份拍到桌上时,烛火被掌风扫得猛地一歪,差点灭了。 “京城校场神武军赢了京营,伪太子赏二十万两,两军较劲练兵。“ 五份密报一字排开,像五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多尔衮沉默了。 指节抵着眉心,指腹下的皮肤绷得发硬。 他原本以为,明朝就是个烂透了的空壳子,李自成一推就倒,他们八旗等着入关摘桃子就行。 结果突然冒出来个十五岁的太子,几个月时间,把烂了十几年的窟窿,硬生生给填上了? 旁边站着范文程,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这个汉臣幕僚以前是皇太极最倚重的谋士,现在是他最倚重的谋士,此刻也被这五份密报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多尔衮抬眼,声音沉得像冻住的冰河: “这个伪太子到底想干什么,你一条一条,给本王拆清楚。“ 范文程上前,手指先点在潼关那份密报上。 “第一拳,打在西线。殿下,潼关这一仗不是寻常胜仗。三千重甲正面碾碎六十万流贼,靠的不是侥幸,是一支能硬撼天下的精锐。李自成经此一败,短时间内绝不敢再窥伺潼关。伪太子腾出手了。“ 手指移到宣府那份。 “第二拳,打在九边。他用银子砸军心,饷银直发小兵,不走总兵府。宣府哗变半柱香就平了,马彪人头至今挂在城楼上。各镇总兵乖乖掏家底补空额——这不是发饷,这是收权。九边的兵,以前只知有将主,现在,知有太子。“ 手指移到校场那份。 “第三拳,攥在手里。五万神武军,配有大量的精锐甲胄,跟京营对着练。京营输了一场,被骂醒了,现在也在玩命练。殿下您算——大雪龙骑、重甲步兵、五万神武军、两万京营、九边十几万边军……这娃娃正在把散了几十年的兵,往一个拳头里捏。“ 最后,手指停在第四份密报上,顿了很久。 “这第四拳,最阴。千人铁甲护着几百辆大车往南走,他用兵从不做无用功。殿下想想,南方有谁,值得他千里送甲送银?张献忠在四川的对手,又是谁?“ 多尔衮瞳孔骤然一缩。 “秦良玉。“ “正是秦良玉。“范文程点头,声音越来越沉,“那几百辆大车里,装的一定是甲胄和粮饷。秦良玉是真能打的,崇祯抠了她一辈子,她困在石砫只有几千残兵。现在伪太子给她银子、给她甲,等于把一把锈了的老刀,重新磨得雪亮。秦良玉一旦扩军成势,张献忠就被钉死在四川,再也出不来。伪太子的西南后方,就稳了。“ 他直起腰,看着多尔衮,把结论说得很慢: “殿下,这是四步棋。 潼关稳西线,九边收兵权,京城练嫡系,川东固后方。 四面一稳,下一拳——就该砸向山海关了。 四步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七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盛京的急切(第2/2页) 这不是十五岁娃娃瞎胡闹,这是个懂兵、懂权、懂人心的厉害角色。“ 多尔衮没说话。 手指在桌沿一下一下敲,敲得范文程心里发慌。 敲到第七下,他猛地收手。 “原本等着明国自己烂死。“ “现在这娃娃,把烂肉全剜了。“ 他站起身,甲叶哗啦一声响。 “传本王令——召集议政王大臣会议。现在。“ 崇政殿里,八旗旗主和议政大臣分坐两侧。 多尔衮坐在正中,让范文程把五份密报和四步棋的分析,当场说了一遍。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直接炸了。 镶红旗旗主满达海第一个蹦起来,蒲扇大的手“哐“地砸在案上,茶碗直接摔碎在地上,奶茶溅了一地: “放他娘的屁!一个黄口小儿,也配在关内翻云覆雨?! 吴三桂那狗东西还敢跟我们谈条件?辽东一条看门狗而已,主子肯收他,是他祖坟冒青烟! 摄政王,你给我一旗人马,我踏平山海关,把吴三桂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正红旗硕塞跟着拍案而起,嗓门震得房梁掉灰: “我正红旗愿做先锋!打下山海关,关内的金银女人,我一个子儿不要,全给摄政王,只要摄政王多给我们一些也野女真人就行!“ 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靠在椅背上,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话里全是刺: “打?说得轻巧。山海关天下第一关,城墙三丈厚,关宁铁骑五万精锐守着。 死的是八旗子弟,占便宜的是两白旗。这买卖,镶蓝旗不干。“ 他是旁支,手里兵少,就想保存实力,等着坐收渔利。 这话一出口,两红旗当场就炸了。 满达海指着济尔哈朗鼻子骂: “老东西!你就想躲在后面捡现成的!真等那娃娃坐稳了江山,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镶蓝旗! 到时候人家兵强马壮打过来,你那点兵,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济尔哈朗也拍了桌子: “乳臭未干的娃娃,也值得你吓成这样?我看你是想抢功想疯了,拿个孩子当洪水猛兽!“ 两边越吵越凶,都站了起来,手都按上了腰刀。 眼看就要在殿里拔刀互砍。 正白旗多铎“唰“地站起来,冷笑一声: “吵?接着吵。等伪太子把九边捏成拳头,大雪龙骑踏出山海关,第一个踏平的就是你们镶蓝旗,第二个就是你们两红旗。 到时候别说金银女人,连你们的脑袋,都得挂在盛京城楼上!“ 阿济格也站了起来,朝多尔衮一抱拳,声如洪钟: “摄政王,两白旗听你的。你说打,我们现在就点兵;你说招降,我们也没二话。是死是活,你一句话!“ 四派吵成一锅粥,吼声震得烛火乱跳,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多尔衮自始至终坐在主位,没说话。 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让他们吵,把火气泄干净,把各自的小算盘摆到台面上。 吵到最凶的时候,满达海已经把刀拔出一半了。 多尔衮动了。 他抬手,抓起案上一只铜制的烛台,猛地砸下去。 “哐——!!“ 铜烛台砸在硬木地上,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主位。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眼神扫过众人。 那眼神里没有怒,只有刺骨的冷。 扫到谁,谁就下意识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第63章 锦衣卫急报 第63章锦衣卫急报 他缓缓站起身。 一身玄色铁甲,腰挂弯刀,个子本就高大,一站起来,整座大殿的光线仿佛都暗了几分。 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大舆图前。 “唰“地抽出腰间弯刀。 刀尖朝下,往地上一顿。 “铮“的一声锐响,精钢刀尖直接嵌进了金砖缝里。 所有人脖子一缩。 多尔衮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每个人脸上: “吵够了?“ 没人敢应声。 “吴三桂要地,给他。“ 刀尖在舆图上一划,辽东大片土地被划了个圈。 指甲掐进掌心,他脸上却看不出半分肉疼。 “关宁军不改编,给他。“ 手腕一转,刀身拍在舆图上,“啪“的一声闷响。 “明朝给多少俸禄粮饷,我们加倍,给他。“ 他猛地转身,弯刀指着满达海,刀尖离他鼻尖只有半尺。 满达海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多尔衮的声音,冷得能冻住血: “脸面?脸面值几个钱? 今天给他的,都是暂时的。 等入了关,占了北京,定了天下—— 他吴三桂的地,他的兵,他的命,连本带利,本王全要拿回来。“ 他收回刀,大步走回案后。 铺开信纸,亲自提笔。 写到“平西王“三个字时,笔尖一顿,力透纸背,背面都能看到浓黑的墨迹。 一封信写完,他拎起来吹了吹,折好,扔给跪在地上的亲信。 “告诉吴三桂。 他要的,本王全准了。 就一条——尽快开关。 夜长梦多。等那娃娃把九边坐稳了,新军练成了,再想入关,就得拿人命填。 再告诉他—— 从今往后,他吴三桂不是明朝的平西伯,是我大清的平西王。 他的主子,只有一个。 就是本王。“ 亲信低着头接信,浑身都在抖。 多尔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再带一句私话。 本王给的,他才能拿着。 本王不给的,他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 等进了关,本王再跟他,慢慢算这笔账。“ 亲信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出了大殿。 范文程走上前,低声道: “殿下,半个月内,八旗各旗整军,集结辽河。 吴三桂一开关,我们直扑北京—— 打他个措手不及。“ 多尔衮没应声。 他站在舆图前,手里还握着那把弯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锦衣卫急报(第2/2页) 刀尖轻轻划过盛京,划过辽东,划过山海关,最后停在京城的位置。 刀尖微微用力,在舆图上戳出一个小洞。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狂。 “黄口小儿。“ “整顿了九边,练了几万新兵,就以为能跟本王掰手腕了?“ 他手腕一转,弯刀横在山海关的位置。 “你忘了山海关。“ “你忘了吴三桂。“ “你更忘了——我满洲八旗的铁蹄,踏遍了辽东,还没遇见过对手。“ “等本王入了关。“ “你的大雪龙骑,你的重甲步兵,你的五万神武军——“ “本王会一个一个,全都踩碎。“ 殿外狂风卷过盛京城头。 八旗的旗帜猎猎作响,像无数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多尔衮握着刀,站在舆图前。 背影如山,气势如海。 整个盛京的怒气,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这股怒气,很快就要顺着山海关,倾泻进关内。 千里之外。 京城,监国府。 夜已经深了,朱慈烺还在看各地的塘报。 案上的烛火烧到了半截,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佥事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推门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发白: “殿下!急报!“ “盛京那边有动静了。多尔衮召集八旗议政王大臣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各旗都在清点军械、调派粮草,像是要大规模动兵。“ “山海关也有信。吴三桂的关宁军正在往山海关增兵,各城的守军都换了他的嫡系,同时跟我们和建奴两边都在通信,态度暧昧。“ “两边……都在集结兵力。“ “具体要干什么,底下的人还没摸透,但肯定是大事。“ 朱慈烺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墨珠滴在塘报上,晕开一团黑。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坐不住了。“ “多尔衮想入关,吴三桂想待价而沽。“ “好得很。“ 他把笔往笔山上一搁,站起身。 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山海关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想从山海关进来?“ “那就让他们来。“ “孤倒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殿外风声渐起。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博弈,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64章 满清入关 第64章满清入关 山海关,总兵府议事厅。 吵翻了天。 “大帅不能进京!朱慈烺那小子连宣府马彪都说杀就杀,您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副将吴国贵一巴掌拍在案上,指节通红。 旁边参将杨珅立刻反驳:“不进京怎么办?那可是抗旨!大雪龙骑就在西边,真打过来,咱们五万关宁军挡得住?” “挡不住也得挡!山海关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关!凭城而守,他大雪龙骑能飞进来?” “守?拿什么守?粮饷呢?朝廷的粮饷只送到潼关,咱们这边已经欠了三个月军饷了!再拖下去,兵先哗变了!” “降清?多尔衮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进去了就是第二个祖大寿!名义上是王,实际上是条狗!” “那你说怎么办!两边都得罪不起,耗着等死?” 七八个将领吵成一团,脸红脖子粗,有人拍桌子,有人拔剑鞘,唾沫星子横飞。 吴三桂坐在帅椅上,一言不发。 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慢。 很慢。 面前摊着两封信。左边监国府催令——辽东饷银已备,着即刻入京面领,限期半月,逾期以抗旨论。右边多尔衮亲笔——平西王,世镇辽东,孤已准尔所请,望速开关。 旁边还有两份密报。一份是宣府总兵马彪的人头,血还没干透。一份是九边各镇撤换名单,一串总兵的名字被红笔划掉,触目惊心。 粮饷只送到潼关。 这是掐脖子。 朱慈烺那小崽子,是逼着他做选择。 进京,兵权被收,生死由人。 不进京,就是抗旨,大雪龙骑立刻就到。 “都闭嘴。” 三个字,很轻。 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都闭上了嘴,齐刷刷看向帅椅上的吴三桂。 吴三桂慢慢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京城移到盛京,又从盛京移回山海关,指尖在那道狭长的关隘上轻轻敲了敲。 敲一下。 再敲一下。 吴国贵忍不住:“大帅,您拿个主意。” 吴三桂没回头。 他盯着舆图上的京城,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朱慈烺拿粮饷卡我脖子,拿我爹当筹码,逼我进京交兵权。” “他打错算盘了。” 他猛地拔出腰刀。 “唰——” 刀光一闪,刀尖重重顿在舆图上,正正扎在京城两个字的中间。 “我吴三桂这辈子,只拿自己的命当筹码。” “别人的命——都不算。” 手腕一转,刀尖横移,划到了盛京的位置。 “多尔衮要山海关。” “我给他。” “平西王,世镇辽东——这条件,我接了。” 满厅倒吸凉气的声音。 杨珅脸色发白:“大帅!多尔衮那是虎狼之师,放进来容易,再想送出去——” 吴三桂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狠。 “谁赢还不一定。” 四个字。 没再多说。 但所有人都懂了。 先放多尔衮进来,让他和朱慈烺死磕。 两边打残了,才是他吴三桂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满清入关(第2/2页) 吴三桂收刀,声音冷得像关外的风: “吴国贵,传令全军集结,准备开关。” “杨珅,你亲自去盛京一趟,告诉多尔衮——条件我全接了,让他带着八旗铁骑过来。” “三天后。” “山海关城门大开。” 三天后,山海关。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里,缓缓向两侧打开。 关外的风,先灌了进来。 然后是旗。 八色旗帜,铺天盖地,像一片翻涌的海潮。十几万八旗铁骑列阵关外,马蹄踏得大地都在发抖,烟尘直冲云霄,连太阳都被遮暗了几分。 多尔衮策马走在最前面。 踏过城门坎的时候,他特意勒了勒马缰。 马蹄落下,狠狠碾在一块刻着“明”字的城砖上。 砖屑四溅。 这座他打了十几年、死了无数八旗儿郎都没打下来的天下第一关。 今天,自己开了。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弧度,眼底的狂几乎要溢出来。 吴三桂从城楼上走下来,在城门洞里翻身上马,策马到多尔衮面前,抱拳躬身: “开关已开,请摄政王入关。” 脸上带着笑。 袖子里的手,却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多尔衮朗声大笑,马鞭往南边一指:“平西王,本王答应你的,一样不少。你答应本王的——也别忘了。” “不敢忘。” 吴三桂头埋得更低。 没人看见他眼底的那抹冷。 多尔衮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进去。 身后十几万八旗铁骑如决堤的洪流,轰隆隆涌入山海关。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缝簌簌掉灰,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关宁军紧随其后,两军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往南开进。 行进数十里。 多尔衮忽然勒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看不到头的铁骑洪流,猛地放声大笑。 “伪明那个小娃娃!” 他马鞭指着南边,声音里全是不可一世的狂傲: “练了几万新兵,杀了几个勋贵逼了点粮饷,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他见过真正的野战吗?” “见过八旗铁骑冲锋吗?” “见过满洲巴图鲁怎么杀人吗?” 多铎策马跟上来,笑得更嚣张,满脸不屑:“听说他在潼关打赢了李自成——李自成那帮扛锄头的流寇也叫兵?赢了一群农民,也配叫胜仗?” “等他亲眼看见咱们铁骑冲起来,怕是要吓得尿裤子!” 阿济格拍着刀鞘,舌头舔了舔嘴唇,眼里全是贪婪:“等打进京城,金银财宝女人,全是咱们八旗的!” 多尔衮抬手打断。 他扫过身后黑压压的铁骑,笑容越来越盛,声音却越来越冷: “神武军?大雪龙骑?” “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本王今天入关,明天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下雄兵。” 马鞭猛地指向北京方向。 “传令全军,全速南下!” “伪明朝廷,从今天起——改姓爱新觉罗!” 十几万铁骑齐声怒吼。 声浪震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往下掉。 铁蹄踏过官道,扬起滚滚烟尘,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一路向南扑去。 第65章 八百里加急 第65章八百里加急 崇文门。 正午。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然后一匹快马从东边冲了过来。 马上的驿卒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三根红翎,身子晃得像风中的纸片,却死死攥着缰绳。 守门兵丁一眼看见那三根红翎,手里的长枪“哐当”就掉在了地上。 三根红翎。 十万火急。 天塌下来的大事。 快马一头冲进城门,驿卒的嗓子劈得像破锣,却字字砸得人心尖发颤: “山海关急报——!” “吴三桂叛变!开关降清!” “多尔衮率十几万八旗铁骑入关!合兵三十万,直逼京师——!” 城门洞子里,一个卖馒头的小贩手一松,蒸笼“哐当”砸在地上,白花花的馒头滚了一地。 死寂三秒。 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建奴入关了!” 炸了。 彻底炸了。 挑担子的撒腿就跑,买菜的篮子扔了一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咒骂声搅成一团。城门直接堵死,人踩人,人挤人,谁都想往家里跑,谁都想先一步收拾东西跑路。 恐慌像瘟疫一样,从崇文门飞快地蔓延到全城。 粮店第一个关门上板。 王老板站在门后,额头全是汗,隔着门板冲外面喊:“不卖了!不卖了!留着自己吃!” 外面的百姓砸着门板,哭的骂的都有,有人抄起石头就往锁上砸。 “开门!让我买米!” “你不卖给我,大家都别活!” 当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李伙计站在柜台后面,手都在抖,面前的首饰镯子堆成了小山,全是变卖细软准备跑路的。一个个脸色惨白,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往南跑……往南跑……” 酒楼里吵成了一锅粥。 “太子能打赢李自成,肯定也能赢建奴!” “赢个屁!李自成是流寇!八旗是铁骑!能一样?三十万人啊!咱们京城那点新兵够塞牙缝吗?” “我看悬……赶紧收拾东西跑吧。” 勋贵府邸里,更是两幅光景。 那些当初被逼着捐了粮捐了银的老牌勋贵,关起门来偷偷喝酒碰杯,一个个脸上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就说这疯太子折腾不了几天!” “逼我们捐粮捐银,现在好了,建奴来了我看他拿什么挡!” “最好打进城把这小崽子弄死,咱们还能把捐出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而那些中等勋贵,家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女眷哭着收拾金银细软,老爷对着管家劈头盖脸地骂: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乡下庄子收拾好,城一破就往南跑!” “还有……偷偷给吴三桂那边递个话,就说我们愿意内应。别让太子的人知道,听见没有!” 他们心里清楚。 太子虽然没抄他们的家,但当初那刀可是实实在在架在脖子上的。如今建奴来了,不管谁赢,他们夹在中间,都是被碾的命。 文官那边更微妙。 内阁值房里,几个老油条互相递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袖子。 袖子里,是早就写好的降书。 嘴上谁也不说,心里却都在盘算同一件事:当初太子逼咱们捐粮捐银,咱们捐了;现在建奴来了,总不能怪咱们另寻活路吧? 几个清流老臣在值房里哭天抢地,喊着“宗庙要完了”“大明要亡了”,嘴上忠君爱国,脚底下早让管家把家眷悄悄往城外送了。 只有太子提拔的几个年轻官员急得团团转,却没人敢拍板。 流言越传越邪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八百里加急(第2/2页) “三十万!整整三十万铁骑!” “太子的兵都是新兵蛋子,打不过的。” “前天张尚书家眷就偷偷出城了。” 整座京城,乌云压城。 山雨欲来。 监国府里,却静得反常。 朱慈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慢慢擦剑。 剑刃雪亮,寒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沈炼站在下方,沉声禀报: “殿下,吴三桂叛变,多尔衮合兵二十余万,正南下。” “锦衣卫查获数封文官暗通吴三桂的密信。” “吴襄及吴府上下三十余口,已全部控制。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擦剑的手没停。 像是没听见。 旁边站着的东宫侍读学士韩文镜,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臣以为,吴襄暂不可杀。” 朱慈烺这才停下动作。 他抬眼看了韩文镜一眼,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韩文镜直起身,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吴襄乃吴三桂生父。留着他,阵前可做要挟,或可动摇吴三桂军心。即便无用,也可作为谈判筹码,多一分回旋余地。” “杀之,则吴三桂再无顾忌,反而会死心塌地投靠多尔衮。” “此乃驱虎吞狼之下策,请殿下三思。” 说完,他躬身等候。 沈炼站在一旁,没说话。 这确实是正常思路。 换做任何一个主帅,都会留着吴襄当筹码。 朱慈烺笑了一下。 很轻。 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光慢慢转动,看着寒光在刃口流动,慢悠悠地说: “韩学士,你觉得吴三桂在乎他爹的命?” 韩文镜一愣。 “当年大凌河,祖大寿降了又叛,皇太极扣着他全家,他在乎过吗?” “松锦大战,洪承畴被俘,皇太极扣着他的家小劝降,他犹豫过吗?” “崇祯四年,吴襄就被皇太极抓过一次。” 朱慈烺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一次,吴三桂降了吗?” 韩文镜张了张嘴。 没有。 吴三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边镇武将,坐到他这个位置的,心早就硬了。” 朱慈烺把剑放下,“锵”的一声脆响。 “老婆孩子可以再生,爹死了可以再立牌坊。唯独兵权不能丢——兵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拿他爹威胁他?”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可笑。” 韩文镜脸色一白,退后一步,躬身:“臣……愚钝。” “不怪你。”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通州的位置。 “孤杀他全家,不是为了威胁他。” “是告诉天下人——背叛大明的人,全家都得死。” “筹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孤不需要筹码。” “孤只需要人头。” “沈炼。” “臣在。” “传令——吴府上下三十余口,一个不留。脑袋挂午门,脸对着山海关方向。” “让吴三桂好好看看。” “他引狼入室,换回来的是什么。” 声音很平。 没有怒气,没有暴戾。 却听得韩文镜后背瞬间湿透了。 这不是冲动。 这是算透了人心之后,最冷静的狠。 第66章 吴府灭门 第66章吴府灭门 锦衣卫踹开吴府大门的时候,后院的女眷们正在哭。 前院被封了大半个月,消息传不进来,吴襄被软禁在书房,府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大夫人坐在正厅,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嘴唇哆嗦着念经;三姨娘抱着刚满三岁的小少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四岁的庶女躲在柱子后面,脸白得像纸,听见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哐当——!”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飞,木屑砸进吴襄手里的茶碗里。 吴襄猛地拍案而起,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 “放肆!老夫是平西伯吴襄!先帝钦封的辽东总兵!你们也敢闯?!”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没理他,展开监国令旨,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砸下来: “吴三桂开关降清,叛国通敌。吴襄教子不严,纵子为逆,阖府三十七口,全部处斩。即刻行刑。” “开关降清”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吴襄头顶。 他晃了晃,身后的椅子“啪嗒”倒在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怒色一点点褪干净,换成了不敢置信,再变成彻骨的恐惧,声音都劈了: “我儿子不可能降清!你们骗我!是太子要杀我!太子要构陷我吴家!” 没人听他喊。 两个缇骑上前,反拧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路过后院的时候,吴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见大夫人被两个婆子架着,已经晕过去了一半,头发散了满脸,鞋都掉了一只; 看见三姨娘抱着小儿子,哭着给锦衣卫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反复喊“大人饶命,孩子是无辜的”; 看见自己最疼的小女儿,被兵丁拽着胳膊往外拉,发簪掉了,头发被扯掉一绺,哭着喊“爹救我”。 “住手!你们放开她!她才十四岁!” 吴襄疯了一样挣扎,肩膀被按得咔咔响,眼睛红得要滴血。 没人理他。 老管家扑过来想拦,被一脚踹在胸口,滚出去老远,吐了一口血,还撑着胳膊往吴襄这边爬,嘴里喊“老爷”。 铁链子哗啦一响,全家三十多口,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全被锁成了一串,像牵牲口一样往府门外拖。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在一起,震得吴府的院墙都在抖。 吴襄被按在囚车里,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接一个被塞进来,看着小孙子被吓得浑身抽搐,哭都哭不出声,看着大夫人醒过来,一头往囚车柱子上撞,被兵丁拽着头发拉回来。 他终于崩溃了。 不再喊冤,不再骂太子。 只是张着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嗓子哑得像砂纸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吴府灭门(第2/2页) “三桂……你这个孽障……你到底干了什么……你害死全家了……” 午门城楼下,刑场早就布好了。 三十多口人跪成黑压压一片,哭嚎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吴襄跪在最前面,白发散乱,官袍上沾满了稻草和血污,颧骨凸得老高,眼窝陷进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当了一辈子辽东总兵,被建奴抓过,被朝廷贬过,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可当他听见身后小孙子哭着喊“爷爷我怕”的时候,他的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 刽子手的鬼头刀已经磨亮了,阳光照上去,泛着冷森森的光。 排在最末尾的,是吴襄的小女儿。 小姑娘看着前面的刀,吓得尿了裙子,哭着往旁边爬,被刽子手揪住后领拽回来,按在地上。 “爹!爹救我!” 小姑娘的哭声尖得刺破耳膜。 吴襄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刚要喊,就见刀光一闪。 “噗嗤。” 人头滚出去老远。 小姑娘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全是泪。 吴襄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吴三桂!你这个小畜生!” 他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劈得稀碎,混着血沫喷出来: “你造反就造反!你把全家接走啊!你当你的平西王!你把我们扔在京城给你陪葬!” “你连你亲爹都不救!连你亲闺女都不救!连你三岁的儿子都不管!” “老子被你害死了!吴家三十七口都被你害死了!你不得好死!你做鬼都洗不掉这笔血债!” 旁边的小孙子吓得直往他怀里钻,哭着喊“爷爷”。 吴襄低下头,眼泪砸在孩子头顶。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没被按住的那只手,把孩子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 “乖孙不怕啊……闭眼……一会就好了……” 刀光一道接一道落下来。 哭喊声从密到疏,慢慢弱下去,最后只剩风声。 三十多颗人头滚在青砖上,血顺着砖缝往低处淌,慢慢汇成一道暗红色的小溪,漫过了午门的石阶,腥气冲得旁边的锦衣卫都忍不住偏头。 刽子手拎着人头的头发,一颗接一颗往城楼上挂。 每挂一颗,就把人脸掰向山海关的方向。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天街,吹出去好几里远。 全北京的人都知道了—— 这位十五岁的监国太子,是真敢杀。 是真敢灭人满门。 第67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第67章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第二天大朝会,钟鼓敲得人心慌。 文武百官顺着天街走过来,抬头就能看见午门城楼上挂着的一排人头。 风一吹,头发散乱着晃,血腥味隔着老远都往鼻子里钻。 所有人的后脊梁骨都在发凉,进大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黑压压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朱慈烺站在龙椅侧边,没坐。他指尖按着腰间的剑柄,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往每个人脸上砸: “吴三桂叛了。多尔衮入关了。二十多万大军,正往京城来。” “孤知道——你们不少人袖子里,已经藏好降书了,等着城破那天,跪迎多尔衮。” 文官队列里,好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袖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砸在朝服的补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话音刚落,大殿里瞬间炸成了两锅。 主战的武将们当场就站了出来,为首的老总兵满脸伤疤,抱拳吼得震耳朵: “殿下!末将愿领兵出城,跟建奴决一死战!吴三桂这个狗贼卖国求荣,末将恨不得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身后几个武将齐声附和,拍着胸脯喊“愿为殿下效死”,红着眼眶骂“建奴欺人太甚”。几个太子提拔的年轻官员也站出来,声音激动得发抖:“国难当头,正是我等报国之时!” 主和派的老臣立刻跳了出来。为首的白发老臣“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殿下!建奴势大,不可力敌啊!八旗铁骑纵横二十年,咱们大明的精锐在松锦全打光了!现在京城就几万新兵,拿什么打?不如暂且议和,保住宗庙社稷啊!” 身后两三个文臣跟着点头,七嘴八舌:“殿下!主战容易,败了就全完了!大明就没了啊!” 吵得最凶的时候,主和派队列里一个言官忽然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刚好周围一圈都能听见: “殿下在潼关是赢了。可李自成那帮流寇,说到底就是一群扛锄头的农民,赢了又能怎么样?八旗铁骑是流寇能比的吗?” “松锦大战,十三万精锐,被三万建奴打得全军覆没。流寇六十万,建奴三万——这里头的差距,殿下不会算不过来。” 他撇了撇嘴,小声补了一句: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没见识过真正的八旗铁骑是什么样。” 这话一出,主和派好几个人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是啊,流寇哪能跟八旗比”。 主战派的武将们气得脸都青了,一个老将当场就要拔刀,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按住。 朱慈烺站在上面,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底下吵,看着主和派阴阳怪气,听着他们把八旗铁骑捧上天,把自己潼关的战绩贬得一文不值。 直到那言官说出“太年轻”三个字,他忽然笑了。 还是那种只扯左边嘴角的笑,眼里冰得吓人。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龙靴踩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 走到那言官面前,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说孤没见识过八旗铁骑?” “你说李自成是扛锄头的农民?” “你说松锦十三万精锐,打不过三万建奴?” 他往前倾了倾身,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那言官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下。 “好。孤今天就跟你算这笔账。” “潼关之战,孤带的是三万被拖欠了三年军饷的残兵,对面是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孤赢了。” “松锦之战,十三万精锐,粮饷足,兵器足,有洪承畴督师,有八镇总兵。为什么打不过三万建奴?” 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响: “是兵不行,还是带兵的人不行?是仗打不赢,还是你们这些人,从根上就怕了?!” 言官张着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冷汗把朝服后背全打湿了。 朱慈烺没再看他。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铜鹤香炉上。 “哐当——!” 一人高的铜鹤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金砖上,香灰泼了一地,火星四溅。 他扫过底下低着头的主和派文臣,声音里压着暴戾,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你们拿松锦之败压孤?拿八旗铁骑吓唬孤?” “孤今天告诉你们——父皇有父皇的难处,孤有孤的办法。” “父皇欠的军饷,孤发。父皇不敢动的人,孤杀。父皇打不赢的仗,孤来打。” “孤敬父皇是孤的父亲。但孤不是父皇。” “孤的路,孤自己走。” 他喘了口气,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可就是这低低的声音,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觉得投降就完事了?觉得剃了头,就能接着当你的官,守你的家产?” “孤今天给你们长长见识。范文程——你们都认识吧?” “他范文程是镶白旗的奴才,给皇太极当牛做马十几年,出谋划策,掏心掏肺,换来了什么?” “多铎看上了他老婆,直接闯进他家里,当着他的面,把他老婆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第2/2页) “他范文程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自己老婆的哭声,听着多铎的淫笑,他连门都不敢推。” “事后他还要跪在多铎面前,磕头谢恩,谢贝勒爷赏脸。” 朱慈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这就是当奴才的下场。” “你们想当范文程?想把老婆女儿送给建奴睡?想跪在门外听着自己家人被糟蹋,还要磕头谢恩?” “现在就去开城门。孤不拦着。” 满朝文武被震得头皮发麻。 范文程的事不少人听过,可没人敢在朝堂上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 主战派的武将们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咬得后槽牙咯吱响。 主和派的人绝大多数已经瘫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可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言官,虽然吓得脸惨白,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 就一下。 被朱慈烺抓了个正着。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慈烺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每个字却都像冰锥子扎进骨头里: “你觉得孤在吓唬你?” 言官浑身一僵,“扑通”跪倒,磕头磕得砰砰响:“臣不敢!臣不敢!殿下饶命!” 朱慈烺笑了。 他抬了抬下巴,对殿外的铁甲兵吩咐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吩咐端茶: “拖出去。腰斩。诛三族。” 铁甲兵进来,铁靴踩得咚咚响,架起言官就往外拖。 言官疯了一样挣扎,官帽掉了,头发散得满脸都是,嗓子劈得像破锣: “殿下!臣是言官!太祖有祖制!言官不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声音在殿门外戛然而止。 殿门留了一道缝。 所有人都低着头,耳朵却竖得笔直。 “咔——” 是陌刀架在木墩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是一刀毙命的短痛,是拖得很长、很尖的哀嚎,顺着门缝钻进来,往每个人耳朵里、骨头缝里钻。 叫了十几息,惨叫声慢慢弱下去,变成了破风箱一样的气音,呼哧呼哧的。 有人偷偷抬眼,就看见门缝里,那言官上半截身子趴在地上,手抓着金砖,指甲都掀翻了,拖着半截肠子,往殿门口爬了两步,才彻底不动。 血腥味,顺着门缝飘进了大殿。 满朝文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刚才还小声附和主和的人,此刻浑身抖得像筛糠,袖子里的降书被汗浸得透湿,黏在胳膊上,撕都撕不下来。 朱慈烺转过身,慢慢走回台阶上。 他按住腰间的佩剑,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洪钟一样撞在每个人心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太宗皇帝定下的铁律。” “大明立国近三百年,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跟外敌议过和。从来没有。” “孤的大明,可以亡在李自成手里,可以亡在张献忠手里,可以亡在任何汉人手里。” “但就是不能亡在建奴手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谁再敢提‘议和’两个字,诛三族。” “谁再敢提‘投降’两个字,诛三族。” “谁再敢偷偷给多尔衮写降书,诛三族。” “你们给孤听好了——” “孤宁愿把大明打残了,打废了,打到只剩半壁江山,打到孤自己也死在战场上,也绝不留给建奴一寸土地!” “孤宁愿亡国,也要把建奴彻底打残、打废、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踏入中原一步!” “打不死他们,孤就战死在城门口,让多尔衮踩着孤的尸体进北京!” 他盯着底下瘫软的主和派文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一字一句骂过去: “你们这些废物!软骨头!还没打就想着投降的孬种!” “孤不怕死,不怕骂,不怕史书怎么写。你们怕打不过,孤不怕。你们怕丢官,孤更不怕。你们怕死,孤最不怕的就是死。” “多尔衮带二十万人就想吓唬孤?” “他就是带二百万人来,孤也照打!” “打不赢就死战,死战不成就殉国,殉国不行就同归于尽!” 他指着午门的方向,几乎是在咆哮: “你们问孤凭什么?” “凭孤敢拿命去赌!凭孤敢拿整个大明的国运去赌!” “这一仗,不是多尔衮死,就是孤亡。” “没有议和,没有投降,没有退路。” “打赢了,大明再续三百年。打输了,孤就死在这北京城里,死在太庙前面,死在太祖高皇帝的灵位前面。”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孤说到做到。” 第68章 国运在此 第68章国运在此 天还没亮,南城巷口的板车已经排了半条街。 包袱捆得死紧,铺盖卷上沾着尘土,鞋底磨穿的汉子蹲在车边抽烟,抱着孩子的小媳妇抹眼泪,车板上还躺着咳得直喘的生病老人——建奴入关的消息传了三天,京城跑了一小半人。 没人愿意跑。 祖宅在这,祖坟在这,田产铺子全在这,背井离乡往南逃,路上遇土匪、闹瘟疫、饿肚子,十个人能活下来五个都算命大。可没办法,建奴破城就屠城的名声传了几十年,官军又那个德行,不跑就是等死。 搁以前官军出征,百姓扫一眼就收拾东西跑得更快——谁都知道京营那德行:盔甲破得露棉絮,兵丁歪歪扭扭,有的还扛着锄头,走半道就能散一半,指望他们守城,不如自己跑快点。 一个山东来的汉子刚把最后一床铺盖扔上车,脚底下忽然震了一下。 车轱辘嗡嗡地抖,车板上豁口碗里的凉水晃出来半盏,溅在他的布鞋上。 然后是声音。 不是人声,是铁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是马蹄踏地的轰鸣,从长安街那头压过来,像天边滚过来的雷,一层叠着一层,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酥,震得临街的窗纸哗哗直响。 不是一阵。 是源源不断,像潮水似的,看不见头。 整条巷子的人都停了动作,咳的不咳了,哭的不哭了,所有人都抬着头,往北看。 最先冒出来的,是一片白。 三千大雪龙骑,白马白甲,人马俱披亮银甲,连枪缨都是雪白色的,龙骑枪竖得笔直,像一片移动的雪林,从长安街那头慢慢涌过来。队列齐得像用墨线弹出来的,前后左右分毫不差,蹄声全是同一个节拍,踏得青石板都在颤。 风裹着铁甲的冷锈味跟着骑兵卷过来,刮得街边的灯笼全往一边歪,火舌晃得人眼睛发花。 整条长安街静得吓人。 刚才还哭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大喘。 巷口一个早年在辽东当过兵的老军户,手里的拐棍“咚”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出声——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戚家军的步队,见过辽东铁骑的冲锋,从没见过这么压人的骑军:三千人像一个人,连马的步点都丝毫不乱,像一堵整块的白墙,慢慢往前碾。 大雪龙骑走了足足两刻钟,才见着尾。 后面跟着的是重甲步兵。 三千铁甲从头包到脚,甲片碰撞的哗啦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来的,铁靴砸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响得一模一样,震得人脚底板发麻。面甲遮着脸,看不见表情,只露一双双淬了冷光的眼睛,没有一个东张西望,整支队伍像一块烧红的铁,往前碾的时候,连风都带着杀气。 再往后是神武军。 九千精锐穿崭新的山文锁子甲,铁环相扣,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后面四万多新兵,甲胄确实杂——有京营库房翻出来的旧棉甲,有抄勋贵家搜出来的札甲,还有九边淘汰的旧锁子甲,可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枪杆磨得光滑。 一个个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胸脯挺得老高,脚步踩得格外用力,眼里没有怕,只有一股子要立军功的狠劲。 走在最后的是一万京营老兵。 盔甲有些旧,刀上带着缺口,可步子最稳。不少人胸前别着潼关的军功牌,铜牌子晃得发亮,路过百姓的时候,腰杆挺得更直,下巴抬得老高——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傲气。 队伍像流水似的往德胜门涌,从东方泛白走到天光大亮,还是望不到尾。各色的军旗连成一片,顺着长安街铺出去,像一条五颜六色的长龙,尘土扬得半人高,远远看去像罩着一层黄雾。 街边有人喃喃:“这……这得多少人啊?”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都发飘:“少说几万……太子把家底都拉出来了。” 巷口那个要回山东的汉子,手里的铺盖卷“啪嗒”掉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国运在此(第2/2页) 他女人拽他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还走不走啊?再晚城门关了!” 汉子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过去的大军,喉结滚了又滚,忽然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湿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眼泪掉下来了。 他是逃难来京城的,山东老家遭了灾,好不容易在京城扎下根,租了两亩地,开了个小杂货铺,刚过上两年安稳日子。现在又要逃,往南去投奔远房亲戚,路上要走半个多月,带着老婆孩子,能不能活到地方都不知道。 他早就不想跑了。 谁愿意扔下刚攒起来的家?谁愿意背着铺盖在路上飘着?可官军那个德行,他不敢赌。 现在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看着齐整得吓人的骑兵,看着一个个腰杆挺直的兵,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大石头,忽然就松了。 “不走了。” 他声音有点哑,却很笃定。 “啥?”女人愣了。 “咱不走了。”汉子指着队伍,声音发颤,“你看这兵的样子,跟以前那群废物完全不一样。太子这几个月,是真在办事,不是瞎折腾。建奴来了,有兵挡着,咱的家,能保住。” 旁边几个扛着包袱的邻居,也都慢慢停下了脚。 有人把包袱放下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有人转身往院子走,嘴里念叨着“不走了不走了,死也死在家里”;还有老太太直接跪在了路边,对着大军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终于有能打的兵了”。 刚才还挤满逃难人的巷口,人越来越少。反倒往长安街涌去看大军的人,越来越多,挤得街边水泄不通。 城墙根下的说书先生,本来背着铺盖都走到城门口了,听见蹄声又折了回来。他把铺盖往地上一扔,把说书的桌子支起来,醒木“啪”一拍,扯着嗓子喊,喊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诸位!太子殿下亲征通州!大雪龙骑打头阵!天子守国门!咱们的家,守得住!” 行人匆匆,有人停下来听两句,红了眼眶;有人脚步顿了顿,又折回来,围在了摊子边,越围越多。 东城的老秀才站在院门口,听着持续不断的脚步声,看着墙头飘过去的连片旗帜,手都在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多了官军的窝囊样,从没见过这么齐整、这么有杀气的王师。 他转身回书房,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手稳得很,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大字:国运在此。 写完直接贴在了大门上。 路过的街坊立刻围了上来,有个开布庄的掌柜指着字,压着声音问:“李先生,您这四个字……是说这一仗分量这么重?” 老秀才捋着花白的胡子,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声音沉得像石头:“可不是国运么。” “打输了,通州一破,北京无险可守,建奴铁蹄踏进来,北方半壁江山就没了,咱们全得做亡国奴,子子孙孙都要抬不起头。” “打赢了,太子立威,军心民心就彻底稳了,能把建奴打回关外去,大明这口气,就能缓过来。往后整军经武,收复失地,都不是空话。”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四个大字,眼里亮得很:“太子敢带着全部家底出城野战,这是拿大明的国运赌,也是拿他自己的命赌。搁以前,朝廷哪敢跟建奴在城外打野战?只会缩在城里守,守到最后守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十五岁的太子,敢冲在最前面,敢把全部身家都砸在这一仗上——这不是守,是拼,是绝死向生。赌赢了,就是大明再续三百年的国运;赌输了……” 他没说下去,可周围的街坊都懂。 不知道谁先低声念了一句“国运在此”,然后一个接一个,声音从低到高,从院门口传到巷子里,慢慢传开了半条街。 风卷着大军的尘土吹过来,混着那句反复的念叨,压在每个人心上,沉得很,却又暖得很。 第69章 九边精锐向通州集结 第69章九边精锐向通州集结 同一日,正午。 七道朱漆令旨由东宫亲卫快马传递,几乎同时送抵九边七镇的帅帐。 每道令旨里除了“全军精锐集结通州”的将令,末尾都附了半张太子亲笔朱批,字锋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全是赤裸裸的疯批狠话: “各镇敢藏一兵一卒、敢凑老弱充数、敢迟误半日者——胜,孤回京算总账;败,孤死之前,先遣大雪龙骑踏平尔等帅府,诛九族,列叛臣传,钉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就是那个十五岁疯批太子的口吻——他说到做到。 宣府镇·朱批压营 宣府总兵府,赵率教捏着那半张朱批,指节捏得发白,指腹被朱漆磨得发疼。 帐下左副将还没察觉不对,按以前调兵的老规矩上前躬身讨价:“大帅,宣府邻着蒙古部落,主力抽走边防空虚,要不留三千步卒守……” 话没说完,赵率教抬手把朱批甩在了他脸上。 副将接住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帐里众将传着看了一圈,刚才还盘算着留点家丁私兵、藏点家底的人,后背全凉透了。 没人敢当这是气话——马彪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宣府城门上晃着,吴襄全家三十七口还在午门城楼上晾着,那太子杀人从来不眨眼睛,连平西伯的满门都敢杀,何况他们。 赵率教的声音冷得像塞外的霜:“传令下去,骑兵全营开拔,一匹都不许留;步卒挑最能打的,甲胄兵器全带最好的,不许藏一兵一卒。天黑前必须动身,晚半个时辰,千总以上,我先斩了你们提头去见太子。” 没人敢废话。 众将抱拳应声,转身就往外冲,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谁也不想先被大雪龙骑突突了全家,还落个叛贼的骂名。 大同镇帅帐里,姜瓖看完朱批,“啪”地把令旨拍在桌上,骂得整个帐顶都嗡嗡响:“他妈的这个疯子暴君!老子刚把家底掏空补了空额,古玩字画卖了,祖田都当了,现在又要逼老子把全部骑兵都拉出去拼命!还踏平帅府诛九族?还遗臭万年?他怎么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九边精锐向通州集结(第2/2页) 骂归骂,帐下一个参将还抱着侥幸,凑上前撺掇:“大帅,不至于吧?哪有打仗把家底全押上的?咱们留两千骑兵守家,派点老弱步卒凑数,太子远在通州,哪能查得出来?” 姜瓖一听,直接抄起案上的茶碗砸过去,“哐当”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查不出来?你当大雪龙骑是吃干饭的?那疯子的密探能盯到咱们帅帐门口!” 他指着京城方向,唾沫星子横飞:“吴襄什么身份?平西伯!辽东总兵!手里握着山海关几万兵!结果呢?全家说杀就杀,脑袋挂午门示众!咱们算个屁?他真输了,死之前肯定先派大雪龙骑把咱们九边全突突了,还得给咱们扣个通敌叛国的帽子,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史书上都得骂咱们是叛贼!” 帐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撺掇摸鱼的参将,脸白得像纸,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话都不敢接。 姜瓖抹了把脸,冲亲兵吼得更大声:“去!把我的私军亲兵全拉出来!所有骑兵全带上,一匹都不许留!步卒挑最能打的!甲胄兵器全拿最好的!别给那疯子抓到把柄,不然咱们全家脑袋都得挂城门上,还得挨后世一千年的骂!” 七路烟尘·无一人敢藏私 蓟镇白广恩、山西镇、延绥镇、固原镇…… 七道令旨,七场帅帐里的争论。 所有想留家底、想摸鱼凑数、想按老规矩敷衍的小心思,全被那半张朱批的狠话压得死死的。 天刚擦黑,七路大军同时拔营,铁甲锃亮,骑兵打头,一路路烟尘从燕山、太行、黄土高原朝南滚,没有一路敢藏私兵,没有一路敢晚半个时辰。 兵部的老吏接到塘报的时候,手都抖了。 搁以前,调九边精锐入卫,磨磨唧唧三个月都凑不齐人,各路总兵藏着掖着,谁也不肯出真家伙,全派老弱病残凑数。 现在,太子一道令,加半张疯批朱批,半个月,九边的骑兵、精锐,拼了命往通州赶。 没人敢赌。 赌输了,不光自己没命,全家九族没了,连身后名都得臭一万年。 第70章 通州的25万大军 第70章通州的25万大军 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坐在御案后,听着窗外的铁靴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手里的朱笔顿在半空,一大滴墨砸下来,在奏折上晕开黑乎乎的一团。 那是几万人的脚步,是他儿子,带出去的大军。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御案边的佩剑——那是他登基那年钦赐的佩剑,十七年了,剑鞘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从来没出过鞘。 十七年啊。 松锦大战,他连着几道圣旨催洪承畴出战,十三万精锐打没了,洪承畴转头降了建奴; 巨鹿一战,卢象升带着五千天雄军死战,杨嗣昌见死不救,最后人战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全; 潼关之前,他把孙传庭关在牢里三年,放出来没半年,又连着三道圣旨催着出战,最后把大明最后一点家底,差点败得精光。 这些年,死在战场上的、降了建奴的总兵,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丢的城池、没的兵马,他自己都算不清。 他守了十七年京城,从来不敢踏出紫禁城一步,从来不敢想——带着兵出城去,跟建奴在野地里打野战。 他只会守。 守到地盘越来越小,守到人心越来越散,守到最后,连南迁的念头都冒出来了,连“跑”都只敢偷偷摸摸想。 可他的儿子,才十五岁,来京城才几个月。 清空饷杀贪官,眼睛都不眨;平西伯吴襄说杀就杀,全家三十七口挂在午门城楼上,连求情的机会都不给;练新兵、整京营,现在,敢带着大明全部的家底,出城去,跟多尔衮的八旗铁骑,正面硬拼。 这是绝死向生。 是他崇祯,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过的骨气和狠劲。 王承恩跪在地上,眼泪砸在金砖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殿下是英主,大明有救了。” 崇祯没说话。 他看着御案上那本被墨滴污了的奏折,封面上“南迁疏”三个字,被墨团糊了一半。 他抬手,指尖捏着奏折的边角,慢慢揉成一团,指节捏得发白,纸团被他攥得变形,最后随手扔在了角落的废纸堆里。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十七年攒下的沙哑,有自嘲,更有藏不住的骄傲: “他比朕强。” “朕守了十七年,守得山河破碎。他才来几个月,就敢替朕,去守国门了。” 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可那股子决绝的狠劲,好像还撞在宫墙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通州城外,连营二十余里。 孙传庭站在高坡上,看着四面八方的军队往这里汇,风卷着他的须发猎猎作响。 北边宣府的黑旗、西边大同的红旗、东边蓟镇的青旗……一路路大军像灰黑色的洪流,从燕山、太行、黄土高原里冲出来,撞进通州大营。营盘一天扩一圈,篝火从河边连到山脚,几十里外都能看见夜里烧红的天。 空气里混着马粪味、铁锈味、炊烟的麦香,各地方言吵吵嚷嚷,磨刀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斥候一波接一波跑上坡,声音一个比一个亮: “报!宣府赵率教率前锋抵达!全骑兵,一匹马没留!” “报!大同姜瓖部已到营外!连他的私卫亲军营都带来了!” “报!蓟镇白广恩弓弩手就位!全是精锐,没一个老弱!” 坡下,一个秦兵老兵蹲在篝火边,手里攥着烟袋锅子,数着营里的旗号,数到大同姜瓖那面独有的亲卫红旗时,烟袋“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他踹了踹旁边啃干粮的新兵,咂着舌头说:“我的娘,瞧见没?姜瓖那老滑头的亲卫营!以前调兵八次,他藏七次,连崇祯爷都调不动他的私兵,这回居然拉出来了?” 新兵愣头愣脑的:“为啥啊?” 老兵啐了一口,捡起火边的烟袋,在鞋底磕了磕:“为啥?没听说吴襄全家都挂午门城楼上了?太子那朱批写得明白——藏一兵一卒,踏平帅府诛九族,还得给你写进叛臣传遗臭万年。” “换你你敢藏?你敢拿全家脑袋赌那太子说不说得到做到?” 旁边擦长矛的兵凑过来,咋舌:“二十五万。太子这是把大明能打的,全攒这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通州的25万大军(第2/2页) 老兵咧嘴笑了,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烟圈飘得老高:“以前调九边兵,磨磨唧唧三个月都凑不齐人,各路都藏着掖着,全派老弱病残凑数。现在太子一声令下,加那张疯批朱批,半个月,全到了。” “就冲这,多尔衮来了,也得掉层皮!” 他话音刚落,北边忽然传来闷雷似的蹄声。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篝火的火苗晃了晃,碗里的水荡开一圈圈波纹。 营里吵吵嚷嚷的秦兵,瞬间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往北看。 地平线上先冒出来一片白,然后是银甲的反光,最后是雪亮的龙骑枪尖,在太阳下闪成一条笔直的银线。 三千大雪龙骑,白马白甲,人马俱甲,排成整整齐齐的纵队冲过来。蹄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跑,跑近了,连营门口的拒马都被风带得晃,旗帜哗哗直响,冷铁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新兵手里的干粮“啪嗒”掉在地上,眼睛都直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馒头。 老兵手里的烟袋又掉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得意得直拍大腿: “瞧见没!这就是太子的大雪龙骑!” “等着吧,多尔衮的八旗铁骑不是横吗?撞上这三千骑,就知道什么叫铁板了!” 高坡上,孙传庭看着大雪龙骑从面前驰过,紧绷了大半个月的脸,终于松了一瞬。 他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动了动,低声道: “殿下到了。这仗,稳了一半。” 山海关外,多尔衮的帅帐里。 一份探报被狠狠拍在案上,震得灯烛晃了三晃,灯油都洒出来一点。 “二十五万?九边各镇,全来了?” 多尔衮盯着探报上的字,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又敲,指节泛白,忽然冷笑一声:“不过是凑数的乌合之众罢了!松锦大战十三万精锐,都不够本王三万八旗打,这群新兵蛋子,本王铁骑一冲就散!” 话是这么说,可他攥着马鞭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范文程,声音沉了不少,连语气都没了刚才的轻慢: “大雪龙骑,真有三千?” 范文程躬身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回贝勒,千真万确。全是白马白甲,人马俱甲,是朱慈烺亲自练的亲军。” 多尔衮沉默了。 帐里的烛火跳了跳,照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怕二十五万凑数的兵,他怕的是——那个十五岁的太子,居然真的能把九边七镇的兵油子治得服服帖帖。 崇祯当了十七年皇帝,都调不动的这帮老滑头,这娃娃政变了几个月,半个月就把人全凑齐了,连姜瓖那种滑头都把私兵拉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兵力的问题,是这个人的狠劲和掌控力,比他那个优柔寡断的爹,强了百倍。 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多尔衮猛地把马鞭往案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厉声道: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 “本王倒要看看,这个十五岁的疯批太子,到底有几分本事!” 通州帅帐外的高坡上,朱慈烺站在风里,望着北边山海关的方向。 风很大,吹得他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身后是二十五万大军的连营,篝火连到天边,像一片落地的星河。 他指尖转着腰间的剑穗,剑穗上的玉珠撞在剑鞘上,发出清脆的响。他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冷笑,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戾气和狠劲。 大明立国两百七十年,从来没有这么多精锐边军,聚在同一个地方。 崇祯守了十七年,越守越弱,越守越退,退到最后连南迁的念头都有了。 他不。 他要主动出击,要在通州,把多尔衮的八旗铁骑,彻底打残。 赢了,大明再续三百年。 输了,他就死在这战场上,绝不后退半步。 绝死,方能向生。 他望着北边,声音很轻,却像淬了血的刀,带着千钧的重量: “多尔衮,孤在通州,给你和你的八旗,备好了坟地。” “有种,就来。” 第71章 军议 第71章军议 通州大营,暮色如血。 二十五万大军连营数十里,篝火从运河边一路烧到山脚下,远远望去像一片砸落在地的星河。各色大旗在晚风中猎猎翻卷——秦兵的玄黑旗、宣府的黑边红旗、大同的猩红旗、蓟镇的青旗、山西镇的黄旗、延绥的褐旗、固原的蓝旗。七镇精锐的旗帜泾渭分明,又最终汇向中军那面明黄的太子龙旗,泾渭里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帅帐外,各镇亲卫正暗暗较劲。 宣府骑兵靠在辕门柱子上擦刀,刀锋映着火光亮得刺眼;大同兵跟蓟镇兵为了站位的地方互相瞪了半刻钟,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直到帐内传出传令官冷硬的声音:“殿下有令,各镇总兵进帐议事,亲卫一律留步。”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各营亲卫瞬间收了声,齐刷刷退后半步。 没人敢违逆太子的令。 帅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舆图挂在正中,从山海关到通州的官道、渡口、丘陵标得密密麻麻。朱慈烺坐在帅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在等。 帐帘一掀,孙传庭率先走了进来,甲叶哗啦作响,抱拳行礼后站在了左侧首位。 紧随其后的是宣府总兵赵率教,步子迈得极稳,进帐先扫了一眼舆图,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现在,半个大明的精锐,都聚在了他的帐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宣府总兵赵率教,参见太子殿下!” 跟在他身后的姜瓖,特意慢了半步。 这位大同总兵进帐时脑袋压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往帅案上抬。被太子逼着卖祖田补空额、抄得几乎倾家荡产的仇,他在心里骂了几百遍暴君,可见到真人的瞬间,膝盖比谁都软。他撩袍跪倒,声音比赵率教还低:“末将大同总兵姜瓖,参见殿下。” 再往后,蓟镇白广恩、山西镇谢志良、延绥王定、固原高第,七镇总兵依次进帐,单膝跪地。铁甲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震得烛火晃了晃。 这些人哪个不是镇守一方的骄兵悍将?崇祯在位十七年,调他们进京勤王,哪个不是推三阻四,派来的全是老弱病残?可如今太子一道令旨,半个月,七镇精锐,全到了。 “都起来吧。” 朱慈烺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众将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帅案后的少年身上。 大多人都是头一回见这位传闻里“杀言官、抄勋贵、软禁皇帝、潼关破李自成”的疯批太子。他比想象中更年轻,十五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没人敢把他当孩子。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底下藏着能冻死人的狠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军议(第2/2页) 朱慈烺没跟他们寒暄,站起身径直走到舆图前,开门见山。 第一句话,就炸得满帐人头皮发麻。 “孤调你们来,不是议守不守通州。” 他指尖点在通州城北那片开阔的平原上,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孤要议的是,野战。主动出击,在野地里跟多尔衮决战。” 帐内死静了一秒,瞬间炸了锅。 姜瓖第一个蹦了出来,脸都白了:“殿下!万万不可!八旗铁骑野战天下无敌啊!松锦大战十三万精锐,在野地里被三万八旗打崩了!咱们守着城池还能扛,主动出击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他是真急。大同的家底刚补上空额,这一仗要是败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朱慈烺没看他,指尖还停在舆图上,只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过来,却砸得姜瓖腿一软。 “姜总兵。” “你大同去年虚报的那么多空额,补到八成了?” “这次带来的兵,没再拿五十岁的老卒和十四岁的娃娃充数吧?” 姜瓖“噗通”一声就半跪了下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声音都发颤:“末将不敢!全是精锐!全是能打的精锐!” 帐内瞬间安静了大半。 所有人都想起了这位太子爷的手段——查空额、抄家产,杀人不眨眼。 可还是有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固原总兵高第,辽东打了十年仗的老将,脸上还带着一道旧刀疤,声音发沉:“殿下,末将不是质疑殿下。末将在辽东跟建奴拼过命,八旗骑兵的冲阵,步卒真挡不住。咱们二十五万人,一半是新兵,野地里摆开阵形,人家一个冲锋就散了。不如据城坚守,耗到他们粮尽退兵,才是万全之策。” 他说的是实话。 也是帐内绝大多数老将的心里话。 “请殿下三思!”延绥总兵王定立刻抱拳附和。 “守城更稳妥!”山西镇谢志良跟着开口。 一时间,除了赵率教和孙传庭,满帐总兵都在反对。 赵率教眉头紧锁,手按在刀柄上。他信太子,可八旗野战的凶名,是打了几十年仗堆出来的,他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朱慈烺没打断他们。 他就靠在舆图边,静静地听,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帐内吵得最凶的时候,他才抬眼。 只一句话,就压下了所有声音。 “说完了?” “你们说八旗野战无敌。那孤问你们——李自成六十万大军,是不是也号称‘闯军野战无敌’?” “潼关城外,孤三万残兵,三千重甲步阵,正面碾碎了他的老营。那是不是野战?” 帐内鸦雀无声。 第72章 决定决战于野外 第72章决定决战于野外 姜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潼关之战的战报,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谁都想不通三千人怎么赢的六十万。可事实就摆在那,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就是被眼前这个少年打崩的。 朱慈烺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指尖顺着舆图往下划,声音稳得像铁,每一句都砸在实处。 “你们怕八旗骑兵冲阵,孤早有准备。” “第一,孤有三千大雪龙骑。关宁铁骑都能正面刚,不差他八旗正蓝旗。” “第二,孤带了两百辆佛郎机车营,配一千支鸟铳,摆开就是移动城墙,骑兵冲不动。” “第三,三千重甲陌刀兵,专门砍马腿。李自成的骑兵冲了几回没冲开,他多尔衮的兵,就比李自成多长两条腿?” “重甲步兵的威力,臣可以作证。” 孙传庭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潼关一战,臣亲眼所见。殿下的重甲步阵,野战之中,便是骑兵的克星。” 大明最后一位名将开口,分量瞬间不一样。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总兵们,都闭了嘴,眼神里的动摇越来越重。 朱慈烺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带着一股刺骨的狂劲,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多尔衮不是号称野战无敌吗?” “他以为孤会缩在通州城里,等他来攻?” “错了。”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炸在帅帐里,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响。 “孤就要在野地里,跟他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不是喜欢入关劫掠吗?这次孤让他来了,就别走了!” “野猪皮的子孙,也配叫无敌?” “孤的大雪龙骑,就是专门来破这个神话的!” “野猪皮”三个字砸出来,满帐老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大明建国两百多年,没人敢这么当面骂建奴。 姜瓖嘴角抽了抽,心里又骂了一遍“真他妈疯了”,可脊梁骨却莫名有点发麻,一股说不出的热血,顺着后颈往上涌。 朱慈烺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所有人,不带一丝温度。 “野战的事,孤定了。” “现在议怎么打,不是议打不打。” “谁再提守城,现在就回你的镇上去。空额重新算,军饷重新查。” 没人说话了。 没人敢拿自己的家底赌。 朱慈烺指尖重新落回舆图,开始布阵,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大雪龙骑为前阵,正面迎击八旗主力骑兵。” “重甲陌刀兵配车营居中路,扛住第一波冲阵。” “孙传庭率五万秦兵为左翼,赵率教领宣府兵、姜瓖领大同兵为右翼,伺机包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决定决战于野外(第2/2页) “白广恩领蓟镇弓弩手压阵后,专射马腿。” “神武军三万为中军预备队,孤亲自掌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将,语气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你们心里都清楚,这一仗不是为孤打,是为你们自己打。” “你们补空额卖了多少祖田,抄家剩了多少家底,你们自己有数。” “多尔衮要是赢了,你们的银子、田地、女人、脑袋,全是他的。” “你们在九边当土皇帝当惯了,想去给建奴当奴才?” 这话比任何家国大义都管用。 总兵们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大明朝亡了,是自己手里的权、兜里的钱没了。 赵率教第一个重新单膝跪地,铁甲砸在毡毯上,闷响沉重。 “末将愿随殿下野战!建奴的脑袋,末将替殿下砍回来!” 姜瓖紧跟着跪下,咬着牙,声音却比谁都大:“末将愿为先锋!大同兵绝不含糊!”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请殿下号令!” 七镇总兵,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甲叶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震得烛火晃了三晃。 朱慈烺站在舆图前,看着跪了满地的骄兵悍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众将散去后,帅帐里瞬间空了下来。 帐帘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各营的磨刀声、马嘶声,还有秦兵老营沙哑的军歌,苍凉又刚劲,顺着风飘得很远。 朱慈烺独自站在舆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山海关”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是愤怒,是兴奋。 “多尔衮,你最好别让孤失望。” 100里外。 多尔衮把探报往案上一扔,哈哈大笑,酒碗砸得桌面哐哐响。 “朱慈烺?十五岁的娃娃?” “他敢出城野战?怕不是吓傻了吧!” 范文程皱着眉上前:“王爷,不可轻敌。李自成就是败在他手里,潼关一战——” “李自成算什么东西?”多尔衮嗤笑一声,马鞭猛地指向南方,“一群泥腿子罢了!本王的八旗铁骑,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虎狼之师!”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直扑通州!” “本王要在通州城外,生擒大明太子!” 夜色沉沉。 南北两边的大军,都在磨利刀枪。 二十五万明军的连营篝火,和十万八旗的火把遥相对望,隔着一百多里的夜色,杀气已经撞在了一起。 决战,就在不久。 第73章 誓师大会 第73章誓师大会 通州,点将台。 朱慈烺一脚踩在台沿。 腰间佩剑斜斜垂着。 出鞘过一次,就再没收回去。 剑刃上的血锈,还泛着暗褐的光。 台下。 二十五万大军,鸦雀无声。 左翼秦兵黑旗,右翼蓟镇青旗。 从左到右铺出去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风卷着战旗猎猎响。 二十五万人的呼吸汇在一起,像闷雷在地底下滚。 没人说话。 几百名传令兵挺着脊背,眼睛全钉在台上那个玄色身影上。 他身后,巨幅舆图垂着。 朱笔圈的城,朱笔写的数。 每一笔,都是汉人的血。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台下三百传令兵齐齐复述,声浪一层层往外推。 “站在这里的——” “有从陕西杀过来的秦兵,脸上带着流寇的刀疤!” “有守了十年边的九边军,手上磨着拉弓的硬茧!” “有跟着孤从京城杀到潼关、又杀回来的京营老兵,胸口别着潼关的军功牌!” “还有刚放下锄头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手上的血泡还没破!” 前排老兵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铜牌。 指腹蹭过凹凸的纹路。 新兵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指节捏得发白。 朱慈烺佩剑“哐”地磕在台沿。 火星子一闪。 声音陡然拔高。 “来路不一样!” “穿的甲不一样!” “但今天站在这里——”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 “大明的兵!” “跟着孤杀建奴的兵!” 他猛地转身。 指尖狠狠戳在身后的巨幅舆图上。 指腹蹭过朱笔数字。 朱砂被蹭得往下掉,像淌下来的血。 “抚顺城破。” “全城百姓杀得只剩一成。” “井水都是红的,舀起来飘着碎肉。” “沈阳陷落。” “辽河上飘的尸首堵得船都走不动。” “整整飘了一个月,河水都臭了。” “广宁丢了。” “几十万汉人被麻绳串着拖去建州。” “男的挖矿,挖到手烂了、骨头断了,死了就扔去喂野狗。” “济南城破。” “尸首堆得比城墙还高。” “三岁的孩子,都被建奴挑在枪尖上取乐。” 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沉。 阵里开始响起粗重的喘气声。 神武军前列那个年轻兵。 眼泪“啪”地砸在鞋面上。 他爹就是崇祯十一年,在京郊被建奴掳走的。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旁边的老兵咬着牙。 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 他老家在遵化。 全村十几口人,就活了他一个。 朱慈烺的声音突然抖了。 不是怕。 是恨到极致的抖。 “几十年了!” “从辽东到京畿!” “上百万的汉人,死的死,奴的奴!” “被掳去建州当畜生的人,比今天站在这里的二十五万,还要多!” 他猛地回头。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吼得嗓子都劈了。 “孤问你们!” “二十五万人里!” “有谁!家里没吃过建奴的亏!” “有谁!没个爹没个娘、没个兄弟姐妹,死在建奴手里!” 死寂。 死一样的死寂。 风都像停了。 只有攥矛杆的咯吱声。 一声接一声,在阵里响。 沉默里。 朱慈烺突然笑了。 笑得冰。 笑得台下人后背发凉。 “孤知道。” “你们里头,还有人在想。” “大不了剃个头,换个主子,照样交税过日子。” “放屁!” 两个字砸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誓师大会(第2/2页) 像惊雷炸在头顶。 震得点将台的木板都在抖。 “孙得功!广宁开门献城的那个狗汉奸!” “他以为卖了几十万百姓,就能换一辈子荣华富贵!” “结果呢?” “建奴用他的时候,叫他一声孙总兵。” “打完仗,直接扔去盛京当狗!” “连个看门的八旗兵,都能踹他两脚,啐他一脸唾沫!” “他儿子死在松山。” “尸体扔在野地里,喂了狼,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孙子生下来就是包衣奴才。” “跪着给旗人端夜壶,连自己姓孙都不敢说!” “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这就是给建奴当狗的下场!” 他往前踏了一步。 铁甲撞在木板上,闷响一声。 眼神扫过全场。 声音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都是爹娘生的,祖宗传的。” “最重宗族,最重香火。” “建奴要你们剃发。” “要你们梳那条蛮夷的猪尾巴辫子。” “孤问你们——” “梳着辫子,跪在祖宗牌位前,你们臊不臊?” “死了之后,列祖列宗,认不认你们这张脸?” “宗祠的门,让不让你们进?” “你们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当奴才,连自己祖宗是谁都忘了!” 阵列里瞬间炸了。 有人目眦欲裂。 有人咬得牙出血。 庄稼汉、兵汉子。 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 唯独对不起祖宗,断了香火。 不行。 “忍让?” “我们退了一步又一步!” “丢了一城又一城!” “从辽东退到山海关,从山海关退到京城脚下!” “换来的是什么?” “是辽东百万冤魂夜夜哭嚎!” “是济南百姓横尸城下!” “是千千万万同胞剃发为奴,生不如死!” “是我们的土地被抢!” “我们的妻儿被辱!” “我们的祖宗香火被断!” “我们的尊严,被建奴踩在脚底下,碾了又碾,踩了又踩!” 他猛地停下。 胸口剧烈起伏。 发出那声痛彻心扉的质问。 “现在!” “多尔衮的大军已经入了关!” “刀已经架在了我们脖子上!” “已经要刨我们的祖坟了!” “你们——还想忍吗?” “还想退吗?” “不忍了!” 阵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一声接一声,掀翻了战旗,震得大地都在抖。 “不忍了!” “杀建奴!” “杀建奴!” 朱慈烺猛地拔出佩剑。 剑光一闪。 狠狠劈在台前的木案上。 “咔嚓”一声。 案角应声而断,滚下台去。 他举着剑,指向北方。 剑刃上的血锈,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吼得声嘶力竭。 “今天!” “多尔衮就在前面!” “建奴的八旗兵,就在前面!” “你们的仇!你们的恨!” “今天!孤带你们一起报!” “孤冲在最前头!” “死,也死在你们所有人前头!” “孤没死,谁也不许退半步!” “敢逃者,斩!” “敢降者,诛九族!” “杀建奴!” “雪血仇!” 台下。 二十五万人齐齐举矛。 长矛如林,直指北方。 吼声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城楼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朱慈烺站在点将台最前沿。 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响。 举剑北指。 像一面。 插在大明疆土上的。 死战不退的旗。 第74章 亡国与亡天下的区别 第74章亡国与亡天下的区别 等声浪稍稍平息。 朱慈烺抬起手。 全场瞬间死寂。 风都停了。 他的声音沉得像山,压在每个人心口。 “你们抬头看看通州城。” “看看身后的北京城。” “看看村口的老槐树,看看山上的祖坟,看看院里的宗祠。” “你们都是在这些底下长大的。” 他顿了顿。 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要是这一仗输了,多尔衮的八旗铁骑踏过通州,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京城会被屠。” “你们的爹娘,会被砍死在自家门口。” “你们的妻女,会被掳进八旗营当奴婢,糟蹋完了扔去喂狗。” “你们的儿子,会被麻绳拴着,像牲口一样拖去辽东挖矿。” “京郊几百座村子,会被烧成白地。” “你们祖祖辈辈种的田,会被旗人跑马圈走。” “你们村口的宗祠,会被一把火烧成灰。” “你们山上的祖坟,会被刨开,祖先的尸骨扔在路边,任野狗啃食。” “整个北直隶,会变成建奴的跑马场。” “山东、山西、河南,全会变成一片焦土。” “长江以北的汉人,全要剃发易服,全要当建奴的奴才!” “你们的儿子,世世代代给旗人当牛做马。” “你们的孙子,要梳着猪尾巴辫子,跪着给旗人端夜壶,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敢说。” “你们的曾孙,要拜建奴的野猪皮神,连自己是炎黄子孙都忘了!” “宗祠变马厩。” “祖坟变耕地。” “姓氏改满姓。” “血脉全抹掉!” 他猛地向前探身。 吼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孤问你们——” “想让你们的孩子,梳着猪尾巴跪在祖宗牌位前,抬不起头吗?” “想让你们的子孙,世世代代当奴才,连自己是汉人都忘了吗?” “想让汉人这几个字,从天地间彻底消失,让我们的香火就此断绝吗?” “不——!” “绝不!” “死也不!” “跟他们拼了!” 更加疯狂的怒吼轰然炸开。 许多士兵浑身抖得厉害,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手里的兵器,却握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咯吱响。 等怒吼渐渐化成粗重的喘息。 朱慈烺缓缓拔出佩剑。 双手捧剑,剑尖指天。 玄色披风被晨风吹得狂舞,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太子,算个屁。” “孤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太子。” “是汉人。”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也不是兵。” “是汉人。” “几十年来,我们被建奴追着打,被当牲口掳,被骂作南蛮子。” “我们退了一城又一城,忍了一年又一年。” “退到了京城脚下,忍到了刀架脖子上。” “祖宗的脸,都快被我们丢尽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炸在头顶。 “可我们是谁?” “我们是炎黄子孙!是汉家儿郎!” “我们的祖先逐匈奴、拓疆土,立衣冠、传文明,不是让我们跪着当奴才的!” “汉家儿郎是什么?” “是忍了几十年、看着同胞被屠戮、家园被践踏,憋了一肚子血恨的——复仇之狼!” “是要护着爹娘、护着妻儿、护着祖坟宗祠的——护家之虎!” “是要守着汉家衣冠、守着华夏香火、绝不让断根灭种的——卫道之龙!” 回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混合着几十年的憋屈、几代人的血仇,还有刚刚觉醒的血性,撞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抖。 朱慈烺剑锋一转,直指北方。 声音像万载寒冰,斩钉截铁。 “所以今日,孤在此立此战三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亡国与亡天下的区别(第2/2页) “第一——建奴不留俘!” “持械反抗者,杀!” “沾过汉民血者,杀!” “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杀一百,有一万杀一万!” “建奴的命,不配吃我们的粮,不配占我们的地。全部砍了,人头堆成京观,给辽东百万冤魂祭旗!” 冷酷到极致的命令落下。 台下无数士兵眼里,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 “第二——凡通虏汉奸,无论官民,本人凌迟,满门抄斩!” “敢断我汉家香火者,孤先断他满门!” “第三——孤不跟你们画大饼。” “封侯拜相是虚的,青史留名也是虚的,孤只跟你们算实账。” “斩首一级,赏银二十两,上不封顶!” “孤的银子堆得比通州城墙还高,你能杀多少,孤就给多少,不怕你拿得多,就怕你杀不够!” “阵亡者,抚恤三百两,当场兑现。” “家属免赋税十年,子女由监国府养到成年。” “你死了,你的爹娘孤养,你的孩子孤教,绝断不了你家的香火!” 话音刚落。 阵后粮车长龙刚好驶过阵侧。 一辆接一辆的木车,堆着小山似的银鞘麻袋,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照在银鞘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不是空话。 是实实在在堆在眼前的银子。 朱慈烺高举佩剑。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终的召唤。 “今日,孤不带你们为大明而战。” “孤带你们——守国门!保家乡!报血仇!” “杀!” “杀!” “杀!” 三千重甲步兵以陌刀捶击盾牌,闷雷似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二十五万人以刀拍盾、以枪顿地,吼声掀翻了战旗,震散了天上的流云。 就在吼声最盛、汉家血性燃到顶点的瞬间。 朱慈烺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成就解锁:汉魂觉醒】 【成就说明:成功唤醒二十五万汉家儿郎抗争血性,重燃华夏民族之志】 【奖励专属词条:霸王降世】 【词条效果1:获得项羽巅峰战力,力能扛鼎,万军丛中无人可挡】 【词条效果2:自身所受伤害99.99%转移至直属亲军(三千大雪龙骑+三千重甲步兵),亲军存续则宿主无伤】 朱慈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嗜血冷笑。 好。 正好。 他冲在最前面的底气,这下更足了。 他收剑入鞘。 转身看向身后的孙传庭和七镇总兵。 只说两个字。 “出发。” 号角吹响。 苍凉的号声划破天际。 三千大雪龙骑率先动了。 蹄声如闷雷,滚滚向北。 重甲步兵紧随其后,铁靴砸地,震得尘土飞扬。 神武军、秦兵、九边各镇,二十五万大军依次调转方向,像一道灰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北边的战场缓缓压过去。 姜瓖站在孙传庭旁边,盯着往前涌的大军,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骂完眼眶却红了。 “老子守了十几年边,从来都是躲着建奴打。” “今天才知道,我们汉人,也能这么硬气。” 赵率教没接话。 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刀,指节捏得泛白。 刀身映着他的脸,上面全是从未有过的狠劲。 朱慈烺一马当先,冲在大雪龙骑的最前头。 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笔直,像一面插在阵前的、死战不退的旗。 他望着北边的方向,嘴角扯起一抹嗜血的笑。 多尔衮。 你要的决战。 孤给你送上门了。 大军越走越远。 二十五万人的脚步声和嘶吼声,还在通州上空盘旋不散。 这声“杀”从通州起。 很快,就会撞进多尔衮的耳朵里。 决战。 就在今日。 第75章 八旗的狂傲 第75章八旗的狂傲 昌黎城外。 天是黄的。 几万八旗铁骑漫过来,马蹄踏起的尘土遮了太阳,几十里外都能看见那道滚过来的土龙。 蹄声像闷雷,砸得路边的土墙簌簌掉渣。 官道上没人。 沿路的村子全烧黑了,房梁歪在地上,还冒着余烟。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人头,血顺着树干往下淌,渗进黑土里。 被掳的百姓被麻绳串成一串,拴在八旗兵的马后,跌跌撞撞跟着走,走慢了就是一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路边的树林子里,几个躲着的村民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看着自己家的房子烧成灰,看着亲人被拖走,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都不敢动。 这就是建奴的规矩。 敢抵抗的,屠城。 投降的,抢光烧光,男的掳去当奴,女的掳进营里。 从山海关到丰润,一路南下,三座城,几十个村子,全成了白地。 八旗中军帅帐。 探马一波接一波冲进来,浑身是土,盔歪甲斜,喘气像拉风箱。 “报——通州城外明军连营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报——九边各镇旗号全到了!宣府、大同、蓟镇、山西、延绥、固原,一个不少!” “报——孙传庭的秦兵也到了,旗号铺了半座山,至少十万!” “报——明军总兵力约二十五万,由伪太子朱慈烺亲自统率!” 多铎一巴掌拍在案上。 铜碗里的奶茶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哈哈大笑,嗓门震得帐帘晃: “二十五万?崇祯在位十七年都凑不出这么多兵,一个十五岁的娃娃几个月就凑齐了?我看是拉了民夫充数吧!” “三哥,给我三万铁骑,我直冲通州,把这娃娃的帅旗砍了,给你当酒碗使!” 多尔衮没理他。 指尖敲着案上的舆图,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帐下的两个汉臣。 范文程。 洪承畴,前明蓟辽督师,最懂明军的底细。 “你们怎么看?” 范文程先躬身开口,声音稳得像水,却字字砸人: “王爷,此人绝不可小觑。” 多铎当场就炸了,瞪眼吼道:“姓范的怎么长他人志气?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能有什么本事,不就是睡了你老婆吗?用得着这么坑害我大清??” 范文程没看他,心里却狠狠把他痛骂了100遍。转头盯着多尔衮的眼睛,一件件数得明明白白: 前面咱们就说过的第一件事,软禁崇祯,夺监国大权,当廷杖杀都察院御史。” “言官无罪是大明祖制,他当众把祖制踩碎,眼皮都不抬。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吭声。” “第二件,刀架在勋贵脖子上逼捐,三天抄出几千万两。” “国丈周奎是他亲外公,被他拿刀贴着耳朵逼,一分没少交。” “第三件,杀吴襄全家三十七口,脑袋挂午门城楼。” “不是泄愤,是立威——告诉全天下,骑墙的人,全家都得死。” 他顿了顿,语气第一次沉了下去,带着实打实的忌惮: “崇祯优柔寡断十七年,被祖制、文官、名声绑得死死的。” “此人不一样。他是疯子,是暴君,但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杀勋贵是为了抄银子,抄银子是为了发军饷,发军饷是为了收兵权。” “环环相扣,一步都没走错。” 洪承畴站在阴影里,脸色复杂。 袖口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在明朝带了大半辈子兵,太懂九边那些兵油子的德行了。 听见范文程说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王爷,臣在大明时,调了十几年九边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八旗的狂傲(第2/2页) “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磨磨蹭蹭三个月,最后派来的全是老弱病残。” “此人监国才几个月,一道令旨,半个月,七镇精锐全到了。” “为什么?” “十几年的欠饷,他全补上了。每个兵都拿了足额的银子。” “神武军月饷二两,安家银十两,战死抚恤三百两,家属免赋税十年。” “以前兵是为朝廷卖命。” “现在,是为自己卖命。” “士气,完全不一样。” 他抬了抬头,声音更沉: “还有大雪龙骑。宣府哗变,半柱香就平了。” “臣见过马彪带的兵,都是辽东老边军,不是废物。” “两千多人冲上去,连人家阵型都没冲散,全没了。” “还有他的重甲步兵,潼关之战碾碎李自成六十万先锋,刀砍不进箭射不穿。” “这些东西,崇祯没有,天启没有,万历也没有。” “几代皇帝都凑不出来的底牌,他一个人,全有了。” 范文程接过话,补了最扎心的一句: “王爷,臣最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敢出城野战?” “八旗野战无敌,是打了几十年的铁律。他不缩在北京城里守,主动出来打野战。” “不是年轻气盛,是有底气。” “大雪龙骑三千,重甲三千,是摆在明面上的牌。” “他敢把全部家底压到通州,说明藏起来的牌,比这更多。” 他抬眼看向多尔衮,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犹疑: “这是疯子才敢押的赌局。赢了,大明再续三百年,北方全是他的。输了,他死在战场上,大明亡国。” “但他有赌的资格。他手里的牌,比崇祯、天启、万历加起来都厚。” “没牌叫送死。有牌,叫决战。” 帐里静了。 多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济格皱着眉,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 手指在舆图上划过。 山海关。 通州。 北京城。 一道线慢慢划到通州的位置,停住。 他忽然笑了。 笑得冷冽,又狂傲,带着百战余生的杀气。 “你们说得对。他是疯子,是暴君,是赌徒。”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赌徒,会输。” 他猛地站起身,马鞭“啪”地抽在案沿,脆响震得烛火跳了三跳。 “本王的八旗铁骑,打了几十年野战,从来没输过!” “他底牌再厚?能厚过我大清的八旗勇士?” “他想赌?本王就陪他赌!” 他转身看向帐内众将,马鞭直指南方,声音像砸出来的: “传令全军!” “明日五更埋锅造饭,辰时拔营!” “直扑通州!” “一战全歼二十五万明军,活捉朱慈烺!” “本王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太子,嘴硬还是骨头硬!” 多铎和阿济格当场拔刀,刀光晃得帐内亮了一片。 “活捉朱慈烺!” 众将齐声嘶吼,声浪掀得帐帘猎猎直响。 洪承畴站在角落里,没跟着喊。 他看着帐外黑压压的八旗铁骑,又看向南边通州的方向。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他总觉得。 那个十五岁就敢逼外公、敢灭平西伯满门、敢把全部家底押上战场的疯太子。 藏的底牌,远不止他们算出来的这些。 风卷着沙尘刮过帅帐。 两边的大军,都在往通州赶。 山雨欲来。 决战,就在眼前。 第76章 阵前对骂 第76章阵前对骂 辰时刚过。 通州城北,永定河冲积平原。 八旗前锋的铁蹄踩过荒草,扬起一片黄尘。 这片旷野东西宽十里,南北纵深望不到头,是天生的野战战场。 荒草齐腰,被马蹄踏得伏下去,露出底下泛白的硬土。 多尔衮策马上了高坡。 手搭凉棚往南望。 平原尽头,明军的阵已经列死了。 黑底金龙的监国旗立在阵中央,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太子朱慈烺的帅旗。 帅旗两侧,各色旗帜铺天盖地——秦兵的玄黑旗、宣府的黑边红旗、大同的绛红旗、蓟镇的青旗、神武军的赤旗,十几道不同颜色的旗列成一片,像一堵彩色的墙,横在平原南端。 从高坡上望下去。 明军横跨数里,纵深层层叠叠。 像一道钢铁和血肉筑成的堤坝,堵在八旗南下的路上。 二十五万人的呼吸汇在一起,连风都吹不散那股肃杀之气。 阵最前面,是两百辆佛郎机炮车一字排开。 黑沉沉的炮口对准北方,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 车营后面,三千重甲步兵拄着陌刀站着。 铁甲从头包到脚,面甲反光看不见脸,晨光下像一堵沉默的铁墙,连风都穿不过去。 左翼是孙传庭的十万秦兵,黑旗如云,刀光冷冽。 右翼是九边六镇的精锐,各色旗帜翻飞,弓上弦刀出鞘。 五万神武军居中压阵,太子帅旗就立在神武军正中央,格外扎眼。 唯独没有大雪龙骑的旗号。 那三千最锋利的刀,被朱慈烺藏在了阵后。 多铎用刀鞘指着明军阵线,笑得放肆: “三哥,这娃娃还真敢出来打野战!” “大雪龙骑连旗都不敢亮,八成是藏在阵后,准备见势不对就跑路!” 阿济格直接拔了刀,指着明军左翼的秦兵旗号,嗓门震得坡上尘土都抖: “秦兵摆左翼了,正好!三哥,左翼交给我,我拿孙传庭的人头当见面礼!” 多尔衮没接话。 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明军的车营和重甲步兵上停了很久。 指尖微微收紧。 他打了几十年仗,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不是崇祯手下那种一冲就散的乌合之众。 这是真敢跟八旗碰一碰的硬骨头。 他忽然偏头,声音不高: “吴三桂呢?叫他过来。” 亲卫应声跑下去。 没一会儿,吴三桂策马走上高坡。 一身玄甲擦得锃亮,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多尔衮面前,姿态规矩得挑不出错。 “王爷。” 袖口里的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松松握着。 吴家满门被斩的消息,他早料到了。 朱慈烺那个疯批,连国丈都敢拿刀逼捐,杀他吴家满门一点不意外。 恨是真恨。 但还没到冲昏头的地步。 他手里三万关宁军,是安身立命的唯一筹码,绝不能白白折在这。 多尔衮垂着眼看他,语气平淡: “吴总兵,本王命你带关宁军本部,加汉八旗两万人,打前锋。” “冲明军的车营,撕开第一道口子。” 吴三桂没立刻应声。 头抬了半分,看着多尔衮的靴子,声音不紧不慢,半点亏不吃: “王爷,当初臣开山海关归降的时候,您答应过臣。” “封臣平西王,世镇辽东,关宁军粮饷甲械,一律按八旗正军供给。” “车营前面有佛郎机炮,后面是重甲陌刀队,冲第一个,伤亡必大。” “臣的关宁军,一共就剩三万多弟兄,是臣全部家底。” 他顿了顿,话说得直白: “臣愿为王爷打这个先锋。只求王爷拨两千弓箭手压阵,战后补五千副铁甲、一万石粮。” “不然弟兄们心里没底,不肯卖命。” 旁边的多铎当场就炸了,瞪眼骂道: “吴三桂!你敢跟王爷讨价还价?!” 多尔衮抬手拦住多铎。 盯着吴三桂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就喜欢这种聪明人。 有筹码,懂分寸,知道要什么,也知道底线在哪。 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好用多了。 “准了。” “弓箭手给你,甲胄粮饷,破阵之后双倍给你。” 他语气顿了顿,笑意收了,带着刺骨的冷意: “要是冲不动,退回来。” “你知道后果。” 吴三桂低下头,声音平稳无波: “臣,遵令。” 他站起身,转身上马。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拨马往下走的时候,眼神扫过南边明军的帅旗,眼底闪过一丝极狠的戾色。 朱慈烺。 这笔账,早晚跟你算。 吴三桂回到阵前,点齐兵马。 两边的战鼓,先敲了起来。 不是冲锋的急鼓。 是对峙的慢鼓。 “咚——” “咚——” 清军的鼓沉,明军的鼓厚。 两声鼓点撞在一起,震得空气都发颤。 平原上。 几十万大军面对面列着阵。 中间隔着两里地的开阔地。 风卷着战旗猎猎响。 没人说话。 只有战马喷响鼻的声音,还有刀鞘碰撞的脆响。 肃杀的气,像一张大网,罩在整个平原上空。 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明清开战几十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阵前对骂(第2/2页) 第一次,明军拉出全部家底,在野地里跟八旗正面对阵。 没有城墙依托。 没有关隘防守。 硬碰硬,野战对决。 清军阵里,汉八旗的兵盯着对面的明军,心里发虚。 以前跟明军打仗,都是明军缩在城里守。 什么时候见过明军敢摆开阵势,跟八旗面对面站着? 明军阵里,新兵攥着矛杆的手在冒汗。 可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重甲步兵,看着旁边九边老兵稳如泰山的背影,心里又踏实了。 怕归怕。 但没人想退。 家里的仇,村里的血,都等着今天报。 对峙了一刻钟。 清军阵里先冲出来十几骑。 都是挑出来嗓门最大的汉人士兵,策马跑到两军中间的开阔地,勒住马,扯着嗓子就骂。 专挑最诛心的名分说事: “对面的明军听着!” “你们太子朱慈烺,囚禁当今皇上,架空君父,以下犯上!” “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也配带你们打仗?!” “他连自己亲外公都敢逼,连朝廷御史都敢当庭打死!” “冷血刻薄,翻脸无情,跟着这种反贼混,早晚兔死狗烹,死无全尸!” “赶紧开阵投降大清!王爷赏银子赏地,比跟着乱臣贼子喝西北风强!” 骂声顺着风飘到明军阵里。 预想中的炸锅没出现。 前排的京营老兵皱了皱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皇上是皇上,太子是太子。” “皇上在位十七年,欠了咱们十二年饷,打了败仗就杀将领,咱当兵的命不值钱。” “太子给发全饷,斩一首赏二十两,战死有三百两抚恤,爹娘孩子都有人管。” “太子对咱好,咱就听太子的。” 旁边的神武军新兵小声附和: “就是……咱当兵的,谁给饭吃就跟谁。” 没人说皇上的坏话。 名分上的尊重还在。 但心里的秤,早偏向了给他们活路的太子。 明军阵前,二十几个挑出来的大嗓门兵往前站了站。 一个个扯着嗓子,声音比清军还大还亮,直接吼回去。 第一句就扒了满清的祖宗底: “建州反贼听着!” “你们祖宗本来在极北苦寒地冻着,是我大明可怜你们,给你们地种,给你们官做,收留你们在辽东活命!” “狼心狗肺的东西!吃饱了就反咬主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配跟我们说忠?!” 第二句直接抬出成化犁庭的旧账,戳最深的种族痛处: “别以为你们多能打!” “成化年间,我朝宪宗皇帝就犁过你们建州一次!捣巢穴,绝种类,杀得你们差点断种!” “当年就是杀得不够狠,才留了你们这群祸害!” “我们太子说了!这次打赢了,就效仿成化犁庭,再来一次!” “把你们建州女真犁得干干净净,一个种都不留!全给辽东百万冤魂偿命!” 骂声越来越狠,字字带血: “你们屠抚顺、屠济南、屠广宁,杀了上百万汉人!” “男人挖矿挖死,女人糟蹋完喂狗,三岁孩子挑在枪尖上取乐!” “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你们全干了!” “逼着汉人剃头发,梳猪尾巴辫子,毁我衣冠,断我香火!” “一群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猪皮,也敢踏我们中原的地?!” 最后专骂吴三桂,往死里戳私仇: “还有吴三桂!那个卖祖求荣的狗汉奸!” “卖了山海关,卖了辽东,连自己亲爹都害死,全家死绝的丧门星!” “认贼作父的东西,也配带兵打仗?” “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在城墙上,省得活着丢祖宗的脸!” 骂声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进清军阵里。 汉八旗的兵低着头,脸一阵红一阵白。 建州女真的旧账,是他们最不愿提的黑历史。 蒙八旗的兵攥着刀,眼神飘来飘去,不敢接话。 满八旗的兵气得嗷嗷叫,拔刀就要往前冲,被军官死死按住。 清军阵前,吴三桂听见“全家死绝”四个字,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手里的刀柄被攥得咯吱响。 指节泛白,青筋都暴了出来。 牙咬得死死的,腮帮子绷得硬邦邦。 恨。 恨朱慈烺杀他满门。 更恨这帮兵当众把他的痛处扒出来晒。 但他没动。 枭雄能忍。 等冲进去,第一个把这些骂街的嘴撕烂。 高坡上,多尔衮脸色沉得像水。 手里的马鞭,攥得咯吱响。 他本来以为骂朱慈烺囚禁君父,能乱了明军的军心。 没想到。 这帮兵根本不吃这套。 反倒被翻出建州的旧账,骂得自家军心先晃了。 好。 很好。 朱慈烺这个小畜生,倒是很会收买人心。 明军阵中。 朱慈烺立马帅旗下,听着两边的骂声,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笑。 骂得越凶。 说明他们越没底。 他抬眼看向对面黑压压的八旗大阵,指尖轻轻敲了敲剑柄。 成化犁庭? 不够。 他要的,是八旗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两边的骂声渐渐弱了下去。 风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几十万大军都攥紧了手里的刀。 剑拔弩张。 就差最后一声冲锋的号令。 第77章 包衣奴才的冲锋 第77章包衣奴才的冲锋 对峙了半个时辰。 骂声彻底歇了。 风卷着尘土刮过平原。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嗓子发紧。 高坡上。 多尔衮的令旗往下猛地一挥。 战鼓瞬间变了调。 急促的鼓点砸下来,一下接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震得坡上的小石子都在抖。 清军阵中后。 吴三桂立马在关宁军的玄色帅旗下。 周围三百亲兵环护,刀出鞘弓上弦,围得密不透风。 他眯着眼望向前方的阵型—— 汉八旗的两万人列在最前面,一半步卒一半轻骑,冲在前头的全是各旗的包衣阿哈,是用来趟雷的炮灰。 他的三万关宁铁骑压在百步之后,人马俱静,甲胄鲜亮,是他压箱底的身家性命。 心里算盘打得门清。 汉八旗是多尔衮的人,死多少都不心疼。 关宁军是他的命,折一个都肉疼。 但也不能完全划水,多尔衮在高坡上看着,太明显了要被算账。 最好的法子是:汉八旗冲头阵趟炮,关宁军缓步跟进,摆出配合的样子,等缺口真开了再冲进去捡功。 既保了家底,又抓不到把柄。 稳赚不赔。 旁边的副将压低声音: “大帅,前锋已经就位了,要不要下令?” 吴三桂刀鞘轻轻磕了磕马镫,声音不高: “传令汉八旗,全力冲车营。” “关宁军,缓步跟进,保持百步距离。” “别冲太快,也别落太远。” 副将立刻懂了。 这是要让汉八旗先扛炮,关宁军跟着蹭功劳。 应了声“是”,转头传令去了。 吴三桂刀锋往前一指,吼声顺着传令兵一层层传出去: “汉八旗——冲!” “步卒撞车营,骑兵绕两翼!” “先登者,赏银十两,抬旗!” “后退者,斩!” 两万汉八旗兵动了。 步卒举着木盾冲在最前面,轻骑散在两翼,乱糟糟喊着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全是包衣阿哈,是旗主家里的奴隶,打胜了主子赏点碎银子,打输了死了也没人疼。 后面压阵的是汉八旗正身旗丁,举着刀督战,谁敢回头直接砍。 关宁铁骑跟在百步远的地方,马蹄压着小碎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距离。 尘土慢慢扬起来,黄蒙蒙一片,遮了半片天。 脚步声、喊杀声、马蹄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明军中军。 朱慈烺靠在马背上。 玄色披风被风掀起来一角。 他看着远处涌过来的乌泱泱的人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凉得刺骨。 像在看一群送死的蚂蚁。 旁边的沈炼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低声问: “殿下,敌军进一百八十步了,要不要开炮?” 朱慈烺嗯了一声,没抬头。 直到汉八旗冲到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他才抬了抬手。 “三排轮射。” “别停。” 传令兵的令旗猛地往下一落。 佛郎机炮分三排,依次炸响。 “轰——!” “轰——!” “轰——!” 炮声连绵不绝,像滚雷碾过平原。 地皮一阵接一阵地颤,站在地上的人都觉得脚麻。 炮口喷出的黑烟慢慢腾起来,像一堵慢慢加厚的黑墙。 实心铁弹带着呼啸声砸进人群里。 砸在人身上,直接把人砸成碎肉,骨头渣子溅得满天飞。 砸在地上,炸出半人深的坑,溅起来的土块都能砸伤人。 第一排炮打完装弹,第二排接着响,第二排停了第三排接上,火力没断过。 紧接着霰弹扫过去,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来回割着冲锋的人群。 张狗剩是汉八旗正白旗的包衣阿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包衣奴才的冲锋(第2/2页) 今年十六岁,是主子家养的奴隶,从小放马种地,这次被拉出来随军当辅兵。 他举着木盾跑在队伍最前面,正喘得像狗。 就听见前面一声炮响。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站在他左前方的同屋奴隶,整个人被铁弹砸中了胸口。 胸口直接凹进去一大块,人飞出去一丈远,摔在地上就不动了,嘴里往外冒血沫子。 张狗剩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腿软得像棉花。 他想跑。 可回头看了一眼,压阵的旗丁举着刀,眼睛正盯着这边。 跑就是死。 不跑也是死。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冲。 刚迈出去两步。 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扑面而来。 脸上、胳膊上、胸口,全是铁砂打出来的血窟窿。 疼得他嗷一声叫出来,手里的木盾掉在了地上。 他捂着脸上的血,踉跄了两步。 一头栽倒在黄土里。 脸贴在地上,嘴里灌满了带血的土。 眼前慢慢黑了下去。 死了也还是个奴才。 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惨叫声连绵不绝。 有人捂着打烂的脸在泥里打滚,嚎得嗓子都劈了。 有人腿被打断,拖着断腿往前爬了两步,一头栽在地上,没了气。 有人肠子都流出来了,用手往回塞,塞着塞着就不动了。 血把黄土泡成了红泥。 踩上去黏糊糊的,滑得站不住脚。 关宁军阵中。 吴三桂立马在帅旗下,看着前面的炮火,眉头皱得死紧。 不对。 太不对了。 崇祯在位的时候,整个京营都凑不出五十门能打的佛郎机。 很多炮放两响就炸膛。 朱慈烺哪来这么多炮? 还能三排轮射,火力连断都不带断的? 旁边的传令兵骑着马冲回来,浑身是土,扯着嗓子喊: “大帅!汉八旗死伤惨重!前锋快顶不住了!” “要不要让关宁军往前压一压?” 吴三桂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车营。 “压什么压!” “传令汉八旗,接着冲!冲过去炮就没用了!” “告诉压阵的旗丁,谁敢退,就地砍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关宁军,再往前挪二十步。” 既不能冲上去趟炮。 也不能让多尔衮说他避战不进。 枭雄的算计,从来都卡在最精细的分寸上。 高坡上。 多尔衮抱着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眉头皱成了疙瘩。 他盯着明军阵前的黑烟,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马鞭。 两百多门炮。 还能轮射不停。 这个小娃娃,家底比他想的厚太多了。 旁边的多铎啐了一口,骂道: “吴三桂这个老滑头!拿咱们汉八旗当炮灰,他的关宁军在后面磨洋工!” “这狗东西,一肚子坏水!” 多尔衮冷笑一声。 他当然看得出来吴三桂耍滑。 狡诈。 太狡诈了。 但他不在乎。 汉八旗的汉人,死多少都不心疼。 只要能冲开车营,能打赢这仗,全死光了也无所谓。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打赢了朱慈烺,再慢慢跟吴三桂算。 他转头对旁边的亲卫下令: “传令蒙八旗两翼待命。” “汉八旗要是崩了,别让溃兵冲乱本阵。” 旁边的范文程捻着胡子,脸色凝重: “王爷,明军火力比预想的强。要不要提前让正白旗准备?” 多尔衮摇了摇头,眼神阴沉沉的盯着下面的战场: “不急。” “让吴三桂接着冲。” “本王倒要看看,朱慈烺的炮,能打多久。” 第78章 陌刀阵的威名 第78章陌刀阵的威名 残存的汉八旗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到了车营跟前。 后面的炮还在轰。 铁弹时不时砸进人群,炸起一片血雾。 没人愿意留在开阔地挨炮。 所有人都红着眼往车营挡板上撞。 “哐”的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木挡板被撞得裂开了缝。 十几个人合力一撞,“哗啦”一声,最前排的挡板碎成了木片。 半丈宽的缺口露了出来。 车营里的佛郎机炮还在响,炮口正对着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八旗兵,当场被霰弹打了个对穿,倒在了缺口边。 但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 退是挨炮,死定了。 冲进去说不定还能活。 几千个包衣阿哈挤着、喊着,顺着缺口往里面灌。 人踩人,人挤人,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往里涌。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冲进去,冲进去就不用挨炮了。 缺口被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明军前排的辅兵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炮位,也让出了陌刀阵的位置。 冲在最前面的汉八旗包衣刚踏进去半步。 眼前忽然一暗。 挡板后面,没有预想中的混乱。 只有一堵黑沉沉的墙。 最先露出来的,是黑甲的肩甲。 然后是雪亮的、比人还高的陌刀刃。 再然后,是整排整排、从头到脚裹在铁甲里的士兵。 三千人,齐齐站在挡板后面。 没有声音。 没有呐喊。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铁靴踩在地上的闷响,顺着地面传过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汉八旗兵,脸上的狠劲瞬间僵住。 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中。 腿肚子直接转了筋。 他打了十几年仗,跟明军拼过无数次。 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阵仗。 那些兵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面甲挡着脸,看不见眼睛,也看不见表情。 像一排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人。 “陌刀……是陌刀阵!” 人群里有人失声喊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 “是盛唐的陌刀队!人马俱碎的陌刀阵!” 喊完他转身就要跑。 可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 他根本退不回去。 被人流推着,硬生生往陌刀阵跟前凑。 下一秒。 第一排陌刀,齐齐落下。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不是砍。 是劈。 从上往下,连人带甲,一起劈。 系统锻造的精钢刀刃,锋利得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 砍在人身上跟切萝卜似的,直接没入。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个汉八旗兵,齐齐断成两截。 上半身滚出去老远,内脏哗啦啦淌在黄土里,混着血泡成了泥。 血雾“嘭”地炸开,溅得后面的人一脸都是。 前排的人吓疯了。 哭着喊着往后退。 可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在拼了命往前挤。 两股人撞在一起。 人踩人,人推人。 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被绊倒,瞬间被几十只脚踩过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肉泥。 关宁军阵中。 吴三桂立马在帅旗下,看见缺口开的瞬间,心先提了起来。 等看见那堵黑墙,看见一排刀下去几十人碎成两截,他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陌刀阵。 真的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陌刀阵。 旁边的副将急声喊: “大帅!汉八旗顶不住了!要崩了!” “咱们冲不冲?” 吴三桂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硬邦邦。 冲? 冲进去就是送命。 不冲? 多尔衮在高坡上盯着,缺口都开了他按兵不动,回头就是个避战不前的罪名。 他赌不起。 权衡只在一瞬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陌刀阵的威名(第2/2页) “传令两翼轻骑,冲缺口!” “主力大营,原地不动!” 他选了最稳妥的法子—— 派几千轻骑冲进去应付差事,赢了算他一份功劳,输了也折不了家底。 既不违背多尔衮的命令,又保住了关宁军的主力。 枭雄的算计,从来都卡在生死线上。 号角声吹响。 两翼的关宁轻骑动了。 几千匹战马绕开往回跑的汉八旗溃兵,从两侧往缺口冲。 马蹄声炸响。 尘土飞扬。 骑兵们举着刀,以为汉八旗只是怂,只要他们冲进去就能撕开阵型。 王彪是关宁军的老兵。 跟着吴三桂打了十年仗。 跟蒙古人打过,跟流寇打过,跟建奴也拼过刀。 自认是见过大阵仗的,什么死人堆都爬过。 他冲在骑兵第二排,催着马往缺口里钻。 刚冲进去半步。 就看见前面的陌刀齐齐落下来。 前排的兄弟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血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带着腥味。 他手里的刀差点握不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阎王派来的索命鬼。 三千人步点齐得像一个人。 铁靴砸在地上。 咚。 咚。 咚。 闷响擂得人胸口发疼,喘不上气。 前排劈完收刀,后排立刻补上。 三排轮替,刀墙没有一丝缝隙。 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绞肉机。 人冲进去多少,就绞碎多少。 有个关宁军校尉,是出了名的亡命徒,手上沾过几十条人命。 他红着眼拼死劈出一刀。 刀刃砍在重甲兵的胸口,只崩出个火星子,连白印都没留下。 他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功夫。 对面的陌刀已经斜劈下来。 从肩膀劈到腰。 整个人斜着断成两半,摔在地上。 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到死都不信,世上有这么硬的甲,这么狠的刀。 更恐怖的是这些兵根本不知道疼,不知道死。 有个重甲兵被三根长矛同时捅进肩膀,矛尖从后背穿出来,血顺着甲缝往下流。 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手里的刀还是稳稳劈下去。 直挺挺站着死在原地。 后面的重甲兵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阵型连半寸都没乱。 面甲下没有声音,没有惨叫,没有喘息。 只有整齐的步点,和挥刀的风声。 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关宁骑兵冲了两波。 汉八旗又涌了三波。 全碎在了刀墙前面。 地上的尸体堆了半尺高,慢慢堆成了一道小坡。 血把黄土泡成了红泥,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陌刀兵踩着尸体往前走。 步点还是一样齐。 刀还是一样快。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像踩的不是死人,是平地。 明军阵中。 前排的辅兵都看呆了。 他们只知道重甲兵厉害,不知道这么厉害。 几千人冲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旁边的神武军新兵攥着长矛,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孙传庭骑在马上,手都抖了。 虽然上次在潼关见识过了一次,但是重新再见识一次,还是感觉很震撼。。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明军中军。 朱慈烺看着那堵稳步推进的铁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系统召唤的死士,要是连这点杂牌军都收拾不了,那才是笑话。 旁边的沈炼呼吸都粗了,攥着刀的手全是汗。 太凶了。 真的太凶了。 三千人压着五万人打。 说出去谁信? 第79章 枭雄的肉疼 第79章枭雄的肉疼 汉八旗的兵最先崩。 前面是砍人的铁墙,后面是督战队的刀。 左右都是死。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跑啊”。 剩下的人瞬间炸了锅,转头就往回跑。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涌,哭爹喊娘,丢盔弃甲。 刚好撞在往前跟进的关宁军前阵上。 关宁军的阵型瞬间被冲乱了。 战马受惊,人仰马翻。 关宁帅旗下。 吴三桂看着冲过来的溃兵,脸都绿了。 再看那堵慢慢压过来的陌刀墙,心脏抽着疼。 两波冲锋,他折了两千多关宁骑兵。 都是跟着他打了好几年的老兵。 再冲下去。 他半辈子攒的三万铁骑,就得全折在这堵铁墙下面。 没了兵,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多尔衮能随手捏死他,朱慈烺也能。 “撤!” “快撤!” 他嘶吼着下令,声音都劈了,带着点狼狈。 “关宁军整队后撤!” “让汉八旗的溃兵往两翼散!别冲本阵!” 亲卫立刻吹起了撤军的号角。 残存的关宁骑兵如蒙大赦,拨转马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驱赶溃兵往两边走,生怕被带乱了阵型。 汉八旗的兵没人管,疯了一样往清军本阵逃。 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旗倒了。 阵散了。 盔甲兵器丢了一路,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汉八旗压阵的旗丁砍了十几个逃兵,都拦不住溃势。 人逃命的时候,比什么都快。 高坡上。 死一般的静。 多铎刚才还骂吴三桂滑头,现在张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辽东打到关内,什么阵仗没见过。 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兵。 刀砍不动,枪捅不死,还不知道疼。 这仗怎么打? 多尔衮盯着那堵缓缓推进的刀墙,脸黑得像锅底。 指节捏得发白,马鞭被他攥得变了形,外皮都裂开了。 他听过盛唐李嗣业的陌刀队,也知道人马俱碎的威名。 可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朱慈烺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怎么会把失传了几百年的东西整出来? 还整出了三千个不怕死的铁人? 多铎回过神,啐了一口,骂道: “吴三桂这个废物!五万人,连个车营都冲不开!” “要不是他磨洋工,汉八旗也不会崩得这么快!” “三哥,我去把他脑袋砍了!” 说着就要拔刀。 多尔衮抬手拦住他。 声音冷得像冰,没喊没骂,反倒更瘆人: “砍了他?山海关谁守?关宁军谁带?” “废物也得留着用。” 他当然恨吴三桂狡诈藏私。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等打赢了这仗,有的是办法收拾吴三桂。 旁边的洪承畴脸色惨白,袖子里的手都在抖,声音发颤: “摄政王……这陌刀阵,是骑兵的天生克星。” “当年香积寺之战,十万叛军骑兵冲阵,被陌刀队正面碾得粉碎,尸体堆得跟城墙一样高……” “何况这些重甲兵又不怕死,普通骑兵根本冲不动。” “唯一的弱点就是步兵,体力有限。轮番冲,耗也能耗死他们。” 多尔衮没接话。 他盯着那片黑甲看了很久。 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洪承畴说的没错。 陌刀阵再厉害,也是步兵。 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他就不信,三万正白旗铁骑,轮番冲,冲不开这三千人的阵。 他手里还有正蓝旗、镶蓝旗,还有蒙八旗。 底牌多的是。 他转头看向多铎,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多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枭雄的肉疼(第2/2页) “带你正白旗准备。” “歇两刻钟,等陌刀队体力耗得差不多了,你亲自上。” “分三波轮番冲,不许停。” “冲不开缺口,你也不用回来见我。” 多铎一咧嘴,脸上横肉抖了抖,把刀往肩膀上一扛。 他就不信邪。 三千个铁人而已,累也累死他们。 “三哥放心!正白旗的巴图鲁,什么时候输过!” “我保证把那破刀阵冲得稀碎,把朱慈烺的脑袋给你提回来!” 明军中军。 朱慈烺看着关宁军的溃兵狼狈往回逃,像一群被赶的鸭子。 看着高坡上隐约晃动的人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点本事? 多尔衮也太小看他了。 五万杂牌军,也敢来碰他的重甲陌刀队? 旁边的孙传庭攥着缰绳,手都在抖。 不是怕。 是激动的。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流寇打,跟建奴打,守过潼关,败过也赢过。 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的步兵。 三千人,硬扛五万汉八旗加关宁军,还压着对面打,把人追着跑。 有这样的兵。 何愁建奴不灭? 何愁大明不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着点颤: “殿下!敌军溃了!要不要让重甲兵乘胜追击?直接冲他们的本阵?” 朱慈烺摇了摇头。 指尖还在慢悠悠转着那枚玉扳指。 “不急。” “多尔衮的底牌还没亮出来。” “正白旗、正蓝旗都没动。” “现在追,太早了。” 沈炼在旁边接话,眼神亮得吓人: “殿下,刚才数了,关宁军至少折了两千多,汉八旗死了一万左右。” “咱们重甲兵……只阵亡了110个,伤了200多个。。”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三千对五万。 伤亡还只有几百。 说出去谁信? 朱慈烺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周围的神武军新兵,嗓子都喊哑了。 开战前,他们还紧张得手心冒汗,腿肚子转筋。 都觉得建奴骑兵天下无敌,这仗悬。 现在看着那堵往前推的铁墙,看着建奴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个举着长矛蹦着喊“杀”,喊得脸都红了。 士气直接炸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 明军也能把建奴打成这样。 也能追着建奴砍。 以前听老兵说建奴有多凶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跟着太子打仗,真的能赢。 真的能报仇。 朱慈烺收回目光。 指尖轻轻敲了敲剑柄。 他转头对沈炼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却在震天的喊杀声里,清清楚楚。 “多尔衮以为,重甲步兵就是孤的底牌?” “错了。” “孤的底牌,还没出呢。” 他抬眼看向北边的高坡。 眼神冷得像刀。 大雪龙骑还在阵后藏着。 三千白马白甲,养精蓄锐。 那才是他留给多尔衮的。 真正的惊喜。 等多尔衮把满八旗都派上来,冲得筋疲力尽的时候。 大雪龙骑从侧翼一冲。 就是八旗全军覆没的时候。 风卷着血腥味刮过平原。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试探。 真正的血战,还没开始。 多尔衮的满八旗,还在后面等着。 朱慈烺的大雪龙骑,也还在阵后藏着。 两边都攥着最锋利的刀。 就等最后那一下。 决生死。 定胜负。 第80章 封爵承诺 第80章封爵承诺 大战在即。 通州明军帅帐。 七镇总兵分列两侧。 孙传庭站在最前面。 没人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这一仗关乎大明国运。 赢了,天下还是姓朱的坐。 输了,全族都得给建奴当奴才,剃发易服,连祖宗都认不成。 但他们是被太子逼着来的。 姜瓖的大同兵,赵率教的宣府兵,白广恩的蓟镇兵—— 哪一个不是被太子拿刀架着脖子,逼着倾家荡产补空额,才把精锐拉到通州的? 他们怕太子。 怕这个十五岁就敢杀国丈、抄勋贵、斩总兵的疯批。 但未必服。 更未必愿意拼尽全力。 小兵要的是银子。 他们这些总兵,要的是前程,是能传给子孙的富贵。 银子? 他们守了十几年边,捞的银子够花三辈子。 真正能让他们拼命的东西。 以前没有。 今天有没有,全看帐口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少年。 朱慈烺站在巨幅舆图前。 玄色常服,腰间佩剑垂着猩红穗子。 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瓖都忍不住偷偷抬袖子擦了擦汗。 谁都摸不准这个疯批太子今天又要发什么疯。 然后他转过身。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猎人看着一群即将为自己拼命的猎犬时,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张狂笑意。 像一把出鞘的刀,亮得扎眼。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冰碴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孤清楚。” “觉得孤逼你们来拼命,心里不痛快。” “觉得孤是暴君,是疯子。” “没关系。” “孤不在乎你们心里怎么想。” “孤只在乎你们今天怎么打。” 他往前踏了一步。 “啪”的一声。 手掌按在身前的案几上。 案几上的茶杯震得跳了一下。 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炸在帅帐里: “孤知道你们怕什么!” “怕白死!” “怕打完仗朝廷翻脸不认账!” “怕孤卸磨杀驴!” 他抬手指向帐外。 指向帐外黑压压的大军,指向那些铁甲森森的重甲步兵,指向那些腰杆挺得笔直的神武军新兵。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张狂: “你们看见外面的兵没有?”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城墙根下的流民,饿得啃树皮,死了都没人埋。” “现在呢?” “穿着百两一套的山文甲,兜里揣着足额的饷银。” “战死了家里拿三百两抚恤,孩子免费上学。” “孤给他们的,孤说到做到。” “孤今天给你们的承诺,也一样。”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一字一句,砸了下来。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打赢这一仗。” “有重大战功者——” “封爵。” 帐内瞬间死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火星子声。 封爵。 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脑子里。 姜瓖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晃了一下,热茶洒在手背上,烫得通红,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脑子一片空白。 封爵? 明朝两百多年的规矩,非社稷军功不封爵。 他们这些边镇总兵,顶天了混个都督同知,死后能追封个伯就烧高香了。 活着封爵? 还是世袭的?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朱慈烺看着他们呆滞的脸,嘴角的笑意更狂了。 又补了一句。 直接把祖制踩在了脚底下。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祖制?” “祖制算个屁。” “太祖高皇帝当年封了一堆开国功臣。” “孤今天照样能封。” “国公,侯爷,伯爵。” “你们想要哪个,拿建奴的人头来换。” 轰的一声。 帐里所有人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 世袭罔替。 与国同休。 那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富贵。 是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荣耀。 只要大明不亡,他们家就是勋贵门第,就是人上人。 守了一辈子边,打了一辈子仗。 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赵率教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指节捏得发白。 他是正统武将出身,读了一辈子兵书,守了半辈子祖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封爵承诺(第2/2页) 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把“祖制”两个字踩得这么碎。 可他偏偏信。 太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吴襄全家的人头还在城门上挂着。 九边的空饷说清就清了。 这个疯批太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朱慈烺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声音再次砸下来。 像狂风暴雨,砸得人站都站不稳。 “就算没有重大战功——” “守住阵线,没功劳也有苦劳,孤赏十万两!” “守得好的,二十万两!” “顶住八旗主力冲锋的,五十万两!” “孤有的是银子。” “抄勋贵抄出来的几千万两,孤一分不剩,全砸在这一仗上。” “打赢了,银子、爵位、免死金牌。” “孤绝不吝啬。” 他停了片刻。 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带着刺骨的冷意。 每个字都像淬了血的刀。 “但丑话说在前头。” “谁要是阵前退缩。” “不用等建奴来砍。” “孤先砍了他。” “孤的刀,你们见过。” “吴襄全家三十多口,马彪的脑袋,还在城门上挂着。” “孤对忠臣,给足一切。” “对叛徒,一个不留。” 他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眼神里带着毁天灭地的狂劲。 声音又陡然拔高,震得烛火晃了三晃。 “这一仗。” “不是多尔衮死。” “就是孤亡。” “打赢了,封妻荫子,世代荣华,你们跟着孤,享尽这天下最顶级的富贵!” “打输了,孤跟你们一起,死在这片战场上,绝不后退半步!” “这买卖够公平吗?” “你们——干不干!” 最后一个字落下。 姜瓖第一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铁甲砸在毡毯上,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声音沙哑,却咬得死紧,带着点颤音: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他守了十八年大同。 跟蒙古打,跟流寇打,跟建奴打。 立下的功劳够多了。 可朝廷给过他什么? 克扣军饷,文官掣肘,打了胜仗没赏,打了败仗就罚。 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太子给他一个世袭爵位的机会。 别说拼命。 就算把这条命扔在这,值了。 姜家往后世世代代,都是勋贵。 值了! 赵率教紧跟着跪下。 铁甲砸出一声闷响。 “末将愿随殿下决死一战!” “建奴的脑袋,末将替殿下砍回来!” 白广恩跪了。 谢志良跪了。 王定跪了。 高第跪了。 七镇总兵齐刷刷跪了一地。 铁甲碰撞声哐哐响,震得帐里的烛火晃了三晃。 没人再不服。 没人再藏小心思。 疯批太子的狠,他们见过。 疯批太子的大方,他们今天也见了。 跟着这样的主子。 拼命。 值。 孙传庭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骄兵悍将一个接一个跪下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在潼关跟着太子打过仗。 知道太子言出必行。 说给你封爵,就一定给你封爵。 说给你十万两,一两都不会少。 大明两百多年。 从来没有一个太子,能把这些滑不溜手的边镇总兵,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把祖制踩得这么碎。 偏偏所有人都信他。 因为他说到做到。 朱慈烺没有扶他们。 只是点了点头。 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暴君就该有暴君的架子。 跪拜,是臣子该做的。 帐帘掀开。 七镇总兵翻身上马,奔向各自阵线。 风灌进帐里,吹得舆图哗哗作响。 亲兵们很快就从自家总兵嘴里,听到了太子的承诺。 一个个攥紧了刀柄,眼神全变了。 总兵封爵,他们这些亲兵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这仗打完。 要是赢了。 别说银子。 连身份都不一样了。 帅帐里。 朱慈烺转过身,看向舆图上标着的八旗位置。 指尖轻轻敲了敲多尔衮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多尔衮。 你有八旗铁骑。 孤有银子,有爵位,有敢跟你拼命的兵。 这一仗。 孤倒要看看,谁赢谁输。 第81章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第81章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短暂的停歇过后。 清军本阵响起了低沉的号角。 呜呜的声响像鬼哭,刮过平原,扎得人耳朵发紧。 高坡上。 多尔衮勒马而立。 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明军阵线看了很久,眼神阴鸷。 试探了一轮,折了汉八旗和关宁军的炮灰。 但也摸清楚了明军的底—— 不过是车营加步兵,撑死了有几千重甲。 八旗野战无敌,冲了几十年的明军阵,还没有冲不开的。 他缓缓拔出弯刀。 刀锋在烈日下闪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朝明军帅旗方向猛地一指。 吼声压过了鼓声,像惊雷炸在平原上: “全军出击!” “今日不破明军,绝不收兵!” 令旗挥下。 十几万八旗兵同时嘶吼。 声浪撞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正白旗、正蓝旗、镶蓝旗三旗精锐同时动了。 楯车在前,重甲步兵居中,骑兵压阵。 蒙八旗的骑射手从两翼包抄,马蹄声碎,像两群绕着猎物转的饿狼。 十几万大军铺开在平原上,各色旗帜翻涌,像一片移动的黑森林。 几百面战鼓同时擂动,震得大地都在抖。 明军阵前。 车营的炮手们咬着牙装填。 两百门佛郎机炮的炮膛烫得发红,湿布裹上去滋啦冒白烟。 他们盯着越来越近的清军大阵,手心全是汗。 中军帅旗下,朱慈烺立马玄色大纛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指尖转着玉扳指,凉得刺骨。 “一百五十步,开炮。” 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没什么神机妙算。 就是兵多,钱多,甲硬。 砸也砸死对面。 额图推着楯车,混在步兵队伍里往前冲。 他是正白旗的老披甲人,打了十二年仗。 崇祯二年跟着入塞抢过京畿,松锦大战冲过洪承畴的大营,手上沾的汉人命数都数不清。 在他眼里,明军就是软脚虾。 听见炮声就慌,看见八旗旗子就跑。 这次也一样。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冲进去抢多少银子、抓几个奴隶回去了。 “轰——!” 突然一声炸响。 地动山摇。 额图耳朵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抬头。 前面那辆楯车直接被铁弹砸穿了。 连车带后面的五个人,全砸成了碎肉。 血和碎骨头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黏糊糊的。 额图傻了。 怎么回事? 明军哪来这么多炮? 以前打明军,十几门炮都凑不齐,放两响就炸膛。 今天这炮声,密得像打雷? “轰!轰!轰!” 炮声接连不断。 一颗接一颗铁弹砸过来。 楯车碎了一辆又一辆。 旁边的兄弟,有的直接被砸掉了脑袋,身子还直挺挺站着,血从脖子往上喷。 有的被砸断了腰,躺在地上哀嚎,没人管,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队伍乱了一下。 后面的督战队砍了两个逃兵,才稳住阵型。 大家低着头,推着剩下的楯车,硬着头皮往前冲。 额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手都在抖。 他娘的。 明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炮了,怪不得刚才那些包衣奴才,还有那些汉人奴隶输得那么惨。? 这跟以前的明军,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冲过了炮火覆盖区。 离明军阵线还有一百步。 额图松了口气。 炮再厉害,近身了就没用了。 等冲到跟前,就是八旗的天下。 以前每次都这样。 “放!” 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吼。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炸响。 白烟腾起来,像一堵墙。 额图下意识举盾。 “噗嗤”一声。 一颗弹丸打在盾牌上,差点把盾打穿。 他胳膊震得发麻。 不对。 这火铳威力怎么这么大? 他抬头扫了一眼。 前面冲的一排兄弟,倒了十几个。 有的被打穿了胸口,有的被掀了天灵盖,脸都没了。 额图脑子嗡的一声。 明军的火铳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以前他们放铳,三十步外都打不中人。 现在百步距离,倒了一片? “快冲!冲过去就好了!” 牛录额真在后面喊。 所有人咬着牙往前冲。 火铳只响了两轮。 他们就冲到了三十步内。 额图举着刀,心里一狠。 等老子冲进去,把你们全砍了! “哐”的一声巨响。 额图跟着队伍,狠狠撞在了明军的矛阵上。 他以为能直接撞散。 以前每次都这样。 明军的矛阵,一冲就垮。 可今天,他撞上去,长矛纹丝不动。 对面的秦兵咬着牙,把矛往前顶,脸憋得通红。 眼睛里全是狠劲。 居然没退? 额图愣了半秒。 不对劲。 最前面的几个兄弟,直接被长矛捅穿了胸口。 矛尖从后背露出来,挂着血和肠子。 人挂在矛上,蹬了两下腿,没气了。 后面的人踩着尸体,挥刀就劈。 长矛被砍断了一根。 立刻有第二根补上来。 砍倒了一排明军。 后排立刻又顶上来一排。 像杀不完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第2/2页) 额图劈断一根长矛,一刀砍在对面士兵的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没退。 反而攥着断矛,狠狠捅进了额图旁边兄弟的肚子里。 兄弟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肠子往外流,疼得直打滚。 额图眼睛红了。 “找死!” 他举刀就要砍。 对面那个明军肩膀流着血,居然还往前扑,拿着断矛往他身上扎。 疯了? 都受伤了还不退? 以前的明军,挨一刀早就扔武器跑了啊! 打了半个时辰。 额图的胳膊都酸了。 他砍倒了至少五个明军。 可阵线纹丝不动。 后面的明军补上来的速度,比他砍的还快。 有人胳膊被砍断了,用另一只手攥着刀往前捅。 有人肠子流出来,塞回肚子里,勒上腰带接着打。 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 额图越打越慌。 他打了十几年仗。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明军。 以前的明军,死个十几个人就崩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今天倒好。 死了一片又一片,连退都不退一步。 这他娘的还是明军? 是不是找了别的兵冒充的? 旁边的兄弟挨了一刀,退到额图身边,喘着气骂: “他娘的!这不对啊!” “明军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以前见了咱们就跑,今天怎么跟疯狗一样?” 额图没说话。 他心里也在骂娘。 他哪知道怎么回事! 几年前打松锦的时候,明军还不是这个德行啊! “巴牙喇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几十个白甲巴牙喇冲了上来。 这是正白旗最精锐的敢死队。 一斧下去,直接把长矛连人带杆劈成两半。 三丈宽的口子,硬生生被撕了出来。 额图精神一振。 成了! 冲进去就赢了! 跟着巴牙喇往里冲,功劳少不了他的。 巴牙喇顺着口子往里冲。 守口子的十几个秦兵,眨眼就被砍倒了一半。 后面的八旗兵像潮水一样往里灌。 额图跟着冲进去,心里已经开始想待会抢什么了。 可刚冲进去几步。 对面就冲过来黑压压一片人。 是明军的新兵。 穿着杂七杂八的甲,看着就像没打过仗的。 额图嗤笑一声。 新兵? 那还不是砍瓜切菜? 可下一秒他就傻了。 那些新兵红着眼,举着长矛就往上扑。 前面的被砍倒,后面的踩着尸体接着冲。 一个个不要命似的。 有个十几岁的新兵,被巴牙喇一斧劈断了胳膊。 居然抱着对方的腰,张嘴就往脖子上咬。 疯了! 都疯了! 几十个巴牙喇,居然被一群新兵硬生生围在了缺口里。 眨眼就被砍成了肉泥。 冲进来的八旗兵,也被顶得连连后退。 口子没扩大。 反而被堵了回来。 额图看着这一幕,人都麻了。 连新兵都这么不要命? 以前的明军新兵,见了八旗直接扔武器就跪。 今天居然敢跟巴牙喇拼命? 他脑子里嗡嗡的。 世界观都塌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朱慈烺到底给这些汉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又冲了三波。 全被打了回来。 地上躺满了八旗兵的尸体。 断胳膊断腿到处都是,哀嚎声震天。 额图大腿上挨了一矛,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看着前面纹丝不动的明军阵线。 看着身边倒下去的兄弟。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打不动了。 真打不动了。 这群明军根本不是人。 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不知道谁先转身跑的。 很快就溃了一片。 额图也跟着转头就跑。 什么军功,什么奴隶,都不重要了。 保命要紧。 后面督战队砍了好几个逃兵,都拦不住。 大家都被打怕了。 高坡下。 多铎看着退下来的兵,脸黑得像锅底。 他劈手砍倒一个逃兵,溅了一脸血。 “废物!都是废物!” “冲了一个时辰,连个步兵阵都冲不开!” 可没人听他的。 兵都被打崩了。 再冲就是送命。 多铎一拳砸在马鞍上,指节都砸破了。 他不敢信。 真的不敢信。 正白旗是八旗精锐,居然冲不开明军的普通步兵阵? 还被一群新兵打退了? 这说出去谁信? 朱慈烺这个十五岁的小娃娃,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明军中军。 朱慈烺看着退下去的清军,冷笑了一声。 就这点本事? 以前明军弱,是因为军饷被贪,功劳被抢,死了白死,谁愿意拼命? 现在他给足了银子,给足了抚恤,给足了前程。 为自己拼命。 谁不往死里打? 满饷的明军,不可敌。 多尔衮今天不信。 迟早,他会信的。 风卷着血腥味刮过平原。 地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八旗兵的哀嚎声,混着明军的喊杀声,传出去老远。 从今天起。 明军一冲就溃的日子。 彻底结束了。 第82章 爵位的分量,总兵们拼命了 第82章爵位的分量,总兵们拼命了 右翼的蒙八旗冲了第二波了。 箭雨一波接一波,专射脸和脖子。 王大柱肩膀中了一箭,箭头嵌在肉里,一动就钻心疼。 他咔嚓掰断箭杆,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不管。 手里的长矛攥得死紧。 腰上已经拴了两个人头。 四十两。 够儿子交两年私塾的束脩了。 再砍一个,就能给家里添头骡子。 他越打越有劲。 旁边的旗手被箭射穿了左胳膊。 旗杆晃了晃。 他咬着牙,用右手把旗杆扛在肩膀上,后背靠在盾上,死死撑着。 旗不倒,阵就不散。 血把旗杆都染红了,吭都没吭一声。 姜瓖拎着刀,站在阵线最前面。 脸上被箭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撕了块布随便一裹,连眉头都没皱。 亲兵劝他往后躲躲。 他骂了一句: “躲个屁!” “本总兵退了,兵还能拼命?” 嘴上骂着,心里却热得发烫。 他姜家守三代人的大同。 跟蒙古打,跟流寇打,跟建奴打。 立下的功劳堆起来能顶到房梁。 可朝廷给过他什么? 克扣军饷,文官掣肘,打胜了没赏,打败了就罚。 封爵? 想都不敢想。 大明祖制,非社稷军功不封爵。 开国之后,武将活着封伯爵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崇祯掌权的最后时间段乱封的那几个,都是空头衔,没实封没世袭,不值钱。 可太子不一样。 太子说的封爵,是世袭罔替,是实封俸禄,是从龙之功的勋贵。 以后太子坐了天下,姜家就是开国勋贵,世世代代富贵。 这机会,这辈子就这一次。 错过了,下辈子都捞不着。 这点伤算个屁? 就算把命扔在这,也值了。 “给老子顶住!” 姜瓖嘶吼着,声音劈了叉: “谁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顶住了,太子爷赏银子!本总兵保你们升官!” 边兵们吼声震天。 总兵都站在前面玩命。 他们还有什么好退的? 银子是自己的,总兵升了官他们也能跟着捞好处。 拼了! 第三波冲锋。 蒙八旗的骑兵冲到阵前,弯刀劈得盾哐哐响。 边兵们挺着长矛往上捅,人仰马翻。 打了半个时辰,蒙八旗扔下几百具尸体,退了回去。 右翼阵线,纹丝不动。 蒙八旗的头领台吉察罕,脸都绿了。 他以前年年入关抢大同,九边兵见了他们就躲在城里不敢出来。 今天打野战,居然冲了三波都没冲开? 这还是他认识的大同边军? 一个个不要命似的,比蒙古人还狠。 察罕咽了口唾沫。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战报接二连三传到高坡。 “左翼正白旗进攻受阻,折损两千余人,阵线未破!” “右翼蒙八旗三战三退,折损三百余骑,攻不动!” “明军步卒死战不退,伤亡过半也不溃!” 多尔衮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爵位的分量,总兵们拼命了(第2/2页) 手指叩着刀柄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皱着眉,死死盯着明军阵线。 不敢信。 真的不敢信。 他打了十几年明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以前的明军,八旗骑兵一冲就散,步兵见了弯刀就跑。 今天倒好。 步兵硬扛正白旗,边军硬顶蒙八旗。 死了一批又顶一批,连新兵都敢往上冲。 这还是那支欠饷欠了十几年、一触即溃的明军? “几个月……才几个月。” 多尔衮声音发沉,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朱慈烺掌权才几个月,怎么可能把兵练成这样?” 旁边的范文程脸色凝重: “王爷,那伪明太子抄了京里勋贵的家,银子堆成山。” “明军现在是足额发饷,斩首一级赏二十两,战死抚恤三百两,孩子还能免费读书。” “当兵的都是为自己拼命,自然狠。” 多尔衮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满饷的兵厉害。 可他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以前明军是为朝廷卖命,死了白死。 现在是为自己卖命,死了也能保全家富贵。 这根本就是两支军队。 “传令。”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正蓝旗、镶蓝旗,准备接战。” “半个时辰后,全军压上。” “孤就不信,十几万八旗精锐,冲不开一个步兵阵!” 他咬着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朱慈烺这个小娃娃,比他预想的,难对付十倍。 明军中军帅旗下。 朱慈烺看着退下去的清军,脸上没什么表情。 指尖慢悠悠转着玉扳指。 沈炼喘着气报: “殿下,左右两翼都稳住了!” “正白旗折了两千多,蒙八旗也退了!” “要不要让重甲兵全线压上去?” 朱慈烺摇了摇头。 目光扫过清军后阵。 多尔衮的两蓝旗还没动。 主力还藏着。 现在压上去,太早了。 “不急。” “传令下去。” “待会清军再冲,砍一个人头,加十两,合计三十两。” “先冲上去的,额外赏银五十两。” 他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一秒一两,一天八万多两。 砸也砸死对面。 至于爵位? 仗打赢了,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祖制算个屁。 跟着他拼命的,就得享富贵。 不肯出力的,就去死。 就这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高坡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多尔衮。 你以为这就是孤的全部实力? 三千大雪龙骑,还在阵后养精蓄锐。 等你把所有旗都耗得筋疲力尽。 龙骑一出。 就是你八旗全军覆没的时候。 风卷着血腥味刮过平原。 喊杀声暂时停了。 两边都在整军,准备下一轮更惨烈的厮杀。 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死战,还在后面。 第83章 明清大战,平原上的绞肉机 第83章明清大战,平原上的绞肉机 战鼓擂得大地发颤。 高坡上,多尔衮勒马而立。 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明军阵线看了整整一刻钟。 指尖攥着弯刀刀柄,捏得指节泛白。 指腹磨出了血,他都没察觉。 “不能拖了。” 多尔衮开口,声音像冰碴子砸在人脸上。 “再拖半年,疯太子能练出十万重甲。到时候我们连辽东都守不住。” “今日一战,要么踏平通州入主中原,要么滚回赫图阿拉打猎。” “没有第三条路。” 他猛地拔出弯刀。 反手一劈。 旁边的栏杆一斩而断。 多尔衮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吓人。 吼声像惊雷炸在高坡上,传遍整个军阵: “传令!满八旗六旗全线压上!” “蒙八旗包两翼,汉八旗关宁军填前锋!” “先登明军帅旗者,封贝勒,赏万金!” “怯战后退者——兵丁斩,牛录以上将官连坐全族!” “今日不破明军,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号角吹得撕心裂肺。 十几万八旗大军动了。 各色旗帜翻涌成黑海,刀枪映着烈日,冷得扎眼。 马蹄踏得烟尘遮天,整片北方地平线都被铁骑填满。 像海啸拍岸,朝着明军阵线狠狠撞了过去。 明军车营先响了炮。 两百门佛郎机炮齐齐炸响。 铁弹丸砸进冲锋阵里,碎肉和断箭混着木片满天飞。 冲在最前面的包衣阿哈,一排一排倒下去。 血溅起来,在半空中凝成血雾。 只打了半个时辰。 炮声就哑了一半。 七十多门炮炸了膛。 炮管烧得通红,往下滴着熔铁水。 炮手往炮膛塞火药的手,烫得皮肉外翻,白骨都露了出来。 “将军!炮快顶不住了!” 炮营把总嘶吼着报,嗓子全是血味。 车营参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顶不住也得顶!” “炸膛了就换下一门!人死光了,炮也不准停!” 没人停。 塞火药,点火,炸响。 再塞,再点。 炮管一根接一根炸膛。 炮手一个接一个被气浪掀飞。 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接着打。 铁弹丸不断砸进清军阵里,开出一条条血胡同。 可刚炸开的缺口,眨眼就被后面的人填上。 尸体踩着尸体,人叠着人。 冲锋的浪潮,根本停不下来。 战线拉了十几里。 左翼撞左翼,右翼撞右翼,中军凿中军。 几十万人绞在永定河平原上。 喊杀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马蹄声。 混在一起,几十里外都能听见。 烟尘遮天蔽日,正午的太阳都染成了血红色。 左翼最先吃紧。 正黄旗的巴牙喇压在最前面,斧劈矛捅,矛阵塌了三次。 又被顶回去三次。 “大帅!顶不住了!” 左翼参将浑身是血,滚到孙传庭马前嘶吼: “校尉换了七茬!弟兄们死了快三成!巴牙喇太凶了!” 他半边脸被刀划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声音劈得不成样: “求大帅下令暂退百步,重整阵型再打!” 孙传庭坐在马上,玄甲上全是血点。 他没看参将。 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阵线。 佩剑“唰”地拔出来。 剑锋直指阵前。 “退?” 孙传庭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太子帅旗就在身后,退一步,就是死罪。” “你退一步,后面的新兵就崩一片。崩了左翼,全线都得死。”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亲卫营: “亲卫营,压上去。” “本帅的帅旗,往前移三百步。” “本帅站在阵后三十步督战。” “左翼再塌一寸,你提头来见。” 帅旗真的往前移了。 孙传庭的玄色大纛,插在了阵线后面三十步的位置。 帅旗猎猎作响。 旗面被箭射得稀烂,沾着血硬邦邦的,风都吹不动。 可旗没倒。 “大帅都顶到前面了!” “退个屁!跟他们拼了!” 秦兵的吼声炸起来。 刚才还节节后退的阵线,硬生生又往前顶了三丈。 长矛断了就捡地上的,刀卷刃了就搬石头砸。 尸体堆成了半人高的矮墙。 后面的人躲在尸墙后面捅。 正黄旗冲了五次,愣是没再往前推半步。 左翼像颗钉子,死死钉在地上。 右翼也杀红了眼。 蒙八旗的骑射手绕着阵线放箭,一波接一波。 盾牌被劈得稀烂,箭支插得像刺猬。 “军门!暂退吧!” 大同偏将滚到姜瓖身边,脸上中了一箭,箭杆还插在脸上: “弟兄们箭射完了,盾牌也碎了七成!再顶下去,人就打光了!” “先退到后面土坡上,借地势再守!” 姜瓖拎着刀站在阵前。 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伤,血已经凝住了,黑糊糊一片。 他一脚踹在偏将肩膀上,把人踹出去老远。 “退?” 姜瓖嘶吼着,声音破得像砂纸磨: “老子的伯爵位子,就在这阵地上!退一步,就没了!” “守了十八年大同,老子等的就是今天!” “太子说了,顶住八旗主力,世袭伯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明清大战,平原上的绞肉机(第2/2页) “想升官发财的,跟着老子顶!想当逃兵的,老子先砍了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直接站到了盾阵后面第一排的位置。 箭擦着他头盔飞过去,他连眼都没眨。 “给老子捡箭!” “地上的箭全捡起来往回射!” “盾碎了就拿尸体挡!” “今天就算大同兵死光了,右翼也不准退一步!” 边兵们吼声震天。 总兵都站在最前面玩命。 他们还有什么好退的? 赢了,总兵封爵,他们跟着升官拿银子。 输了,什么都没了。 箭射完了就捡清军的箭往回射。 盾牌碎了就把同伴的尸体搬过来挡。 蒙八旗冲了七波。 马尸堆得比人还高。 就是没冲开右翼的阵线。 中军是最惨的。 两白旗的巴牙喇像钉子一样,往死里凿。 专挑神武军新兵的位置下狠手。 “沈大人!顶不住了!” 神武军副将连滚带爬冲到帅旗前,浑身是血: “新兵折了快四成!前排都空了!巴牙喇太凶,弟兄们扛不住啊!” “求殿下示下,要不要调重甲兵顶上来?” 沈炼脸色发白。 他看向帅旗下的朱慈烺。 太子勒马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指尖慢悠悠转着玉扳指。 仿佛前面尸山血海的战场,跟他没关系一样。 “调什么重甲。” 朱慈烺声音很淡,却带着砸人的分量: “传令下去。” “斩首一级,再加十两,合计四十两。” “冲在最前面的,额外赏五十两。” “战死的,抚恤加一百两,合计四百两。孩子官养到十八岁。” “孤有的是银子。” “就看他们有没有命拿。” 令旗立刻挥了下去。 “太子有令!斩首四十两!战死抚恤四百两!孩子官养!” 传令兵骑着马,沿着阵线来回喊。 嗓子喊劈了,一遍又一遍。 中军的新兵们,眼睛瞬间亮了。 四十两一个人头。 够买五头牛了。 战死了,家里也能拿四百两,孩子还能读书。 值。 “冲!”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刚才还在节节后退的新兵,红着眼往前扑。 前排倒了,后排踩着尸体往上顶。 肠子流出来,塞回肚子里接着捅。 腿被砍断了,抱着马腿一起滚。 巴牙喇的斧头劈下去,能连人带矛劈成两半。 可劈倒一个,后面又冲上来三个。 像疯了一样。 银子堆出来的阵,比铁还硬。 两白旗凿了一个时辰。 凿进去三丈,又被硬生生顶了回来。 中军的阵线,纹丝不动。 清军阵中,气氛压得像暴雨前的天。 “王爷!不能再冲了!” 正黄旗固山额真跪在多尔衮马前,头盔都歪了,浑身是血: “折了快四千人了!巴牙喇都折了三成!” “明军根本不退!死了一批又顶一批,跟不要命一样!” “再冲下去,咱们的兵就耗光了!先撤回去整军,明日再打吧!” 多尔衮坐在马上。 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没说话。 缓缓拔出弯刀。 刀身映着他的脸,冷得吓人。 “撤?” 多尔衮声音很轻。 下一秒,刀光一闪。 固山额真的脑袋直接滚在了地上。 血喷了一丈高。 周围的将官全傻了。 没人敢出声。 多尔衮提着刀,刀尖滴着血。 眼神扫过在场所有将官。 “再有说撤的,跟他一个下场。” “传令督战队,全部压上去。” “逃兵,当场斩。队官逃,斩全旗。旗主逃,孤亲自斩。” “半个时辰后,孤亲自带镶黄旗压阵。” “再冲不开明军阵线,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将官们噤若寒蝉,转身就往阵前跑。 督战队的刀,举得更高了。 逃兵的脑袋,在阵后堆成了小山。 没人敢退。 退了当场死。 往前冲,说不定还能活。 号角再次吹响。 清军的冲锋,比刚才更猛了。 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往明军阵上拍。 整个平原都泡在了血里。 黄土泡成了红泥。 脚踩进去,能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黏糊糊的,全是血。 断矛、断刀、碎甲、尸体,堆得遍地都是。 天上的秃鹫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盘旋着,等着吃死人。 战线推过来,又推过去。 每推进一丈,就要堆上几百具尸体。 明军死撑。 清军死冲。 两边都杀红了眼。 两边都快到极限了。 明军的校尉换了一茬又一茬。 清军的牛录死了一个又一个。 没人退。 也没人敢退。 所有人都知道。 谁先松那口气,谁就输得精光。 风卷着血腥味刮过战场。 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出血。 尸山血海之中。 两边都在等。 等对方先崩。 等最后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第84章 大囊前压,太子带头冲锋 第84章大囊前压,太子带头冲锋 斩将的血还没凉。 多尔衮下了高坡。 他亲掌的镶黄旗,压到了左翼阵后。 明黄色的盔甲在一片玄黑里格外扎眼。 八旗头旗,大汗亲军,大清压箱底的杀器。 入关抢粮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今天,全压上了。 “冲!” 多尔衮举刀,吼声震得亲兵耳膜发疼。 镶黄旗巴牙喇像饿狼扑食,狠狠撞在秦兵阵上。 斧劈盾面哐哐响,震得人虎口开裂。 矛捅甲胄火星四溅,溅得人一脸灰。 秦兵的阵线,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后退。 “大帅!顶不住了!” 参将滚到孙传庭脚边,半边脑袋都是血: “校尉换了七茬!矛都断光了!再顶下去人就没了!” 孙传庭玄甲上溅满了血。 他没说话。 拔剑就往阵前走。 最后三百亲卫全压了上去。 “本帅站在这。” 孙传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阵线退一步,先斩我。” 帅旗跟着他往前移。 秦兵咬着牙又顶了回去。 可还是在退。 一步,两步,百步。 左翼硬生生被压退了一里地。 中军更惨。 两白旗巴牙喇凿开两个缺口。 新兵潮水一样往后溃。 督战队砍了十几个人头都拦不住。 血顺着刀往下滴,脚边堆了一圈尸体。 溃兵像疯了一样跑,连刀都不怕了。 “殿下!中军快崩了!” 沈炼脸色惨白,攥刀的手全是汗。 朱慈烺没说话。 指尖转着玉扳指,看着越缩越小的阵线,眼神冷得像冰。 高坡下。 多尔衮看着明军阵线被攥成一团。 攥马鞭的指节都捏得泛白。 嘴角不受控往上扯。 赢了。 再压半个时辰,明军全崩。 疯太子又怎么样? 兵再狠又怎么样? 十几万人堆上去,耗也耗死他。 等活捉了朱慈烺。 整个中原,都是大清的。 全线都在退。 左翼退,右翼退,中军也在退。 所有人都清楚。 再撑半个时辰。 真的要完了。 就在绝望快漫上来的时候。 “太子有令——监国大纛,前压!” 传令兵的嘶吼顺着阵线一层一层炸出去。 正在后退的士兵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所有人都僵住了。 中军阵后,冒出一大片晃眼的银白光。 太阳照在铁甲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最顶端,黑底金龙的监国大纛高高飘着。 整片银甲方阵,带着大纛一起,朝着阵前缓缓移动。 不是大纛自己动。 是三千人马俱甲的重骑兵,列着楔形尖阵,护着大纛,一起往前压。 远看像一堵移动的银白铁墙,连地面都在跟着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大囊前压,太子带头冲锋(第2/2页) 越走越近。 士兵们看清了。 人裹着通体精钢重甲,脸遮在面甲后面,只露一双眼。 战马披着熟铁马铠,只露眼睛和蹄子。 三千骑列成尖锥阵型,齐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而楔形阵的最尖上。 是一身玄黑铁甲的太子。 手里拎着丈八马槊,槊尖滴血。 乌骓马走在最前面,大纛就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太子在哪,大纛在哪。 大纛往哪走,三千龙骑就往哪走。 同进同退。 “我的娘啊……” 有新兵手里的矛“哐当”砸在地上。 他打了三个月仗,从来不敢想。 十五岁的太子,万金之躯。 居然领着最精锐的重骑兵,要第一个冲。 整条阵线都静了。 所有人盯着那面越走越近的大纛,盯着大纛前面的太子。 忘了挥刀,忘了后退。 朱慈烺勒马。 停在阵后百步的位置。 重骑兵要留加速距离,他懂。 他举起丈八马槊。 槊尖直指北方的清军大阵。 少年的吼声像惊雷炸响,压过整个战场的喊杀声: “大雪龙骑听令!” “今日,孤冲在最前头!” “死,孤也死在你们所有人前面!” “孤没死,你们谁也不准往后退半步!” “跟孤冲——!” 吼声落。 三千龙骑同时抬蹄。 咚! 地面猛地一震。 楔形铁阵动了。 从慢到快,朝着正白旗的方向狠狠加速。 那面黑底金龙的监国大纛,就立在太子身后,跟着龙骑一起,往前冲。 越冲越快。 越冲越靠前。 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太子冲了!大纛冲了!” 不知道谁先嗷唠一嗓子,声音劈得不成样,却像火星扔进了油桶。 整条阵线瞬间炸了。 刚才还在后退的新兵,红着眼转身就往回冲。 老兵把头盔往地上一砸,举着刀嗷嗷叫着往前扑。 姜瓖脸上的血痂崩开,把刀往天上一举,嘶吼得嗓子冒血: “弟兄们!太子都冲最前面了!咱们还等个屁!” “杀建奴!赚银子!搏爵位!跟着太子干!” 孙传庭看着越冲越远的大纛,握剑的手都在抖。 “秦兵!” 他把剑往前一指,吼声震得嗓子出血: “跟着大纛!杀!” 溃退的潮水硬生生止住了。 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回冲。 太子都不怕死。 他们怕个球! 冲! 砍人头! 赚银子! 跟着太子,干死建奴! 蹄声从闷雷变成了炸雷。 三千重骑兵越冲越快。 人马俱甲的铁阵,像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扎向正白旗侧翼。 第85章 大雪龙骑的虐杀 第85章大雪龙骑的虐杀 正白旗的清兵最先看见那片银白。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人的援军。 等看清阵前飘的黑底大纛,所有人先愣了半秒。 “大雪龙骑?” 有小兵喃喃自语,还以为是来绕后袭扰的轻骑: “不是说他们是轻骑兵吗?怎么全裹着铁甲?” 话刚说完。 银铁洪流越冲越近。 阳光下精铁甲的反光晃得人眼晕,马铠的轮廓清清楚楚。 小兵脸瞬间白了,尖叫着破了音: “重骑!是全具装重骑!” 多铎站在阵后,抬眼看清的瞬间。 “嗡”的一下,脑子直接懵了。 是大雪龙骑。 可跟情报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所有探马报的都是“三千白马轻骑,机动极强”,他根本没当核心威胁——轻骑冲不动步阵,顶多绕后放箭骚扰。 现在眼前这三千骑,人马俱甲,列着标准的凿阵楔形阵,是实打实的全具装重骑兵! 连马都是清一色的白马,甲胄全是统一制式的精钢甲! “废物!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多铎气得目眦欲裂,一拳砸在马鞍上,指节直接崩出了血,头盔都震歪了: “探马全是瞎的吗?!三千重骑愣说成轻骑!老子要把他们全扒皮抽筋!” 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惊又怒又怕。 全具装重骑兵有多金贵,他比谁都清楚。 大清攒了几十年,也就镶黄旗凑了不到一千重骑巴牙喇,还都是东拼西凑的杂甲,根本做不到统一制式。 朱慈烺这个疯批,居然悄无声息掏出三千匹? 还是清一色白马统一精铁甲? 他哪来的钱?哪来的甲?哪来的这么多好马? “朱慈烺这个狗杂碎!阴货!” 多铎嘶吼着,声音都劈了,带着压不住的慌: “快!举盾!结矛阵!全部顶上去!拦住他们!” 可喊完他自己都虚。 三千全具装重骑冲阵,步兵阵怎么拦? 拦不住的。 前排的清兵已经崩了心态。 有人手里的长矛“哐当”砸在地上,腿软得直接坐进泥里。 有人转身就往后挤,撞得后面的人东倒西歪。 “重骑!是全甲重骑!挡不住的!” “跑啊!撞上就成肉泥了!” 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片。 刚才还凶神恶煞往前冲的兵,这会儿全慌着往后躲。 督战队举刀砍了两个逃兵,都压不住慌乱。 没人不怕。 那可是三千重骑铁流。 冲过来就是碾压,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箭阵齐射!拒马前推!长枪手结阵!” 多铎吼声劈得嗓子冒血,把压箱底的防御招数全甩了出来。 令旗疯狂挥舞。 三排弓箭手同时拉满弓,箭雨像黑云一样泼向冲来的龙骑阵。 前排包衣阿哈扛着半人高的拒马桩,玩命似的往前跑,要钉在阵前挡冲势。 后面三排长枪手把矛尾狠狠杵进黄土,斜支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刺林。 这是八旗对付骑兵的全套家当,挡过蒙古铁骑,挡过明军边骑,从来没失手过。 多铎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银白铁阵。 他不信。 三千重骑又怎么样? 血肉之躯还能撞得过拒马长矛? 箭雨先砸了上去。 叮叮当当脆响连成一片。 像石子砸在铁板上。 精钢重甲连道白印都没留,箭支四散弹开,钉得满地都是。 最前排的龙骑连晃都没晃一下,阵型齐得像一整块铁板,依旧往前压。 放箭的清兵脸先白了。 连皮都破不了,这仗怎么打? 拒马兵刚把木桩扛到阵前,还没来得及钉稳。 龙骑已经到了眼前。 闷沉的撞击声炸成一片。 碗口粗的拒马木像枯树枝一样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片溅得满天飞。 扛桩的包衣兵连人带木往后飞,胸骨当场塌下去,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没了气。 最前面的十几个兵,直接被马蹄踩进了黄土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挺矛!顶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大雪龙骑的虐杀(第2/2页) 牛录额真的嘶吼刚喊出口。 龙骑枪平推了过来。 长矛狠狠顶在马铠和胸甲上,矛杆瞬间弯成了弓形,跟着“啪”地一声齐齐崩断。 木刺扎进持矛兵的脸里、脖子里,血溅得满脸都是。 前排长枪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去。 有的被龙骑枪捅穿胸口,整个人被带得往后飞,砸倒身后一片人。 有的被战马直接撞飞,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站在第二排的披甲人额图,亲眼看着前排的同袍一眨眼就没了一半。 他举着刀冲上去,狠狠劈在一个龙骑的肩甲上。 “哐”的一声,刀直接崩了个豁口,震得他虎口开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对方连头都没低一下。 龙骑枪一转,直接捅穿了他的左肩。 额图摔在血泥里,捂着伤口打滚。 抬头看过去,银白的铁阵还在往前碾。 所过之处,人成碎肉,矛成断木,拒马成木屑。 像犁地一样,把所有挡路的东西全碾成了渣。 朱慈烺冲在楔形阵的最尖上。 丈八马槊往前一送,槊尖穿透面前清兵的胸甲,手腕一拧就抽了回来。 血顺着槊尖往下滴。 他策马往前,又一枪挑翻了举着斧头扑上来的兵。 霸王的勇力落在实处,是每一击都毙敌的利落,没有花里胡哨的横扫。 可他身后的三千龙骑,整整齐齐往前推,就是最恐怖的碾压。 一排接一排,一枪接一枪。 清兵倒了一排又一排。 血顺着地势流,在低洼处积成了血洼,脚踩进去能没过脚踝。 “巴牙喇!侧击!绕后砍马腿!” 多铎咬着牙把最后的精锐派了出去。 五十个白甲巴牙喇翻身上马,绕着龙骑阵的侧翼冲,专找阵型缝隙和马腿下刀。 这是八旗对付重骑的最后杀招。 可龙骑阵像长了眼睛,侧翼几排骑兵同时勒马转身。 龙骑枪齐齐刺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巴牙喇,连人带马被捅穿,摔出去老远。 剩下的人勒马急停,根本凑不到跟前。 阵型严丝合缝,连个下刀的缝隙都找不到。 多铎的脸彻底白了。 箭雨没用。 拒马没用。 长矛阵没用。 连巴牙喇侧击都没用。 他把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了,把能押的家底全押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一轮冲锋,正白旗的前锋就被碾没了近千人。 阵线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涌,哭喊声、尖叫声乱成一片。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扔了刀跪地磕头,还有的疯了似的往两边野地里窜。 督战队举刀砍,砍得刀都卷了刃,也拦不住。 逃得慢的,被龙骑从背后一枪捅穿,钉在黄土里。 跪地投降的,马蹄直接从身上碾过去,骨头碎得咯吱响。 逃得快的,慌不择路撞进自己人堆里,人踩人,人撞人,死得比阵前还多。 “贝勒!快撤!前锋全崩了!再不走就被包圆了!” 亲兵扑上来拽他的马缰,声音都在抖。 多铎死死盯着那片往前碾的银白铁阵,指节捏得发白。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输得这么窝囊过。 三千人,就三千人。 硬生生把正白旗的前锋碾成了肉泥。 他甚至能想到,往后大明再掏出一万、两万这样的重骑,大清会是什么下场。 入关? 只怕连辽东都守不住。 “撤!往镶蓝旗方向撤!” 多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 亲兵护着他拨马往后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黑底金龙的大纛,正跟着铁阵一点点往前压。 所过之处,只剩碎尸和血泥。 龙骑凿穿了正白旗的整个前锋阵线,没有半分停顿。 楔形阵微微一转方向,银白铁流带着满身血污,朝着多尔衮帅旗的方向,继续碾了过去。 蹄声滚成闷雷,踩在每一个清兵的心上。,寸草不生。 第86章 多尔衮的惊慌 第86章多尔衮的惊慌 正白旗,崩了。 三千大雪龙骑从阵中碾过。 像烧红的铁犁扎进冻硬的黑土。 所过之处。 只剩碎尸。 断矛。 泡在血泥里的甲片。 多铎被亲兵架在马上往北逃。 头盔早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披头散发。 脸上糊满血污和泥浆。 他张着嘴嘶吼,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声音刚出口。 就被溃兵的哭嚎和马蹄声碾得稀碎。 没人听他的。 命都快没了。 谁还管什么贝勒爷。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 一头撞进了镶蓝旗的阵地。 镶蓝旗阵前。 牛录额真塔哈正挥刀督战。 刀刚砍翻一个往前跑的逃兵。 血溅了一脸。 他抬头。 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黑压压的溃兵朝这边涌过来。 一眼望不到头。 “站住!再跑斩了!” 塔哈举着刀嘶吼。 没人理。 溃兵像疯了一样往前撞。 有人为了抢一匹空马。 一刀捅进了同袍的后背。 有人摔在地上。 瞬间被无数只脚踩进泥里。 连哼都没哼一声。 督战队的兵被冲得东倒西歪。 砍都砍不及。 有个领催被溃兵挤倒。 马蹄直接从胸口碾过去。 当场就没了气。 塔哈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往蒙古人的阵地瞟了一眼。 就这一眼。 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科尔沁的骑兵,在动。 不是往前冲。 是拨转马头。 往北撤。 悄无声息。 连号角都没吹。 阵前。 科尔沁台吉乌克善立马原地。 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着正白旗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亲眼看着镶蓝旗被自家溃兵冲得七零八落。 牛录额真们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 又亲眼看着那片碾碎正白旗的银白铁流。 在战场上重新整队。 三千匹白马整齐划一地收住蹄子。 阵型严丝合缝。 像一整块铁板在缓缓转动方向。 乌克善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打了半辈子仗。 从漠北打到辽东。 从察哈尔打到科尔沁。 见过的骑兵比草原上的羊还多。 蒙古铁骑。 满洲铁骑。 明军边骑。 他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支骑兵。 冲垮一整旗之后。 还能保持这么严整的阵型。 正白旗是满八旗的精锐。 是多尔衮的亲兵底子。 是八旗最能打的旗之一。 连他们都扛不住。 他手下这些蒙古骑兵。 更扛不住。 他是蒙古人。 蒙古人只给强者卖命。 大清强。 他给大清当狗。 大明强。 他也给大明当过狗。 谁的拳头硬。 就听谁的。 这是草原上传了几百年的道理。 没什么丢人的。 可眼前这支明军。 比大清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千重骑。 统一制式的精钢甲。 清一色的白马。 阵型严整得像阅兵场上走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是碾压。 他不能把科尔沁部的青壮全折在这里。 这些人是科尔沁的种子。 死一个少一个。 科尔沁在草原上立足。 靠的就是这些能骑马能射箭的青壮。 要是全折在通州城下。 科尔沁二十年都缓不过来。 到时候察哈尔来抢草场。 喀尔喀来抢牛羊。 他拿什么挡? 乌克善拨转马头。 压低声音对身边亲兵说了两个字。 “撤。” 亲兵愣了一下。 “台吉,不等摄政王……” “我说撤。” 乌克善的声音冷得像草原上的冰刀子。 他没有回头看战场。 也没有跟任何清军将领打招呼。 马鞭子一扬。 带着科尔沁部三千骑兵。 整整齐齐脱离了阵地。 往北撤去。 旁边喀喇沁部的台吉看见了。 愣了三息。 随即猛地一拨马头。 “撤!” 喀喇沁部紧随其后。 整队整队的蒙古骑兵拨马往北跑。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跑了。 蒙古人撤离的消息。 像风一样刮进了镶蓝旗的阵地。 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的阵脚。 彻底崩了。 连蒙古人都跑了。 连蒙古人都跑了! 镶蓝旗的兵将们眼睁睁看着蒙古骑兵的背影越来越远。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也跟着断了。 蒙古人都跑了。 他们还在拼什么命? 不知是谁先扔了刀。 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多尔衮的惊慌(第2/2页)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的兵转身就跑。 先是几个人偷偷溜。 然后是几十人几百人跟着跑。 最后是整队整队地溃逃。 塔哈举着刀。 又砍了两个逃兵。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溃兵像潮水一样卷着他往后退。 他眼睁睁看着镶蓝旗的大旗晃了三晃。 轰然倒地。 被马蹄踩进了血泥里。 没人扶。 没人管。 所有人都在跑。 溃败从正白旗蔓延到镶蓝旗。 从镶蓝旗蔓延到蒙八旗的残余步兵。 整个右翼清军的阵型。 彻底崩塌了。 战场中央。 朱慈烺立马原地。 身后是刚碾碎正白旗的三千大雪龙骑。 他脸上沾着血点。 铠甲上糊着碎肉和泥浆。 握槊的手稳稳当当。 呼吸平稳得像刚刚只是跑了一圈马。 他的目光扫过右翼。 镶蓝旗在溃。 蒙八旗在跑。 满地都是扔下的兵器和跪地投降的兵。 他没动。 追溃兵? 没意思。 砍再多散兵游勇。 也伤不了八旗的根。 这点人头。 他看不上。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 落在了左翼。 多尔衮的正黄旗和镶黄旗。 还在猛攻秦兵。 秦兵虽然反推了回去。 但伤亡惨重。 阵线上堆满了尸体。 胶着的血战还在持续。 镶黄旗的巴牙喇护军还在拼命往前撞。 正黄旗的阿济格还在阵前嘶吼督战。 两面金色龙旗在硝烟里若隐若现。 朱慈烺眯了眯眼。 现在冲过去。 从侧翼撞穿镶黄旗。 秦兵的压力就能瞬间解除。 多尔衮的左翼也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到时候正黄旗和镶黄旗。 就会被秦兵和龙骑两面夹击。 想撤都撤不了。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先废右翼。 再凿左翼。 今天。 十几万八旗。 一个都别想走。 他举起丈八马槊。 槊尖直指左翼镶黄旗的方向。 少年的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龙骑阵。 “大雪龙骑——转向。” “目标,镶黄旗侧翼。” “镶黄旗旗主的人头。” “孤亲自去取。” 话音落。 三千白马同时转向。 楔形阵锋微微偏转。 银白铁流从右翼战场横穿而过。 直插左翼镶黄旗的侧肋。 蹄声如惊雷滚动。 震得大地都在抖。 地面上残留的血水和泥浆被马蹄溅起。 在半空中扬起一片血雾。 高坡上。 多尔衮把右翼的溃败看得清清楚楚。 正白旗被碾碎了。 多铎生死不明。 认旗不见了。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涌。 蒙古人跑了。 乌克善那个白眼狼。 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带着科尔沁部跑了。 喀喇沁部也跟着跑了。 镶蓝旗被溃兵冲垮了。 阿巴泰派人来报。 说阵脚已乱。 正在尽力收拢残兵。 但收不住了。 整个右翼。 已经不存在了。 多尔衮握着弯刀的手。 指节咔咔作响。 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还没崩。 左翼还在。 正黄旗和镶黄旗还在死战。 秦兵虽然反推了。 但镶黄旗的巴牙喇护军还没退。 阿济格在。 拜音图在。 满八旗最精锐的两张牌还在他手里。 只要镶黄旗能扛住秦兵。 他就还有机会把主力撤回永平。 还有的打。 然后。 他看见了那片银白铁流。 大雪龙骑正在转向。 正朝着镶黄旗的侧翼碾过去。 多尔衮瞳孔猛地一缩。 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就懂了朱慈烺的意图。 这小子不是来打胜仗的。 是来全歼的。 他不是要赢。 是要把十几万八旗全埋在这里。 先碾碎正白旗。 惊走蒙古人。 冲垮镶蓝旗。 把右翼彻底废掉。 然后趁左翼还在死战。 从侧翼撞穿镶黄旗。 把左翼也废掉。 到时候正黄旗和镶黄旗。 被秦兵和龙骑两面夹击。 想撤都撤不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 冷汗顺着后颈流进衣领。 凉得刺骨。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辽东打到关内。 从察哈尔打到朝鲜。 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打法。 这不是打仗。 是屠灭。 朱慈烺这个疯子。 他是真的想把大清的家底。 全掀翻在这通州平原上。 第87章 镶黄旗的凄惨 第87章镶黄旗的凄惨 左翼绞杀 尸堆成了巍峨的小山。 秦兵阵线前,层层叠叠的清军尸体堆叠交错,血水泡软了黄土。 一脚踩上去,浓稠的血泥直接灌满靴底,软腻黏滑,腥臭味直冲脑门。 正黄、镶黄两旗的巴牙喇护军,还在疯狂死冲。 一波倒下,一波顶上。 他们是满洲最精锐的死士,打遍关外无敌手。 靠着悍不畏死的冲锋,硬生生跟秦兵僵持到现在。 孙传庭手里的佩剑,刃口彻底崩成了锯齿。 无数次劈砍骨甲、劈碎头颅,剑身卷豁,轻轻一动就震颤发颤。 他整条右臂早已麻木僵硬,肌肉酸痛到极致,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满脸血污结痂,血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铠甲嵌着两支断箭,铁叶深深凹陷,震得肩骨阵阵刺痛。 他早已力竭,全靠一口大明骨气死死硬撑。 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 就在全军即将脱力的瞬间! 大地!猛地一颤! 轰隆隆——!! 不同于清军杂乱慌张的马蹄声,一阵整齐、沉重、碾压一切的闷雷蹄声,从战场侧面滚滚砸来! 沉稳!霸道!窒息! 每一声蹄落,地面都剧烈震颤,尸堆上的碎肉血泥都跟着跳动! 孙传庭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硝烟尽头! 一片刺眼的银白铁流,冲破烟尘! 三千大雪龙骑,完美楔形杀阵,铁甲映日,白马如霜! 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绝世铁锥,死死锁定了镶黄旗侧翼空门! 太子朱慈烺一马当先,玄甲染血,屹立阵尖! “秦兵听令!全线压上!!” 嘶哑却炸裂的嘶吼响彻战场! 死撑许久的秦兵,瞬间爆发出滔天血性! 卷刃的刀、断裂的枪、赤手空拳、断臂残躯! 所有士兵红着双眼,不要命的朝前碾压! 正面!八旗刚稳住的阵线,瞬间崩盘! 而真正的地狱,降临在了镶黄旗士兵的眼中! 最外侧的镶黄旗披甲兵,最先看见了那片碾来的银白铁阵! 一开始,他还心存侥幸。 他是巴牙喇!满洲精锐!百战老兵! 什么骑兵没见过?只要结阵顶住,箭矢齐射,必然能挡住! 可下一瞬! 他的血液!瞬间冻僵! 那根本不是骑兵冲锋! 那是移动的钢铁城墙! 三千重甲铁骑,阵型纹丝不动,马速越来越快,携着碾压山河的巨力直冲而来! 没有凌乱!没有脱节! 冲垮正白旗后,依旧严整如阅兵! “结阵!快结阵挡——!!” 他的嘶吼只喊出一半! 轰隆!!! 铁锥撞入血肉! 慢镜头极致虐杀! 沉重的战马铁蹄、坚硬的精钢马铠、锋利的龙骑长枪! 狠狠砸进最前排的镶黄旗兵阵! 这名巴牙喇只感觉天塌地陷! 一股远超人体极限的恐怖巨力,瞬间撞在胸口重甲上! 咔嚓——!! 清脆又恐怖的骨裂声炸响! 精钢胸甲瞬间向内塌陷、炸裂! 胸骨寸寸碎断! 碎裂的骨茬直接扎穿内脏! 剧痛!极致的剧痛! 一瞬间贯穿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恐惧,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下一瞬! 整个人被巨力直接撞飞! 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腾空数米! 空中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龙骑枪杆直接撞断! 血雨漫天喷洒! 砰!! 重重砸进身后的兵堆里! 内脏碎块、鲜血、骨渣从口鼻疯狂涌出! 他想惨叫,喉咙被碎内脏堵死!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视线极速模糊,只能看着漫天碾压而来的白马铁甲,彻底陷入黑暗! 前排数十名镶黄旗士兵,同一瞬间惨死! 有人被龙骑长枪正面贯穿胸腹! 冰冷的枪尖从后背狠狠顶出,带起一串温热的碎肉鲜血! 枪杆震颤,死死钉住人体,剧烈的撕裂痛让他们浑身抽搐,四肢疯狂蹬踏,却半点挣脱不得! 有人被战马直接撞断双腿! 下半身彻底变形,软塌塌挂在身上! 剧痛席卷大脑,瞬间崩溃疯喊,刚张嘴,就被紧随而来的铁蹄当头踩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镶黄旗的凄惨(第2/2页) 头颅碾碎,红白浆液溅满身旁同袍的甲胄! 有人想举刀格挡! 哐当!! 弯刀瞬间崩碎! 手腕直接震断! 整条手臂软垂下来! 没等他跪地哀嚎,第二排龙骑碾压而至,直接连人带甲碾进血泥! 骨头碾碎的咯吱声、血肉挤压的闷响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镶黄旗的兵!彻底疯了!崩了!绝望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 屠过蒙古!杀过明军!从来都是他们碾压别人!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屠杀! 挡不住! 完全挡不住! 弓箭射上去,全部弹飞! 长矛顶上去,尽数崩断! 肉身、甲胄、血肉! 在大雪龙骑面前,和烂泥没有任何区别! “退!快退!!” “挡不住!这不是人!是修罗恶鬼!!” 原本悍不畏死的巴牙喇,瞬间心态彻底炸裂! 所有的傲气、所有的自负、所有的八旗荣光! 在绝对的碾压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前排的人想往后跑,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 自相踩踏!自相推搡! 无数镶黄旗士兵被自己人绊倒! 刚摔进血泥里! 冰冷沉重的白马铁蹄,就狠狠踩落! 一脚! 骨头粉碎! 两脚! 血肉成泥!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崩溃的哭嚎、绝望的嘶吼、临死的悲鸣! 彻底吞没了整个左翼阵地! 中层的牛录额真,手持长刀疯狂督战!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巴牙喇,一秒成片碎死! 看着身边亲兵被一枪挑飞数米! 看着前排兵阵瞬间被凿穿数十米! 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头皮彻底炸开! 骨子里的恐惧,从未如此浓烈! 正面!秦兵疯冲而来! 刀刀见骨,枪枪夺命! 侧翼!龙骑碾杀而来! 寸草不生,血肉磨糊! 两面夹击!四面死路! 进!是被龙骑碾成肉泥! 退!是被秦兵斩尽杀绝! 所有镶黄旗士兵,彻底崩溃! 没人再听号令!没人再敢冲锋! 所有人红着眼、流着泪、浑身血污,疯狂往后逃窜! 建制彻底打散!阵型彻底崩塌!军心彻底粉碎! 这支努尔哈赤传下来的老牌精锐镶黄旗! 短短片刻! 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高坡上。 多尔衮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刺骨。 他清清楚楚看着 自己最精锐的镶黄旗巴牙喇, 从悍不畏死的铁军, 变成满地惨叫、满地碎尸、疯狂奔逃的丧家之犬! 右翼崩!左翼炸!精锐屠! 他再也不敢犹豫,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命令: “传令!汉八旗填线断后!包衣尽数挡路!” “关宁军殿后!正黄旗即刻北撤!” “保八旗种子!弃所有炮灰!” 命令落下,底层炮灰彻底沦为弃子。 汉八旗、包衣奴才被刀枪驱赶着冲上前。 他们没有甲胄、没有战力,手持锄头木棒,刚冲上去就撞上碾压而来的龙骑铁流。 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 一碰即碎! 成片成片被踩进泥里,化为肉泥血浆! 战场边缘。 吴三桂死死盯着那支无敌碾杀的大雪龙骑。 看着八旗精锐凄惨覆灭、全线崩溃。 后背冷汗层层浸透战甲。 他彻底看清了。 多尔衮败局已定! 大明太子,绝非人力可挡! 他压低声音,对着心腹颤抖下令: “全军佯退!绝不死战!” “多尔衮大势已去!我等,自寻生路!” 关宁军全员磨磨蹭蹭,无人敢上前半步。 整片左翼战场。 只剩镶黄旗无尽的哀嚎、碎烂的血肉、彻底的绝望。 大明铁流,步步碾压! 屠灭八旗!寸步不让! 第88章 阵斩镶黄旗旗主 第88章阵斩镶黄旗旗主 镶黄旗侧翼,被彻底凿穿了。 第一排龙骑枪平推而过。 枪尖破甲的脆响连成一片。 铁尖从巴牙喇后背扎进去,前胸穿出来。 带着血沫和碎肉,狠狠钉进第二排人的身体里。 第二排龙骑顺着缺口碾进去。 楔形阵像一颗烧红的钢钉,从侧翼一路扎向阵心。 镶黄旗的兵像割麦子似的,成片往后倒。 惨叫、骨裂、甲胄破碎的声音,混作一团。 阵心处。 镶黄旗旗主拜音图红了眼。 他是努尔哈赤的亲侄子,掌旗十几年。 从赫图阿拉打到山海关,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身后就是镶黄旗的金龙认旗。 旗在,旗就在。 旗倒了,镶黄旗就真的没了。 “巴牙喇!跟我上!” 拜音图举着弯刀,带着几十亲卫巴牙喇,疯了一样迎上去。 他亲自冲阵,就是要稳住军心。 周围的镶黄旗兵见旗主往前冲,果然咬着牙又顶了回来。 没人退。 旗主都在拼命,他们退了就是死罪。 朱慈烺看得分明。 玄甲黑马,一夹马腹。 单人单骑,直直撞了过去。 丈八马槊往前一送。 最前面两个巴牙喇举盾去挡。 “咔嚓”一声。 盾牌连同手臂一起被砸断。 槊尖顺势扎进胸口,两人像破麻袋似的被挑飞出去。 剩下的亲兵一拥而上。 朱慈烺手腕一旋。 马槊扫出一道圆弧。 寒芒贴着地皮掠过。 三个巴牙喇的小腿齐齐被扫断。 摔在地上,抱着断腿哀嚎。 前后不过三息。 二十名亲卫,倒了一半。 拜音图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太子勇,没想到勇到这个地步,堪比古时候的项羽啊。 他咬着牙策马冲上去。 弯刀高高举起。 两马交错的瞬间,刀身带着风声劈向脖颈。 又快又狠。 是巴牙喇练了几十年的夺命刀。 朱慈烺侧身一偏。 弯刀擦着耳畔掠过。 削断的发丝飘在空中。 他左手猛地探出。 五指抠进拜音图的甲缝,死死扣住皮衬。 腰腹一拧,手臂发力。 偌大一个满洲壮汉,硬生生被他从马背上拎了起来。 拜音图悬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 他双腿乱蹬,靴子踹在胸甲上哐哐作响。 右手摸向腰间匕首,想扎对方的胳膊。 朱慈烺面无表情。 手腕一翻。 丈八马槊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他的胸口。 “噗嗤。” 槊尖从后背穿出。 带着温热的血和碎肉。 拜音图浑身一僵。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他嘴张了又合,想说什么。 喉咙里只有血泡往外冒。 咕嘟咕嘟的,混着血沫子淌下来。 血顺着槊杆往下流。 滚烫的血珠溅在朱慈烺脸上。 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手臂一抬。 拜音图的尸体被挑在槊尖,高高举了起来。 整面战场,瞬间静了半拍。 镶黄旗的兵都僵住了。 手里的刀举在半空。 忘了挥,忘了躲。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旗主,像死狗一样被挑在槊尖上。 血顺着槊杆往下滴,滴在黄土里,砸出一个个小血坑。 “旗主……”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旗主死了?” 不知道谁先尖叫了一声。 像火星落进了油桶。 整条镶黄旗阵线,瞬间炸了。 有人扔了刀转身就跑。 有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有人哭着喊着往后挤,撞得后面的人东倒西歪。 督战队挥刀砍,砍得刀都卷了刃。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旗主都死了。 还打个屁! 朱慈烺抽出佩剑。 手起剑落。 拜音图的人头滚落在地。 他俯身抓起发髻,将人头挂在龙骑枪上。 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一滴,又一滴,渗进黄土里。 他深吸一口气。 少年的吼声像惊雷,炸遍整个战场: “拜音图已死!” “镶黄旗旗主,授首于此!” 吼声落。 镶黄旗彻底崩了。 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北涌,一头撞进正黄旗的阵型里。 督战队的人被冲倒在地,无数只脚踩过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金龙认旗晃了三晃,轰然倒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阵斩镶黄旗旗主(第2/2页) 被马蹄踩进血泥里。 没人扶。 没人管。 所有人都在跑。 高坡上。 多尔衮看着拜音图的尸体被挑在槊尖。 脸白得像纸。 镶黄旗没了。 他的同族兄弟,死了。 但他来不及悲伤。 “快!催阿济格撤!” 多尔衮嘶吼着,嗓子劈得冒血,“不要阵型了!能跑多少跑多少!” 正黄旗阵中。 阿济格正带着巴牙喇边打边退。 秦兵咬得死死的。 每退一步,都要扔下几十具尸体。 他想快,快不了。 朱慈烺勒马。 抬眼扫过溃兵。 一眼就看见了那面金色龙旗。 旗底下,那个拼命抽马的身影,正是阿济格。 头盔在硝烟里反光,像个活靶子。 他抬手摘下铁胎弓。 指尖拈出一支狼牙箭。 搭弦,拉满。 弓弦绷得咯吱作响。 风从侧面刮过来。 吹得他额前碎发飘动。 他手腕微微一偏,校准角度。 指尖扣着弓弦,稳得像磐石。 目光穿过硝烟,穿过溃兵,死死锁在那顶头盔上。 手指一松。 “嗡”的一声颤响。 箭矢化作一道黑芒。 穿硝烟,过人丛,直直飞了过去。 “哐!” 一声脆响。 箭矢正中头盔正顶。 阿济格只觉得头顶一震。 巨大的力道砸得他脑袋一懵。 头盔腾空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哐当砸在地上。 猪尾辫瞬间散了。 头发披了满脸。 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寒意从后脊窜上天灵盖。 死亡的气息贴着头皮擦过去。 冰凉的箭风刮得头皮发疼。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 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疯了一样抽马屁股。 “快!快跑!” 声音抖得不成样。 巴牙喇亲卫慌忙围上来,十几面盾牌竖在他身后。 一个个脸色惨白。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旗主就没了。 阿济格连龙旗都顾不上了。 埋着头往北狂奔。 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朱慈烺看着他逃命的背影。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没追。 也没放第二箭。 留他一条命,回去给多尔衮报丧。 比杀了他更有用。 三面合围的口袋,彻底扎紧了。 右翼溃,左翼崩。 正黄旗被秦兵死死缠住。 十几万清军被撕成了碎片。 “太子有令——全线压上!” 各营把总举刀嘶吼。 五万神武军顺着缺口涌了进去。 不是稳步推进。 是撒开了往前冲。 京郊来的新兵,爹死在建奴手里。 他红着眼,一刀砍翻一个包衣。 刀刃卡进脖子里,他咬着牙拔出来。 血溅了一脸。 他抹了把脸,提着刀又冲向下一个。 以前是建奴追着他们杀。 今天,轮到他们了。 边军老兵腰上拴着三颗人头。 喘着粗气,蹲下来扒死人身上的甲片。 这些都是好东西,带回去能换钱。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打得这么痛快过。 以前军饷欠着,赏银扣着,杀良冒功都捞不到几两。 现在跟着太子,实打实的人头,实打实的银子。 值。 死了都值。 汉八旗被扔在最前面当炮灰。 姓张的牛录额真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嘴里喊着自己人,喊着被逼的。 新兵没废话。 手起刀落。 人头滚出去老远。 给建奴当狗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人? 包衣奴才更惨。 连盔甲都没有,攥着锄头木棒往前冲。 前面是明军的刀,后面是督战队的箭。 有人跪地哭嚎,喊着自己也是汉人。 龙骑的铁蹄碾过去,连停顿都没有。 血肉之躯撞在铁甲上,瞬间成了肉泥。 血顺着地势往下流。 低洼处积成了血洼。 脚踩进去,黏稠的血浆没过脚踝。 靴子沉得像灌了铅。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混着硝烟和泥土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没人停。 没人嫌脏。 所有人都在往前冲,都在收割。 建奴欠的血债,今天连本带利,一起还。 第89章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第89章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夕阳坠下去的时候。 战场终于静了。 大雪龙骑收住了蹄子。 铁甲上糊满了血污和碎肉。 白马染成了暗红。 马鬃上挂着碎布和内脏。 三千匹战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气。 神武军的士兵在尸堆里穿行。 腰间拴着滴血的人头。 脸上全是亢奋的红。 有人数着自己的人头,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蹲在地上扒盔甲、捡兵器,动作麻利。 还有人靠在尸堆上,啃着干硬的军粮,眼睛还在扫着远处的尸体。 俘虏跪在地上,黑压压铺了一大片。 这是大明十几年来。 第一次在野战里生擒这么多八旗兵丁。 满八旗的披甲兵垂着头,面如死灰。 他们入关以来。 从来只有他们屠城、抓俘虏的份。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跪在地上,等着明军发落。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早就崩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有人扯着嗓子哭喊,声音撕心裂肺。 “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我是被掳去辽东的!我没杀过人!” “军爷饶命!我家里还有老娘孩子啊!” 哭喊声、求饶声、啜泣声。 混在一起,飘得满战场都是。 他们以为。 明军还像从前一样软心肠。 喊几句“自己人”,就能捡回一条命。 帅帐里。 孙传庭握着笔,手在抖。 不是累的。 是激动的。 各营报上来的数字,一笔一笔记在纸上。 每记一笔,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殿下。” 他放下笔,声音发颤,“斩首五万八千余级。” “生擒俘虏一万两千余,各旗都有。” “镶黄旗自拜音图以下,近乎全旗覆没。” “正白旗、正黄旗皆伤亡惨重。” “多尔衮带着残部往北逃了。” “吴三桂率关宁军残部,趁乱逃往山海关。” 他抬起头,看着舆图前的少年背影。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满八旗精锐,一仗折了近两成。” “这是大清入关以来,输得最惨的一仗。” “也是我大明十几年来。” “第一次在野战里,堂堂正正击溃建奴主力。” 话音落。 帐内瞬间压不住了。 大同总兵姜瓖站在最前面。 甲胄上的血还没干,胸口起伏得厉害。 脸上是压不住的红光。 他这一仗是真拼命了。 带着家丁冲在最前面,刀都砍断了三把。 决战之前,太子亲口许诺。 ——有功者,封爵,与国同休。 就是怕各镇总兵见势不妙跑路,才许下这泼天的富贵。 姜瓖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心里的火快从胸腔里烧出来。 伯爵。 凭他这一仗的功劳,少说也是个伯爵。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姜家往后世世代代,都是勋贵人家。 他姜家经营三代,也才混到了总兵。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到顶了。 没想到临了,能遇上这么一场大功。 光宗耀祖。 真真正正的光宗耀祖! 他越想越飘。 胸膛挺得老高。 看向朱慈烺的背影,眼里全是热切。 旁边的宣府总兵赵率教,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这一路打得稳,说白了就是出工不出力。 没冲在最前面,也没掉链子。 按说封爵是轮不上他。 可架不住仗赢了啊。 大胜之下,人人有赏。 就算捞不到爵位。 赏银、加衔、增兵增饷,哪一样都少不了。 本来以为入关是来送死的。 没想到跟着这位太子,还能捡一场泼天富贵。 帐内诸将,个个脸上带笑。 有人偷偷跟身边同袍递眼色。 有人抿着嘴压嘴角。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算。 算自己能捞多少好处,能挣多大前程。 满帐都是飘着的喜气。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太子论功行赏。 等这场大胜之后,人人分润富贵。 就在这时。 朱慈烺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 像是看穿了所有人心里的盘算。 嘴角没有半分笑意。 眼神里裹着冰碴子,还有压不住的戾气。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俘虏。” “全部坑杀。” 四个字。 轻飘飘落下来。 “嗡”的一声。 帐内瞬间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热烘烘的喜气,瞬间冻得结结实实。 姜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第2/2页) 胸膛里那团火,“噗”地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一万两千人。 全部坑杀? 他打了半辈子仗。 见过斩首,见过屠城。 可从没见过这么狠的。 连缴械投降的都全杀? 刚才满脑子的“伯爵”“世袭”“光宗耀祖”。 瞬间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后脊窜上来的凉意。 这位太子爷。 能给你泼天的富贵。 翻手,也能让上万人瞬间没命。 狠。 太狠了。 赵率教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茶盏“哐当”磕在案上。 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连疼都没感觉到。 这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油条,后背上的冷汗唰地就浸透了里衣。 他早年跟建奴暗通款曲过,心里本就有鬼。 此刻听见“全部坑杀”四个字,只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连投降的都不留活口。 但凡沾过建奴边的,全算帮凶? 还好。 还好这次没敢耍滑头。 还好没站错队。 不然今天埋进黄土里的,说不定就有他一个。 什么爵位。 什么赏银。 在这位太子的狠辣面前,全是虚的。 “殿下!” 孙传庭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杀降不祥啊!” “当年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落了个人屠的骂名,被史书骂了上千年。” “殿下您春秋正盛,日后还要青史留名。” “这一万两千人全坑了,后世史书上……” “史书?” 朱慈烺猛地抬眼。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炸裂的戾气,震得帐帘微微发颤。 “建奴入关屠城的时候。” “他们怎么不想想史书?” “他们杀我百姓、淫我妻女、烧我房屋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杀降不祥?” 他往前迈了两步。 少年的身影映在灯火里,眼神里全是疯批的狠劲。 “孤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 “孤也不在乎跟白起齐名。” “人屠的骂名,孤担得起!” “大明的百姓。” “被建奴杀了几十万、上百万。” “这笔血债,总得有人还。” “满八旗是拿刀的屠夫。” “蒙八旗是搭弓的帮凶。” “汉八旗、包衣奴才,是给屠夫递刀的狗。” “但凡给建奴做过事、沾过大明百姓血的。” “不管满蒙汉,不管是奴是兵。” “一个不留!” 他声音炸得帐内嗡嗡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宁可错杀一千。” “绝不放过一个!” 帐内鸦雀无声。 诸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狠。 太狠了。 十五岁的少年。 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杀起人来,连青史骂名都不在乎。 这份铁血,这份疯劲。 比当年的白起,还要骇人。 可怕。 可敬。 也让人从骨子里发怵。 刚才还飘在天上的心思。 此刻全压回了肚子里。 没人再敢想爵位够不够高、赏银够不够多。 没人再敢打半分小算盘。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太子爷。 是能给你富贵的明主。 也是能掀翻一切的暴君。 老老实实跟着走,才有活路。 没人再敢劝。 没人敢替俘虏求半分情。 “传令下去。” 朱慈烺重新看向舆图,语气冷得掉渣。 “让俘虏自己挖坑。” “明日天明,全军列队观刑。” “用建奴的血。” “祭通州死难的百姓。” “祭大明所有死在建奴手里的亡魂。” 他指尖重重点在山海关的位置。 “坑杀完毕。” “兵发山海关。” “臣,遵令。” 孙传庭躬身领命。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等遵令!” 姜瓖、赵率教带着诸将齐齐躬身。 吼声震得帐内嗡嗡作响。 腰弯得极低。 语气里的敬畏,重得像山。 帐外。 俘虏的哭喊声还在飘。 一声比一声惨。 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们还不知道。 自己喊破喉咙。 也换不回半分生路。 帐内灯火跳动。 诸将站得笔直。 看着那个站在舆图前的少年背影。 没人再敢有半分轻慢。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大明,要变天了。 建奴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90章 满八旗死前的最后妄想 第90章满八旗死前的最后妄想 天刚蒙蒙亮。 晨雾裹着血腥味,凉丝丝地扎在人脸上。 一万两千俘虏挤成一团,被明军用长矛押着往前走。 刚打完败仗,一个个蓬头垢面、甲胄歪斜,活像丧家之犬。 可昨夜一碗热稀粥下肚,这群人悬了一夜的心,又悄悄落回了肚子里。 俘虏堆里,十几个满八旗的披甲兵悄悄凑到了一块。 他们缩在人群中间,用胳膊肘互相碰着,压低了嗓子用满语嘀咕。 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两侧的明军士兵,笃定没人听得懂女真话。 语气里没了战场上的狼狈,反倒藏着压不住的嘚瑟与轻蔑。 “算这明国太子识相。” 刀疤脸的牛录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不屑,“真敢动咱们?借他十个胆子!”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披甲兵嗤笑一声,接话道: “想当年在辽东,百万汉人挤在一块儿,太祖爷说屠就屠了。青壮抓去当苦役,累死打死扔去喂狗;老弱小孩直接填了山沟,连眼都不眨一下。” “那些汉人女子,细皮嫩肉的,抓回去随便糟蹋,哭喊声越娇,越有意思。” 他说着,眉眼间泛起下流的回味,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更低: “女真婆娘皮糙肉厚,哪比得上汉家女子软乎乎的?哭起来都像唱歌似的。” 周围几个人跟着闷笑,眼神里全是淫邪的光。 他们是败了,成了阶下囚。 可打心底里,他们从来没看得起过汉人。 “大明憋屈十几年,野战从来没赢过咱们。” 刀疤脸撇了撇嘴,继续用满语说道,“这太子娃娃有点本事,打了个胜仗又怎么样?” “汉人那套臭规矩多着呢!文官要骂杀降不祥,读书人要讲仁义道德,史书上还要留骂名。” “他一个十五岁的娃娃,最怕背上暴君的名声。别说杀咱们,回头说不定还要好言安抚,收咱们当辅兵。” “等混进明军里,找机会跑回辽东就是。下次跟着摄政王再打过来,照样抢银子、玩女人!” 一群人越说越笃定。 仿佛昨天被龙骑碾杀的惨败,根本不算事。 他们吃定了汉人优柔寡断,吃定了朱慈烺爱惜名声,吃定了汉家礼教捆着手脚,不敢动他们这些俘虏。 败了又如何? 只要喊一句投降,汉人就得乖乖留着他们的命。 旁边的汉八旗和包衣奴才,听着满兵的话,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几个人缩着脖子凑成一团,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咱们好歹是汉人,总不能跟满鞑子一个下场。” “以前是被掳去辽东的,被逼着当兵,又不是真心想跟大明作对。” “等过阵子太子招兵,咱们熟辽东地形,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混个小头目。” “左右都是当兵吃粮,给谁当差不是当?只要能活命就行。” 包衣们连连点头,脸上的慌张散了大半。 他们也觉得,汉人总不会为难汉人。 以前帮着建奴递刀、开门、抢粮的事,只要咬死了说“被逼的”,就能一笔勾销。 队伍两侧,明军士兵持矛而立。 有从辽东退回来的老兵,听得懂满语。 指尖攥着长矛杆,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全家死在辽东屠城的画面,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爹娘砍死在堂屋,妹妹被糟蹋后投了井,三岁的侄儿被摔死在门槛上。 眼前这群畜生,就是毁了他全家的仇人。 如今当了俘虏,还敢在这炫耀恶行、嘲讽汉人、盘算着以后继续作恶。 老兵胸口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可他没动。 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到骨子里的笑。 蹦跶吧。 接着嘚瑟。 你们越觉得自己命大,一会儿摔得就越疼。 你们欠的血债,今天连本带利,都得还。 俘虏队伍停在了一片荒地上。 黄土坚硬,杂草半人高。 远处还能看见昨日战场的痕迹——碎旗、断矛、黑褐色的血痂,嵌在泥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满八旗死前的最后妄想(第2/2页) 领队的把总抬了抬下巴,指着脚下,只吐两个字: “挖坑。” 一堆锈铁铲、断矛杆扔在地上,哐当作响。 俘虏们面面相觑,弯腰捡起了工具。 没人敢明着违抗。 昨天龙骑碾阵的地狱景象,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刚开始挖的时候,人群里还飘着轻松的气息。 满八旗的兵懒懒散散,挖两下歇三歇,嘴里还在用满语嘀嘀咕咕,嘲讽明军多此一举。 明军士兵上去就是一枪托砸在背上,砸得他们一个趔趄,才不情不愿地接着刨土。 汉八旗和包衣们反倒格外卖力,铲子挥得飞快。 一个个抢着表现,想着给明军留个“老实肯干”的好印象,为以后铺路。 有个辽东口音的汉八旗兵,还抬头冲着边上的明军堆笑: “军爷,这坑要挖多宽多长?您吩咐一声,我们手脚麻利,保证给您挖得整整齐齐!” 明军士兵冷冷扫了他一眼。 眼神像在看一具早就死透了的尸体。 半个字都没说。 那汉兵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地低下头。 心里莫名发毛,可转念又安慰自己: 当兵的都脸臭,正常。 好好干活,总不会有错。 坑挖到膝盖深。 人群里还在互相宽慰。 “这是埋战场上的尸体用的,免得闹瘟疫。” “太子讲究人,还知道收尸。换作咱们大清,哪管这些烂肉喂野狗。” “等挖完坑,说不定就能发干粮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给自己找活路,找台阶。 没人愿意往最可怕的那个答案上想。 坑挖到半人深。 最先犯嘀咕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包衣。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脚下齐胸深的坑,声音发虚: “埋尸体……不用挖这么深吧?” “都快没过人了。” 旁边立刻有人怼他: “太子做事周全,挖深点不生虫子。你懂个屁,赶紧挖!” 话硬气。 可说话的人,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所有人都隐隐觉出了不对。 埋尸的坑,不用挖得这么规整,更不用挖得这么深。 可谁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有人偷偷抬眼瞟坑边的明军。 明军士兵面无表情,长矛斜指,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那人赶紧低下头,铲子挥得更快了。 仿佛挖得越卖力,活路就越近。 坑挖到一人深。 整个工地,彻底静了。 没人说笑了。 没人嘀咕了。 只剩下铲子碰黄土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沉闷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空气凝固了。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里衣。 所有人都慌了。 可谁也不敢先说出那两个字。 仿佛不说出口,噩梦就不会成真。 有人手里的铲子“哐当”砸在坑底。 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抓了三次才攥住。 旁边的人假装没看见,头埋得更低,脸几乎贴到了黄土上。 就在这时。 那个刀疤脸的满八旗牛录,猛地停了手。 他直愣愣站在坑底,盯着笔直光滑的坑壁,盯着能没过头顶的深度。 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泥里。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像被人硬生生抽干了浑身的血。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 有人骂他发什么疯,有人推他赶紧挖。 他一动不动。 浑身僵硬,嘴唇抖得厉害。 忽然。 他仰起头,用女真话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 像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绝望又疯狂。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在嘶喊—— “这坑!是给我们挖的!” 第91章 从侥幸到绝望 第91章从侥幸到绝望 刀疤脸牛录凄厉的嘶吼砸在坑底,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油里。 全场瞬间炸了。 “什么?!” “放屁!不可能!” 有人手里的铁铲哐当砸在泥里,震得手心发麻。 有人腿一软直挺挺瘫坐下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土腥味四下散开。 还有人红着眼往坑边爬,刚扒住坑沿,冰冷的矛尖就抵在了眉心。 矛尖扎破皮肉,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逼着他跌跌撞撞摔回坑底。 恐慌像瘟疫,瞬间吞没了整座大坑。 没人再挖土了。 一人多深的坑,笔直光滑的坑壁,除了埋人,再没有第二个用处。 满八旗的兵也慌了神。 之前的嚣张跋扈、轻蔑不屑,此刻碎了大半。 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却还硬撑着最后的骄横,挤成一团互相壮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发飘: “慌什么!汉人不敢杀我们!” “我们愿意归降!我们熟辽东地形,能帮他们打回去!” “杀了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顶多罚做苦力!” 喊得越大声,心里越虚。 他们入关五六次,手上沾的血、造的孽,自己比谁都清楚。 可他们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汉人生性讲仁义,向来收降纳叛,最惜名声。 只要低头投降,总能有条活路。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早就垮了。 一群人缩在坑角,哭的哭,抖的抖。 有人牙齿打颤,上下牙咔咔作响。 有人额头冷汗像雨似的往下淌,砸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军爷饶命!我们愿意戴罪立功做牛做马!” 声音细碎又绝望,像濒死的蚊鸣。 他们还在指望“汉人”两个字,能当最后一块挡箭牌。 坑边。 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精钢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陌刀手立在最前排,刀锋斜指地面,寒气逼人。 密密麻麻的长矛手围满坑沿,矛尖齐刷刷对准坑底,像一片钢铁丛林。 所有骚动瞬间压下去大半,连哭嚎的人都下意识憋住了声,只剩压抑的啜泣。 孙传庭身披重甲,大步走到坑前。 他手里展开一卷长长的帛书,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从天启到崇祯,建奴欠下的每一笔血债,每一条人命。 他握着帛书的指节泛白,指缝里都透着恨意。 常年握剑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目光扫过坑底一张张惊恐惨白的脸,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悲愤与怒吼,字字沾血: “天启元年,建奴破抚顺、清河。 全城百姓尽数屠戮,青壮掳为奴,女子充入营。 辽东汉民百万之众,或死于刀下,或死于苦役,或死于凌辱。 千里辽东,白骨成堆,十室九空!”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 破遵化,屠三日,三万人余者八千。 破永平,掳尽妇女,烧尽房屋。 你们沿途所过,村村戴孝,户户死人!” “崇祯九年,破济南。 积尸十三万,妇女被掳数万。 孩童被摔死在城墙下,老人被开膛破肚取乐。 你们踩着汉人的尸骨,抢着汉人的银子,睡着汉人的女子!” “崇祯十一年,戊寅之变。 横扫五十余城,掳走汉民四十六万。 男人挖矿到死,女人沦为玩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从侥幸到绝望(第2/2页) 活着回来的,百无一二!” “这一次入关。 你们连屠三城,杀百姓七万余。 抢粮百万石,掳妇女两万余。 老弱杀,青壮抓,稍有姿色的,轮番糟蹋!” 孙传庭的声音越来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你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汉人的血! 你们每一个人脚下,都踩着汉人的尸骨!” 他猛地抬手,帛书在风中猎猎作响,吼声震得平原都在发颤: “古人云,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日我大明便告诉天下—— 杀我一个百姓,我灭你全族! 欺我一个子民,我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猛地展开明黄令旨。 声音炸响,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幻想: “监国太子令旨—— 凡入关屠戮我百姓、掳掠我子民、为建奴为虎作伥者, 一律坑杀!” “今日行刑,不是滥杀,是血债血偿! 你们欠的命,今天用你们自己的头来还! 你们造的孽,今天用你们自己的命来偿! 传告关外——敢踏过山海关一步,敢动我汉家百姓一根毫毛, 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坑底死静了半拍。 随即,彻底疯了。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他们猜到了,不敢信。 他们侥幸着,盼转机。 等到死刑真的砸下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横、所有的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满八旗的兵彻底破防了。 刚才还强撑着说“汉人不敢杀”的人,此刻红着眼,用女真话破口大骂。 刀疤脸牛录扒着坑壁,唾沫星子横飞,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嘶吼: “朱慈烺!黄毛小儿!你不得好死!” “我大清摄政王定会踏平关内!刨你朱家祖坟!挫骨扬灰!” “暴君!你就是第二个白起!你要遗臭万年!” “人屠!你会遭天谴的!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 污言秽语像脏水似的往坑外泼。 骂太子,骂朱家,骂汉人。 骂得越恶毒,越藏不住骨子里的恐惧。 他们到死都想不通—— 汉人不是最讲仁义吗? 不是最怕背上暴君骂名吗? 这个十五岁的太子,怎么敢?!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直接瘫成了烂泥。 有人疯了似的往坑边冲,被长矛捅穿肩膀,惨叫着摔回坑底。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有人对着坑边砰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着喊“我错了”“饶我一命”。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团从坑底翻涌上来。 凄惨、肮脏、歇斯底里。 和他们入关时的骄横、猖狂、肆无忌惮,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坑边的明军士兵,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那个从辽东逃出来、听得懂满语的老兵,此刻站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坑底的刀疤脸牛录,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昨天就是这个人,在俘虏堆里用满语吹嘘,说辽东屠了多少汉人,糟蹋了多少汉女,说汉女皮肤嫩、哭起来像唱歌。 那些话,他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 他家满门,就死在辽东那场大屠杀里。 “行刑!” 第92章 坑杀 第92章坑杀 孙传庭一声令下,声如洪钟。 第一批俘虏被长矛逼着往坑底深处走。 前排的包衣奴才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住。 神武军士兵拽着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一脚踹倒在坑底。 惨叫声短促又尖锐,随即被闷在黄土里。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人像下饺子似的被推下去。 惨叫声、哭嚎声,混成一团从坑底翻涌上来。 轮到那刀疤脸牛录时。 辽东老兵往前站了一步,伸手指着他,声音像淬了冰: “就是他。 昨天在俘虏营里,用满语吹嘘辽东屠城,糟蹋汉女。 说汉女皮肤嫩,哭起来比女真女人好听。” 刀疤脸猛地转头。 他认出了这个老兵——就是昨天站在队伍边上、眼神冰冷的那个明兵。 原来他听得懂! 原来他全听见了! 事到如今,他不求饶,反而咧开沾血的嘴,笑得狰狞又疯狂: “就是老子干的!汉狗的女人,玩着就是……” 话没说完。 老兵冷着脸一摆手。 两个神武军士兵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寒光闪过。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 左手、右手,齐腕斩断。 紧接着又是两下。 左脚、右脚,齐踝砍断。 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来,溅了满地黄土。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惨叫都变了调。 他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四肢断口处汩汩冒血,疼得满地打滚,黄土沾了满身满脸。 老兵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刀: “你不是喜欢听汉女哭吗? 现在轮到你慢慢疼,慢慢死。 底下黑,慢慢熬。” 士兵抬脚一踹。 刀疤脸滚进了坑底最深处。 断肢的血在黄土上拖出长长的红痕。 他在坑底扭动、哀嚎,声音越来越弱。 等着他的,是慢慢窒息、慢慢被黄土压死的活埋之刑。 更多满兵开始拼死反抗。 他们赤手空拳捡着断矛、石块,嘶吼着往坑边冲。 可反抗在铁甲陌刀面前,不堪一击。 陌刀横扫,腰身斩断,内脏混着鲜血淌了一地。 长矛齐刺,血肉之躯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 有人被挑在矛尖上狠狠甩进坑中央,有人被刀劈开头颅,脑浆溅了同伴满脸。 坑底的人越积越多。 先掉下去的还没死,在底下挣扎、攀爬、互相踩踏。 有人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一矛扎穿眼眶摔回去。 有人仰着头咒骂,骂到一半就被掉下来的人砸断了脖子。 没人同情。 没人手软。 当年他们屠城的时候,也没给过百姓半分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坑杀(第2/2页) 铁锹扬起。 黄土哗啦啦往下落。 一层,又一层。 咒骂声渐渐被泥土闷住,变成呜呜的呜咽。 哭喊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高坡上。 朱慈烺负手而立。 玄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黄土一点点填平深坑。 看着那些嚣张的、恶毒的、罪孽滔天的人,彻底被埋进黄土之下。 沈炼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声禀报道: “殿下。 坑底满兵临死前,都在骂殿下是暴君、是人屠。 说殿下和白起一样,会遗臭万年。 日后文官言官,怕是也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朱慈烺闻言,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爽朗,带着少年人的狂,带着铁血君主的傲,震得周遭旌旗都微微发颤。 “白起?” “遗臭万年?” 他收住笑,目光扫过脚下的平原,扫过那片刚填平的土地,字字掷地有声: “孤平生最佩服的,便是武安君白起。 能和他相提并论,是孤的荣幸!” “人屠便人屠,暴君便暴君。 名留青史如何?遗臭万年又如何? 千百年后,世人至少记得,有朱慈烺这么一个人,护过汉家百姓,守过汉家疆土。” “是非功过,自有后世评说。 孤信后世之人,眼睛是雪亮的。 比起青史虚名,孤更在乎的,是我大明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建奴再不敢踏过山海关一步!” 他眼神锐利如刀,直指山海关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们骂得越凶越好。 骂得越狠,关外的建奴就越怕。 怕了,才不敢来犯。 怕了,才知道汉家的土,不是那么好踩的。 汉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坑边。 士兵立起了一块一人高的木牌。 上面用白漆写了八个大字,笔锋如刀,杀气凛然: 入关为寇,此即下场。 字很深,像是一刀一刀刻进去的。 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号角吹响。 低沉悠长,在平原上荡开。 朱慈烺翻身上马。 丈八马槊往东一指。 “传令全军。 拔营。 兵发山海关。” 三千大雪龙骑率先动了。 白马铁甲,排成整齐的阵列。 五万神武军紧随其后,脚步声震天动地。 黑底金龙的大纛迎风招展,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缓缓压去。 朝阳从东方升起。 金光洒在钢铁洪流上。 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指向山海关。 指向辽东。 指向所有欠下血债的地方。 第93章 京师大震 第93章京师大震 天刚破晓,晨雾像浸了冰的棉絮,沉沉压在京城城头。 崇文门的门洞子里,两个守门兵丁抱着长矛缩在墙根,甲胄上凝着一层薄霜。前几日建奴十几万铁骑入关的消息,像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全城人喘不过气。兵丁昨夜轮值,合眼就梦见建奴破城、刀光劈头落下,惊醒时后背全是冷汗。家里婆娘早把包袱捆上了房梁,就等城外败讯一到,扯着孩子往南逃。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望着城外灰蒙蒙的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子带着几万人出城决战,能撑三天吗? 大明十几年了,野战对上八旗,哪次不是丢盔弃甲?这一次,怕是也悬。 忽然。 脚下的青石板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闷雷似的马蹄声从晨雾里滚出来,越近越急,震得城砖都簌簌掉灰。 兵丁猛地攥紧长矛,脸色瞬间惨白。 建奴先锋到了?! 他扑到城垛边往外看,只见雾里冲出一匹瘦马,马上的人几乎贴在马背上,背上三根赤红的翎子,像三团烧在晨雾里的火——那是八百里加急的规制。 来人盔甲上糊着黑红的血泥,脸颊冻得青紫,嘴角挂着白沫,连人带马都跑到了脱力的边缘。 “开门!!通州大捷!!” 传令兵的嗓子劈得像扯碎的破锣,却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力道,撞在城门洞里嗡嗡回响,“太子殿下大破建奴主力!斩首五万八千余级!阵斩镶黄旗旗主拜音图!多尔衮带着残兵往北逃了!!” 城门“吱呀”拉开的瞬间,传令兵纵马直冲而入。 一名随行驿卒翻身下马,抱着封死的牛皮捷报匣子,头也不回地往皇城方向狂奔。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细碎的霜花,快得像一阵风。 与此同时,城楼上的铜锣哐哐敲响,守门兵丁扯着破锣嗓子沿街嘶吼: “大捷!通州大捷!太子爷打赢了!!建奴败了!!” 门洞子里,剩下的兵丁还僵在原地。 长矛早就滑落在地,他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惊雷劈中,半天回不过神。 大捷? 太子打赢了? 十几万建奴,就这么败了? 旁边的老兵狠狠拍在他肩上,巴掌抖得厉害,声音都劈了:“愣着干啥!喊啊!驿卒都奔宫里送捷报了!是真的!!” 喊声顺着晨雾,顺着街巷,像潮水一样漫开。 沿街的窗户先是一扇扇迟疑地推开。 有人披着单衣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骂“大清早嚎丧”;有人手里正捆着逃难的包袱,绳子“啪”地松了手;还有人端着铜盆洗脸,手一抖,盆哐当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身。 没人敢第一时间信。 前几天还满城惶惶,粮价翻着倍往上涨,当铺门口排着长队变卖细软,家家户户连夜收拾家当,就等着城破前往南逃。 这才几日,就大捷了? 怕不是官府编出来稳人心的瞎话吧? 直到第二遍、第三遍铜锣声敲得震天响,直到街坊邻里撞开家门奔走相告,直到街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整座京城,才像被点燃的炮仗,轰的一下,炸了。 街拐角的福兴粮店里,老板王掌柜正扒着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压低声音跟伙计交代:“等会儿开门,再把粮价往上提两成。就说城外兵荒马乱,漕运断了,粮食运不进来。” 他撇了撇嘴,一脸得意:“等建奴真打到城下,金子都换不来一袋米。咱们趁这波,赚够半辈子的钱。” 前几日他还跟熟客拍着桌子骂,说太子年轻气盛,非要出城野战,纯粹是拿全城百姓的命赌名声,大明这一次铁定要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京师大震(第2/2页) 话音刚落,街上的欢呼声就涌了进来,一浪高过一浪。 “太子大捷!建奴败了!” “斩首五万多!连旗主都给砍了!” 王掌柜手里的算盘“啪嗒”砸在柜台上,算珠崩得满地都是,弹到他脸上都没察觉。 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变得像纸一样白。 赢了? 太子居然真赢了? 下一秒,一股寒气从后脊窜上天灵盖,冻得他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猛地想起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太子监国以来,杀文官、抄勋贵,眼睛都不眨一下。朝堂上敢顶嘴的言官,说廷杖就廷杖,打死了都没人敢收尸;京城敢囤粮抬价的富户,说抄家就抄家,男丁砍头,女眷充军。 那是个出了名的疯批主儿,连上万建奴俘虏都敢全数坑杀,何况他一个趁乱涨价的粮商? 等太子大胜回京,要是知道他把粮价翻了三倍,还背地里骂过太子…… 自己这颗脑袋够砍吗?会不会连九族都给消消乐了? “快!快!!” 他一脚踹在伙计腿上,声音抖得不成调,“赶紧把价目牌劈了!粮价调回原价!不……再降一成!再扯三尺红布挂出去!就说……就说我早料到太子殿下必胜,特意平价放粮,恭贺大捷!” 他慌慌张张往店门口跑,门槛绊了他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站在门口对着过往路人连连拱手,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后背的冷汗却把衣裳浸得透湿。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千万别让太子注意到自己。 能混过去,就算捡回一条命。 对面的当铺门口,几天前还排着长队,人人攥着首饰细软哭着喊着要当银子逃难。 李掌柜压价压得心狠,十成的东西只给三成,还冷着脸说“爱当不当,城破了一文钱都不值”。 今天人群又围了过来,却不是来当东西的。 有人当着李掌柜的面,把当票撕得粉碎,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不当了!太子爷都打赢了,还跑个屁!” 有人指着他哈哈大笑:“李掌柜,前几天你不是说大明要完吗?现在怎么说?” 李掌柜陪着笑,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手心也全是汗——太子那狠劲,连建奴都全坑了,自己趁乱压价敛财,这笔账要是算下来,他这铺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外城的官道上,一群拖家带口的百姓正推着板车往南逃。 包袱、铺盖、锅碗瓢盆堆得老高,孩子坐在车上哇哇哭,大人眉头拧成疙瘩,个个脸上都是惶惶不安的死灰色。 听见身后传来“大捷”的喊声,一行人齐刷刷停住了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啥?打赢了?” 一个张姓汉子攥着车把,指节都捏白了,愣了半天,转头跟自家婆娘对视,“别是官府编瞎话稳人心吧?前几天还说建奴快到了……” 直到几个骑马的驿卒从身边冲过,清晰地喊出“斩首五万、阵斩旗主、多尔衮北逃”,婆娘手里的蓝布包袱“咚”地砸在了地上。 “不跑了!” 汉子猛地把车辕往回一扳,力气大得差点把车掀翻,声音抖得不成样,“回家!太子爷给咱们守住京城了!咱们不用逃了!” 车上的孩子举着刚折的柳枝,奶声奶气地跟着喊:“回家!不跑啦!”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数倍。 有人走着走着就红了眼,抬手抹了把脸,又笑了出来。 第94章 百姓的沸腾 第94章百姓的沸腾 街边的石狮子旁,站着个穿长衫的穷秀才王墨林。 前几天他还在茶馆里拍着桌子骂,说太子重武轻文、苛待士大夫,小小年纪就嗜杀成性,这般穷兵黩武,迟早要把大明江山拖垮。 此刻听着满街的欢呼声,他捋着胡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赢是赢了,可他心里半点都不痛快。 太子这般抬举武将,给士兵发重赏、许爵位,以后武人地位越来越高,他们这些读书人还有什么分量? 朝堂上文官都被太子压得抬不起头,他们这些秀才童生,往后更没话语权了。 “王先生,太子殿下这一仗打得漂亮吧?”旁边有街坊打趣他,“前几天你还说太子必败呢。” 王墨林梗着脖子,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胜仗是胜仗,可杀降不祥啊。万余俘虏尽数坑杀,太过残暴了。自古明君都是以仁治天下,这般重武嗜杀,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再说了,给那些大头兵那么多赏银,爵位说封就封,以后武人跋扈,咱们士大夫的脸面往哪搁?体统何在?” 话刚说完,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退伍兵立刻瞪了回去,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 “残暴?建奴屠城的时候怎么不说残暴?!” “太子殿下护着咱们不被建奴杀,你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城楼上退敌啊!在这逼逼叨叨算什么本事!” “就是!酸什么酸!太子殿下就算苛待文官,也比让建奴打进城来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怼得王墨林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搬出圣贤道理反驳,可脑子里忽然闪过太子廷杖言官、抄家灭族的传闻,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不满,他也不敢真的骂太子。 那位主儿,可是连满朝文官都敢收拾的疯批,收拾他一个穷秀才,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他悻悻地甩了甩袖子,低着头,灰溜溜挤出了人群。 茶楼里早就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往常这个时辰还没什么茶客,今天天刚亮,整条街的人都往这涌,就想听一句准信。 说书先生被众人推着上了台,手里的醒木都差点捏不稳。 前几日他还唉声叹气地跟老茶客说“大明气数尽了”,还跟人打赌,说太子撑不过三日,输了要请全场喝茶。 此刻他清了清嗓子,醒木“啪”地一拍,声音比平时亮了三倍,震得茶杯都嗡嗡响: “诸位!话说那多尔衮,率十几万八旗铁骑入关,号称野战无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结果撞上咱们太子爷的三千大雪龙骑——诸位猜猜,正白旗撑了多久?” “别卖关子!快说!”底下人齐声催,嗓门震得屋顶发颤。 “一炷香!仅仅一炷香!直接被龙骑碾成了肉泥!旗主多铎抱头鼠窜,连金龙认旗都丢在了战场上!” “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百姓的沸腾(第2/2页) 满堂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铜钱、碎银、甚至玉佩戒指,雨点似的往台上扔。 “再说那镶黄旗旗主拜音图,努尔哈赤的亲侄子,号称满洲第一勇士!太子爷单人单骑冲阵,左手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拎起来,跟拎小鸡崽子似的!马槊一捅,当场授首!镶黄旗全军,当场就崩了!” “杀得好!!” 茶楼的屋顶都快被欢呼声掀翻了。 有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端起酒碗往地上洒,酒液洒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湿痕。 “哥,你听见了吗……建奴败了……济南的仇,太子爷给咱们报了……” 街边墙角,挎着菜篮子的陈老妪站在那里,菜篮子早就掉在了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她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得发白的旧帕子——那是她儿子生前用过的。 她儿子,死在崇祯二年的遵化屠城,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十几年了,她天天在佛前烧香,就盼着建奴能遭报应。 此刻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去,捂着脸哭,哭声压抑又沙哑,从指缝里漏出来,抖得不成样: “儿啊……你看见了吗……太子爷给你报仇了……建奴败了……” 等“万余俘虏尽数坑杀”的消息传开时。 整条街先是静了一瞬,像被掐住了声音。 所有人都愣了。 活埋一万多人? 太子爷……居然狠到这个地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嘀咕“太残暴了”。 可更多的人,是攥紧了拳头,红着眼眶叫好。 “残暴?建奴屠了咱们多少座城!杀了咱们多少百姓!” “血债就得血偿!太子殿下做得对!”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就该让建奴知道,入关祸害咱们是什么下场!”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慢慢变成了成片的叫好。 狠是真狠。 可解气,也是真解气。 压在大明百姓头上十几年的恶气,今天,终于吐出来了。 消息像潮水一样,顺着大街小巷往四下蔓延。 家家户户挂起了红布,鞭炮声零零散散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炸得碎红漫天。 没人再提南逃,没人再怕城破。 所有人都在说太子,说大雪龙骑,说这场等了十几年的大捷。 皇城方向,宫门依旧紧闭。 朱红的宫墙像一道分水岭,墙外头是沸腾的人海,墙里头是凝滞的寂静。 捷报早就送进去了,却还没传出半分旨意。 没人知道宫里的皇帝、朝臣们此刻是什么脸色,也没人知道他们会如何封赏、如何议论。 但满城的百姓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庆祝着这场迟来十几年的胜利。 也等着那位十五岁的太子,带着大胜之师,从通州踏马归来。 第95章 崇祯的拧巴心思 第95章崇祯的拧巴心思 乾清宫东暖阁。 晨雾裹着寒气贴在窗纸上,宫外的欢呼声、爆竹声隔着重重朱墙钻进来,细碎却清晰,一下下撞在殿内的死寂里。 崇祯坐在御案后,指节泛白捏着那份通州捷报。薄宣被攥得皱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纸里,戳出几个破烂的洞。王承恩跪在御案侧旁,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太清楚陛下的性子了,这份捷报越沉,陛下心里的拧巴就越重。 崇祯的目光在墨迹上扫过一遍,又一遍。 斩首五万八千余级。 阵斩镶黄旗旗主拜音图。 正白旗被大雪龙骑尽数碾碎。 多尔衮带残部仓皇北逃,入关大军折损过半。 视线最终钉在最末一行,墨色沉得像淬了血——生擒一万两千余,尽数坑杀。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在位十七年,他见过的军报能堆满三座书架,大半都是败报:丢城、陷阵、主将战死、全军覆没。偶尔有一两场胜仗,斩首百八十级便要称大捷,要祭告宗庙,要封赏群臣。 他见过最风光的一份捷报,是崇祯九年宣府报上来的,斩首三百一十七级,他当夜拟旨升赏,激动得半宿没睡。 五万八千级。 这个数字,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压在心头十七年的巨石,像是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 从崇祯二年己巳之变开始,建奴四次大举入关,铁蹄踏遍京畿、山东,百姓被屠、子女被掳、钱粮被抢。他坐在这座乾清宫里,除了下罪己诏、杀督抚泄愤,束手无策。 今天,终于有人替大明,把这口压了十几年的恶气,吐了出来。 他嘴角下意识地往上一扬。 可下一秒,宫外又涌来一阵山呼海啸的“太子千岁”,顺着风撞进殿门,清清楚楚。 那点笑意瞬间沉了下去,酸涩从心口漫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朕宵衣旰食十七年,每日四更便起,批阅奏章到三更,后宫少近,奢靡全无,殚精竭虑守着这座江山。 怎么就……比不上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朕打了十七年,疆土越丢越多,建奴越打越近;他监国才数月,先破李自成六十万大军,再破建奴十几万铁骑。 如今京营、神武军、九边重镇,尽数听他调遣;各镇奏报先送太子行营,再转递入宫。 说是监国,实则这朝堂、这兵权,早已大半握在了他手里。 是朕无能?还是朕这帝王之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崇祯的拧巴心思(第2/2页) 目光重新落回“尽数坑杀”四个字上,崇祯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一万两千人。 说坑杀就坑杀? 连一道奏请都没有,连一句请示都无,说埋便全埋了。 自古杀降不祥,白起坑赵卒,背了两千年人屠骂名;项羽坑秦卒,世人皆言其残暴失德。 慈烺才十五岁,就敢下这种命令? 就不怕青史留一笔暴君恶名?不怕满朝文官群起而攻之? 换作是朕…… 崇祯闭了闭眼。 换作是他,他不敢。 哪怕再恨建奴,再想报仇,他也得顾及言官的嘴、史官的笔、“仁君”的名声。 可他这个儿子,半分顾忌都没有。 从前坊间便叫他疯批太子,经此一役,“人屠”的名号,怕是要传遍天下了。 “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小太监的通传声,小心翼翼打破了沉寂。 话音未落,周皇后便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鬓边珠钗微斜,脸上带着未散的急色。她昨夜守到三更,天不亮就遣人在宫门外等消息,听见捷报的那一刻,鞋都没穿稳便往乾清宫赶。 只是这份急里,早已没了从前的惶惶不安,反倒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底气。 毕竟她的儿子,如今手握天下兵权,万民拥戴。 “陛下,通州的捷报是真的?” 她走到御案前,声音带着微颤,连常礼都只草草福了福身,“太子他……真打赢了?建奴退了?” 崇祯抬眼看向她,没说话,只把皱成一团的捷报轻轻推了过去。 周皇后一把拿起,目光飞快扫过,看到“斩首五万八千”“多尔衮北逃”几字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抖着。 “好……好啊……” 她哽咽着,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打赢了就好,平安就好……我就知道慈烺能行。” 哭了片刻,她才察觉不对。 崇祯坐在御案后,脸色沉沉,半分喜色都无,倒像揣着天大的心事。 周皇后擦了擦眼泪,眉头蹙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再没了从前的小心翼翼:“陛下这是何意?太子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解了京城之围,替大明雪了十几年的耻,陛下怎么一点喜色都没有?” 崇祯指尖敲了敲御案,声音发哑:“胜仗是胜仗。只是一万两千俘虏,他说坑杀便坑杀,太过孟浪。杀降不祥,日后史书之上,少不了要骂他残暴。” 第96章 崇祯祭太庙 第96章崇祯祭太庙 “残暴?” 周皇后冷笑一声,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直直看着他,字字清晰,底气十足: “建奴四次入关,屠遵化、破济南、扫山东,屠了咱们多少座城池,杀了咱们多少百姓?那时候怎么没人说他们残暴?” “崇祯十一年,卢象升督师战死巨鹿,全军覆没。是谁在背后掣肘?是谁用人不当,让忠臣战死沙场?杨嗣昌误国,将士死难,建奴掳走我子民四十万,那时候陛下怎么不说他们不祥?”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扎在痛处: “十七年了,陛下换了几十位阁老,杀了七位总督、十一位巡抚。换来换去,挡住建奴了吗?平了辽东了吗?” “陛下爱惜名声,事事讲仁政、讲体面,结果呢?建奴想来便来,想抢便抢,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如今慈烺替您把建奴打跑了,替百姓报了仇,您反倒拿‘杀降不祥’说事?真要讲仁义,等把建奴赶去山海关外,再讲不迟!” 崇祯脸色瞬间涨红,又一点点沉下去,铁青一片。 他猛地抬手,“啪”地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盏猛地一跳,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打湿了堆叠如山的奏章。 “放肆!” 他声音发沉,带着帝王的愠怒,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对上皇后坦荡又有恃无恐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能怎么样? 废后?他不敢。如今太子手握重兵,万民拥戴,废了皇后,无异于逼太子翻脸。 降罪?他也不能。满朝文武现在都得听太子的。,他动不了皇后,更动不了太子。 他这个皇帝,看似九五之尊,实则早已被架空了。除了在后宫逞逞帝王威风,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周皇后没有退,反而抬了抬下巴,语气更重了几分: “臣妾放肆?陛下不妨听听宫外的声音。” “十七年了,京城百姓什么时候这么欢呼过?什么时候真心实意地喊过一句千岁、万岁?从前听见建奴来了,家家户户收拾细软往南逃;如今他们知道,有太子在,建奴打不进来!” “百姓喊的是太子千岁,不是陛下万岁。陛下心里不痛快,臣妾知道。可慈烺是您的儿子,是大明的太子。儿子有本事,替父亲分忧,替祖宗守江山,您该骄傲才是,不是在这揣着帝王的心思,猜忌自己的骨肉!” “再说坑杀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捷报上,语气斩钉截铁: “慈烺敢担这人屠的骂名,敢用一万颗人头立威,就是要让关外的建奴知道——入关为寇,便是这个下场。” “陛下爱惜羽毛,不敢担这个恶名。可慈烺敢。他敢为了大明百姓,背上千古骂名。就凭这一点,他比满朝文武都强,也比……更有魄力守好这江山。” 一番话说完,殿内死一般的静。 崇祯坐在御椅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他没法反驳。 卢象升的死、督抚的换了又换、四次入关的耻辱、百姓的逃亡……桩桩件件,都是他在位十七年的败笔。 而太子,只用一场胜仗,就把这些耻辱狠狠扫了回去。 骄傲是有的。作为父亲,十五岁的儿子立下不世之功,他怎么可能不骄傲。 可酸涩、挫败、忌惮,揉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疼。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连发火都找不到地方发。 皇后敢这么顶撞他,无非是仗着太子掌权,知道他动不了她。 他堂堂帝王,竟连自己的皇后都震慑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崇祯祭太庙(第2/2页) 心里的火越憋越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他咬了咬牙,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好个伶牙俐齿的妇人!仗着儿子得势,便敢如此顶撞朕! 等着。 夜里回了坤宁宫,有的是法子磋磨你。 这口恶气,总得在你身上泄出来。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牙尖嘴利,一身硬气。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的戾气,很快又压了下去。 “臣妾言尽于此。” 周皇后福了福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气性,半点不怵他,“陛下要是还想拧巴着,便自己拧巴吧。臣妾回坤宁宫,给慈烺备些他爱吃的点心,等他回京。” 说完,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金砖,带着一身从容的底气,连背影都没了从前的谨小慎微。 殿内,又只剩崇祯和王承恩。 宫外的欢呼声还在飘进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崇祯盯着泼洒的茶水,盯着湿透的奏章,盯着那份皱巴巴的捷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摆驾太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阴沉。 太庙正殿。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嘎吱”的闷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阳光顺着门洞涌进来,劈开殿内的昏暗,照亮了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崇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玄色龙袍落在金砖上,脚步很轻,却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牌位前,缓缓跪了下来。 蒲团冰凉,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人一凛。 “列祖列宗在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疲惫,“不孝子孙由检,叩禀祖宗。” “太子慈烺,率军于通州大破建奴主力。斩首五万八千余级,阵斩镶黄旗旗主拜音图,多尔衮仅以身免。” “此役,乃我大明对建奴开战以来,最大一场胜仗。” “儿孙无能,登基十七年,屡战屡败,丢疆失土,未能平辽定边,愧对列祖列宗。” “所幸太子慈烺,天纵英才,力挽狂澜,替大明出了这口恶气。”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久久没有起身。 背上的龙袍,像压着千斤重担。 不知跪了多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成祖文皇帝朱棣的牌位前。 这位祖宗,便是凭着兵权靖难,从侄子手里夺了江山。 崇祯望着牌位,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太子功高盖世,手握重兵,万民拥戴。” “日后……当如何自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殿外的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叮铃的轻响。 还有远处那阵阵不绝于耳的“太子千岁”,顺着风飘进宗庙,落在满地尘埃里。 崇祯站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晨光慢慢移过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想起捷报上那四个沉甸甸的字——尽数坑杀。 想起宫外百姓的欢呼。 想起皇后刚才挺直的背影。 最后,他轻轻闭了闭眼,低声吐出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比朕敢。” “也比朕,更像个守江山的。” 第97章 再次逼捐 100 万担粮 第97章再次逼捐100万担粮 内阁值房里,烟气缭绕,混着陈年墨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通州大捷的捷报斜摊在案上,边角被驿卒的血泥蹭得发暗。围在桌边的七八名文臣,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半分大胜的喜色都没有。 斩首五万八千、阵斩旗主、多尔衮北逃——这些战功在他们眼里,远不如最后六个字扎心:生擒尽数坑杀。 “太过了……实在太过了。” 白发苍苍的詹事府老翰林捻着胡须,声音压得发闷,枯瘦的手指攥得捷报边角发皱,“自古杀降不祥,白起坑赵卒,千载都背着人屠骂名。殿下才十五岁,便行此酷烈之事,日后史书上,这笔账要怎么写?” 他说得慢,语气也重,却半句不提“死谏”“上疏弹劾”。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前几个月,太子监国之初,两批言官站出来劝谏,一个被直接斩杀,一个斩杀完之后,还连累全族。满朝文武至今记忆犹新。 硬刚? 硬刚的人都已经埋了。 他们也就敢关起值房门,背地里骂两句“残暴”,真要把奏疏递到太子行营,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旁边几个官员跟着低声附和,有人叹太子重武轻文,有人摇着头说“年轻气盛,不知礼法”。 个个站在仁义道德的制高点上,却个个都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没人肯说破心底真正的忌惮—— 此战之后,太子威望直冲云霄,兵权、民心尽数握在手里。从前那套“以文制武”的规矩,怕是要被他彻底砸烂。以后这朝堂之上,他们这些文官,还有多少话语权? 就在骂声最沉的时候。 “太子手令到——!” 门外驿卒的喝声撞进来,带着关外的风尘寒气,值房里的低语瞬间掐断。 披甲驿卒大步进门,甲叶哗啦作响,双手捧着封了火漆的信函,声如洪钟: “殿下令:通州大胜,建奴北遁,大军即刻兵发山海关。着内阁筹措粮米一百万担,盐铁草料各十万担,旬日之内押运至山海关前线,不得有误。” 值房里静了一瞬。 老翰林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一百万担数额巨大,民间加派虽有压力,倒也不是……” “殿下另有吩咐。” 驿卒直接打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不得加派民间赋税,不得惊扰百姓。粮款来源,内阁自行筹措。” “自行筹措?!”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一百万担!不从民间出,从哪里出?!” “殿下给了两条路。” 驿卒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其一,重开天下商税,南北商号、牙行、漕运、矿冶,一律十取其三;其二,向京中勋贵、宗室藩王、世家大族劝捐输粮。” “选哪一条,诸位大人自行定夺。殿下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话音落下。 整间值房,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摇头叹息“杀降不祥”的众人,此刻脸色齐刷刷变了。 什么青史骂名,什么仁义礼法,瞬间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正割肉的刀,架到脖子上了。 “商税绝不能开!” 最先绷不住的是个北方籍的侍郎,家里在京畿开着七八家当铺、粮铺,晋商那边也有股份。如今全天下开征商税,十取其三,多少人家的基业要毁于一旦!”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朝廷岂能与民争利?传出去,朝廷体统何在!” 他一开口,几个出身士绅家族的官员立刻附和。 这些人哪家名下没有商铺、田产、漕运生意?商税一开,等于直接从他们钱袋里掏银子。 上次太子逼捐,满朝文武上到勋贵下到主事,个个都被扒了一层皮,银子粮食出了无数。这才过去多久?又要割肉? 真开了商税,那就不是割一次肉,是天天放血。 “商税动不得,难道去碰勋贵?” 另一个跟勋贵世家沾着姻亲的官员立刻沉了脸,话里带刺,“上次殿下逼捐,勋贵们已经出了血本,几家侯伯都卖了庄子才凑齐。这次再逼上去,真把人逼急了,闹出什么事端,谁来担这个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再次逼捐100万担粮(第2/2页) “再说了,勋贵手里哪个没有私兵部曲?真撕破脸,你们谁去弹压?” 两边瞬间吵成了一团。 主张逼勋贵的,全是家里靠商铺吃饭的士绅文官,死保自己的钱袋子; 坚决反对碰勋贵的,要么跟世家有牵连,要么怕引火烧身,只想把祸水往外引。 刚才还同仇敌忾、一起骂太子残暴的一群人,转眼就因为利益拆成了两派,互相甩锅,争得面红耳赤,连声音都忘了压。 “诸位也别吵了。” 角落里,一个被太子提拔上来的年轻主事端着茶盏,慢悠悠开口,“说白了,哪条路都不好走。商税得罪全天下士绅,劝捐得罪满朝勋贵,总得选一边得罪。” “总好过……硬扛着不办,步了前几位大人的后尘吧?” 这话像一盆冰水,劈头浇在所有人头上。 值房里瞬间又静了。 是啊。 前几个硬刚太子的言官、御史,坟头草都快三尺高了。 抗命不办?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太子连上万俘虏都敢说坑就坑,杀几个办事不力的文官,还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 更阴损的是,太子把两个选项扔过来,根本就是要拆他们的盟。 上次逼捐,文武勋贵被逼到同一条船上,拧成一股绳对抗; 这次倒好,直接把皮球踢回来,让他们自己选、自己咬。 选商税,文官士绅集团先裂一道缝; 选勋贵,文官和武将世家彻底结仇。 无论选哪条,得罪人的都是他们,太子坐收渔利,还落个“爱民如子”的名声。 黑锅全甩,好处全占,连分化瓦解都不用亲自动手。 “阴损……真是太阴损了。” 先前开口的老翰林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堂堂储君,不行王道,尽耍这些权术手段!” 嘴上骂得狠,身子却瘫回了椅子里。 他知道,骂归骂,这事还得办。 不仅得办,还得办得漂亮,不然太子回京,第一个算账的就是他们。 廊下阴影里。 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小校贴墙而立,值房里的争吵、怒骂、算计,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其中一人掏出名册,炭笔在纸上轻轻勾画。 反对商税的、维护勋贵的、骂得最凶的……一个个名字旁边,都标上了细细的记号。 听到年轻主事那句点醒的话,两人相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里面吵得正凶,没人留意门外。 直到小校转身离去,靴底蹭过青砖,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值房里的争吵猛地一顿。 有人脸色发白,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无人应答。 只有风卷着落叶,从廊下滚过。 众人面面相觑,后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气。 锦衣卫。 一定是锦衣卫。 太子的人,一直在外面听着。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一群人,瞬间都闭了嘴。 没人敢再大声骂太子,也没人敢再拍桌子。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案上那份沉甸甸的手令。 一百万担粮。 两条路。 选哪条,都是割肉的刀。 可他们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老翰林颓然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捷报“尽数坑杀”那四个字上,忽然生出一股无力。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 坑杀万俘,从来不是太子年轻气盛失了分寸。 那是做给建奴看的,也是做给他们看的。 这位十五岁的太子,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用礼法拿捏的娃娃。 他是一把见了血的刀。 从前他们拿仁义道德当盾牌,挡了十七年,没挡住建奴; 如今在这把刀面前,那些幌子,不堪一击。 第98章 文武撕破脸 第98章文武撕破脸 五军都督府的议事堂里,乌泱泱挤了满屋子人,蟒袍玉带攒成一片,却压不住满场的浮躁气。 通州大捷传进城那日,这些国公侯爷嘴上还硬撑着骂太子“嗜杀失德”,关起门来却都悄悄松了半口气。 他们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大明的江山就是他们的铁饭碗。建奴真破了城,屠城劫掠,第一个抄家灭族的就是他们这些高门大户。前几日建奴兵临城下,哪家没连夜把金银珠宝往地窖最深处埋?哪家没备好南下的车马,就等着城破前一刻逃命? 如今太子大破建奴,多尔衮带着残兵往北溃逃,京城的围解了,他们的爵位、家产、祖业,也算保住了。 哪怕太子行事疯批,上次逼捐扒了他们一层皮,这会儿也不得不认——这一仗,打得解气,打得悬了十几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有几家甚至连夜备了薄酒,偷偷祭了告祖宗。 可这份松快,连一天都没撑过去。 天刚蒙蒙亮,内阁的帖子就送到了各府门上,桑皮纸上寥寥数字,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手抖:“紧急议事,事关粮草军需,请诸位国公、侯爷即刻赴五军都督府。” 看见帖子的瞬间,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带着后脊梁都泛起寒意。 英国公张世泽站在最前排,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腰间的蟒纹玉佩,玉质温润,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藏青色蟒袍挺括如旧,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目光落在堂上那卷还没展开的黄绫上,深不见底。 身后的徐国公徐允祯脸已经沉成了铁色,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再往后的定国公、抚宁侯、镇远侯,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结了霜。 成国公朱纯臣缩在最角落的柱子旁,脸色灰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上个月他掏了一百万两银子、三十万袋粮食才从太子手里换回一条命,府里三处世袭皇庄卖了两处,夫人的诰命首饰当了一半,连伺候的下人都裁了三分之二,如今府里连待客的宴席都不敢开,小孙子满月酒都只敢关起门吃碗面。 现在听见“粮草军需”四个字,他腿肚子就开始打颤,胃里一阵阵抽疼,像有人伸手在里面拧。 脚步声从堂外传来,沉稳,却像踩在人心上。 内阁首辅带着几个侍郎、翰林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那卷明黄绫子,面色凝重得像结了冰。为首的首辅扫了堂下一圈,清了清嗓子,展开黄绫便念。 措辞极尽客气,“国难当头,共体时艰”“勋臣世家,国之柱石,当为万民表率”,漂亮话堆了满满一篇,字正腔圆。 可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话说得再好听,内核就一个意思:拿钱,拿粮,没得商量。 等念到具体数额的那一刻。 整座议事堂,像被扔进了个炸雷,轰的一下,彻底炸了。 英国公府:粮十万担,银五十万两。 徐国公府:粮八万担,银四十万两。 定国公府:粮六万担,银三十万两。 成国公府:粮五万担,银二十五万两。 往下抚宁侯、镇远侯、永康侯、武定侯……每家三万到五万担粮,十万到二十万两银不等。 密密麻麻的黑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扎进每个人的心口。 比上次逼捐的数额,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五万担!二十五万两!!” 朱纯臣最先绷不住,腿一软直接瘫靠在柱子上,后背撞得柱子闷响一声。他眼眶瞬间红得滴血,声音劈得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鸭,带着哭腔嘶吼: “上次四万石粮、二十万两银子,我成国公府砸锅卖铁交了!上个月为了保命又掏了一百万两!府里地窖空了,祖田卖了大半,夫人的陪嫁首饰都当干净了!连下人都裁得只剩十几个!这次又要五万担?你们干脆把我全家活埋了算了!把成国公府抄了吧!!” 他的哭嚎在空旷的大堂里撞来撞去,带着破音的凄厉,像杀猪似的,震得人耳膜发疼。 没人笑话他。 在场的勋贵,哪个不是被扒过一层皮? 上次逼捐的疼还没消,这又来一刀更深的,直接往骨头缝里剜。 “砰——!” 一声巨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徐允祯一掌拍在身旁的方桌上,厚实木桌直接裂开一道深缝,桌上的茶盏蹦起半尺高,“哐当”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了他一袍角。 他指着首辅的鼻子,往前跨了一大步,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唾沫星子直飞: “上次摊派,我徐家掏了四万石粮、二十万两银子!这才过去几个月?直接翻了一倍!真当我们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文武撕破脸(第2/2页) “太子殿下明明白白给了两条路——开商税,或者找我们勋贵摊派。你们为什么不选开商税?!” “对!为什么不选商税!” 定国公世子紧跟着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堂前,指着首辅的鼻子破口大骂,话像刀子一样往人心窝子上扎: “你们内阁这帮老狐狸,哪家在江南没有绸缎庄?哪家没有漕运船队?哪家没吃着牙行、矿冶的好处?商税十取其三,割的是你们自己的肉!你们舍不得!就拿我们勋贵当肥羊宰!” “又要占着‘为国分忧’的好名声,又要把损失全甩给我们!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们读的圣贤书,都教你们怎么损人利己、当缩头乌龟?!” 这话直接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得稀碎,连半点体面都没留。 堂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拍着桌子骂娘,祖宗十八代都给文臣招呼了一遍;有人揪着侍郎的衣领往前搡,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有人抓起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溅得满地都是,黑糊糊一片。 骂声、吼声、拍桌声、摔东西的声响混在一起,整座议事堂都跟着晃。 他们恨太子狠,更恨这帮文臣怂——不敢跟太子掰手腕,就敢拿他们开刀,拣软柿子捏,无耻到了骨子里。 首辅站在堂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得死死的,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他攥着黄绫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太子的阳谋。 两条路摆着,怎么选都是错。 开商税?别说江南士绅集团能把他生吞活剥,就是他自己家的族老、兄弟、子侄,都得跟他断绝关系。那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命根子,碰了就是与全天下读书人为敌,死后都进不了祖坟。 找勋贵摊派?得罪满朝武将,结下死仇,日后朝堂之上少不了针锋相对,走在路上都得防着黑砖。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没得选。 明知道是太子故意分化文武,故意让他们文臣背黑锅,他也得捏着鼻子往下跳。 比起得罪勋贵,得罪整个士绅阶层的后果,他更担不起。 更何况,差事办砸了,太子回京第一个算账的就是他。前几个掉脑袋的言官、御史,尸骨还没凉透呢。 他能做的,只有硬扛着这些污言秽语,把差事咬着牙办下来。 全场闹得最凶的时候,只有张世泽从头到尾没开口。 他站在最前面,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着玉佩,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丝毫未乱,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冷眼看着首辅青白交替的脸,看着朱纯臣瘫在地上哭嚎,看着徐允祯脸红脖子粗地骂街,看着满堂勋贵歇斯底里。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太子点头,借文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太子人在山海关前线,手可早就伸回京城了。 两条路,是太子摆的;黑锅,是给文臣背的;文武之间的梁子,是太子故意要挑起来的。 上次逼捐,逼得文武勋贵拧成一股绳抱团对抗;这次倒好,直接把刀递过来,让他们自己人砍自己人。 好一手阳谋。 好狠的心思。 可这层窗户纸,他不会捅破。 说破了,就是跟太子正面撕破脸。 上次太子敢抄成国公府、敢杀言官、敢坑杀上万俘虏,就敢动他英国公。 与国同休的爵位?在那位疯批太子眼里,恐怕还不如前线一车粮草值钱。 犯不上。 真犯不上为了几十万两银子,赌上全族的性命。 堂下的骂声渐渐弱了下去,从嘶吼变成了咒骂,再变成沉重的喘息。 骂归骂,闹归闹。 没人真敢掀桌子。 他们心里都清楚,文臣只是传声筒,真正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是远在山海关的那位十五岁太子。 骂文臣,也就是出出气。真敢抗命不缴? 成国公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呢。 真把太子惹急了,抄家、夺爵、甚至砍头,那位主儿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满堂的怒火,到最后都变成了堵在胸口的憋屈,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骂也骂了,闹也闹了,银子粮食,还得凑。 只是看向文臣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笔账,他们记在了文臣头上,也深深记在了太子头上。 堂下吵得越凶,文武之间的裂痕就越深。 而这,正是远在前线的太子,最想看到的结果。 第99章 锦衣卫出场镇压 第99章锦衣卫出场镇压 五军都督府的议事堂里,早已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骂声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 朱纯臣红着眼,揪着一名翰林的花白胡须死命往下扯,疼得老翰林弓着腰嗷嗷直叫。 徐允祯一脚踹翻半张方桌,碗碟碎瓷溅得满地都是,汤水横流。 定国公世子举着一方端砚,胳膊抡得老高,作势就要往首辅头上砸。 祖宗十八代的污言秽语,混着墨汁、茶汤、碎瓷片,泼得满场都是。 勋贵们憋了几个月的火,此刻全撒在了文臣头上。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恨不能把这帮只会甩锅的软骨头,生吞活剥了。 就在闹到最顶峰的刹那。 “吱呀——” 厚重的堂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正午的日光顺着门洞涌进来,劈出一道光柱。 尘埃在光里狂乱飞舞。 堂内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骂声停了。 吼声歇了。 举在半空的手,踹到一半的脚,扯着胡子的指头,全僵在了原地。 两列锦衣卫,鱼贯而入。 飞鱼服织着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腰间绣春刀的刀鞘磕着甲叶,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 为首的是一名锦衣卫千户,面如寒铁,步履沉稳。 靴底踩过青砖,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不紧不慢,却盖过了堂内所有余音。 短短几步路,整座议事堂从鼎沸喧闹,静成了死寂。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朱纯臣揪着胡须的手,猛地一松。 几根花白的胡子,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上次太子抄府,带头进门的,就是这身飞鱼服。 那一夜的恐惧像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腿肚子在袍子里疯狂打颤,软得像煮烂的面条。 徐允祯抬到半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重重落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腮帮子咬得咯吱发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满腔怒火烧得胸腔发疼,可对上锦衣卫冰冷的目光,到了嘴边的骂声,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噎得胸口发闷,疼得喘不上气。 定国公世子举着端砚的胳膊,僵在半空。 酸得发抖,也不敢动。 墨汁顺着砚台边缘淌下来,浸透了他的衣袖,在青缎料子上洇开一大片黑渍。 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直勾勾看着走进来的锦衣卫,脸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色。 僵持了几秒,他才悻悻地慢慢放下胳膊,把砚台轻轻搁在身边的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锦衣卫千户走到首辅面前,抱拳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堂: “奉内阁诸公之命,锦衣卫前来协办粮草筹措事宜。” “令旨所载数额,旬日缴清。阻挠公事、聚众抗旨者,按监国府例处置。” 全程没提“太子”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锦衣卫出场镇压(第2/2页) 可“监国府例”四个字一出,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水里。 堂下有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谁都知道这规矩是什么。 阻挠军务者,抄家。 聚众闹事者,下狱。 殴官抗旨者,杀。 不是空话。 前几个掉脑袋的言官,被抄家的勋贵,被打死的御史,尸骨都还没凉透。 这四个字,是沾过血的。 千户话音落下,抬手一挥。 随行锦衣卫分列两侧,齐齐按住腰间绣春刀柄。 目光像冰碴子似的,从每一个勋贵脸上刮过去。 没人说话。 没人动作。 就像两排沉默的刀,静静立在那里。 却比千军万马,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首辅站在锦衣卫身后,先是悄悄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半截。 他方才被揪得官帽歪在一边,领口扯得散开,脸上还带着几道红印,官袍皱巴巴的,狼狈不堪。 此刻他慢慢抬手,扶正了乌纱帽。 又抬手理了理皱掉的袍服领口。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等整理妥当,他才轻轻咳嗽一声。 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堂下一张张铁青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仗势的底气: “诸位国公、侯爷,国事为重。既然没别的异议,那就请尽早筹措粮草,莫误了前线军机。” 话很客气。 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方才被揪着骂、被推搡着躲的狼狈劲儿,一扫而空。 他心里明镜似的。 锦衣卫不是听他的,是听太子的。 这把刀是太子借给他的,黑锅还是他背,仇恨还是他拉。 可那又怎么样? 能报方才的羞辱之仇,能压得这帮眼高于顶的勋贵抬不起头,能顺顺当当地把差事办下来。 就算是狐假虎威,他也认了。 借势,也是势。 人群最前面,张世泽攥着玉佩的手,慢慢松开了。 果然。 太子人在山海关,手可早就伸到了五军都督府。 文臣是传话的,锦衣卫是刀,勋贵是待宰的羊。 握刀的人,远在千里之外。 从头到尾,太子没说过一句狠话。 甚至没让锦衣卫提他的名字。 可满场的人都知道,这把刀是谁的。 上次逼捐,文武还能拧成一股绳。 今天锦衣卫往这一站,文臣借势抬头,勋贵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同盟,瞬间就碎了。 不仅要拿粮草。 还要彻底打散他们的抱团。 好算计。 真的好算计。 他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佩。 日光从堂外照进来,落在飞鱼服的云纹上,泛着冷光。 整座议事堂静得吓人,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方才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憋屈。 满腔怒火,全被冰冷的刀光压回了肚子里。 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这一切,都在那位十五岁太子的算盘中。 大明朝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第100章 奖励新词条,3 百门神武炮 第100章奖励新词条,3百门神武炮 大军东进。 晨光斜斜切过官道,在覆霜的田野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枯黄草叶凝着白霜,被朝阳镀上一层碎金,风一吹,簌簌落着银粉。 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队伍拉得极长。 前锋已过三河县,中军行至中途,后卫与辎重营还远在通州城外,首尾相隔十余里。 神武军开路,三千重甲步卒分守两翼,大雪龙骑护着中军,队伍踩着冻土稳步向前。 朱慈烺策马走在中军前列,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晨光落在他肩背,镀上一层冷金边。 身侧众将脸色都沉。 通州血战的惨状,还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殿下,山海关怕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孙传庭攥着马鞭,指节发白,声音发沉,“那城高三丈有余,墙厚两丈,糯米灰浆砌得跟铁疙瘩似的。咱们现有的红衣大炮,实心弹砸上去,最多崩掉几块砖皮。真要轰开,少说日夜轰五六天,得拿人命往缺口里填。” 旁边的姜襄跟着点头,牙关咬得紧,下颌线绷成硬棱。 “通州这仗,火炮射速太慢。建奴踩着炮火间隙往上冲,弟兄们拿命堵缺口,刀砍卷了用枪捅,枪断了用牙咬。好几门炮炸了膛,弟兄们炸得血肉模糊……” 话说到一半,都沉默了。 胜是胜了,可代价太重。 如今要打天下第一关,没人心里有底。 朱慈烺没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 现有火炮的射速、射程、威力,打野战勉强够用,攻坚差得太远。 正思忖间,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通州大捷】 【四项成就全部达成——以少胜多破八旗主力、斩首五万级以上、阵斩旗主级将领、全歼精锐旗营,战场威望达“震慑”级】 【奖励年度词条抽取一次】 【抽取中……恭喜宿主获得年度词条:神机营】 【神武炮:三百门。炮身减重五成,四人即可推拉布阵,射速较红衣大炮翻倍,射程提升五成至四里半,配开花弹,杀伤范围远超实心弹】 【专职炮手:三千名,熟练度满级】 【炮身、弹药、人员按月自动补充】 一行行属性扫过,朱慈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通州之战炸膛、射速慢、攻坚弱的痛点,全补上了。 三百门开花重炮。 山海关的城墙,再硬,也扛不住轮番炸。 就在此时。 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颤了一下。 颤动很轻,却像顺着鞋底窜上了后脊。 紧接着,颤动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闷雷似的声响,从后方通州方向滚滚而来,贴着地皮往这边传。 “什么动静?!” 众将骤然变色,纷纷按住刀柄,回头望去。 后阵方向尘土飞扬,被朝阳染成昏黄,遮天蔽日,看不清虚实。 “报——!!” 凄厉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一名传令兵疯了似的从后卫方向策马冲来,盔歪甲斜,马跑得口吐白沫。 人还没到跟前,破音的喊声先炸了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奖励新词条,3百门神武炮(第2/2页) “殿下!诸位将军!后方十里外出现大股人马!车轮无数,烟尘遮天!队伍拉得一眼望不到头,正往这边来!分不清是敌是友!!” “敌袭?” “建奴绕后了?!” 人群瞬间炸了。 有人立刻拔刀,有人喝令弓弩手上前,有人急着招呼列阵。 沈炼眉头拧成死结,手按在绣春刀刀柄上,寒声道:“殿下!末将这就调重甲步卒回防后卫,辎重营就地结阵!”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通州刚打完,建奴要是派轻骑绕后袭扰辎重,麻烦就大了。 可那闷沉的震动、漫天的烟尘,又不像是骑兵——骑兵跑不出这种地动山摇的架势。 朱慈烺抬手拦住了沈炼。 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尘雾里,听不出半分慌乱: “不急。传令后卫就地警戒,不准轻举妄动。等靠近了再看。” 众人心里打鼓,却不敢违令。 只能攥着兵器,死死盯着后方的烟尘。 尘土越来越近。 震动越来越强。 连中军脚下的冻土,都开始微微发麻。 等尘雾稍稍散去,露出队伍轮廓的那一刻。 全场死寂。 是炮车。 密密麻麻的炮车,一眼望不到头。 乌黑的炮管斜指向天,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片钢铁丛林。 每门炮配四名炮手,推着炮车步履整齐,顺着官道稳步向前。 三千炮手清一色玄色劲装,队伍绵延数里,像一条钢铁长蛇,顺着官道缓缓游来。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路边霜屑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看傻了。 炮? 这么多炮?! “这……这得有多少门?” 有人颤着声喃喃,嗓子干得发疼。 “一百?不对……两百?他娘的看着得有三百门!” “不可能!大明九边所有红衣大炮凑一块儿,都凑不齐三百门!建奴更不可能有这玩意儿!” 众将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与震骇。 没人知道这支部队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是朝廷的?朝廷什么时候悄无声息造了三百门重炮?工部、兵仗局连一点风声都没漏过,绝不可能。 说是建奴的?建奴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围个通州都打不下来。 就在满场惊疑不定的时候。 炮阵在距离中军一箭之地外,稳稳停住。 一名身披甲胄的押运官单人独骑,打马出列,径直冲向中军。 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启禀太子殿下!监国府辖下神机营,三百门神武炮、三千名专职炮手,奉命北上汇合大军!末将幸不辱命,全员到位!请殿下示下!” 监国府…… 三个字砸下来,像惊雷在人群里炸开。 真是太子的人? 真是监国府造的?! 三百门重炮啊! 不是三门,不是三十门,是三百门! 第101章 试射神武炮,士气冲天 第101章试射神武炮,士气冲天 太子监国才几个月,悄无声息就造出了三百门重炮? 这么大的工程,多少铁料、多少工匠、多少时日?满朝文武、京城内外,居然连半分风声都没漏出来? 众将脸上的惊疑,瞬间变成了彻骨的震骇。 前有三千重甲步卒,坚不可摧,能挡铁骑冲锋; 后有三千大雪龙骑,万军之中,能凿穿敌阵; 如今又凭空掏出三百门神武重炮,威力大到没边。 太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这等城府,这等手段,深不见底。 敬畏,混杂着一丝本能的忌惮,顺着后脊窜上来,凉飕飕的。 不光中军震骇。 后方的后卫营、辎重营,更是早就看呆了。 他们最先撞见这支炮队,起初以为是敌兵,刀都拔出来了。 结果眼睁睁看着几百门炮从眼前推过去,乌黑的炮管亮得晃眼。 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当兵吃粮这么多年,谁见过这阵仗? 朱慈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知道了。就地展开阵型,朝东侧荒坡齐射一轮,试试成色。” 轻描淡写一句话,听得众将心头猛跳。 齐射一轮? 三百门重炮,说齐射就齐射? 炮弹都是银子铸的,这一轮下去,几千两银子就炸没了? 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人敢问。 传令兵飞快奔向后阵。 片刻后,旗语挥动。 三百门神武炮迅速展开阵型,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千万遍。 填弹、校准、引信,一气呵成。 炮长手中红旗猛地挥落。 “轰——!!!” 三百门炮同时轰鸣。 刹那间,天地失色。 巨响像从地底炸开的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发闷。 站得靠前的士兵踉跄着差点摔倒,眼前阵阵发白。 炮口喷出的橘红火光连成一片火海,亮得人睁不开眼。 白烟瞬间弥漫开,遮天蔽日,连朝阳都被掩去了大半。 三百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远处的荒坡。 “轰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远处的土坡直接被炸得塌陷下去,尘土碎石冲天而起,扬起十几丈高的灰幕,遮得半边天都暗了。 地面剧烈颤动,连站在几里外的中军,都觉得脚下发麻,像踩在浪尖上。 荒坡上的乱石、枯树,瞬间被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原本起伏的土丘,直接被削平了一截。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秦兵的老兵们张着嘴,瞪着眼,半天合不拢。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只见过红衣大炮射实心弹,砸在地上砸个坑,砸在墙上崩几块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试射神武炮,士气冲天(第2/2页) 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炮弹居然会炸? 一炮下去,碎石乱飞,半面坡都掀没了? 这要是砸在人堆里,岂不是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这哪里是炮,这是天降雷火啊! “我的个老天爷……” 有人颤着声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 “这……这炮弹居然能炸开!比实心弹狠十倍都不止!” “以前打城,得扛着云梯往上冲,拿人命填。有这炮在,直接把城墙炸塌了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瞬间炸响。 从中军到后卫,从将领到小兵,所有人都在喊。 “好!!” “太他娘的带劲了!” “有这炮在,山海关算个屁!” 几个通州血战里活下来的老兵,摸着冰冷的炮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想起炸膛的同袍,想起拿命堵缺口的弟兄,想起被建奴冲脸的狼狈。 如今有了这三百门神炮。 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了。 再也不用怕建奴冲阵了。 “弟兄们!听见了吗!” 一个老兵抹了把眼睛,扯着嗓子嘶吼,“山海关的狗鞑子!等死吧!” “报仇!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云霄都在颤。 全军的士气,在炮声里,直接顶到了顶峰。 沈炼望着漫天渐渐散去的烟尘,又看向马背上神色平静的太子,心头五味杂陈。 三百门重炮,悄无声息造出来,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齐射一轮,眼睛都不眨。 这位殿下的底气,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足。 从前只知道太子打仗狠、杀人狠。 如今才明白,他藏得更深。 深不可测。 真的深不可测。 朱慈烺望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烟尘,嘴角笑意淡去,只剩冷冽的锋芒。 晨光重新落下来,照在他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勒转马头,目光扫过众将,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 “三日之内,兵临山海关下。” “这天下第一关,孤要它,七日之内,易主。” 话音落下。 众将齐齐躬身,吼声震天: “遵令!!” 大军继续东进。 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三百门神武炮护在中军后侧,乌黑的炮管直指东方,在晨光里泛着冷亮的光。 兵锋所指,山河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次,建奴守不住山海关。 这天下,要变天了。 第102章 满清的争吵 第102章满清的争吵 盛京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鹅毛大的雪片子砸在殿顶,压得屋瓦咯吱作响。 议政大殿里,炭火盆烧得噼啪乱响,火苗窜得老高,却烘不散满殿刺骨的寒气。 多尔衮从山海关退回盛京,刚满三日。 通州一仗,十几万大军入关,逃回来的不足五万。 正白旗被大雪龙骑碾得近乎全残,镶黄旗旗主拜音图死在乱军之中,镶蓝旗折损过半,蒙八旗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临走前把吴三桂的关宁军钉在山海关,又拼拼凑凑塞了两万残兵守城,布好防线,才敢匆匆回盛京整军。 可整座盛京城,早被惨败的阴云压得喘不过气。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贴墙走,连咳嗽都捂着嘴,像怕大声一点,就会把明军招来。 殿内挤了满屋子人。 各旗旗主、贝勒、贝子,个个一身残兵败将的狼狈相。 甲胄上沾着干结的血污,缝隙里卡着通州的霜雪。有人胳膊吊在脖子上,有人脸上斜着一道刀疤,还有人眼眶青肿,全是溃逃时撞的。 没人先说话。 可通红的眼睛、攥紧的拳头,都藏着同一句话—— 这仗败得太窝囊,总得有人背锅! “摄政王!” 镶红旗旗主满达海第一个拍案而起。 络腮胡根根倒竖,蒲扇大的手掌拍得桌案“哐当”一声响,茶盏蹦起半尺高,滚烫的奶茶泼了满桌。 “当初拍着胸脯力主入关的是你!说明军软得像柿子,北京伸手就能摘下来!现在呢?十几万弟兄埋在了关内!我镶红旗子弟,回来的不到两千!这笔账,不能全推给多铎和蒙古人!” 一句话,像往油锅里扔了块烧红的铁。 “轰”的一下,大殿彻底炸了。 谁都听得明白——这是当众掀桌子,怼多尔衮的权威! 从前满达海纵然不满,也只敢背地里嘀咕。可这一仗,族里的子侄、亲兵死了大半,家底都快赔光了,积压的怨气再也压不住。 “放你娘的狗屁!” 多铎猛地弹起身。 头上的绷带还渗着暗红的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正白旗冲在最前头!明军的火炮、陌刀阵全砸在我脸上!大雪龙骑从侧翼凿进来的时候,你镶红旗在哪?!带着人缩在后面看戏!现在反倒有脸喊疼?!”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胸口剧烈起伏,扯到肩背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半点不肯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满清的争吵(第2/2页) 正白旗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这一仗,差点被朱慈烺碾成了粉末。 他恨明军狠,更恨这帮友军,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连个援手都不肯伸。 “蒙八旗先跑的!右翼直接崩了!怪我?” 镶蓝旗旗主阿巴泰“啪”地一拍扶手,跟着站了起来,脸沉得像殿外的天,“科尔沁的乌克善第一个带着骑兵溜号!他跑了,右翼空了个大窟窿,明军顺着缺口往里面捅!我镶蓝旗挡得住吗?!” “你镶蓝旗就是废物!” “你正白旗才是废物!冲得太急把阵型冲乱了!” “蒙古人都是狗东西!见势不对先逃命!” “摄政王偏心!好装备全给了正白旗,打输了就大家一起担责?” 骂声、吼声、拍桌声,撞在梁柱上弹回来,嗡嗡地响。 祖宗三代都被翻出来骂了个遍。 有人拍着桌子数自己死了多少族人,有人红着眼骂友军见死不救,有人踹翻了凳子,唾沫星子喷得满脸都是。 狗咬狗,一嘴毛。 吵得越凶,越显得这一仗败得有多惨、有多窝囊。 殿外的风雪呜呜地刮,殿内的污言秽语比风雪还乱。 就在吵到最顶峰,满达海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的刹那。 “砰——!” 殿门被人从外撞开。 风雪夹着冰碴子往殿里灌,吹得炭火盆火星四溅。 一名八旗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甲胄上结着一层冰壳,头盔都跑歪了。 他“扑通”一声砸跪在地上,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像筛糠,破音的喊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报……报摄政王!山海关急报!” “通州被俘的一万两千名将士……全……全被明军活埋了!” “一个没留!太子朱慈烺亲自下的令!全数坑杀!!” 一句话。 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进滚开的油锅里。 大殿里的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掐断了。 干干净净。 满达海撸着袖子的手,僵在半空。 多铎张着嘴,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阿巴泰刚站起身,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就这么半蹲半站地定住了。 偌大的议政殿,死一般的静。 只有殿外的风雪刮着窗纸,呜呜地响,像一万个冤魂在哭。 第103章 满清的害怕,再次武装 8 万 第103章满清的害怕,再次武装8万人 “你再说一遍?!” 多铎最先回过神,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一万两千人?全坑了?!朱慈烺他敢?!他就不怕天打雷劈?!” “千真万确啊贝勒爷!” 斥候哭丧着脸,牙齿打颤,“通州城外二十里,万人坑都堆成山了!周边百姓都看见了!就是那个疯批太子下的令!一个活口都没留!” “咚”的一声。 有人手里的铜碗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一万两千人。 不是一百,不是一千。 是一万两千个八旗子弟。 打了几十年仗,他们跟明军、跟蒙古人、跟朝鲜人都打过。 杀俘的事不是没有,可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坑杀。 自古杀降不祥。 太祖太宗在世,也会收编降卒当包衣,不会赶尽杀绝。 朱慈烺才十五岁。 他怎么敢? 他怎么就敢?! “这个小疯子……”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哆嗦。 他们很多人的子侄、亲兵、家奴,都在被俘的队伍里。 本以为被俘了,大不了当奴隶、做苦役,总能熬回来。 谁能想到。 直接被活埋了。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满达海慢慢放下胳膊,拳头攥得咔咔响。 方才还涨得通红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他镶红旗有近千子弟被俘。 就这么没了。 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怒火还在胸腔里烧,可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冻得他骨头疼。 代善坐在最角落,缓缓闭上了眼。 这位辈分最高的老贝勒,花白的胡须抖了抖。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这个太子,邪门。” “十五岁的娃娃,抄家、杀勋贵、练新军,先灭李自成六十万,再败咱们十几万大军。” “如今一万两千降卒,说坑就坑。 “名声?史书?仁义?他半分都不顾。” “太祖太宗打了一辈子仗,都没遇上过这么疯、这么狠的对手。” 没人反驳。 所有人都默认了。 从前他们看不起崇祯,觉得那皇帝多疑、懦弱、优柔寡断,打一巴掌还能讨到糖吃。 可这个朱慈烺不一样。 他不按规矩出牌。 你跟他讲仁义,他跟你动刀子。 你跟他拼狠,他比你更不要命。 连投降的活路,都给你堵得死死的。 多尔衮一直坐在主位上,没说话。 玄色亲王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吓人。 听到“全数坑杀”四个字时,他指尖猛地一顿。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震骇,转瞬就被压了下去,只剩彻骨的寒意。 他懂。 他太懂了。 朱慈烺这哪里是杀降。 这是立威。 用一万两千颗人头,立威。 告诉关外所有人——入关为寇,就是这个下场。 告诉所有八旗兵——敢投降,就是活埋的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满清的害怕,再次武装8万人(第2/2页) 断你后路,逼你死战,也寒你军心。 好狠的手段。 好疯的心思。 “够了。” 多尔衮缓缓站起身。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刀,切开了满殿的死寂。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冷峻如刀。 被盯上的人,下意识就垂下了头。 满达海的怒言卡在喉咙里,多铎的骂声咽了回去,阿巴泰也缩回了椅子上。 “这一仗,本王有失察之责。” 他先开口认了半分,语气平得像结了冰,“但临阵脱逃者,绝不轻饶。” “科尔沁乌克善率先溃逃,罚牧地千顷,丁口三千;喀喇沁部罚牧地五百顷。汉八旗牛录以上全部革职,永不叙用。” 罚得干脆。 可没人觉得解气。 跟一万两千人被活埋比,这点惩罚,轻得像挠痒痒。 多尔衮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骤然拔高,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现在吵谁的责任?没用!” “朱慈烺的大军,已经往山海关去了!” “山海关是什么?是盛京的门!门破了,明军下个月就能踏平盛京城!” “到时候,你们的牧地、奴隶、金银、爵位,全是泡影!” “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 他冷笑一声,笑意里全是冰碴子,“通州那一万两千人,就是榜样。朱慈烺不留活口。投降是死,打败了也是死。想活下去,就只能死战!” 殿内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 所有人都被砸醒了。 是啊。 退无可退了。 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入关劫掠的胜仗,是保家保命的生死仗。 多尔衮转向传令兵,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枭雄的狠劲: “传令吴三桂,山海关交给他守。” “守住了,平西王还是平西王,本王给他加爵、增兵、赏金银。” “守不住……他和他的关宁军,就不用回来了。” “传令各旗,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全数入营。本王亲自整军,三个月内,再拉出八万兵。”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漫天风雪,声音沉得能冻住空气,“山海关必须守住。” “守不住,咱们就都得滚回赫图阿拉,去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再吵。 方才的怨气、怒火、戾气,此刻全变成了沉甸甸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怕打败仗,更怕投降也活不成。 那个远在山海关外的十五岁太子,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 冰冷,疯批,沾满了血。 随时都会落下来。 代善缓缓睁开眼,看着殿外纷飞的大雪,长长叹了口气。 白气从嘴边散开,很快就散在了寒气里。 他心里清楚。 从朱慈烺下令坑杀一万降卒的那一刻起。 这天下,就再也不是从前的天下了。 大清的好日子,到头了。 殿外的风雪,越下越急。 盛京城的寒意,浸透了每一寸砖瓦。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对手,是个不按规矩来的疯子。 第104章 山海关的骂声 第104章山海关的骂声 山海关总兵府,大堂之上。 多尔衮的传令兵刚跨出门槛,吴三桂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砰!” 震得笔墨纸砚蹦起半尺高,砚台里的墨汁泼溅出来,在城防图上洇开一大团黑渍。 铜质官印滚落在地,咕噜噜撞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闷响。 “多尔衮这个狗娘养的杂碎!” 吴三桂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怒火,“跑得比兔子还快!十几万大军入关,灰溜溜滚回盛京,把老子扔在这儿当挡箭牌!” “当初拍着胸脯吹八旗野战天下无敌,进北京像逛自家后院!现在呢?一仗被打崩了,倒想起老子来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横肉都在抖,指着盛京方向破口大骂: “我看他就是在大玉儿的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皇太极刚死尸骨未寒,他就天天往大玉儿宫里钻,夜夜笙歌,身子都被掏空了,能打好仗才怪!” “盛京城里谁不知道?摄政王的心思全在寡妇炕上,哪有空管前线弟兄的死活!这仗不输才怪!” 这话一出,堂下的心腹将领瞬间炸了锅。 憋了一肚子的火全撒了出来,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往满清头上砸。 “可不是嘛!皇太极在的时候,八旗还像点样子!现在倒好,主子跟小叔子乱搞,上梁不正下梁歪,打仗能赢就有鬼了!” “什么摄政王,我看就是个色中饿鬼!为了个女人,连江山都能豁出去,咱们这些人的命算个屁!” “努尔哈赤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干这档子事,棺材板都压不住!满清十八代的脸,都让他多尔衮丢尽了!”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来数落了个遍。 从努尔哈赤起兵的野蛮,骂到皇太极的狡诈,再骂到多尔衮的荒淫,连带着八旗子弟的骄横跋扈,全骂了个底朝天。 他们是辽东将门,打心底里就瞧不上这些关外蛮夷。 当初降清是为了地盘好处,不是真的甘心当奴才。 如今打了败仗被当弃子,积压的鄙夷和怨愤全爆发了出来,越骂越解气,越骂越觉得自己是被这帮废物连累了。 “真他娘的晦气!” 吴三桂一脚踹翻身前的凳子,凳子砸在青砖上,哐当一声碎成两半,“老子背了汉奸的骂名,跟着他入关抢地盘,好处没捞着多少,现在倒成了弃子!” 四万关宁军,入关折了一万多,剩下三万多精锐,再加上多尔衮留下的两万多八旗残兵,满打满算六万多人。再凑上家丁家仆、青壮民夫,撑死能拉出八九万守城。 就这点人,要扛朱慈烺的得胜之师。 多尔衮倒好,拍拍屁股回盛京整军去了,把他吴三桂顶在最前面挨刀子。 “将军!不能就这么认了!” 一员副将猛地站出来,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咱们派人去盛京!跟多尔衮要援兵!要粮饷!要火器!山海关是他盛京的门户,总不能让咱们自己扛!” “他不给咱们就不玩命守!大不了一拍两散!他想在盛京搂着美人享福,就得给咱们放血!” “守?怎么守?!” 旁边另一员参将立刻拍了桌子,声音拔尖,带着几分慌,“通州那仗你们没看见?正白旗啊!八旗里最能打的正白旗,被大雪龙骑冲了个稀碎!拜音图都被砍了脑袋!” “咱们关宁军野战能打得过正白旗?打不过!人家八旗主力都扛不住,咱们凭什么守?靠这城墙?我看不如趁早往蒙古撤!草原那么大,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放屁!” 先前的副将当场炸了,指着参将的鼻子骂回去,“山海关是什么地方?天下第一关!城高三丈,墙厚两丈,糯米灰浆砌的!明军就那几十门红衣大炮,轰破了天也崩不开几块砖!” “咱们八九万人守城,滚木礌石管够,他朱慈烺没个二三十万人,没个两三个月,能攻得下来?等耗到他后勤跟不上,自然就退了!” “退?你当朱慈烺是崇祯?” 参将冷笑一声,唾沫星子直飞,“崇祯打了胜仗就收兵,这位太子爷是个疯子!一万两千俘虏,说活埋就活埋,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会轻易退兵?他巴不得踏平山海关,杀到盛京去!” “真等城墙破了,咱们想跑都跑不掉!你以为投降能活命?通州那一万多人就是下场!” 一句话砸下来。 大堂里瞬间静了半截。 骂声戛然而止。 一万两千俘虏,全数坑杀。 这六个字,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凉透了五脏六腑。 是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山海关的骂声(第2/2页) 他们是什么人? 是降臣,是叛贼,是大明的罪人。 普通八旗兵投降了都被活埋,他们这些主动开关降清的武将,落到朱慈烺手里,能有好下场? 剥皮抽筋,凌迟处死,都是轻的。 连投降这条活路,都被堵死了。 有人嘴唇开始发抖。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以前跟清军打仗,打输了大不了投降,换个主子接着当官。 可现在这位太子,不按规矩来。 投降就是死。 打输了也是死。 退无可退,连条后路都不给留。 “这个朱慈烺……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后怕,“十五岁的娃娃,怎么就这么狠?” “以前朝廷多少任督师,哪个不是对咱们客客气气?辽饷说给就给,官职说升就升。他倒好,上来就抄家灭族,吴家满门三十多口,说杀就杀了……” 提到吴家满门,吴三桂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父母、兄弟、妻妾、儿女……三十多口人,脑袋全挂在北京城墙上示众。 不共戴天的死仇。 可报仇? 他拿什么报? 连多尔衮的八旗主力都被打崩了,他这点家底,还不够朱慈烺塞牙缝的。 恨得牙痒痒,又怕得骨子里发凉。 这种又恨又怕的滋味,像毒蛇一样啃着他的心口。 “都吵够了没有?!” 吴三桂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威压,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里没了暴怒,只剩冰冷的算计。 “守,肯定要守。” “山海关是咱们手里唯一的筹码,丢了它,咱们什么都不是。” 他走到城防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山海关的城墙上: “传令下去,全城加固城防。滚木礌石备足三个月的量,城门再加三道铁闩,城墙根下挖三道陷马坑。” “青壮男丁全部编入城防队,家丁私兵全数拉上城头。能凑多少人凑多少人,八万不够就凑十万,十万不够就十二万!” “多尔衮不是让咱们守吗?咱们就守给他看。守得越久,他越得求着咱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全是算计: “立刻派人去盛京,跟多尔衮提条件——援兵三万,粮饷二十万石,红衣大炮二十门,还有,封我为平辽王。” “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山海关丢了,盛京也保不住。他多尔衮想在宫里搂着美人安稳过日子,就得给老子放血!” 堂下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是啊。 守关不是为了满清,是为了他们自己。 守着山海关,就能跟多尔衮谈条件,就能待价而沽。 真丢了关,才是丧家之犬。 “那……真要是守不住呢?”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吴三桂眼神一冷,扫了过去。 “守不住?” 他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真到了城破那一天,就往蒙古草原撤。” “咱们手里还有三万多关宁精锐,有战马,有粮草,去了草原,找科尔沁、喀喇沁那些部落,花银子买地盘,照样能活下去。” “记住。” 他盯着每一个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城不重要,兵马才重要。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多尔衮想让咱们死在这儿?没那么容易。” “老子的命,得自己攥着。”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吴三桂,脸上的慌乱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决绝。 骂也骂了,怕也怕了。 事到如今,没了退路,反而横下了一条心。 守得住,就跟多尔衮要好处; 守不住,就拍屁股走人。 反正不能乖乖等死,更不能落到朱慈烺手里。 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拍打着窗纸,像关外的冤魂在哭。 大堂里的气氛,从暴怒骂街到派系互撕,从恐慌发凉到阴狠定计,层层叠叠拧成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 他们是辽东的将门,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军阀。 软的硬的,好的坏的,什么都能来。 朱慈烺狠,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这山海关,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第105章 兵临山海关 第105章兵临山海关 山海关城头,朔风卷着碎雪打在城砖上,噼啪作响。 吴三桂扶着垛口站在正中箭楼上,身后立着杨坤、郭云龙三员心腹参将,甲胄上凝着一层薄霜。 探马连报三波,明军前锋距关城只剩三十里。 “将军,”副将杨坤压着嗓子开口,眉头拧成疙瘩,“朱慈烺裹挟着九边各镇的人马,二十多万战兵,加上民夫号称五十万,来势太凶。咱们要不要再向盛京催一拨援兵?” “慌什么。” 吴三桂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沉而稳,指尖敲了敲冰冷的城砖,“你们算一笔账。 五十万人马,一日耗粮三万石打底。朱慈烺抄了北京城的勋贵,抄出来的是银子,不是粮食。银子不能当饭吃。 江南士绅抗税是老毛病,漕运早就烂透了。从通州运粮到这儿,几百里路,民夫吃耗、路上折损,运一石到前线,半石都剩不下。 他就是把北京城榨出油来,也撑不起三个月的远征。”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语气带着老将的笃定: “再者,这是天下第一关。城高三丈六,墙厚两丈二,糯米灰浆灌缝。普通红衣大炮轰上来,就是挠痒痒。 他们的炮射程撑死三里,咱们站在城头安安稳稳。他想轰开城门,没两三个月,想都别想。 只要咱们死守三个月,明军粮草一断,自己就得退。到时候咱们追着打,功劳还是咱们的。”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像颗定心丸。 众将脸上的慌色褪去不少,纷纷点头。 没人看得出来,吴三桂指尖摩挲着城砖,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通州驰援时,他亲眼见过这支新军的军容——那时还没跟八旗主力死磕,就已经整肃得不像明军。如今斩了五万八旗、阵斩旗主,携全胜之势压过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凶煞气,比上次足足盛了数倍。 更别提太子坑杀万俘的狠劲。真要是城破了,没人能落着好。 可这话不能说。 军心要是散了,别说三个月,三天都撑不住。他必须硬撑着,给所有人吃这颗定心丸。 “传我将令。” 吴三桂负手而立,辽东主帅的威严摆得十足,“城头留三成瞭望,其余人藏兵洞待命。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备足。他朱慈烺有本事,就来啃一啃这天下第一关的骨头。” 话音刚落。 城下瞭望的哨兵,突然扯着嗓子嘶喊起来: “明军到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往南边旷野望去。 地平线尽头,先泛起一道淡黑的线。 很慢,却极稳,顺着地平铺开,越拉越长,越变越宽。 像一场从南边漫过来的黑色潮水,顺着冻硬的旷野,往山海关缓缓压来。 近了。 更近了。 最前头,黑衣哨骑散出数里地,像撒开的黑网,扫过每一片土坡。 紧跟着,是一片刺眼的白——白甲,白马,银枪如林。 三千大雪龙骑列成方正军阵,人马俱寂,连马蹄落地都整齐划一,像一片移动的皑皑雪原。 吴三桂瞳孔猛地一缩。 通州见时,这支骑兵还只是锋芒初露;如今大胜之后,那股凿穿敌阵的凶性,完全压不住了,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杀气。 白甲之后,是三千重甲步卒。 黑铁重甲连缀成墙,刀盾如山,踩着冻土稳步推进,甲叶碰撞的闷响,顺着地面直传过来。 再往后,二十多万战兵方阵层层铺开。 “孙”字旗、“姜”字旗、“周”字旗、“赵”字旗……九边各镇的旗号挨挨挤挤,从东到西绵延十几里,漫山遍野全是人。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连几十万士卒呼出来的白汽都汇成了一片雾海,沉甸甸压在旷野上,喘不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兵临山海关(第2/2页) 中军两侧,炮队缓缓驶出。 乌黑的炮管斜指向天,一门挨着一门,绵延三里多地,像一片凭空长出的钢铁丛林。 城头上,抽气声连成一片。 刚才还强作镇定的参将们,此刻脸色都白了几分。 五十万是吹出来的,可这实打实铺开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马,那股得胜之师的凶气,像山一样压过来。 吴三桂胸口闷得发沉。 他不是没见过大阵仗,通州也亲眼见过这支队伍。 可他万万没想到,才短短时日,这支军队的气势竟能再上一个台阶—— 从前只是军容整肃,像一把磨好的刀; 如今是杀气滔天,像一把饮过血的剑,正对着山海关的咽喉直刺过来。 “人多有什么用。”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冷嗤一声,声音却比刚才沉了几分,“摊子铺得越大,粮草耗得越快。炮摆得再远有什么用?四里地,红衣大炮够不着,摆着当摆设。” 话是这么说。 可他心里那点不安,已经像野草似的窜了起来。 南边高坡之上,朱慈烺勒马而立。 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他望着巍峨的关城,神色平淡。 身侧,孙传庭、姜瓖、周遇吉、赵率教一众九边总兵按刀侍立,看着山海关的城墙,眉头都不自觉皱着。 “殿下。” 周遇吉先开口,声音沉厚,带着打了半辈子仗的厚重感,“山海关墙太厚,寻常红衣大炮啃不动。咱们神武炮虽猛,但炮弹铸起来不易,若是省着用,只定点轰城门和箭楼,进度就慢。 进度一慢,到头来就得让弟兄们扛云梯、冲护城河,硬往城头上扑。真到那一步,伤亡就得翻几倍。” “是啊殿下。” 姜瓖跟着接话,语气里满是顾虑,“吴三桂这帮人最会耗。以前清军围宁远,围了三个月都没啃下来。咱们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线长,真拖久了不稳。 再者说,历来攻城都是拿人命填。炮弹金贵,能省则省,真到逼急了,也只能让弟兄们往上冲。这是没办法的事。” 众将纷纷点头。 打了半辈子仗,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炮弹要省着造,粮草要算着用,真到攻坚的时候,就得拿士兵的命往缺口里堆。 三百门炮敞开了轰,就是座银山也扛不住;硬攻坚城,更是尸山血海。 就算太子抄了勋贵和文臣的家,也经不住这么造。 朱慈烺闻言,忽然笑了。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一众宿将,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豪横: “省?为什么要省?” “炮弹有的是,管够。” 他抬了抬马鞭,指尖直指关城,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你们觉得吴三桂想耗几个月? 他打的算盘,孤清楚。凭坚城,耗粮草,等咱们自己退。 以前的明军撑不住,不代表孤撑不住。 银子孤有,粮食孤也有。他想耗三个月,孤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话音一顿,他扫过坡下列阵的万千士卒,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还有——记住了。 人命永远比炮弹金贵。 能靠炮炸开的城门,就别让弟兄们扛着云梯往上冲; 能靠火力碾过去的关隘,就别拿人命去填。 孤有的是炮弹,没的是陪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 想要战功,孤给你们打;想要城池,孤给你们炸。 唯独弟兄们的命,不能随便扔在城墙底下。” 这话一落,全场骤然一静。 第106章 炮轰山海关 第106章炮轰山海关 孙传庭、周遇吉、姜瓖、赵率教,这群在尸山血海里滚了半辈子的老将,全都愣住了。 打了多少年仗,见惯了上官拿士兵当耗材,为了省点弹药、省点粮草,逼着士兵拿命填缺口。 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 炮弹管够,还舍不得让士兵流血? 孙传庭看着高坡上少年太子的背影,指尖微微发颤。 他在陕西跟李自成打了多少年,多少次弹尽粮绝,靠弟兄们拿命拼。如今跟着这位殿下,不用再算计着一颗炮弹掰成两半用,不用再看着士兵们扛着云梯往城墙上送死。 姜瓖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灼热的光。 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愁打不赢仗?何愁没有功名富贵?何愁不能光宗耀祖? 只要好好办事,太子绝不会亏了他们。 “殿下英明!” 不知谁先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紧跟着,孙传庭、周遇吉、姜瓖、赵率教,所有参将、游击、把总,齐齐单膝跪地。 甲胄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吼声震得坡上霜屑簌簌往下掉: “末将等愿效死力!太子殿下万岁!!” 朱慈烺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目光重新落回山海关,声音冷得像关外的风: “传令神机营,列阵校准。先轰三轮,给吴三桂送份见面礼。” “不用留手,往死里炸。” “遵令!!” 传令兵打马冲下高坡。 旗语兵站在高地,手中红旗连挥三下。 命令顺着炮阵一层层传下去。 炮阵前沿,三千炮手早已就位。 听到号令,动作瞬间动了起来。 旁边围观的秦兵、宣大兵老兵,本来还踮着脚看热闹,看着看着,眼睛都直了。 四个炮手一组,搭手就把炮从炮车上卸下来。 喊着短促的号子往前推,脚步齐得像量过似的,几百斤的炮身,推着竟毫不费力。 “我的娘哎!” 一个老兵咂舌,“以前的红衣大炮,得十几头牛拽,十几个人推都费劲!这炮四个兵就推得飞跑?” 没人答话。 所有人都看傻了。 炮推到位,有人拿毛刷清炮膛,有人扛着开花弹快步过来,有人往里捣火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装药、塞弹、捣实、校准刻度、插引信,一套动作下来,快得让人眼花。 三百门炮,三千人,动作齐整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有喧哗,没有乱喊,只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 “这……这也太利索了?” “咱们营的炮手,装一发的功夫,人家三发都装完了!” “这哪里是炮手,这是杀人的机器啊!” 老兵们窃窃私语,眼里全是震撼。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精锐的炮手,这么轻便的重炮。 片刻之后,三百门炮全部校准完毕。 每门炮的炮长,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小红旗。 为首的将官手中令旗猛地挥落。 “点火——!!” 三百根火绳同时点燃,嗤嗤冒着火星。 “轰——!!!” 三百门神武炮,同时轰鸣。 刹那间,天地失色。 三百团橘红火光同时炸开,连成一片延绵三里的火海,亮得人瞬间睁不开眼。 巨响像从地底硬生生炸出来的惊雷,震得人耳膜剧痛,心口闷得发慌。 站在坡上的士兵,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抖。 白烟瞬间腾起几十丈高,像一堵厚重的白墙,把整个炮阵彻底吞没。 三百枚开花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破长空,像三百颗坠落的火流星,狠狠砸在了山海关的城头、箭楼与墙身上。 “轰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瞬间连成一片。 开花弹钻进砖缝里炸开,不是砸出一个坑,是从墙体内部往外崩! 厚重的城砖整块整块地酥裂、掀飞,碎石混着砖屑冲天而起,溅起几丈高。 正中的主箭楼,当场被炸断了两根主梁。 粗重的木梁裹着火焰轰然坍塌,楼上的守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跟着半截楼体砸向城头,瞬间被埋在砖石瓦砾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炮轰山海关(第2/2页) 城头之上,气浪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扫过每一寸地方。 站得靠前的兵丁直接被气浪掀飞,像破麻袋似的摔出几丈远,砸在城砖上,骨头当场碎了。 碎石子像暴雨似的横扫,打在头盔上叮当作响,打在甲胄上凿出凹痕,打在脸上直接血肉模糊。 一排守兵正扒着垛口往下看,瞬间被碎石扫倒一片,惨叫着滚成一团。 第一轮硝烟还没散开。 “轰——!!!” 第二轮,又到了。 又是地动山摇的一声炸响。 这一轮,炮弹全砸在了瓮城与城门上。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直接炸出几个大洞,门轴都崩断了半截。 瓮城的女墙成片成片地塌下去,砖石混着断肢碎肉四处飞溅。 躲在女墙后的兵丁,连人带墙一起被炸飞,断胳膊断腿混着砖屑掉了一地。 城头上彻底乱了。 哭喊声、惨叫声、怒骂声,全被炮声揉碎在风里。 有人抱着头往藏兵洞跑,互相推搡踩踏,踩得惨叫连连; 有人蹲在垛口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胡乱念着佛; 有人被碎石砸断了腿,倒在血泊里哀嚎,却没人敢去扶。 他们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关,在这炮声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四里地! 足足四里地! 不仅打得着,威力还大到能把城墙炸酥! 这根本不是红衣大炮! 这是天降雷火! “轰——!!!” 第三轮齐射,紧随而至。 这一次,炮弹沿着整段城墙铺开,从东门到北门,全线开花。 墙体上炸出密密麻麻的坑洞,砖屑尘土漫天飞扬,整段城墙都在剧烈颤抖,像随时都会塌下来。 三座箭楼塌了两座,剩下的一座也断了檐角,浓烟滚滚,烧得噼啪作响。 藏兵洞的顶壁都震得掉土,躲在里面的兵丁抱着头,以为天塌了。 三轮过后。 炮声骤停。 风卷着硝烟慢慢散开。 山海关的城头,已经一片狼藉。 断砖、碎木、尸体、残肢,堆得到处都是。 血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在墙根汇成细细的血流。 活着的兵丁要么缩在藏兵洞口喘气,要么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神直勾勾的,魂都吓飞了。 箭楼的残垣后,吴三桂扶着断墙,死死盯着城外。 他半边身子都沾了尘土,头盔歪在一边,刚才炸飞的碎石擦着他肩膀过去,甲胄上划开一道口子。 第一轮炮响时,他眉头猛皱,还强撑着说“不过是碰巧打中箭楼”; 第二轮轰碎瓮城时,他攥紧了刀柄,指节泛白,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第三轮全线开花,墙体处处崩裂时,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三轮。 仅仅三轮。 他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关,就被炸成了这副模样。 射程四里半,炮弹会炸,威力大到能酥裂城墙。 最可怕的是——朱慈烺根本不省炮弹。 三轮说轰就轰,眼睛都不眨。 他算准了粮草,算准了补给,算准了所有常理,唯独没算到,朱慈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三个月? 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座天下第一关,到底能不能撑过十天。 “将军!” 心腹副将连滚带爬跑过来,脸上带着血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弟兄们死伤惨重!城头根本待不住人!怎么办?!” 吴三桂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脸上依旧强撑着镇定,可声音里的颤音,藏都藏不住: “慌什么!传令所有兵丁撤进藏兵洞,没命令不许上城头!” “连夜拆城内民房,用砖石补城墙!城门洞里全填沙袋!” “快马去盛京!告诉多尔衮,明军有重炮,山海关危在旦夕,再不发援兵,关城就守不住了!” 副将应声跑了。 吴三桂重新望向城外。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灌进喉咙,呛得人胸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硬撑的那点底气,已经被炸碎了大半。 第107章 无尽炮刑 第107章无尽炮刑 天刚破晓,第一声炮响就砸在了山海关的城墙上。 藏兵洞里的人起先还浑不在意。 昨天那三轮齐射看着凶,炸塌半座箭楼便停了。大伙心里都揣着同一份侥幸:明军炮弹是金子做的,哪舍得敞开了造?顶天再轰几轮装装样子,熬到晌午也就消停了。 有人甚至端着糙米粥碗,就着发霉的咸菜小口抿,还在笑话明军穷酸,打个仗抠抠搜搜。 可谁也没料到,这炮声一旦炸开,就再也没了停下的迹象。 三百门神武炮分两班轮射,你方射罢我登场,一轮接一轮密得像盛夏的暴雨。 “轰隆——轰隆——” 爆炸声连成了滚雷,大地从头到尾都在筛糠,藏兵洞的顶壁簌簌往下掉土渣,往人脖子里、衣领里钻。一个关宁军小卒刚把粥碗凑到嘴边,整碗粥直接被震得倒扣在脸上,热米汤顺着脖子灌进衣襟。他抹了把脸刚要骂,头顶又是一声巨响,震得他耳朵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安静了半截。 半个时辰过去,炮声非但没弱,反倒越炸越密。 汉八旗的佐领红着眼珠子嘶吼,硬推着十几门红衣大炮往城头凑。炮手们顶着乱飞的碎石弹片扑到炮位上,填药、捣实、瞄准,点火的瞬间所有人都死死捂住了耳朵。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划出一道软塌塌的弧线,飞了不到三里就一头扎进了旷野,溅起一团土花,连明军炮阵的毛都没碰到。 城头上死了一瞬。 紧接着,骂娘声炸了锅。 “够不着!他娘的根本够不着!” “人家站四里外往咱们头上砸,咱们的炮飞三里就软了!这仗打个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炮手蹲在垛口后头,拍着城砖嚎,嗓子劈得像破锣: “邪门!简直邪门透了!三百门炮!轰了一个多时辰!一门炸膛的都没有?! 历朝历代哪有这么造炮的?哪有这么轰的?炮弹不要钱吗?朱慈烺把大明银矿都挖空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胸口都憋着一团邪火,烧得五脏六腑发疼。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谁不知道红衣大炮是宝贝疙瘩?打十发就得停半个时辰降温,生怕炸膛炸了自己人;炮弹更是数着颗用,一场大仗轰百八十发,都算倾家荡产。 可明军倒好,三百门炮轮着番炸,从天亮炸到现在,连口气都不喘。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拿金山银山往山海关头上砸! 炮声还在往洞里钻。 第一轮炸酥城墙外皮,砖石成块成块地往下崩;第二轮掀飞城垛,碎石子像暴雨似的往城里扫;第三轮直接越过墙头,砸进兵营、粮仓、民房,木头房子沾火就着,黑烟裹着火苗窜起几丈高,连藏兵洞里都能闻到焦糊味。 伤兵被抬进来,断胳膊断腿的,被碎石砸烂脸的,惨叫声混着炮声,往每个人耳朵里钻。 有人抱着头缩在墙角,指甲抠进土墙里,抠得指缝冒血。 他们不是没打过败仗,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这种死法,太憋屈了。 连敌人的脸都瞧不见,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蹲在这破洞里,等着哪颗炮弹砸下来,把自己炸成一滩烂泥。 “我操多尔衮十八代祖宗——!!” 终于,一个关宁军小校绷断了最后一根弦,一拳砸在土墙上,指骨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墙往下淌。他嘶吼着蹦起来,脖子上青筋暴得像蚯蚓,骂声劈了叉: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入关能抢银子抢女人?是谁说八旗铁骑天下无敌?! 现在呢?正白旗、镶黄旗拍拍屁股滚回盛京享福了!把咱们汉八旗、关宁军扔在这儿当肉盾! 他们在盛京搂着娘们喝大酒,咱们在这儿挨炮炸!老子们的命就是草芥?!”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爆了满洞的怨气。 “还有吴三桂那个狗娘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无尽炮刑(第2/2页) 一个百户跟着跳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得咬牙切齿,“当初开关的时候,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跟着他平西王,荣华富贵享不尽! 享个屁!老子入关到现在,三两银子的赏钱都没摸着,先折了一半弟兄!他的平西王爵位,是拿咱们弟兄的尸骨堆出来的! 吴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骂完满清骂主帅,骂着骂着,有人越想越恨,连朱慈烺也一起骂了出来: “朱慈烺那个小畜生也不是东西!” 一个老兵红着眼珠子嘶吼,声音里又恨又怕又憋屈,“有这么厉害的炮,有这么能打的兵,早他妈干嘛去了?! 早些年拿出来,辽东能丢?我们能走到降清这一步?! 我们在辽东守了十几年,缺粮缺饷缺棉衣,冬天冻掉手指头,朝廷连句屁都没有!他倒好,现在兵强马壮了,拿着炮往我们头上轰! 我们以前也是明军!我们也为大明拼过命!” “可不是嘛!” 旁边的兵卒跟着哭嚎,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以前在大明当兵,饿肚子、欠军饷、挨上官打骂,那是苦; 现在降了清,当炮灰、挨炮炸、背汉奸骂名,那是生不如死! 转来转去,还是死在明军手里!老子这一辈子,就没跳出过受苦的命!苍天不开眼啊——!!” 整个藏兵洞彻底炸了锅。 骂声、哭声、拍墙声、砸兵器声,混着外面的炮声,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得人耳膜生疼。 有人骂多尔衮卸磨杀驴,有人骂吴三桂卖友求荣,有人骂朱慈烺心狠手黑,骂到最后,全变成了哭嚎——哭自己命苦,哭当初瞎了眼,哭堂堂七尺男儿,没死在沙场上,反倒要憋屈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 汉八旗的降兵早年还跟着抢过几回,享过几天福;可他们关宁军,投降还没有一个月。,好处没捞着一星半点,先背了千古骂名,现在还要陪着一起挨炮等死。 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就在哭骂声最凶的时候,有人颤巍巍缩在角落,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开城门降了吧……太子也是汉人……总不能真把咱们全活埋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壮汉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墙上,红着眼睛嘶吼: “降?你他妈忘了通州那一万两千人?!全给活埋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太子恨鞑子,更恨我们这些汉奸!我们主动开关降清,落到他手里,死得比被炸碎还惨! 活埋啊!土一点点往脖子上埋,喘不上气,活活憋死!连个全尸都混不上!”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浇在所有人头上。 藏兵洞里瞬间就静了。 只剩下外面的炮声,还在轰隆轰隆地响,一下,又一下,像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懂了。 守,守不住,迟早被炸成碎肉; 降,不敢降,投降就是活埋。 左右都是死。 连条活路都找不到。 那个最先骂人的小校,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盯着洞顶簌簌掉落的尘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以前在大明当兵,苦是苦,好歹死了能落个忠烈的名声; 现在倒好,死在大明的炮底下,到了地下,祖宗都不认我。” 没人接话。 伤兵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哭骂的人也没了力气。 炮声还在继续,从破晓炸到正午,没有半分停歇。 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掉他们的底气,一点点磨掉他们的凶性,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像潮水似的,把整个藏兵洞,把整座山海关,一点点淹没。 第108章 明军攻城 第108章明军攻城 南边高坡上,却是天差地别的光景。 神机营两班轮换,一班操炮开火,一班就蹲在炮车后面歇脚。火头军挑着担子来回跑,热炊饼、姜汤管够,炮手们啃着饼擦炮膛,不慌不忙,跟在家门口操练没两样。 周遇吉捻着胡须站在坡上,望着城头滚滚浓烟,笑得满脸舒展: “打了半辈子苦仗,今天才算开了眼。不用省炮弹,不用算伤亡,就这么敞开了轰。舒坦,太舒坦了。” “这才刚开始。” 孙传庭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朱慈烺的背影上,眼神里全是笃定,“跟着殿下,以后这样的仗,多着呢。” 朱慈烺勒马立在高坡最前,玄色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脸上没半分波澜。 仿佛那震得大地发抖的炮声,那毁天灭地的威力,都不过是寻常小事。 他望着硝烟里摇摇欲坠的关城,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接着轰。不用急。 轰到他们胆寒,轰到他们内讧,轰到城墙破损严重。” “遵令!” 身后众将齐声应和,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亢奋。 炮声,还在继续。 日头越升越高,炮声却丝毫未减。 所有人都知道。 这座天下第一关,和关城里所有的守军,都撑不了多久了。 炮声,骤然停了。 不是炮弹打光了,是步兵要上了。 寂静来得太突兀,藏兵洞里的人还保持着抱头缩身的姿势,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轰隆的炮声。过了好半晌,才有人茫然地抬起头,脸上灰一道血一道,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炮轰了整整一上午,所有人都被砸得麻木了。 可没人敢松口气。 比炮轰更要命的,永远是步兵登城。 有人扒着垛口往南望了一眼,当场腿一软,顺着城墙滑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纷纷探出头,紧接着,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人潮正往这边压过来。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七八万人铺开的汪洋大海,从东到西绵延四五里地,漫山遍野全是人头。旌旗像密林似的竖在人潮里,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尘土顺着人潮腾起来,凝成一道昏黄的土龙,遮天蔽日。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 中路孙传庭的秦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方阵密得像整块铁板,脚步踩得冻土咚咚发颤;左翼周遇吉的边军贴着城墙根往东卷,刀枪映着日光泛出冷光;右翼姜瓖的大同兵绕着护城河往西推,队伍拉得老长,一眼望不到尾。 冲车、井栏、云梯、投石机……各色攻城器械跟着人潮往前挪,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混着士兵的号子声,顺着风飘到城头,震得人心尖发颤。 “我的娘……” 一个关宁军小兵喃喃出声,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这……这是全来了?” “怕个屁!” 一个汉八旗的佐领一刀劈在城砖上,嘶吼得嗓子冒血,“城破了就是活埋!通州那一万两千人怎么死的,你们忘了?! 想活命就给我死守!滚木礌石都搬上来!弓箭手就位!他们敢爬,就给我砸下去!” 没人反驳。 所有人都懂。 投降是死,城破也是死。 退无可退,唯有拼命。 下一秒,明军的前锋摸到了护城河外。 “放箭——!!” 城头上一声令下,箭矢密密麻麻地射了下去,像一阵骤雨砸向明军阵列。 可明军的盾兵立刻举盾,密密麻麻的盾牌连成一片铁盾墙,箭矢叮叮当当地撞在上面,溅起零星的火星,根本伤不到后面的人。 盾墙之后,弓弩手抬手还击,箭矢越过护城河,雨点似的落在城头。 “架云梯!” “推冲车!” 喊杀声瞬间炸开。 几十架云梯同时往城墙根冲,辅兵们扛着梯子在箭雨里狂奔,有人中箭踉跄两步,咬着牙继续往前冲,直到把梯子顶端的铁钩狠狠卡进砖缝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明军攻城(第2/2页) “嗡”的一声,几十架云梯同时靠上城墙,像几十条黑色的巨蟒,搭在了山海关的咽喉上。 “滚木!放!” 城头上的守军嘶吼着,把碗口粗的滚木顺着云梯推下去。 “咚——!!” 滚木顺着梯子砸下去,一连砸翻三四个人,惨叫声接连响起,士兵们像布袋似的摔下去,砸在墙根的冻土上,闷响连成一片。 可梯子上的人半点没退。 前面的摔下去,后面的立刻踩着空位往上爬,嘴里叼着钢刀,手脚并用,快得像猿猴。 没人怕吗? 怕。 可更怕的是没功劳、没赏银。 来之前营里就传得明明白白:斩首一级,赏银三十两;先登城头,官升三级,赏银三百两;破城之日,全军加饷三月。 太子爷说到做到,通州之战的赏银,隔天就发到了每个人手里,半分不拖欠。 “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有人爬在梯子上嘶吼了一声。 “杀!首级就是银子!冲上去!” “破了山海关,老子回家买地娶媳妇!” 喊声顺着风飘上来,带着滚烫的亢奋。 他们不是被逼着送死的兵,是盯着功劳和赏银、盯着光宗耀祖的日子,红着眼往上冲的虎狼。 城头更疯了。 礌石、砖块、火油,能扔的全往下扔。 一块礌石砸在云梯中段,梯子猛地一晃,上面两三个人抓不住,惨叫着摔下去。可梯子晃了晃,又稳了,后面的人踩着血手印继续往上爬。 有明军士兵已经扒上了垛口,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守军一刀砍在脸上,他却不躲,反手攥住对方的刀身,顺着力道扑上城头,怀里的短刀直接捅进了对方肚子里。 可下一秒,旁边的守军一拥而上,几把刀同时捅进他的身体。 他笑着吐了口血沫,死死拽着一个守军一起摔下了城墙。 “咚!咚!咚!” 城门方向,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个城楼都在抖。 十几辆铁头冲车顶在城门上,辅兵们赤着膀子喊着号子,拉动铁链荡起粗大的铁撞锤,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包铁城门上。 铁皮被砸出一个个深坑,门轴发出牙酸的吱呀声,门缝里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城门洞里,关宁军的亲兵扛着木桩、堆着沙袋死死顶住,每被撞一下,就有人被震得嘴角流血,可没人敢松手。 他们知道,城门一破,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半空里,几十座井栏缓缓推到城墙边,比城头还高出一丈。 顶层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像暴雨似的往城头倾泻。 守军刚抬头想扔滚木,立刻就有三四支箭射过来,有的钉在头盔上,有的射穿肩膀,惨叫着倒下去。 “躲!都躲垛口后面!” 汉八旗的牛录嘶吼着,刚探出半个身子指挥,一支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捂着脖子倒下去,血顺着指缝往外喷,嗬嗬地喘了几声,便没了动静。 城头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垛口后面,摸着黑往下扔石头。 从东到西,几里长的城墙全线开打。 东边的云梯刚被推下去,西边又有几架搭了上来;这边的滚木刚扔完,那边的冲车又撞得城门咚咚响。 吴三桂站在箭楼的残垣里,头盔歪在一边,袍子上溅满了血点和灰土。 “东边豁口!调第二队预备队上去堵!” “西边箭楼!把火油搬过去!烧他们的井栏!” “城门洞再加两层沙袋!敢退后者,斩!” 他吼声如雷,嗓子已经劈了,可手里的预备队还剩大半。 他心里清楚,这才是第一天。 明军是在拿人命耗,拿器械耗,耗他们的士气,耗他们的滚木礌石,耗他们的体力。 真正的狠招,还在后面。 可即便知道,他也只能跟着耗。 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盛京,就是绝路。 第109章 边军的憋屈 第109章边军的憋屈 最惨烈的厮杀,率先在城门洞炸开了。 十几辆铁头冲车轮番撞击,早被炮轰得变形的铁门闩“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厚重的包铁城门被撞出几个大洞,冷风卷着血腥味往里灌,可洞后根本不是通路——守军早就在门洞正中砌了半人高的过街胸墙,沙袋、条石层层叠叠码得严实,墙上密密麻麻留着枪眼、刀洞,像一张龇着獠牙的血盆大口,等着明军往里钻。 秦兵们扔了撞木,扑到门洞前,隔着胸墙就往里捅长矛。 枪尖顺着石缝钻进去,里面立刻传出闷哼,温热的血顺着墙缝淌出来,在脚下积成黏腻的血洼。守军也不含糊,弯刀顺着枪眼往外猛劈,刀刃擦着甲片溅起火星,窄得转不开身的门洞里,每一寸空气都裹着杀意。 “明狗十八代祖宗!想进来?先把命撂在这儿!” 胸墙后的汉八旗兵红着眼嘶吼,有人踩着沙袋就要翻出来拼命,刚探出半个身子,三四支长矛同时捅进他的胸口,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人惨叫着摔回墙后。后面的人眼皮都不眨,立刻踩过他的身体补上位置,挥刀就往外砍。 守军是真疯了。 有个兵打着打着,脑后的辫子沾了血粘在脖子上,黏糊糊甩不开,烦得他目眦欲裂,抬手一刀就把辫子割了下来,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稀烂。 “去他娘的猪尾巴!老子都快死了,还管这个!”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睛红得要滴血,“真死了带这玩意儿下去,祖宗都得抽我嘴巴!先杀够本再说!” 尸体顺着胸墙两边越堆越高,慢慢和墙齐平,成了新的掩体。 血顺着砖缝淌成小溪,流到城门外,在冻土上汇成一滩暗红斑驳的血泊,踩上去扑哧扑哧地响,滑得站不住脚。秦兵踩着尸体往墙上翻,刚冒头就被弯刀劈脸砍来,血溅得满脸都是;守军翻过来反扑,立刻被长矛捅成筛子,摔回尸堆里。 双方就隔着一道半高的墙、半人高的尸堆,以命换命地对捅。没人喊疼,没人后退,只有嘶吼、怒骂和刀刃入肉的闷响,挤在狭窄的门洞里,撞得人耳膜发疼。 瓮城方向,更是人间地狱。 一上午的炮轰,早把瓮城北墙炸塌了两丈宽的豁口。碎砖乱石顺着城墙塌下来,在城外堆出一道凹凸不平的缓坡,直通城头缺口。 周遇吉的边军,就盯着这道豁口死冲。 坡上全是碎石断砖,一脚踩上去就打滑,鞋底沾了血更是滑得站不住。守军从豁口两侧往下扔滚木礌石,碗口粗的滚木顺着坡轰隆隆滚下来,一砸就是一串人,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声,顺着坡滚下去。 可后面的人连眉头都不皱,踩着滚下来的同袍、踩着碎石和血,闷头往上冲。 队伍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脸上被碎石划了道深口子,血顺着皱纹往下淌,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扯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 “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别让京营那帮杂碎看了笑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边军的憋屈(第2/2页) 咱家祖上洪武爷就守九边,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代军户,忠字刻进骨头里! 什么时候轮得到京城那帮溜须拍马的油子骑在咱们头上!” 一句话,瞬间点着了所有人心里憋了半辈子的火。 边军十有八九是世袭军户,祖上从开国就钉在边疆苦寒地,家在这儿,坟在这儿,跟鞑子拼了两百多年命。大明朝廷烂成那样,欠饷欠一年半载是常事,冬天棉衣凑不齐,粮里掺沙子,他们也没退过半步。 可自打投了太子,谁都能觉出远近亲疏: 太子亲军的大雪龙骑、重甲步卒,那是心尖子,装备粮饷全是顶格的,他们服。 神武军五万流民出身,是太子一手从京城拉起来的,粮饷足、甲胄新,一个个神气活现;京营更不必说,从前是什么德行?老弱病残凑数,勋贵家奴占名额吃空饷,上马都能摔下来,平日里就会溜须拍马,真打仗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这么一帮货色,太子整顿了一番,套上新甲胄、涨了粮饷,反倒一个个鼻孔朝天,背地里笑话他们是“边地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的军户”。 就连孙传庭的秦军,跟着太子早、打过几场硬仗,都分到了一千套顶级精铁甲胄。 轮到他们边军? 好甲胄一套没捞着,好多弟兄还穿着打补丁的旧棉甲;粮饷是比以前强,可跟嫡系比,活脱脱就是后娘养的。 凭什么? 他们忠了大明朝两百多年,反倒不如一帮从前只会吃空饷的京油子,不如一帮刚放下锄头的流民? 真到了玩命攻城的时候,到底谁才是大明的脊梁? 今天就要把这话砸实了——除了太子的亲军,老子们边军就是大明最强的! “杀!” “冲上去!让京营那帮软蛋开开眼!他们以前除了会拍马屁还会啥!” “秦军有甲胄又咋样?论忠勇,论玩命,他们差远了!” 喊声顺着坡往上飘,带着刻进骨头里的傲气,混着血腥味往人骨子里钻。 他们不是只为银子玩命,是为了边军几百年的脸面,为了世代军户的尊严,为了争那一口憋了半辈子的气。 第一个冲上豁口的边军,浑身是血,刚站稳就被三把弯刀同时捅穿了身体。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抱住一个守军的腿,用尽最后力气往后一拽,带着人一起滚下了斜坡,摔在碎石堆里没了动静。 后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涌上来,钢刀劈得虎虎生风,当场在工事上撕开一个缺口。 守军立刻调人填缺口。汉八旗的参领拎着刀亲自冲在最前面,两边的人挤在狭窄的豁口肉搏,刀枪碰撞声、骨头碎裂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搅成一团。尸体一层叠一层,血把砖石泡得滑溜溜的,站都站不稳,人摔下去就立刻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第110章 攻城暂歇 第110章攻城暂歇 右翼阵地上,姜瓖杀得眼都红了。 他亲自带着亲兵冲在最前面,一刀劈翻一个守军,肩膀上却也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袍子。他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那股劲越憋越足。 他姜瓖,四代军户,大同总兵,在九边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早年朝廷暗弱、边备废弛,各镇将门各有盘算,他为了保大同、保姜氏一族,跟蒙古部落虚与委蛇过,跟建奴也打过交道,油滑观望的名声,在边地从来不是秘密。 他心里明镜似的——太子殿下是什么人?眼光毒得像能看透人心。自己那点过往的弯弯绕,怕是半点都瞒不过这位储君。 所以自打归附以来,他始终绷着一根弦。 太子待他永远公允得体,赏罚分明,半分亏待都没有。可那份客气里,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对孙传庭,太子是推心置腹的倚重,议军情能留到深夜,说起秦兵总是满口赞许;对周遇吉,太子是毫无保留的赏识,每每提及都称一句“国之悍将”。 唯独对他,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分寸。 没有错处,也没有格外的信任。 他不怨太子。 换作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对着一个有过反复、手里握着边镇重兵的宿将,也必然会留三分余地。 早年的油滑,是乱世里活下去的法子;可现在不一样了。 通州一战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位殿下不是寻常的储君,是能定鼎天下、重整河山的雄主。跟着这样的主子,不光能保住姜家几代的家业,还能搏一场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让姜家从边镇将门,一跃而成开国勋贵。 士为知己者死,更为前程者死。 过往的名声也好,殿下的猜忌也罢,他都认。 今天他就拿战功、拿命,给殿下递上一份实打实的投名状。大同兵的悍勇,他姜瓖的忠心,都要一刀一枪杀出来,让殿下亲眼看见—— 他姜瓖,不比任何人差。 只要殿下肯用他,他能替殿下扫平大同,扫平宣府,扫平整个辽东。 “给我冲!先登上城头的,老子私赏五十两!” 他举着刀嘶吼,身先士卒往豁口里撞。亲兵们跟着他疯冲,刀刃劈得守军节节后退,硬是把缺口又撕宽了一丈。 从正午到黄昏,明军的攻势就没停过。 一波打累了,退下去吃饭歇着,下一波立刻顶上来,云梯倒了再搭,冲车坏了再换,井栏上的弓弩手换了一批又一批,箭矢始终像暴雨似的往城头浇。 十多万人轮着来,永远有生力军往上冲,攻势密得喘不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攻城暂歇(第2/2页) 可守军不行。 他们没人可换。 能打的汉八旗和关宁军老兵,全钉在城墙上,从天亮打到天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胳膊抡肿了,嗓子喊哑了,腿站得发软,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可没人敢退。 退一步,就是死。 “他妈的……这群明狗是不是铁打的?!” 一个守军靠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刀都在抖,“打了一下午了!一波接一波!他们不累的吗?!” 旁边的同伴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累个屁!人家轮着来!咱们呢?咱们就得钉死在这儿! 多尔衮那个狗东西跑回盛京享福,让咱们在这儿当肉盾!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骂归骂,听见云梯靠上城墙的声响,两人还是立刻拎起刀,咬着牙扑了上去。 日头渐渐往西斜,把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 城墙上的豁口越撕越多,越撕越大,守军的防线被一点点往里压。 可明军也没占到彻底的便宜,城墙根下堆满了尸体,有明军的,也有守军掉下去的,层层叠叠,血水顺着冻土的缝隙往下渗,把墙根染成了黑红色。 云梯上的血手印叠了一层又一层,滑得抓不住,就有人把刀插进砖缝里借力,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直到夕阳最后一点光沉进地平线,明军阵中才响起了收兵的铜锣声。 “铛——铛——铛——” 锣声悠长,顺着风传遍了整条战线。 正在爬梯的明军士兵纷纷退了下来,抬着伤员、扛着云梯,有条不紊地往后撤,秩序井然,半点不乱。 边军的队伍里,有人一边走一边啐着嘴里的血沫子,跟同伴咬着牙放话: “明天接着冲!非得第一个冲上城头不可!让神武军、京营那帮大爷看看,谁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就是!龙骑和重甲咱服,剩下的?靠边站!咱们世代军户的骨头,不是白长的!”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瘫坐在城砖上,浑身是血是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了。 有人看着墙根下的尸堆,看着被血浸透的城砖,手止不住地抖。 一天。 仅仅一天。 就死了这么多人。 后面还有多少天? 他们能撑多少天? 没人敢想。 第110章 拼死劝谏,不能让太子亲自攻城 第110章拼死劝谏,不能让太子亲自攻城 明军大帐里,烛火被穿帐的风卷得跳了几下,映得舆图上山海关的位置红得发沉。 孙传庭捏着墨迹未干的伤亡名册,脸色凝重地立在朱慈烺面前:“殿下,今日攻城,我军伤亡三千有余。照这个进度,想要彻底破城,少说还要十二三天,伤亡怕是要奔着两万人去。更棘手的是粮草,从通州转运的军粮,撑死还能维持二十天。咱们银子多,可银子变不成粮食,沿途也凑不出几十万石军粮。” 帐内静了片刻。 众将都明白,拖久了对明军不利。吴三桂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朱慈烺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舆图那道被炮轰开的瓮城豁口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耗不起,那就不耗了。” “明日神机营前移一里,集中炮火轰瓮城工事。” 他抬眼看向帐外,夜色里山海关的火光隐约明灭,顿了顿,字字清晰: “明日,孤亲自登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哗啦”一声,站在前排的几个将领往前踉跄了半步,孙传庭手里的名册“啪”地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没人去捡册子。 所有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万万不可啊!!” 孙传庭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一步重重躬身,声音都变了调,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千金之躯不立危墙之下!攻城刀剑无眼,流矢碎石不长眼睛,万一有半分闪失,何止是军心大乱!”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焦灼,把最根本的利害直接捅了出来: “殿下忘了去年的政变了?您架空了陛下,抄了勋贵的家,压得满朝文臣抬不起头!北京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全靠您一个人镇着!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立刻就能复辟,那些被抄家的勋贵、被打压的文臣,立马就得反扑倒算! 通州之战的战功不算数!我们这些人的爵位、兵权全不算数!到时候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死了不要紧,这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大好局面,这收复辽东、重整河山的基业,就全完了啊殿下!”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瞬间点炸了所有人的恐慌。 是啊,他们能有今天,全靠太子一手撑着。 太子在,他们是从龙功臣,封妻荫子;太子没了,他们就是乱党余孽,满门抄斩。 “殿下!臣愿立军令状!” 周遇吉“咚”地单膝跪地,甲叶撞得脆响,攥着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三日!臣三日之内必破山海关!拿不下关城,臣提头来见!要冲也是臣冲在最前面,哪能让您亲自涉险!” “殿下!臣也愿往!” 姜瓖跟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太急,肩膀上的伤口直接崩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却半点都顾不上,抬头看着朱慈烺,眼睛里全是急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拼死劝谏,不能让太子亲自攻城(第2/2页) “臣带大同兵打前锋,臣亲自爬云梯冲豁口!粉身碎骨臣都不怕!只求殿下坐镇中军,万不可以身犯险!” 他心里比谁都慌。 孙传庭、周遇吉是太子心腹,就算天塌了,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他姜瓖是什么人?早年油滑观望,归附又晚,本就有前科。太子要是没了,崇祯和文臣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这种降将。别说爵位富贵,姜家满门能不能留个全尸都难说。 他拼了命想洗白过往、搏一场从龙之功,绝不能栽在这种事上。 “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收回成命!” 满帐将领“哗啦啦”跪了一地,从总兵到参将,人人脸色发白。 不是他们怕死,是太子真的不能出事。 外有八旗虎视眈眈,内有朝廷暗流涌动,二十万大军、半壁江山,全系在太子一人身上。他往前多冲一步,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就多悬一分。 朱慈烺看着跪了满地的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孤心里有数。山海关拖不起,粮草拖不起,将士们的命也拖不起。孤亲自上去,能早一天破城,就能少死几百个弟兄。” “殿下!少死多少弟兄,也抵不上您半分安危啊!” 孙传庭跪在地上不肯起身,声音都带着颤,“将士们死了,是为国捐躯;您要是有闪失,大明就没了主心骨!这笔账,算不过来吗!” 帐内僵持住了。 众将跪在地上,个个红着眼,一副“您不收回成命,我们就跪死在这儿”的架势。 朱慈烺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被磨得无奈,摆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 他退了一步,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明日孤跟在重甲营与龙骑营中间,不冲最前面。这样总可以了?” 众将对视一眼,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 虽然还是要上前线,但待在最精锐的亲军护卫里,总比亲自冲城头安全多了。 他们也知道太子的性子,说一不二,能让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谢殿下体恤!” 众将齐齐叩首,这才纷纷起身。姜瓖扶着受伤的胳膊站起来,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议事散了,众将各回营寨部署明日的战事。 大帐里只剩下朱慈烺一人,他指尖重新落回舆图的豁口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答应是答应了。 可到了战场上,冲不冲在前头,还不是孤说了算。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有底气。 没人知道,这天下能伤到他的东西,还没造出来。 帐外的风卷着远处的刁斗声吹过来,夜色沉沉。 所有人都在等着天明。 等着那场天崩地裂的总攻。 第111章 疯狂进攻山海关 第111章疯狂进攻山海关 天刚破晓,三百门神武炮的怒吼,先一步撕碎了黎明。 比昨天更密,更狠,更不留余地。 炮口火光连成一道绵延三里的火墙,亮得人睁不开眼。开花弹像冰雹似的砸在瓮城内外,连夜修补的沙袋工事当场炸成碎末,临时垒起的砖石矮墙掀得满天飞,连城墙根的冻土都被翻了一层。第一轮炸烟还没散开,第二轮已经砸落;第三轮装填完毕时,头一轮的碎石还没落地。 炮手们像上紧了发条,擦膛、装药、塞弹、校准,动作快得带出残影,连汗都顾不上擦。 整整一个时辰,炮声没断过一下。 清军熬了一夜补好的防线,被撕得比昨天还碎。豁口炸得更宽,胸墙炸成平地,藏兵洞塌了好几处,可六七万守军的主力还钉在城墙后,死的多是靠前补工事的杂兵,真正能打的关宁军老兵、汉八旗和蒙八旗的战兵,大半还攥在吴三桂手里。 炮声刚歇,明军的号角就炸响了。 不是昨天的悠长号令,是短促、急促、一声接一声的冲锋号,像锤子似的砸在人心上。 冲车、井栏、云梯、投石机,全线往前压。车轮碾过冻土和血泥,轰鸣声汇成一片,比昨天的声势足足猛了一倍。 三路大军同时扑了上去。 孙传庭的秦兵死咬城门洞,周遇吉的边军猛冲左翼豁口,姜瓖的大同兵牵制右翼。所有人都红着眼,步子迈得比昨天大,冲锋的速度比昨天快,像一群饿极了的狼,恨不得一口把山海关咬碎。 不是他们疯了。 是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殿下说了今天要亲自登城。 能在殿下动身之前破城,就绝不能让储君踏足城头半步。 真要是逼得殿下冲在最前面,别说战功爵位,能不能保住满门性命都两说! “快!再快点!” 带队的把总挥着刀在后面吼,嗓子劈得像破锣,“冲上去!殿下看着呢!别让殿下亲自动手!” 士兵们咬着牙往前冲,箭雨砸在盾牌上叮当作响,有人中箭踉跄两步,扶住梯子接着往上爬,连哼都不哼一声。 昨天是为了赏银、为了脸面;今天是为了抢在太子前头破城,是为了不让那位把他们当人看的储君,沾染上城头的血污。 这份劲,比三十两银子还足。 城门洞里,厮杀比昨天更凶十倍。 秦兵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泥往里冲,昨天半人高的尸堆,今天快堆到胸口了。守军隔着尸堆往外挥刀,刀刃砍在甲胄上溅起火星,秦兵们直接用肩膀撞,用身体压,把守军往里面逼。 “扒!接着扒!把沙袋全给老子拖出来!” 百户嘶吼着,伸手去拽门洞深处的沙袋,手背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口子,血瞬间涌出来,他像没知觉似的,攥着沙袋绳死命往外扯。 指甲劈了,指缝淌血,没人停。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赶在殿下披甲上阵之前,把这道门撞开。 瓮城豁口处,更是成了血肉磨盘。 边军顺着碎石坡往上冲,比昨天更猛,更不要命。前面的人被滚木砸倒,后面的人踩着后背就往上跳,连停顿都没有。 “冲!别给边军丢人!” 老卒嘶吼着,脸上的血痂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让京营那帮软蛋看看!咱们边军,才是能打硬仗的! 赶在殿下上来之前,把这口子撕烂!” 守军往下扔的已经不只是滚木礌石,还有断枪、碎砖、甚至同伴的尸体。什么顺手扔什么,红着眼往下砸。 可明军就像不知疼似的,砸倒一波,又上来一波。 尸体在坡下堆了厚厚一层,顺着坡往上铺,快铺到豁口了。血把碎石泡得滑腻,人踩上去就打滑,就把刀插进石缝里,借力往上攀。 山海关城楼里,吴三桂扶着断墙站着,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站着亲卫,手里还攥着两万关宁军精锐预备队,没动。 “疯了。” 他盯着城下漫山遍野往上扑的明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发沉,“孙传庭、周遇吉,全他妈疯了。” 旁边的副将喘着粗气接话:“将军,明军攻势太猛,一线弟兄快顶不住了!要不要调预备队上去?” “急什么。” 吴三桂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条战线,心里门儿清—— 城下明军虽猛,可打了一上午,冲锋的也都是前军轮战的队伍,真正的嫡系主力还没压上来。他手里六七万人马,战死的加受伤的才一万出头,能打的战兵还有大半,只是被明军车轮战熬得精疲力尽,胳膊抡肿了,嗓子喊哑了,体力耗得厉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疯狂进攻山海关(第2/2页)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只是他想不通。 按常理,明军占着炮多粮足的优势,围上十天半个月慢慢耗,山海关迟早破,根本犯不着这么玩命。 可这帮人倒好,天不亮就开炮,炮一停就冲锋,一波接一波,连口气都不给守军喘,像是在跟谁抢时间,像是晚破一天城就要天塌下来似的。 “这帮南蛮子,到底在急什么?” 吴三桂摩挲着刀柄,眉头拧成了疙瘩,“放着稳赢的仗不打,非要拿人命填。真他妈是一群疯子。” 他啐了一口,冷声下令:“传令下去,二线队伍顶上去换防,让一线的撤下来喘口气。 告诉他们,守住今天,明军锐气就泄了。 想拿人命堆开山海关,没那么容易!” 令旗刚挥下去,右翼就传来急报——姜瓖的大同兵疯了似的往炸塌的城墙缺口撞,已经冲上来两波,守军快顶不住了。 右翼阵前,姜瓖已经从阵后走到了最前沿。 他肩膀上的伤又崩开了,绷带渗得通红,却浑然不觉,盯着城头的豁口,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 他比谁都急。 孙传庭是心腹,周遇吉是宿将,就算太子真有闪失,他们未必会被清算到底。可他不行。他是降将,有过观望的前科,太子要是出事,崇祯和文臣第一个扒他姜家的皮。 更别说,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赶在太子亲自动手之前拿下右翼,这份功劳,足够让殿下高看他一眼。 “预备队!再上一队!” 他猛地挥刀,声音劈得沙哑,“告诉弟兄们!先冲上城头的,赏银百两!官升两级! 冲!今天就算把人填光,也得把城头给我踩下来!” 亲兵们嗷一嗓子,带着一队生力军扑了上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向城墙豁口。 从清晨到正午,冲锋没停过一轮。 一波人打累了退下来,另一波立刻顶上去,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给守军留。 城墙上的豁口越撕越宽,最宽的地方已经能容四五个人并排冲。守军的防线一退再退,从城头退到内墙根,又从内墙根退到临时垒的沙袋后面。 关宁军的老兵还能咬牙死扛,临时强征的壮丁早就吓得浑身发抖,扔石头的力气都快没了,有人瘫在地上,抱着头哭,哭自己命苦,哭吴三桂坑人,哭明军疯了。 明军也不好受。 冲在最前面的兵,刀砍卷了三把,胳膊肿得抬不起来,还在机械地往前劈。有人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喘得像拉风箱,脚底下却半步不退。 城墙根的尸堆,比昨天厚了整整一倍。 血顺着冻土的缝隙往下渗,渗得深了,踩上去不再是扑哧响,是黏糊糊地粘靴子。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赵率教站在中军营旗下,嗓子已经喊得发不出声,只能打着手势催兵。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豁口处反复拉锯的战况,心里火烧火燎。 亲兵刚从后面跑过来,喘着粗气报:“将军!中军传来消息!殿下已经披甲,龙骑营动身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到前线!” 这话像一盆热油,直接浇在了火上。 赵率教猛地转头,盯着城头的豁口,眼底全是红血丝。 半个时辰。 只有半个时辰了。 绝不能让殿下,踩着尸堆冲城头! “传我令!亲卫队上!跟着我冲!” 他一把拔了腰间的佩刀,就要往前冲,“今天就算把命扔在这儿,也得把城头给我拿下来!”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更烈。 明军的攻势,又往上猛了一截。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快来了。 这最后一口气,必须顶上去。 绝不能让殿下,踩进这摊血里。 城头的守军,看着下面又一波扑上来的明军,看着那漫山遍野的人头,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心里的慌意压都压不住。 “疯了……全疯了……” 一个关宁军老兵靠在垛口后面,手里的刀攥得指节发白,喘得像破风箱,“打了两天了……他们不累的吗……至于这么玩命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喊杀声,顺着风卷上来,裹着血腥味,砸在每个人心上。 吴三桂站在城楼里,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终于缓缓抽出了佩刀。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可他不知道,比明军更疯的人,还在后面。 第112章 大囊前压,太子带头攻城 第112章大囊前压,太子带头攻城 城门洞里的秦兵正扒着沙袋往里死拱,指缝里全是血泥,忽然身后滚来一声沉雷似的号角。 不是冲锋号的急促,也不是收兵号的松散,是闷得人胸腔发颤的低音,一声压过一声,震得脚底下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麻。 有人下意识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回头。 然后就看见——那面竖了两天、纹丝不动的黑底金龙监国大纛,动了。 六丈高的旗杆劈开灰黄色的硝烟往前压,黑缎旗面被风灌得鼓鼓胀胀,五爪金龙张着利爪迎着日光往前闯,鳞片反光像活过来的黑龙,顺着战线往城头碾。旗走得极稳,一步一顿,压得满场喊杀声都矮了半截。 没人传令,没人解释。 所有人都懂——大纛在哪,太子就在哪。 殿下,要往前线来了。 大纛之前,一道玄色身影一马当先,撞进所有人眼里。 朱慈烺掌中横握一杆寒铁方天画戟,玄甲沾着尘土,披风被风扯得笔直如刀。他没躲在亲卫盾墙后面,就直直冲在五万神武军的最前头,马蹄踏过血泥冻土,溅起的暗红血点落在玄色披风上,像绽开的暗花。 离城墙还有半里地,他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手腕一翻,长戟往前直指城头,声音顺着风砸进每个人耳朵里,不算最响,却像烙铁似的烫人: “神武军,随孤破城!” 话音未落,他已踢马再冲,直扑瓮城豁口。 那面黑底金龙大纛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像座移动的山岳,稳稳托着他一往无前的背影。 前排举盾的神武军小兵,当场红了眼,连呼吸都在抖。 他是京郊流民出身,爹娘饿死在崇祯十四年的荒年里,弟弟饿得只剩一口气,是太子开的粥棚救了兄弟俩的命。后来招兵,他第一个报了名——不光为了每月饷银,更为了弟弟能进太子办的义学,老娘能有口薄皮棺材入土。 旁人都羡慕神武军穿铁甲、拿厚饷,是太子嫡系。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身甲、这饷银、这家小的安稳,全是太子给的。 太子就是他们的天。 天塌了,他们就什么都没了。 真要是殿下有半分闪失,崇祯复辟、勋贵文臣翻旧账,他们这些太子一手拉起来的队伍,第一个被清算。饷银会停,抚恤会停,家里老小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都难说。 殿下拿他们当兄弟,给了他们人过的日子。 那他们的命,就是殿下的。 就算死,也要死在殿下前头,用身子替他挡箭、挡滚木、挡所有脏东西。 “护着殿下!冲啊!” 小兵扯着嗓子嘶吼,声音从喉咙里劈出来,带着血味。他把盾牌举得比头顶还高,胳膊绷得青筋暴起,疯了似的往城墙方向冲,死死钉在太子身前的箭路上。 一句话像火星掉进了油罐里,瞬间炸遍了全军。 没人下令,没人督战。 盾兵自动往太子身前凑,盾牌连成密不透风的铁墙,把箭雨死死挡在外面;弓手站在盾后,弓弦拉得满月似的,箭矢不要钱似的往城头泼,拼了命也要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扛云梯的弟兄把梯子往肩上一紧,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鞋底沾了血泥打滑也不肯减速。 “殿下不能出事!咱们的家小、咱们的前程,全绑在殿下身上!” “死也不能让殿下挨一箭!先登上城头给殿下趟路!” 五万神武军像一道黑色的怒潮,铺天盖地往前压。喊杀声震得旷野发颤,尘土冲天而起,人人红着眼,人人不要命,像一群护着狼王的疯狼,死死围着那道玄色身影,往山海关的城墙狠狠撞过去。 什么首级军功,什么赏银田地,此刻全被抛在了脑后。 他们只剩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殿下有事。 中路阵后的孙传庭,看见那道冲在最前的玄色身影,手里的令旗“咔”地一声,硬生生被攥断了木杆。 尖刺扎进掌心,他却像没知觉似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半秒,随即怒火混着刺骨的后怕往上涌。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嘶着嗓子骂,声音都劈了,“前晚说好了坐镇中军!他怎么敢!怎么敢冲在最前头!” 骂归骂,他手上的令旗挥得快出残影,三道军令连珠炮似的砸出去,语速快得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大囊前压,太子带头攻城(第2/2页) “传令!秦兵全线压上!把城门洞往死里撕!把守军主力全给我扯过来!” “亲卫营全体上马!立刻冲上去!哪怕架着胳膊,也要把殿下给我架回来!” “快马回通州!告知留守诸臣稳住京营,盯紧勋贵府邸,敢有半分异动,立刻拿下!” 三令传完,他盯着那道稳稳往前冲的背影,喉结狠狠滚了滚。 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剩下的全是震颤。 历朝历代,哪有储君亲自冲攻城阵的? 也就这位殿下,敢拿千金之躯,往刀山火海里闯。 他咬了咬牙,提起佩剑就往前线赶,袍角扫过地上的血泥也毫不在意。 罢了。 殿下敢玩命,他这条老命,陪着就是。 瓮城侧翼的边军,是第三波看见大纛压过来的。 正往碎石坡上冲的老卒,脚底下打滑差点摔下去,扶住云梯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冲在神武军最前头。 他手里的刀猛地顿了半秒。 昨天还在跟弟兄们啐唾沫,骂神武军是“太子家养的狗”,仗着嫡系身份装备好,看不起他们边地泥腿子。 可现在人家太子,直接冲在了攻城的最前面。 人家堂堂储君都不怕死,他们这帮世代守边的军户,反倒躲在后面争长短、比高低? 老卒脸瞬间烧得火辣辣的,比挨了一巴掌还疼。他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扯着嗓子吼,声音劈得像破锣: “都他妈给老子快点!殿下都冲在前头了!咱们边军的脸都丢尽了!” “抢在殿下前头登上城头!绝不能让殿下先踩这血窝子!” 一声吼,所有人都红了眼。 本来就憋着一股攀比的劲,此刻又愧又急,像火上浇油。尸体顺着碎石坡滚下来,后面的人踩着后背就往上冲;滚木砸在身边,溅起的碎石划得脸生疼也不躲。疯劲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足。 争不争脸面已经不重要了。 绝不能让太子,死在他们前头。 瓮城城头的守军,最先看清那道冲过来的玄色身影。 起初没人敢认。 开什么玩笑?明军的监国太子,冲在攻城队伍最前面? 直到那杆寒铁方天画戟映入眼帘,直到那面金龙大纛越逼越近,城头上瞬间炸了锅。 懵是真懵,喜也是狂喜。 打了两天,伤亡过万,本来都快撑不住了,结果朱慈烺自己送上门来? 只要砸死他,明军必乱!只要他死了,这山海关就守住了! “是朱慈烺!真的是朱慈烺!” 汉八旗的牛录眼睛红得要滴血,唾沫星子横飞,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弓箭手!全给我挤过来!集中射他!礌石滚木!全往下砸!” “砸死朱慈烺!赏银千两!世袭佐领!” 一瞬间,瓮城这段的守军全疯了。弓箭手挤到垛口,箭矢暴雨似的往那道玄色身影上泼;搬礌石的拼了命地运,胳膊酸得打颤也不敢停。 他们不敢撤别处的兵——其他方向的秦军、边军还在疯冲,撤了防线立刻就崩。可这一片,所有人都红了眼,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把所有能扔的东西全往下砸。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箭矢咻咻擦着披风飞过,礌石砸在马前,“咚”地一声闷响,溅起一片血泥,震得地面都发麻。 朱慈烺始终稳坐在马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冲到城墙根下,他猛地勒马,翻身落地,动作一气呵成。 玄甲沾血,长戟拄地,他抬眼望向城头,目光扫过那些疯了似的守军,嘴角没半点波澜。 身后,黑底金龙大纛稳稳停在城墙下,六丈旗杆戳在硝烟里,像一根定海神针。 五万神武军已经冲到近前,前排盾兵死死围成半圈,把他护在最中间,喊杀声震得墙砖都在簌簌掉灰。 他伸出手,指尖稳稳扣住了面前云梯的横档。 城头上的嘶吼瞬间又尖了一截,礌石砸得更凶,连火油都往下泼。 城下的喊杀声也跟着炸到了顶点,所有人都往前挤,想跟着殿下一起往上冲。 前排神武军的目光,都钉在那只搭在云梯上的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113章 刀枪不入的太子 第113章刀枪不入的太子 礌石顺着云梯轰隆隆滚下来,碗口大的石头正砸在朱慈烺肩头,“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云梯都跟着晃了三晃。 紧接着三支狼牙箭破空而至,箭尖淬着寒光,齐齐钉在他胸口玄甲上,箭尾嗡嗡震颤,血花顺着甲缝瞬间洇开。 “殿下!!” 城下仰着头的神武军瞬间炸了锅,前排的士兵眼睛瞪得通红,疯了似的往前挤,嗓子喊得劈裂出血;孙传庭在马背上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煞白,攥着马鞭的指节咔咔作响,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成了一团—— 那可是礌石!那可是破甲箭! 血肉之躯挨上一下都要骨断筋折,殿下连挨了这么多下…… 没人敢往下想。 城头上的守军却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嘶吼。 “中了!砸中了!” “射死他了!狗太子死定了!” 汉八旗的牛录攥着拳头蹦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仿佛万两白银已经揣进了兜里。 可下一秒,全场死寂。 云梯上那道玄色身影,晃都没晃一下。 朱慈烺抬手捏住胸口的箭杆,指节微微用力,三根长箭被他随手拔了出来,带着血珠“当啷啷”砸在城砖上。他肩头被礌石砸中的地方,连甲片都没凹下去半分,指尖扣住砖缝,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竟又往上窜了三尺,速度比刚才还快。 风卷着硝烟吹过城头。 城上城下,死一般的静。 “天……天佑大明!!” 不知是谁先嘶吼出一声,瞬间点燃了数万明军的热血。 “殿下天威!!” “天佑大明!!” 山呼海啸的咆哮顺着旷野炸开,震得城墙都在簌簌发抖。刚才还揪着心的士兵红着眼,疯了似的往云梯上爬,连中箭摔倒都咬着牙爬起来再冲。 他们不懂什么叫伤害转嫁,他们只看见—— 他们的太子,刀砍不伤,石砸不动,是真龙下凡,是天命所归! 有这样的殿下领着,别说一座山海关,就是捅破天,他们也敢跟着冲! 没人留意到,后方亲卫军的阵列里,三个士兵忽然同时闷哼一声,肩头、胸口齐齐渗出血迹,像被无形的利刃洞穿,软软倒了下去。系统的规则无声运转,所有致命伤势都被悄然转嫁,朱慈烺自始至终,毫发无伤。 城头上的守军却彻底懵了。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牛录张着嘴,愣在原地,手里的礌石“哐当”砸在脚背上都没察觉。 箭明明射进去了!石头明明砸中了! 人怎么跟没事一样?! “妖……妖术!” 一个兵丁牙齿打颤,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城砖上,“这狗太子会妖术!刀枪不入!” “是恶鬼!他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恐惧像冰水浇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得四处飞溅。刚才还红着眼往下砸的守军,手都开始抖,看着那道越攀越高的玄色身影,眼里全是见了鬼的惧意,连扔石头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他们魂飞魄散的间隙,朱慈烺已经搭上了垛口。 单臂一撑,他身形凌空跃起,方天画戟顺着惯性横扫而出,寒芒像一弯冷月扫过。 站在最前面的三个守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脖颈直接被戟刃划开,血柱喷起三尺多高,脑袋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尸体重重砸在城砖上,溅起一片血雾。 双脚落地的瞬间,玄色披风“啪”地展开,像一面黑色的战旗。 朱慈烺持戟而立,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守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刚才砸得不是很起劲吗? “上!都给我上!他就一个人!蚁多咬死象!” 牛录回过神,红着眼嘶吼着抽刀扑上来。周围二十几个守军咬咬牙,举着刀枪从四面围上来——就算他刀枪不入,这么多人堆上去,总能把他推下城去! 朱慈烺冷笑一声,方天画戟在掌心转了半圈。 【霸王降世】的神力在血脉里彻底沸腾,他手腕一沉,长戟带着破空的锐响横扫而出。 “咔嚓——” 脆响连成一片。 正面冲来的五个清兵,连人带甲被齐齐拦腰斩断,内脏混着鲜血泼了满地,上半截身子摔在地上,还在抽搐着往前爬,血水泡得城砖又黏又滑。 他手腕再翻,戟尖顺势向后挑出,刺穿了身后两个兵丁的胸口,手腕一抖,两具尸体像破布娃娃似的被甩出去,狠狠砸进人群里,又撞翻了三四个人,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刀枪不入的太子(第2/2页)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方天画戟在他手里轻如秸秆,每一记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甲胄碰上就碎,兵器撞上就飞,人挨到就是死。 一戟扫过,就是三四条人命;一戟刺出,就是两个血窟窿。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他脚边就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具尸体,有的腰斩,有的穿胸,有的脑袋被砸得稀烂,鲜血流成了小小的血洼,顺着城砖缝往下淌。 围上来的守军杀一批、退一步,再杀一批、再退一步。 没人敢往前冲了。 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同伴,看着那杆滴着血的方天画戟,所有人都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 这哪里是人? 这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妖术!他真的会妖术!” 一个老兵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脚瞬间湿了一片,嘴里喃喃自语,“刀砍不动,枪刺不穿……这是恶鬼啊!”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守军瞬间崩了盘,扔了刀枪转身就往城楼方向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督战队挥刀砍翻了两个逃兵,可根本拦不住——恐惧已经彻底摧垮了他们的神智,比起死在督战队刀下,他们更怕撞上那杆索命的方天画戟。 朱慈烺也不追,持戟站在垛口边,一脚踹翻了清军的认旗。 旗杆“轰隆”倒地的瞬间,城下的欢呼声又炸高了一截。 “快!跟上殿下!” “冲上去护驾!” 神武军前锋营趁着守军溃散的间隙,疯了似的顺着云梯往上爬。带头的把总刚翻上城头,一眼看见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看见浑身浴血却气息平稳的太子,心脏狠狠一震,眼睛瞬间红得要滴血。 “护驾!!” 他嘶吼着扑上去,带着几十个士兵迅速在朱慈烺身前结成盾阵,刀枪对外,像一群护着狼王的疯狼。更多的明军顺着云梯涌上来,豁口越撕越大,城头的血越淌越远。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半个时辰,整座山海关的城头就会彻底易主。 就在这时,城楼方向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喝: “废物!全是废物!谁敢再退一步,老子诛他九族!” 吴三桂一身重甲,手提镔铁大刀,带着数百关宁军最精锐的家丁亲卫,顺着马道疯了似的冲过来。他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凶得像吃人的野兽,路过一个逃跑的兵丁,手起刀落,人头滚出老远,血溅了他一脸。 他刚才在城楼里调度辎重,听见“太子登城”的消息时心里还咯噔一下,等看见守军像潮水似的往回溃,瞬间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比谁都清楚,朱慈烺亲自登城,山海关守不住。 可他不能就这么跑。 城里的粮草、军械、将士家眷,还有他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底,都还没来得及往辽东撤。真要是让明军顺着城门冲进来,他连逃去草原的资本都没有。 必须拖住! 至少拖到天黑,拖到辎重撤完! 吴三桂一脚踹翻一个瘫在地上的溃兵,大刀往前一指,吼声震得城头嗡嗡响: “亲卫营!跟我上!把明狗给我踹下去! 杀了朱慈烺,白银万两,世袭千户! 今天就算把命撂在这儿,也不能让他踏进城楼半步!” 数百关宁军家丁都是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死士,闻言齐齐嘶吼一声,挺着刀枪跟着吴三桂往豁口冲。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甲胄精良,悍不畏死,比刚才的汉八旗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溃兵见主帅亲自玩命,也勉强收住了脚步,躲在亲卫后面捡起步刀,跟着往回挪。刚才一泻千里的防线,竟被吴三桂硬生生拽住了。 朱慈烺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吴三桂,眼神微凛。 老狐狸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方天画戟一横,戟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刃尖一滴滴砸在城砖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来的正好。 今天就拿你这辽东枭雄,祭这天下第一关的城头! 两边的士兵越冲越近,刀枪碰撞的脆响瞬间炸成一片。 朱慈烺踩着满地尸骸,迎着吴三桂的刀锋,大步走了过去。 玄色披风在血风中猎猎翻飞,方天画戟的寒芒,在硝烟里亮得刺眼。 城头的血战,才刚刚烧到最烈处。 第114章 攻破山海关 第114章攻破山海关 朱慈烺踩着满地尸骸,迎着吴三桂的刀锋大步向前。玄色披风在血风中猎猎翻卷,方天画戟的寒芒刺破硝烟,亮得扎眼。 城头的血战,瞬间烧到了最烈处。 数百关宁军家丁亲卫率先扑了上来。 这些人是吴三桂攥了十几年的命根子,是从几万关宁军里挑出来的亡命徒,父子相承、世代相护,是真正能托付性命的私兵。往日里折一万普通战兵他都不皱眉头,可这几百亲卫要是伤了筋骨,他平西王的腰杆都要软半截——没了嫡系私兵压阵,别说世镇辽东,就算回了盛京,多尔衮都能把他揉搓成泥。 此刻亲卫们披着重甲、握着淬了毒的刀枪,红着眼从四面围拢,招招往要害招呼。他们信蚁多咬死象,更信万两白银的赏赐。 可他们撞上的,是霸王降世的朱慈烺。 方天画戟在掌心转了半圈,寒铁戟身嗡鸣着扫出一道圆弧。 “噗嗤——” 脆响连成一片。 最前排的八个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双层重甲在戟刃下像糊窗户的纸,半截身子带着血雾飞出去,肠子混着碎骨泼了满地。站在侧后的一个亲卫小兵看得魂飞魄散,他跟了吴三桂五年,见过死人堆,见过八旗精锐搏杀,从没见过一挥手就扫死八个人的怪物。 “妖术!他会妖术!” 小兵牙齿打颤,手里的刀都握不稳。刚才就听败兵说明军太子刀枪不入,他还当是贪生怕死的胡扯,此刻亲眼看见礌石砸上去没事、刀砍上去无痕,杀人像砍草芥,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 朱慈烺脚步都没挪半分,手腕一翻一挑,戟尖刺穿两人胸口,反手一甩,两具尸体像破麻袋似的砸进人群,又撞翻了四五个人,胸骨碎裂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长戟扫过,就是一片血花;戟尖点到,就是一个血窟窿。冲上来的亲卫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有的脑袋被削去半边,有的胸骨被砸得凹陷,有的整个人被挑起来甩下城头,惨叫声拖得老长,砸在城下尸堆上闷响一声,再没了动静。 不过半柱香功夫,城头又多了上百具亲卫尸体,鲜血流得城砖滑腻不堪,踩上去黏糊糊地粘靴子。 剩下的亲卫僵在原地,握刀的手不住发抖,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人——不对,这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最先冲上来的神武军前锋营,此刻已经死死咬住了侧翼的守军。 几十个士兵结成盾阵,紧跟着太子的戟锋往前推,刀砍得卷了刃就换枪,枪断了就搬起城砖砸。他们知道殿下在前面开道,要做的就是把缺口撕得更宽,绝不能让殿下被人围在中间腹背受敌。 “跟着殿下!杀!” 把总红着眼嘶吼,一刀劈翻一个清兵,脸上溅满了血也毫不在意。 城头的喊杀声像炸雷似的往下滚,城下的明军看不见城头厮杀的细节,可他们看得见——那面黑底金龙的旗帜,正在一步步往城楼方向挪! “殿下往前推了!殿下杀进去了!” “冲啊!跟着殿下破城!” 爬云梯的士兵疯了似的往上窜,哪怕肩头中箭也咬着牙继续攀;撞城门的秦兵喊着震天的号子,撞木砸得里面的城门内的垒墙摇摇欲坠;瓮城方向的边军踩着尸体往工事里冲,刀砍卷了就换拳头,人人红着眼,像被点燃了浑身的血。 天在往前压,他们就没有退半步的道理。 吴三桂的脸彻底黑了,心口像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一百多亲卫,眨眼就没了! 这不是普通战兵,是他花了十几年心血喂出来的私兵,是他在辽东说话的底气!折这一百多,比折一万步军还让他肉疼。再这么打下去,他这点家底就得全折在这城头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攻破山海关(第2/2页) 更让他心寒的是后路。 回盛京?想都别想。 多尔衮本来就忌惮他手握重兵,如今山海关丢了,他又折了大半亲卫,成了没牙的老虎。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轻则削权夺兵,重则安个失地的罪名满门抄斩。没了兵力的平西王,连个富家翁都不如,只能任人拿捏。 绝不能往盛京跑。 只能往漠南草原撤,借道蒙古部落找旧部落脚,先保住剩下这点种子,再图后计。 “一群废物!都给我滚开!” 他怒喝一声,双手攥紧镔铁大刀,脚下猛地蹬地,整个人纵身跃起,用尽毕生力气照着朱慈烺头顶狠狠劈下。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连空气都像是被劈裂,这是他纵横辽东十几年的杀招,不知斩落过多少敌将的头颅。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只要能伤了朱慈烺,局面或许还有转机。 朱慈烺抬眼,眸子里没半分波澜。 他单手持戟,往上轻轻一迎。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短暂失聪。 吴三桂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身涌过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整条胳膊麻得失去知觉,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砖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甲片。 “将军!” 剩下的亲卫惊呼着围上去。 吴三桂撑着刀踉踉跄跄站起来,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玄色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压不住的惧意。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辽东打到通州,从清军打到明军,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力量,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人。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两侧接连传来撕心裂肺的急报: “将军!城门破了!秦兵撞开正门冲进来了!” “将军!左翼瓮城丢了!周遇吉带着边军杀进来了!” “将军!右翼防线也崩了!姜瓖的人顺着城墙往这边杀过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砸过来,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吴三桂心上。 他踉跄着退了半步,环顾四周。 城头的守军溃得像退潮的水,明军顺着云梯源源不断往上涌,喊杀声越来越近;城下号角一声比一声亮,大队人马正顺着城门往关城里灌。 守不住了。 彻底守不住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毒蛇似的狠狠啃噬着他的心。 早知道…… 早知道朱慈烺这么邪门,刀枪不入还手握雄兵,当初打死他也不会开关降清! 什么平西王爵位,什么世镇辽东,全都是多尔衮画的泡影!如今亲卫折了大半,家底丢了一半,连回盛京的路都堵死了,只能像丧家之犬往草原逃。多尔衮说得天花乱坠,真到了事上,还不是把他扔在山海关当挡箭牌! 要是当初不降建奴,凭着手里几万关宁军,哪怕归顺朱慈烺,总也好过现在这般田地吧? 爵位再高,比得上全家老小的命值钱吗? 悔意混着恨意翻涌上来,呛得他心口发疼。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再不走,连命都要扔在这儿了。 “撤!往北门撤!走漠南草原!”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辎重粮草全不要了!带上家眷,立刻走!走慢一步,谁也活不成!” 什么金银家底,什么军械粮草,都没命重要。留着剩下这两百多亲卫种子,留着这条命,才有翻身的余地。 亲卫们连忙护着他往马道退。帅旗卷成一团不敢展开,头盔歪了也顾不上扶,一行人脚步匆匆,连头都不敢回。跟当初开关迎清军时的风光无限、志得意满,判若两人。 第115章 管你有没有为大明立过功,只要 第115章管你有没有为大明立过功,只要降清就杀 跟当初开关迎清军时的风光无限、志得意满,判若两人。 临走前,吴三桂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城头。 硝烟里,那道玄色身影持戟而立,脚下是尸山血海,身后是源源不断登城的明军。风卷着黑底金龙旗猎猎作响,像胜利者的宣告,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眼里翻涌着恨,翻涌着悔,更藏着深入骨髓的忌惮。 朱慈烺……这笔账,我记下了。 多尔衮……你等着,这笔账,我也记下了。 他咬咬牙,猛地拨转马头,带着残部一头扎进了向北的尘土里。 城头没了主帅,残存的守军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关宁军二线步卒、汉八旗残兵、蒙八旗溃兵挤在城墙东段,跑的跑、哭的哭,有人想往城里逃,有人瘫在地上喘粗气。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身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喊,硝烟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像人间炼狱。 汉蒙八旗的兵丁面如死灰——他们成了弃子,被吴三桂扔在这里挡刀。关宁军的士卒更是又恨又慌,他们本是大明边军,跟着吴三桂降了清,本想着搏个功名富贵,结果主帅先跑了,把他们当成了断后的炮灰。 几个关宁军老兵背靠背挤在一起,握着刀的手不住发抖。有人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看着城头飘起来的明军旗帜,咬着牙红了眼:“拼了!跟他们拼了!左右都是死,拉一个垫背的!” 也有人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拼什么拼?那太子刀枪不入,是个杀神!拼得赢吗?” “那……那投降呢?咱们……咱们本就是汉人啊!以前也在辽东打过鞑子,立过功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十号人都动了心。 他们是大明边军出身,天启、崇祯年间就守在宁远、锦州,身上的伤疤一道叠着一道,谁没跟后金死磕过?要不是吴三桂开关降清,他们何至于落到今天替鞑子卖命的地步? “对!咱们是汉人!咱们以前也守过辽东!太子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全杀了!” “投降!咱们投降!就说咱们是被吴三桂逼的!”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先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他扯开胸前的号衣,露出胸口三寸长的旧疤——那是崇祯四年守大凌河时,被后金箭簇射穿的,差点没救回来。 “弟兄们!降了吧!” 老卒嗓子哑得像破锣,带着哭腔,“咱们本就是大明的兵!是吴三桂狗贼逼咱们剃发降清的!咱们跟太子说清楚,咱们守过辽东,杀过鞑子,立过战功!他总不能寒了咱们这些老边军的心!” 有他带头,周围两三千关宁军溃兵纷纷扔了刀枪,稀里哗啦跪了一片。有人扯掉头上的暖帽,露出剃了一半的脑门,又哭又喊,声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我也是汉人啊!我是锦州卫的!崇祯十三年我就参军了!” “我哥就是死在鞑子手里的!我也跟鞑子拼过命!” “求太子殿下开恩!我们是被吴三桂逼的!再也不敢了!” 哭喊声卑微又凄惨,混着硝烟和血腥味,在残破的城头上打着旋。他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觉得自己是汉人,有往日的战功打底,总能求一条活路。 朱慈烺站在城楼垛口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方天画戟斜倚在身侧,戟尖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城砖上,溅起细小的血花。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下跪哭嚎的降兵,扫过他们剃得发青的脑门,扫过那些所谓的“战功旧疤”,眼神冷得像辽东的寒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管你有没有为大明立过功,只要降清就杀(第2/2页) “殿下。” 孙传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指挥秦兵撞开正门、突入内城,第一时间就带着亲卫顺着马道冲上城头,袍角沾着血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他本是来汇报战况的,刚上来就听见了降兵的哭求,也看见了太子冷冽的侧脸。 他脚步顿了顿,低声道:“这些关宁军多是辽东本地人,其中不少确实是早年的边军……”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了。 因为他想起了通州城外,那些投降后被坑杀的正白旗兵卒;想起了太子从始至终的态度——对叛国者,从无半分姑息。 “守辽东有功,朝廷没亏过他们。” 朱慈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城砖上,“饷银、布匹、军粮、封赏,该给的,朝廷一文没少。 他们拿了朝廷的好处,守土本就是分内之事。降清剃发,引鞑子入关屠戮百姓,这是叛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往日之功,抵不了今日之罪。 传令下去——凡剃发降清者,无论满汉,无论有功无功,尽诛之。 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孙传庭心中一凛,瞬间收起了那点惜才的念头,躬身抱拳,声音掷地有声:“臣,遵令!” 他心里清楚,太子这不是嗜杀,是立规矩。 降清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饶了这些人,明天就会有更多边军望风而降。只有杀,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叛国者必死,才能真正震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更何况,太子刀枪不入、天命所归,将来有的是精兵强将来投,根本不需要这些有污点的墙头草。 传令兵扯着嗓子把命令传下去,瞬间点燃了全线明军的血气。 “殿下有令!降清者,尽诛!一个不留!” “首级三十两!砍一个赚一个!” 神武军和秦兵从两面压了上来,士兵们眼睛里泛着光,没有半分手软。在他们眼里,这些剃了头、认贼作父的东西,早就不是同胞了。是战功,是银子,是死有余辜的汉奸。 “别杀我们!我们也是汉人啊!”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娘!求殿下开恩啊!” 下跪的降兵瞬间慌了神,哭喊着往后退。有人不死心,还往前爬了两步想再求求情,可迎面就是一刀劈下来,人头滚出老远,血喷了满地。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有几个死硬分子捡起刀就反扑过来,可没冲两步就被乱枪捅穿了胸口,钉死在城砖上。更多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可城头就这么大地方,前后都被明军堵死,跑都没处跑。 有人被逼得急了,直接翻过垛口往城下跳,惨叫声拖得老长,“啪”地砸在城下的尸堆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转眼就被明军士兵揪着头发砍了脑袋,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身前的城砖。 还有人跪地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嘴里翻来覆去喊着“我立过功”,可刀斧落下时,半点停顿都没有。 第116章 太子万岁 第116章太子万岁 另一边的汉八旗和蒙八旗残兵,倒是没想着投降。 他们知道自己是鞑子,投降也是死,索性躲在城垛、箭楼后面负隅顽抗,放冷箭、扔火油,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可这点反抗在明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神武军的盾兵推着盾车往前压,长矛手跟在后面捅刺,弓箭手对着垛口齐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负隅顽抗的八旗兵就被清剿一空,要么被捅成了筛子,要么被火油连人带房子烧成灰烬,连句完整的求饶都没来得及说。 哭喊声、惨叫声、刀枪入肉声、骨头碎裂声,在城头汇成一片地狱般的声响。 鲜血顺着城砖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暗红的血流,滴在城墙根的尸堆上,把冻土浸得发黑。 明军士兵却越杀越亢奋,嘴里喊着赏银数,手上的刀挥得更快。他们大多是北方出身,家里或多或少都受过清军劫掠的苦,杀起这些降清的汉奸鞑子,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只觉得解气,只觉得痛快。 就在城头清剿进入尾声时,瓮城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周遇吉提着带血的长刀,带着十几个亲卫顺着马道冲了上来。他刚带着边军肃清了瓮城的残敌,一身血污,盔甲上还插着两支断箭,脸上溅满了血点,活像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可刚踏上主城头,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半是关宁军最精锐的家丁亲卫,个个死状凄惨,腰斩、穿胸、碎首,一眼望过去,竟没几具全尸。 他打了半辈子边仗,见过的死人堆能填了山沟,可看见这遍地精锐死得如此干脆,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再看站在垛口边的朱慈烺,玄甲染血,长戟拄地,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周遇吉想起攻城前,亲眼看见三支狼牙箭齐齐钉在太子胸口,看见礌石狠狠砸在太子肩头。 可现在,太子除了甲胄上几个破洞,浑身上下连道伤口都没有。 这位打了半辈子仗、从不服人的边军老将,喉结狠狠滚了滚,心里那点“太子年轻、需老将辅佐”的念头,碎得一干二净。 这哪里是需要辅佐的储君? 这是天生的战神,是天命所归的真龙! 他“咚”地一声单膝砸在城砖上,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服:“末将周遇吉,参见殿下!瓮城残敌已全数肃清!殿下神威盖世,末将心服口服!愿为殿下先锋,踏平盛京,荡平辽东!” 几乎是同时,右翼城墙的姜瓖,也接到了主城头的消息。 他刚带着宣府兵撕开了汉八旗的防线,正指挥士兵清剿街巷残敌。听见亲兵回报“太子单人登城,杀穿了几百关宁亲卫,刀枪不入,还下令降清者尽诛”,姜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他是降将出身,当初大同归降,心里多少还存着点观望的心思。觉得自己手握重兵,太子总要倚重几分,将来就算局势变了,也有退路。 可今天这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太子有多能打?几百精锐亲卫,说杀穿就杀穿了;太子有多铁血?降清者,哪怕是汉人边军,哪怕立过战功,说杀就杀,半分情面不留。 再想想太子手里的底牌——三百门神武炮、三千大雪龙骑、三千重甲步卒,今天攻城,竟连一半实力都没拿出来。 这样的主公,别说争权夺利,就算死心塌地跟着,都未必能跟上脚步。 姜瓖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转头对着身边的副将沉声道:“传令下去,城内残敌,尽数清剿,一个活口都别留。别给殿下添堵。” 说罢,他整了整盔甲,带着亲卫往主城楼方向赶。 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端正,脚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切。 观望?退路? 笑话。跟着这样的真龙太子,死心塌地卖命,才是唯一的活路,也是唯一的前程。 夕阳渐渐西斜时,城头的清剿彻底结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太子万岁(第2/2页) 城内,三千重甲步卒分守四门,推着盾车肃清了最后几条街巷的顽敌,秩序渐渐稳住;北门之外,大雪龙骑分出三千铁骑衔尾追杀了三十里,斩了数千溃兵,缴获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吴三桂带着两万余关宁嫡系仓皇往漠南草原逃窜,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南门外,三百门神武炮依旧列阵向北,黑沉沉的炮口像沉默的巨兽,自始至终都没全力开火。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根本没打算靠炮轰塌山海关。 他就是要带着人,一刀一枪杀上城头,亲手把这座天下第一关夺回来。 “殿下,大纛准备好了。” 神武军亲兵捧着旗杆,快步走了过来。 六丈高的旗杆,黑底金龙的旗面,是大明监国的象征,是二十万大军的信仰。 朱慈烺转过身,双手握住旗杆。旗杆粗如碗口,木质坚硬,寻常壮汉都难扛动,他却单手稳稳攥住,走到城楼最高的垛口旁,腰腹发力,狠狠往下一沉。 “咚——” 火星四溅,旗杆底部硬生生砸进了城砖缝隙里,稳稳立住。 风猛地灌进来,黑底金龙的旗面“啪”地一声撑开,猎猎作响。五爪金龙迎着残阳昂首,龙爪张扬,像要从旗面上扑出来,俯瞰着整座山海关,俯瞰着通向辽东的广袤土地。 “大纛立起来了!” “太子大纛登城了!” 欢呼声先从城头炸开,顺着城墙往两边传,顺着马道往城下传,顺着街巷往城里传。像一圈圈涟漪,越扩越大,越传越响。 城门洞里的秦兵听见了,停下脚步抬头望;街巷里的重甲步卒听见了,握紧长矛挺直腰杆;城外大营的辅兵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计往城头望。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太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万岁!” 二十万将士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惊雷滚过关城,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有人喊到嗓子劈裂还在喊,有人喊到热泪盈眶还在喊,有人跪在地上,双手举向城头的大纛,嘶吼得浑身发抖。 人群里,那个神武军流民小兵,仰着头望着城头的金龙大纛,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几个月前,他还在京城外的荒地里啃树皮,爹娘饿死,弟弟病危,像条野狗一样等着烂死。 是太子开了粥棚,招了兵,给了他饭吃,给了他甲穿,给了他弟弟读书的机会。 今天,他跟着太子,攻下了天下第一雄关。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眼里亮得吓人。 跟着这样刀枪不入、杀伐果决的真龙太子,将来肯定能建功立业,肯定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肯定能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不止是他,几乎每个士兵心里,都燃着这样一团火。 看得见的战功赏银,摸得着的安稳日子,望得到的青史留名,还刀枪不入,战力非凡,这不就是天命所归吗? 这样的主公,不值得卖命,谁值得? 朱慈烺站在大纛之下,迎着残阳,望向北方。 风卷着他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脚下是尸山血海的雄关,身后是二十万忠心耿耿的将士。 吴三桂逃去了漠南草原,像条丧家之犬。多尔衮还在盛京做着入主中原的美梦。 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山海关拿下来了。 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建奴欠大明的,欠汉家百姓的,他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从山海关到盛京,从辽西到漠南,所有欠下血债的,一个都跑不掉。 残阳如血,龙纛如山。 天下第一雄关,终究回到了大明手里。 而通往辽东的大门,从此彻底敞开。 第117章 关宁军家属的惶惶不安 第117章关宁军家属的惶惶不安 山海关破城第三日。 喊杀声早散了。 从南门到北门,三里长街,户户门楣挂着白绫。 风一卷,成片白布晃得人眼晕,像落了满城霜雪。 没哭声。 连纸钱都没人敢烧。 只有偶尔吱呀的关门声,被死死捂住的孩童呜咽,混着明军巡逻的脚步声,在空巷里打旋。 整座关城,静得像座死城。 城里百姓,十有八九是关宁军家眷。 丈夫、父亲、兄弟,跟着吴三桂剃了发降了清。 如今死的死,逃的逃。 战死的,全被拉去城外乱葬岗,和清军尸首堆在一起埋了,连块木牌都没有。 跟着吴三桂逃去草原的,更是生死未卜。 没人不恨吴三桂。 好好的大明边军,守了十几年辽东。 他一句话,开关降了清。 男人背上汉奸的骂名,家里跟着抬不起头。 到头来,他自己带着亲卫跑了,把士卒扔在城头当弃子。 命没了,名声也毁了。 全是吴三桂害的。 太子没株连家眷,已是天恩。 可恩典归恩典,怕归怕。 没人敢哭,没人敢上街骂吴三桂,开门都要先扒门缝瞅半天。 她们怕。 怕明军翻脸清算,怕男人降清的罪名,连累满门。 只能偷偷挂条白绫,算给死人留个念想。 街角矮门前,白发老妪踮着脚挂白布。 手抖得厉害,布角被风卷得乱飞,试了三次都没挂上钩。 枯瘦的手指攥着布,指节泛白。 第四次,终于搭了上去。 她仰着头,盯着那块发白的粗布看了很久。 浑浊的眼里没泪,空得像被关外的风掏干净了。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吴三桂你个狗贼。 我儿守了十年辽东,没战死在鞑子手里,倒死在你造的孽里。 良久,她佝偻着身子转身回屋。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没哭声。 只剩死一样的静。 “砰——” 不远处忽然传来踹门声。 两个宣府兵一脚踹开院门,歪戴着头盔,敞着衣襟,骂骂咧咧冲进去。 带头的兵痞脸上有道刀疤,一脚踹翻院里的木盆。 “死老太婆!躲什么躲!你男人当鞑子抢了那么多银子,拿出来孝敬爷爷!” 没半柱香功夫,两人揣着银镯子、抱着两匹绸缎出来。 脸上还沾着灰,嘴里骂骂咧咧。 院里传来老妇撕心裂肺的哭嚎:“那是我儿子留的卖命钱!你们还给我!” “卖命钱?”刀疤兵啐了一口,抬脚往门里踹了踹,“你男人当鞑子的时候,抢老百姓的钱少了?老子拿点怎么了?算便宜你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关宁军家属的惶惶不安(第2/2页) 沿街的门缝后,一双双眼睛盯着。 没人敢出声。 人人攥紧了拳头。 心里又涩又凉。 吴三桂该死,可她们这些妇道人家有什么错? 原来明军也一样。 换谁来,都是老百姓遭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执法队的人到了。 带队的百户一身玄甲,脸冷得像冰。 一挥手,亲兵直接冲上去,把两人按在地上。 “殿下军令,扰民者斩。你们听不懂?” 两人瞬间懵了。 刚才的横劲一扫而空。 刀疤兵挣扎着喊:“凭什么杀我们!我们攻城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我们立过功!” “就是!不就拿了点东西吗!我们为大明流过血!” 两人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青肿,“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看在我们卖命的份上!” 百户眼皮都没抬。 “功是功,过是过。殿下军令,没人能破。” 拔刀,挥下。 两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 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染红了半片街面。 随即,一张白纸告示贴在街口墙上。 墨汁淋漓,只有四个大字: 扰民者斩。 沿街的门缝后,所有人都愣了。 静。 死一样的静。 本以为最多打一顿军棍,赶走了事。 没想到,真砍。 还是当众砍。 就为了两个降卒的家属,斩了两个立功的战兵?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有人扒着门缝,盯着告示上的字看了很久。 嘴里喃喃念叨:“这位太子……是来真的。” 孙传庭骑马路过街口时,行刑刚结束。 他勒住缰绳,扫了眼墙上的告示,又看了眼连片的白绫。 沉默了很久。 白布在风里啪啪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念叨。 身后亲兵都屏住呼吸,没人敢说话。 “吴三桂弃军而逃,拿士卒当弃子,是他不义。降清叛国,死不足惜。” 孙传庭声音很低,没什么波澜,“殿下不株连家眷,治军严明,已是仁至义尽。传令各营,再敢有擅闯民宅的,同这两人一样。” “遵令!” 亲兵策马传讯而去。 孙传庭再望了眼街巷深处,拨转马头,往平西王府去了。 仗打完了。 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 第118章 班师回京 第118章班师回京 原平西王府正堂,灯火亮得晃眼。 三进三出的宅子,雕梁画栋,是吴三桂攒了十几年的家底。 如今陈设未动,主位换了人。 朱慈烺坐在首位,指尖轻轻敲着舆图。 目光在辽西走廊和河南地界之间来回扫,像在丈量什么。 堂下两侧,孙传庭、周遇吉、姜瓖、赵率教分列而坐。 神武军统领王虎站在后排靠门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 争论已经吵到了白热化。 声音撞在梁柱上嗡嗡响,几乎掀翻屋顶。 王虎第一个拍案站出来。 他是最早跟着太子的三千老亲卫出身。 在京城外快饿死,是太子的粥棚救了他的命。 山海关攻城那天,他眼看着三支箭齐齐钉在太子胸口,吓得魂都飞了,疯了似的往前冲想挡。 结果还没冲到跟前,太子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上攀。 那一天起,他对太子的崇拜,彻底刻进了骨头里。 “殿下!末将主张乘胜追击!” 王虎嗓门像闷雷,炸得堂内嗡嗡响,“吴三桂带着残兵逃去草原,多尔衮在盛京只剩半条命!趁着手热往北推,辽西唾手可得!” 他扫了眼在座老将,嗓门又提了三分:“跟着殿下打仗,什么时候输过?粮草算什么?兵甲算什么?殿下自有办法!末将愿带神武军当前锋,踏平盛京给殿下看!” 后排几个神武军校尉纷纷点头。 全是亲卫营出来的老人。 对太子的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天塌下来,殿下都能扛住。 “简直是胡闹!” 姜瓖猛地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风。 他先冲朱慈烺拱拱手,转头盯着王虎,火气压都压不住:“王统领年轻气盛,可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狠狠戳在辽西:“粮草只剩半月余量!辽西几百里荒地,颗粒无收!真深入辽东,粮道一断,十几万大军全得困死在关外!”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攥紧的拳头,发亮的眼神,藏不住真实心思。 通州、山海关两仗,功劳攒够了。 太子亲口许的封爵,就在眼前。 见好就收,回京把世袭爵位攥实,才是最稳的。 兵是本钱,打光了,没了兵权,爵位也是空话。 再立功还能封王不成?犯不着冒这个险。 王虎嗤笑一声,话直来直往: “姜总兵是功劳捞够了,怕打输了掉脑袋吧?还是怕兵打光了,回京没底气?” “你放肆!” 姜瓖瞬间涨红了脸,手“唰”地按在刀柄上。 指节捏得发白。 “黄口小儿!也敢教本总兵打仗?要不是殿下运筹帷幄,你能站在这儿大放厥词?”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周遇吉瓮声瓮气站了起来。 这位山西总兵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血痂,说话像石头砸在地上,硬邦邦的。 “都少说两句。” 他走到舆图前,粗粝的手指狠狠点在河南,声音里全是沉郁:“最新军报,李自成在河南收拢残部,裹挟了几十万流民,兵力凑了三十万,正在开封积极训练。照这势头,不出一个月,就能扑向山西。” “九边空虚,将士们的家眷全在大同、在宣府、在山西。老家被抄了,军心立刻就散。” 他抬眼扫过全场,斩钉截铁:“建奴新败,短期不敢入关。李自成是肘腋之患,转眼就烧到家门口。末将以为,必须回师,先灭流寇,再谈北伐。” 堂内瞬间静了几分。 三十万流寇。 这个数字像块巨石,砸得人心头发沉。 在座大多是九边将领,老家全在山西、陕西。 李自成打过来,先遭殃的就是他们的族人老小。 这不是空话。 是实实在在的身家性命。 赵率教轻咳一声,慢悠悠站起身。 冲两边都拱了拱手,滑得像条泥鳅:“殿下,王统领忠勇可嘉,姜总兵和周总兵考虑得也周全。依末将看,战有战的道理,守有守的难处,全凭殿下决断。末将唯殿下之命是从。” 话说了等于没说。 谁也不得罪。 球又踢回了朱慈烺那里。 孙传庭最后开口。 他手里捧着一册粮册,“啪”地放在案上。 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压住了满堂嘈杂。 “殿下,臣算过账。” 他声音沉得像铁,一字一顿:“通州存粮,够五万大军守山海关。支撑十几万人北伐,绝无可能。李自成三十万大军在河南,一旦突破潼关,关中、山西全烂,京城也危在旦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班师回京(第2/2页) “倾巢北伐,看似乘胜追击,实则把后背全露给了流寇。臣恳请班师,先稳中原,剿灭流寇。待粮草充足、后方无虞,再挥师北上,必能一鼓作气踏平盛京。” 说完,他躬身一拜。 不再多言。 这是他作为督师的底线。 堂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的朱慈烺身上。 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王虎攥着拳,脸上刀疤透着不甘。 姜瓖微微前倾身子,眼里藏着期待。 周遇吉挺直腰杆,等着定夺。 赵率教垂着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朱慈烺停下了敲舆图的手指。 他抬了抬手。 动作很轻。 堂内瞬间落针可闻。 “吵完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班师。但不是缩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指尖依次点过几个位置,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第一,3000重甲步兵留守山海关。孙传庭领五万秦兵驻防辽西走廊,广筑堡垒,盯死多尔衮。剩下五万秦兵回师潼关,守好关中门户。李自成敢踏进一步,就往死里打。” “第二,九边各镇边军,即日回归原防区。加固城防,囤积粮草。老家守不住,打再多胜仗都是空话。” “第三,” 他目光扫过姜瓖、周遇吉、赵率教三人,语气顿了顿。 “你们几位总兵,随孤回京。通州、山海关两战之功,孤答应过的封爵,回京就兑现。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最后四个字落下。 堂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姜瓖脑子嗡的一声。 攥紧的拳头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心口砰砰直跳。 世袭罔替! 他盼了半辈子的东西,居然真的要到手了! 周遇吉挺直的腰杆,又硬了几分。 眼眶微微发热。 打了一辈子仗,从游击熬到总兵。 图的不就是这份光宗耀祖? 王虎也愣了。 随即脸上露出狂喜。 殿下说话算话! 跟着殿下干,果然没错! 赵率教也收起了滑头模样,郑重躬身。 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激动:“末将谢殿下恩典!” 朱慈烺抬手示意安静。 “李自成在河南坐大,正好。裹挟流民,看似兵多,实则乌合之众。等回京整备好粮草军械,孤亲自带兵南下,送他去跟阎王作伴。” “至于辽东,” 他指尖划过盛京的位置,眼神冷冽。 “多尔衮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收拾完中原,孤再回来跟他慢慢算总账。” 一句话。 给了主守派定心丸。 也给了主战派盼头。 众将齐齐躬身,声音洪亮: “臣(末将)遵令!” 议事散后,众将各怀心思走出总兵府。 姜瓖走在最前面,脚步都发飘。 对着身边副将低声笑,压不住的得意:“回京把爵位落实了,比什么都强。北伐的事,往后再说不迟。” 王虎走在后面,攥着刀柄还在嘟囔。 “等着吧,殿下迟早还要打回来。到时候看谁还敢说神武军年轻气盛。” 三日后。 山海关南门外。 号角声连绵不绝。 一队队明军列着整齐的阵型走出关城,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流动的钢铁长河。 城头的黑底金龙大纛迎风猎猎。 像在目送。 又像在宣告。 这座天下第一关,从此牢牢攥在了大明手里。 朱慈烺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关城。 望了一眼通向辽东的广袤土地。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山海关只是第一步。 中原的流寇,朝堂的蛀虫,关外的建奴。 一笔笔血债,都等着他回去清算。 他收回目光,马鞭朝南一指。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遍了全军。 “传令,班师回京!”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新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第119章 百姓的认可 第119章百姓的认可 山海关破城第三日。 太子下令班师的当天,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也冲进了北京城。 这一个月,京里本就不太平。 内阁值房、五军都督府,书信往来没停过。 没人敢动歪心思对付太子。 都只敢关起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自打太子政变监国,雷霆手段逼捐, 几百万担粮草、数千万两军饷,全从勋贵、文臣、士绅手里刮了出来。 这几个月,没人敢贪墨税粮,没人敢私占军屯,没人敢当街纵奴行凶。 从前横着走的勋贵家丁、府管家丁,上街都夹着尾巴。 百姓见了官老爷,也不用远远就跪下磕头、大气不敢喘了。 这帮蛀虫憋得难受。 听闻太子领兵去打山海关,暗地里都松了口气。 没人觉得太子会输。 但所有人都笃定——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城高墙厚,吴三桂守了十几年, 就算太子能赢,少说也得打一个月。 战事拖得越久,他们就能多喘几日气, 就能借着战事的由头,慢慢消化之前截留的江南税粮, 就能把之前被逼捐吐出去的银子,悄悄从别处补回来。 他们甚至私下盼着。 盼着战事胶着些,将士折损多些, 盼着太子锐气磨一磨,别这么锋芒毕露, 盼着这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储君,能在山海关多耗些时日。 反正天塌下来,有太子顶着。 他们只求能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没人敢咒太子败。 也没人敢生歪心思。 通州的人头、抄家的先例还摆在那儿,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这位狠人作对。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两日。 仅仅两日。 山海关,破了。 …… 破晓刚过,晨雾裹着寒气,压在京城城头。 崇文门外的官道上,已经有了零星赶路的百姓。 搁在崇祯年间,这时候没人敢这么早出门。 鼠疫、饥荒、溃兵、鞑子细作,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三饷加派压得人喘不过气,衙役差役天天上门催税, 家家户户天不亮就关门闭户,生怕招来祸事。 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监国,不加赋,不征役, 粮价跌了大半,街上流民少了,巡城的兵丁也不抢东西了。 百姓日子稳了,腰杆也硬了。 赶早市的、挑货的、走亲戚的,热热闹闹,人间烟火气又回来了。 人人都念太子的好。 也都在等山海关的消息。 没人担心太子会输。 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打赢。 忽然。 远处官道扬起一道烟尘。 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过来,马嘴里吐着白沫,跑得快脱了力。 马上的驿卒背插三根红翎,盔甲上沾着血泥,嗓子早就喊劈了。 嘶吼声顺着晨雾炸开,撞在城门洞里嗡嗡响: “八百里加急——!山海关大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百姓的认可(第2/2页) “两日破坚城!太子殿下亲登城头!身中数箭毫发无伤!” “吴三桂远逃草原!天下第一关,重归大明!” “三千大雪龙骑威震辽东!国门复固——!!” 声音落下。 城门口瞬间死静。 挑担子的货郎松了手,萝卜青菜滚了一地。 赶车的车夫忘了挥鞭,牲口停在路中间。 卖早点的摊主举着漏勺,热油溅在手上都没察觉。 下一秒。 欢呼声像炸雷似的,轰然爆开! “赢了!真的赢了!” “三日破关!我的老天爷!” “太子殿下亲自登城!还刀箭不伤!这是真龙下凡啊!” 整条长街瞬间沸腾。 百姓们奔走相告,笑声混着哭声,传遍大街小巷。 街边卖豆腐脑的张老汉,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锅里。 他儿子崇祯十三年被抓去服徭役,修长城,累死在关外,尸首都没运回来。 老伴哭瞎了眼,家里顶梁柱塌了,他以为这辈子就熬到死了。 是太子来了,撤了徭役,平了粮价, 他摆个小摊子,居然还能攒下钱给老伴抓药。 此刻张老汉扶着摊子,慢慢蹲下身, 老泪纵横,嘴里反反复复念叨: “圣君啊……真是圣君啊……” “从前那些官老爷,个个说国库空虚,要加税,要抓丁, 合着都是蒙皇上的!都是他们自己贪了!” “太子殿下圣明!不被这帮狗官蒙蔽!”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附和。 “可不是!崇祯爷也是好皇帝,就是被这帮文臣勋贵给坑了!” “对!个个哭穷说国库没钱,转头太子一逼捐,百万担粮食、几百万两银子,全掏出来了!” “都是这帮蛀虫!害得咱们百姓过了十几年苦日子!” “多亏了太子殿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把这帮狗东西收拾得服服帖帖!” 人群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牵着半大的孩子。 孩子手里攥着个白面馒头,吃得正香。 搁在前年,白面是过年才敢碰的东西。 妇人摸着孩子的头,红着眼圈: “还好你生的比较晚,这么小吃的苦也没那么多。 那时候衙役上门催税,你爹躲去山里,半个月不敢回家。 现在好了,有太子爷在,咱们不用怕了。” 街上越聚越多人。 没人再怕官差、怕兵丁。 大家站在街上,大声说着太子的好,骂着从前的贪官污吏。 搁在从前,谁敢当众骂官? 随便一句牢骚,就能被抓去衙门打板子,甚至安个罪名充军。 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治下,官不敢欺民,兵不敢扰民。 百姓腰杆硬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家家户户往门口挂起了黄纸,点起了清香。 不是官府逼的。 全是百姓自愿的。 求太子殿下长命百岁,求大明江山永固。 这是他们打心底里,认下的圣君。 第120章 崇祯准备摆烂,狠狠发泄周皇后 第120章崇祯准备摆烂,狠狠发泄周皇后 …… 内阁值房。 捷报摊在案上,墨迹未干。 一屋子阁老、侍郎,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三日。 真的只有三日。 前几日他们还在私下合计, 战事拖上一个月,江南截留的税粮,就能悄无声息消化大半。 太子远在关外,顾不上查账。 等班师回京,生米煮成熟饭,也没法深究。 算盘打得噼啪响。 结果三日就破了关。 太子要回来了。 带着收复国门的泼天功劳,带着万民拥戴的威望,回来了。 首辅指尖冰凉,后背冷汗浸透了官袍。 他想起通州战后,太子一道手令,要百万担粮草, 还扔了两个选项:收商税,还是劝勋贵捐。 那根本不是选择题。 是阳谋。 是逼着他们文臣和勋贵互相撕咬,自己选哪边挨刀。 最后银子粮食凑齐了,文臣和勋贵的梁子,也结下了。 从前他们还能拧成一股绳,跟太子周旋。 自打那次逼捐,同盟早就名存实亡。 现在山海关大胜,太子威望更盛, 谁还敢出头? 谁出头,谁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怎么办……” 有人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太子回京,要是查江南税粮的事……” “查?”首辅苦笑一声,“查又如何?抗命吗?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吗?” 没人接话。 谁敢? 前几个硬刚太子的言官、御史,坟头草都老高了。 抗命? 跟找死没区别。 满屋子只剩下绝望。 他们知道。 太子回京之日,就是算账之时。 之前截留的、贪墨的、耍的小聪明, 在绝对的实力和威望面前,全是笑话。 等着他们的,只会是又一次刮骨疗伤式的清算。 可他们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 成贤街。 连片的勋贵府邸,今日都静得吓人。 大门紧闭,连往日门口嬉闹的家丁,都缩了回去。 花厅里,几位勋爵老爷坐立难安。 茶凉了三回,没人碰一口。 没人提“抱团对抗”的话。 提都不敢提。 通州逼捐那次,他们就试过抱团, 结果太子一道令,锦衣卫上门, 该交的银子,一粒都没少交,还被罚了不少。 所谓的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 在太子的刀面前,屁都不是。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怕。 怕太子翻旧账。 怕之前私占军屯、克扣粮饷的事,被扒出来。 怕这次太子回来,下手比上次更狠。 毕竟,收复国门的功劳摆在那儿, 收拾他们几个勋贵,更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贪那点军屯……” 有人喃喃自语,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世上没有早知道。 从前崇祯软弱,他们贪得心安理得。 现在换了太子,手段狠,眼睛毒, 欠的账,迟早要还。 …… 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捷报。 看了一遍,又一遍。 十七年。 一幕幕往事,潮水似的涌上来。 大旱、蝗灾、鼠疫、流寇、建奴入关…… 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他每天四更起,三更睡,批阅奏章,勤勤恳恳。 可江山越来越烂,百姓越来越苦。 他总觉得是臣子误国,是将士无能,是天灾不绝。 直到太子监国。 政变夺权,架空皇权,铁血手段,雷厉风行。 不加赋,不征役,专刮勋贵士绅的银子养军队。 短短数月,破流寇,败建奴,收山海关。 硬生生把快塌的天,给撑住了。 崇祯放下捷报,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向阶下跪着的王承恩,声音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承恩,你跟朕说实话。” “太子之才,是不是……远胜于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崇祯准备摆烂,狠狠发泄周皇后(第2/2页) 王承恩浑身一颤,额头“咚”地贴在金砖上,声音抖得不成调: “陛下!殿下天纵英才,是大明之福……可陛下宵衣旰食、仁厚爱民,也是千古明君……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他嘴上打着圆场,心里却明镜似的。 何止是远胜。 陛下十七年没办成的事,殿下数月就办成了。 满朝文武怕陛下,是怕皇权规矩; 可他们怕太子,是真的怕掉脑袋、怕抄家、怕铁血手段。 这话,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 崇祯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又苦又涩: “仁厚爱民……仁厚到让百姓过了十几年苦日子。” “朕勤政十七年,加三饷,杀督抚,换了几十位阁老, 结果呢?疆土越丢越多,流寇越剿越盛,建奴屡屡入关。” “他监国不到一年,不加税,不征役, 破李自成,败多尔衮,收山海关。” “你说,是不是朕……真的无能?” “陛下!”王承恩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陛下万万不可这么想!是时运不同!是那帮文臣误国!” 崇祯摆了摆手,没让他再说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也怕太子,对不对?” 王承恩身子猛地一僵,伏在地上半天没敢动。 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淌,把内衣浸得透湿。 他不敢撒谎,也不敢承认,憋了半天,才颤着声挤出一句: “殿下……殿下威严天成,军中朝中,无人不畏……奴才……奴才也守着本分,不敢有半分差池。” 等于默认了。 崇祯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连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太监,都怕太子怕成这样。 这宫里宫外,朝里朝外,还有谁不怕他? 还有谁,真正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骄傲、释然、不甘、屈辱、忌惮、甚至还有点依赖, 五味杂陈,揉成一团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入夜了。 暖阁里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崇祯站起身,在殿里踱了两步。 心里堵得慌,憋得难受。 十七年帝王,如今成了摆设。 这口气,总得找地方泄。 他想起了坤宁宫的周皇后。 从前被太子怼、心里憋闷,他就去皇后宫里。 狠狠发泄一通,心里能舒坦些。 现在更甚。 皇权旁落,太子势大,他除了后宫,哪里还能做得了主? 去不去? 崇祯站在殿门口,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摆烂的念头。 你夺你的权,你守你的江山。 朕做不了千古明君,还做不了逍遥帝王? 你想当圣君,你便去当。 朕就在这深宫里,饮酒作乐,广育子嗣。 学学李渊,又何妨? 这念头荒唐,却像生了根似的,在心底扎了下来。 孤寂、不甘、憋屈、破罐破摔, 揉成一团堵在胸口,催着他往坤宁宫去。 …… 回京师的路上。 号角长鸣,震彻山野。 朱慈烺勒马立于阵前,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十万大军列阵整齐,铁甲如林,刀枪似海。 三千大雪龙骑位于阵前,白甲白马,像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 捷报早已发往京城。 该知道的,都该知道了。 京里的蛀虫们,想必也慌得差不多了。 朱慈烺马鞭朝南一指,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军: “班师回京!” “遵令!” 三军齐喝,声震云霄。 马蹄隆隆,车轮滚滚。 大军浩浩荡荡,朝着京城的方向全速进发。 山海关已复,国门已固。 接下来, 该回京,好好算一算, 这几个月,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了。 朝堂的蛀虫,江南的士绅, 一个都跑不掉。 新的棋局,已经落子。 少年真龙带着百战之师归来之日, 就是大明乾坤彻底换新之时。 第121章 真龙压顶,流寇的绝望 第121章真龙压顶,流寇的绝望 襄阳,新顺王府。 炭火噼啪炸着火星。 大堂里死静。 今天清晨,第三封军情急报,刚送进王府。 李自成把三封皱巴巴的信纸,并排摊在案上。 从左到右,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 十几天前的通州战报。 三天前的山海关军报。 还有今天刚到的,破关班师的死讯。 他蹲在虎皮交椅上,光着一只脚踩在炭盆边。 手里攥着个豁口酒壶。 眼神从左扫到右,扫一遍,火气就往上窜一分。 最左边那封,是十几天前送来的。 通州大战的消息。 当初刚收到的时候,他当场就掀了桌子。 他本来算盘打得噼啪响。 太子领兵碰八旗,硬碰硬。 怎么不得死磕十天半月? 最好两败俱伤,精锐全打光。 他正好坐收渔利,吞地盘,收流民。 结果呢? 一天。就打了一天。 多尔衮十几万八旗主力,折损过半。 正白旗镶黄旗直接打没。 拜音图当场被斩。 吴三桂的关宁军差点被碾成渣。 多尔衮带着残兵,连夜跑回了关外。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李自成啐了一口,指着最左边的信纸,破口大骂: “多尔衮你个************! 十几万八旗!号称关外无敌!就他妈扛一天?! 当年入关抢劫的狠劲去哪了?全长裤裆里了? 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老子还盼着你们死磕半个月,互相耗死。 你们倒好,一天就给老子打崩了。 拖都不会拖?一群酒囊饭袋! 连给老子争取点时间都做不到!” 骂完多尔衮,他火气更盛,连崇祯一起捎上: “崇祯那老废物更他妈可笑! 皇位都被亲儿子架空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天天缩在后宫跟周皇后厮混,纯纯窝囊废! 换老子是他,早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 活半辈子活成个摆设,丢不丢人!” 当初骂归骂。 他心里还压着侥幸。 还好。 还有山海关。 吴三桂经营十几年,天下第一关,城高墙厚。 就算太子能打,怎么也得啃上一个月。 只要能拖,就还有机会。 接下来十几天,他天天派人往北探。 心里反复念叨。 吴三桂,你可得争点气。 多守一天,老子就多一天活路。 结果三天前,第二封急报送来了。 就是中间这张。 太子兵临山海关。 三百门神武炮日夜轰,城墙炸得千疮百孔。 最邪门的一句:太子亲自爬云梯登城,身中数箭,毫发无伤。 当初看到这句,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刀枪不入。 又是这四个字。 潼关城下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他当时还自我安慰。 就算炮猛,就算太子邪门。 山海关那么高的墙,总不能几天就破吧? 怎么也得熬上大半个月。 可现在,看着最右边这张今天刚到的信纸。 他那点侥幸,碎得连渣都不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真龙压顶,流寇的绝望(第2/2页) 两日破山海关。 吴三桂弃城逃往漠南。 斩俘过万。 太子已然班师回京。 短短四行字。 像四把刀,狠狠扎在他眼里。 两日。 仅仅两日。 那可是天下第一关! 大明守了几十年,清军打了几十年都没打下来的山海关! 就这么破了? “放屁!扯淡!” 李自成猛地把酒壶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酒壶摔得稀碎,劣酒溅了一地。 他跳下来,指着信纸红着眼嘶吼: “吴三桂是他妈软骨头吗?! 天下第一关两天就守不住?! 当年大明守了几十年的关城,到他手里两天就丢了?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一天败通州,两天破山海关。 朱慈烺这小王八蛋,是开了挂吗?! 老子本来盼着两边死磕,坐收渔利。 结果呢? 人家一路平推,跟逛菜市场似的! 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没撑过半个月! 连给老子发育的时间都不留!” 他一把抓起最右边的信纸,凑到眼前死死盯着。 后面附的军备明细,一行一行,看得他后背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三百门神武炮,轰墙如轰纸。 三千大雪龙骑,冲阵如碾蚁。 三千重甲步兵,刀枪不入。 五万神武军,全员穿千户级的锁子甲。 李自成攥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嫉妒。 憋屈。 恐惧。 一股脑往头顶冲。 老子拼杀十几年,从泥腿子杀到称王。 攒了几十万大军,大半都是流民凑数,像样的甲胄都没几件。 他朱慈烺监国才几个月? 神兵利器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凭什么?!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最后那六个字。 太子班师回京。 九边归防。 龙骑守关。 秦兵回屯潼关。 人家腾出手了。 唇亡齿寒。 多尔衮废了。 山海关没了。 大明再也不用两线作战。 下一个,就是他李自成。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潼关都打不过。 现在人家没了后顾之忧,兵强马壮,威望滔天。 这还怎么打? 拿头打? 堂下牛金星、宋献策一帮人,个个脸色惨白。 没人敢说话。 之前那点指点江山的傲气,早没影了。 剩下的只有慌。 彻骨的慌。 炭火还在烧。 噼啪作响。 可整座大堂,冷得像冰窖。 李自成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盯了很久。 忽然一拳砸在扶手上,木屑纷飞。 “朱慈烺……你个小王八蛋……” 他咬着牙,声音里混着恐惧和恨意。 “打完鞑子就想来收拾老子?没那么容易!” 话放得狠。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次,怕是真躲不过去了。 真龙压顶。 乱世的日子,快到头了。 第122章 给大明再续 300 年 第122章给大明再续300年 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酒液混着墨汁,在青砖上洇开黑红的印子。 李自成刚掀完桌子,喘着粗气坐回虎皮交椅。 满场文武僵在原地,没人敢吭声。 三封急报摊在仅剩的半张案角上,字里行间全是寒气。 最先开口的是牛金星。 他往前挪了两步,脸色比哭还难看。 嗓子发紧,声音都飘着: “闯王,别的先不说。 就那三百门神武炮,咱们扛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最下面的军备明细: “通州那仗,炮轰一个时辰没歇。 红衣大炮打这么久早炸膛了,人家一门没事。 真等他把炮架到襄阳城下, 咱们这城墙,跟纸糊的有啥区别? 拿人头去填?填得完吗?” “放你娘的屁!” 刘宗敏“啪”地拍着扶手站起来。 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唾沫星子溅了牛金星一脸。 “没打先怂了?怂货! 他炮再牛逼能进山? 湖广遍地是山,他有本事拉着三百门炮钻山沟! 老子当年被官军追得满山跑的时候,他朱慈烺还在宫里吃奶呢!” “钻山沟?” 李过在旁边冷笑一声,直接怼了回去。 “几十万弟兄拖家带口,全跟着你钻山里喝西北风? 没粮没饷,不出半个月,人自己就散了! 你当还是当年十八骑闯商洛山呢?” “那你说怎么办?” 刘宗敏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跪下来求他饶命? 还是开城投降,去给朱家当狗?” “我没说投降!我是说钻山沟行不通!” “行不通你倒是拿个办法出来!光会逼逼叨叨!” 三人越吵越凶。 牛金星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脸涨成猪肝色。 刘宗敏撸着袖子,手都按到刀柄上了。 旁边亲兵赶紧上去拉,死死拽着他胳膊。 底下人乱成一锅粥。 有劝架的,有帮腔的,有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 吵来吵去,全是互相甩锅。 没人能拿出半个能用的主意。 李自成一直没说话。 靠在虎皮椅上,冷眼瞅着堂下这群人。 目光从牛金星扫到刘宗敏,又扫到李过。 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吵到最凶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得全场瞬间安静。 “李岩,你说。”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站在边上的李岩。 李岩往前站了一步。 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墙上那幅湖广舆图。 图是他亲手画的,山川城池标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诸位争的是怎么打。 臣想问一句——咱们还有资格争天下吗?” 一句话。 满堂死寂。 连炭火噼啪的声音,都听得格外刺耳。 李岩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崇祯在位十七年,文官贪,武将废,咱们越打越强。 为啥?因为大明烂透了,从根上烂。 可现在这个太子呢? 抄勋贵凑军饷,一分不抢百姓的。 整九边收兵权,打建奴收复国门。 自己亲登城头,刀箭都伤不了他。 兵肯卖命,百姓认他。 自古中兴之主,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 “大明两百七十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十五岁的英主? 臣只怕…… 这大明,是真要被他救回来。 要再续三百年江山。” 话说完。 整座大堂,死一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每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刘宗敏张着嘴,刚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给大明再续300年(第2/2页) 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牛金星垂着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青砖上。 李过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蒸汽袅袅往上冒,烫了手都没察觉。 没人反驳。 也没人敢反驳。 这话难听,扎心,灭自己威风。 可谁都知道,是实话。 李自成坐在最上面。 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 看起来很平静,很温和。 可桌底下,他的手早就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他都没察觉。 再续三百年? 老子从陕北起兵,尸山血海拼了十几年。 死了多少弟兄,熬了多少苦日子,才坐到今天。 到头来,是给朱家做嫁衣? 李岩啊李岩。 你这话,是说给众人听,还是打老子的脸? 换在平时,就凭这句话, 你脑袋早就落地了。 可现在不行。 潼关新败,人心惶惶。 李岩在军中有人望,有根基。 杀了他,先乱的是自己人。 李自成压下眼底的戾气。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火气: “说下去。” 越平静,越吓人。 堂下众人后背齐齐窜上一股寒气。 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只有李岩,依旧挺直腰板站着。 像是没察觉那股刺骨的压迫感。 他拱了拱手,继续说: “臣不是长他人志气。 臣只是说,这仗不能再像潼关那样硬碰硬。 他兵精粮足,背后还有百姓撑腰。 咱们手里的筹码,不多了。” 炭火还在烧。 噼啪炸着火星。 可整座大堂,冷得像冰窖。 所有人都清楚。 太子腾出手了。 下一个,就是大顺。 这乱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炭火跳着暗红的火星,把满场文武的脸晃得一半明一半暗。 上一句“大明要再续三百年”像块冰坨子砸下来,满堂僵了快半柱香,没人敢先出声。 刘宗敏梗着脖子喘粗气,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想骂又找不到话头。 牛金星垂着头,指尖捻着袖口,心里又酸又慌。 李过靠在柱子上,阴着脸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再扯钻山沟、投降那套屁话。 李岩那句话扎心,可谁都知道,是实话。 炭盆里“啪”地炸了个火星。 有人脚蹭到地上的碎瓷片,“咔嚓”一声脆响,吓得周围人一缩脖子。 李自成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声音不高,却像敲在每个人天灵盖上。 “李岩。” 他抬抬下巴,语气听不出火气, “刚才话说一半。既然看得透,就全撂出来。 朱慈烺那小崽子到底什么路数,咱们还有多少活路。 别藏着掖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李岩身上。 有忌惮,有不服,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 李岩往前站了半步。 没看旁人,先盯着墙上的湖广舆图看了半晌。 才开口,声音不高,字字砸人。 “先说头一样——狠。” “通州那仗,清军一万两千人缴了械。换以前官军,要么收编要么砍头。他倒好,全活埋了。一万多人,眼都不眨。填土的时候哭爹喊娘,比砍头惨十倍。” “落到他手里,投降比战死还惨。咱们跟大明打了十几年,杀了多少藩王官员?真到城破那天,没人能靠投降活命。要么死战,要么被活埋,没有第三条路。” 第123章 明太子的邪性 第123章明太子的邪性 底下人齐齐倒抽冷气。 有人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楚。 李岩顿了顿,刚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样,邪——” “邪个屁!” 牛金星猛地往前拱了一步,脚底咔嚓踩碎半片瓷。 他憋一肚子酸水了。 一个半路投营的举人,仗着认得几个字,天天在闯王跟前充大。 他斜眼瞥着李岩,阴阳怪气: “李兄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邪不邪的,我看你是让明军吓破胆了! 藏着掖着懂不懂?故意放出来唬人的! 真当是龙王爷放屁——神气儿?” 宋献策立刻跟上,捋着那几根山羊胡,皮笑肉不笑: “就是嘛。龙骑也好,大炮也罢,能有多少?咱们几十万人,一人一泡尿也把它那铁疙瘩浇灭了。 李兄,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话一落地,底下嗡嗡就起来了。 有人点头,有人附和,刚才压下去的那点侥幸,又冒了头。 李岩没恼,反而笑了一下。 他扫了牛金星一眼,声音不高: “牛先生说藏着掖着?行。那我问你—— 潼关那仗,他就三千重甲步兵。披的山文甲,手里陌刀一丈多长,往前一推,人马俱碎。咱们当时多少人冲上去?一层层往上叠,人家刀一挥,就跟割麦子似的倒一片。 那时候他要有龙骑,咱们还能坐在这儿扯臊? 多尔衮十几万八旗,当年在关外多横?正面撞上去,直接被撞穿,一天就崩了。你当是纸糊的? 你要真不信,等明军到城下,你站城头喊一嗓子,看他的炮认不认你。” 牛金星脸一下憋成猪肝色。 嘴张了半天,只挤出一个“你”字。 宋献策清了清嗓子,想硬着头皮帮腔,迎上李岩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别他娘扯这些没用的!” 刘宗敏“啪”地拍了下扶手,震得茶碗直跳, “你就说,第三样是什么!咱到底能不能打!” 李岩没理他,声音反而更低: “第三样,稳。这是最要命的。” “稳个屁!”牛金星还想找补,“他再稳,能稳过咱们几十万张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明太子的邪性(第2/2页) “就是,收买人心罢了!装什么大善人!”宋献策跟着搭腔。 李岩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提了半分,字字扎心: “对!所以他才可怕! 咱们当年为什么能起来?因为崇祯加三饷,百姓活不下去,才跟着咱们反! 现在呢?他抄勋贵,逼文臣,刮士绅的银子。 一分税不加给百姓,一个徭役不摊给百姓。 百姓日子稳了,粮价跌了,不用逃荒了,不用卖儿卖女了。 人家凭什么还跟着咱们造反? 真等他打到湖广,百姓说不定还开城迎他。 到时候咱们,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话音落。 炭盆里噼啪炸着火星。 有人慢慢把茶碗放下,没放稳,碗盖磕出“嗒”的一声轻响。 牛金星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全场连喘气声都压轻了。 这话难听,扎心,灭自己威风。 可谁都知道,是实话。 李自成眼皮都没抬。 心里门儿清。 牛金星这货,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拉什么屎。 不就是怕李岩爬他头上去吗? 斗吧。底下人不互相咬,他这个闯王才该睡不着。 不得不说,李岩这举人出身,肚子里真有东西。 看事比牛金星、宋献策这帮货透得多。 就是嘴太直,情商低得吓人。 当众扫所有人的脸,连他这个闯王的面子都不给。 之前那句“大明再续三百年”,账还记着。 指尖掐着掌心,潼关战场上的画面又翻了上来。 喊杀声、惨叫声、陌刀砍进骨头里的闷响,还有那面纹丝不动的黑底金龙旗。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军队,这么邪门的主将。 但现在不行。 潼关新败,人心惶惶,正是用人的时候。 先留着,让他出力。 等熬过这一关,没用了,再算总账。 他压下眼底的戾气,抬抬下巴: “行了。坏处说够了。那你说,活路在哪? 总不能坐这儿等死。” 第124章 闯贼的对策 第124章闯贼的对策 李岩转过身,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点的不是湖广,是北京,是江南。 “活路,在他自己身上。” “他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咱们。是他大明肚子里的蛀虫。” 他一条条数,语速不快,中间没人再敢插嘴: “头一样,朝堂的文臣跟勋贵。崇祯在位十七年,这帮人把持着吏部户部,军饷过手扒三层,九边士兵饿肚子,他们家里金山银山。太子政变之后,直接拿重甲士兵逼捐。几乎把整个朝堂的武将勋贵文臣通通给逼捐了一遍。抄出来的银子比国库三年岁入还多。表面上都跪伏了,心里呢?个个恨得牙根痒痒。谁愿意眼睁睁看着传了几代的家产权势,被他一点点刮干净?这些人天天在背后盯着,就等他摔个跟头,立马扑上去咬一口。” “第二样,江南的士绅大族。天下钱粮,一半出在苏松常镇。这些人占着几十万亩良田,勾结官府瞒报户口田地,十亩地只报一亩,一分税都不交。崇祯当年派了多少人去查,全被他们顶回来了,要么辞官要么闹事。太子现在要清田亩、收商税,等于直接刨人家的根。别看现在江南各府都递了降表,背地里指不定在串联什么,真逼急了,他们敢拥立藩王造反。” “第三样,各地的宗室藩王。大明两百多年,藩王散了一地,光河南一省就有七个藩王府。占着最好的地,拿着朝廷的俸禄,生孩子生得一窝一窝的,一分税不交,一分活不干。崇祯当年就是顾着血脉亲情,动都不敢动。太子呢?连亲爹都能架空,还会惯着这帮远房宗亲?等他腾出手,头一件事就是削藩,抄藩王的家产充军饷。这些藩王看着废物,真逼到绝路,手里还有护卫兵,也能给他搅出不小的风浪。” “第四样,关外建奴。多尔衮虽然败了,没全死光。盛京还在,八旗还有余部。丢了山海关,他们比咱们还慌。太子坐稳江山,下一步肯定北伐辽东。多尔衮再怂,也不会坐以待毙,时不时就得入关骚扰,给他添堵。” “第五样,四川张献忠。八大王在四川杀得血流成河,正疯狂扩军。他跟咱们一样,造大明的反。太子灭了咱们,下一个就是他。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李岩收回手,扫过全场: “诸位算一算。文臣、勋贵、江南士绅、藩王、建奴、张献忠。这么多势力,全是他的敌人。他就算是真龙,能一口气全收拾完?” “他回京头一件事,肯定是清算内部,把朝堂江南的权和钱攥牢。没个三四个月,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 “咱们的活路,就一个字——拖。拖到他后院起火,拖到他顾此失彼。谁能耗到最后,谁才赢。” 这番话说完。 底下人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刚才压得喘不过气的寒意,散了几分。 原来不是死路一条。 原来朱慈烺也不是无敌的。 他也有一堆烂摊子。 牛金星赶紧抢着附和,生怕功劳全落李岩头上: “对对对!这话在理!那帮江南士绅,个个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太子要收他们的税,等于要他们的命!肯定得闹起来!到时候有他头疼的!” 宋献策连忙点头: “还有那些藩王,个个富得流油,手里还有护卫兵。真要削藩,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两人一唱一和,抢着刷存在感。 李自成看在眼里,没作声。 “宋献策。” 李自成忽然开口。 堂下瞬间静了。 “你算清楚。他回京清算、整兵,最快多久能腾出手南下?” 宋献策赶紧翻手里的算册,手指沾着唾沫翻了两页,声音发紧: “回闯王,最快三个月。江南那边闹得凶,能拖到五个月。稳妥算,四个月。四个月之内,明军肯定南下。” 四个月。 三个字砸下来。 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有人手里的茶碗晃了晃,洒了几滴出来,顺着桌沿滴在青砖上。 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修城、要囤粮、要练兵、要整编败兵。 够不够翻盘,谁心里都没底。 李自成猛地站起身。 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舆图跟前,目光扫过河南、湖广、四川。 指尖在襄阳的位置重重一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闯贼的对策(第2/2页) 指甲刮得纸张沙沙响。 “传我命令。” 声音斩钉截铁,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河南全线撤退。只留三千老卒断后,拆浮桥,毁官道,烧沿途所有粮仓。各州县百姓全南迁,能带的粮食布匹铁器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 “一粒米,一块布,一根完整的木头,都别给朱慈烺留。坚壁清野,他来了就是千里无人区。想补给?让他从北京自己运!” “主力全撤到襄阳。城墙加厚三尺,外郭挖三道壕沟,引汉水灌进去。城内赶造投石机、滚木礌石。民夫不分昼夜轮班干,四个月之内必须完工。” “他攻城靠炮?让他打。打烂了咱们就修。只要襄阳城在,他就别想踏平湖广。”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李岩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李岩,撤军事宜、城防筹备,全交给你督办。粮草、民夫、军械,你全权调配。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话说得客气,全是信任放权的样子。 李岩心里却一凛。 他太了解李自成的性子。 今天当众说破大实话,扫了所有人的脸,也扫了闯王的面子。这笔账,早记下了。 现在用得上他,所以放权嘉奖。等熬过这一关,秋后算账,跑不掉的。 他低下头,拱手: “属下遵命。” 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李自成又看向刘宗敏: “刘宗敏,你负责整编败兵,操练新兵。四个月之内,至少练出三万能打的精锐。盔甲兵器不够,拆寺庙铜钟造,抢也得抢够。到时候襄阳城防,你亲自坐镇。” “放心吧闯王!” 刘宗敏拍着胸脯吼,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麻, “老子亲自盯着城墙!那小崽子的炮要是能轰进来,老子第一个站城头挡着!” 最后,李自成看向宋献策,声音压得更低: “你亲自挑人,去四川找张献忠。别服软,也别摆架子。就告诉他,唇亡齿寒。朱慈烺灭了咱们,下一个就是他。想活命,就联手。他在四川牵制,咱们在湖广顶着。谁先垮,另一个都活不成。”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宋献策连忙躬身应下。 诸事分派完。 众人各怀心事,鱼贯而出。 大堂瞬间空了,只剩满地狼藉。 炭火快烧尽了,泛着暗红的光。 烟味混着酒气墨味,闷得人发慌。 李自成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 盯着四川的位置,眼神阴鸷。 跟张献忠打了好几年,互相抢地盘拆台子,仇怨不小。现在低头联手,丢面子。 可没办法。局势逼到这份上,不联也得联。 他不知道的是。 远在石柱的秦良玉,早在通州大战开打前,就收到了太子送来的厚礼。 五千套顶级山文锁子甲,码得整整齐齐。 几百万两白银,直接抬进了军营。 太子的旨意很明白:扩军五万,死死盯住张献忠。他敢北上,就往死里打。 如今白杆兵已经在日夜操练,新兵招募贴遍了川东各府。 四川的事,不用太子亲自动手。秦良玉这颗钉子,早钉死在张献忠身后了。 李自成算来算去,算到了文臣勋贵,算到了江南士绅,算到了张献忠。 唯独没算到,太子早就在四川布好了棋。 他想联手张献忠拖时间,人家早把这条路堵死了。 窗外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 李自成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眼神里有狠劲,有忌惮,有不甘,还有藏不住的慌。 四个月。 就四个月。 他朱慈烺是真龙又怎么样? 老子尸山血海滚了十几年, 就算是真龙,老子也要掰下他几片龙鳞来。 火盆里的旧军报烧成了灰。 风一卷,灰从窗口飘出去,在灰暗的天里打旋,慢慢散了。 乱世的棋还没下完。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 真龙已经归位。 留给这帮草莽枭雄的日子,真不多了。 第125章 文官词条 第125章文官词条 大军行至通州地界,北京城头的青灰色城楼,已经遥遥在望。 冬日的风卷着尘土刮过官道,朱慈烺勒住马缰,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抬眼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郭,阳光落在城砖上,泛着冷硬的光。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准时炸开。 【主线任务:收复山海关——已完成。】 【任务评价:亲冒矢石,先登破敌,监国大纛插上山海关城楼,辽东防线光复。完成度——完美。】 【任务奖励:解锁年度词条——文官。】 朱慈烺眸光微沉,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一行行属性说明映入眼帘: 【文官:每月自动生成五十名专职政务文官,精通算术、文法、钱粮、刑名、营造诸事。系统培养,绝对忠诚,不贪不腐,不结党营私,终身唯监国府号令是从。俸禄一应由系统承担。】 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马缰。 大明朝烂到根子里,首当其冲就是吏治烂了。 朝堂文官结党营私,地方官吏勾连士绅,隐田瞒税,国库空得能跑老鼠。崇祯在位十七年换了五十多个首辅,越换越烂——不是不想用好官,是满朝就没几个干净的,矮子里拔将军,拔来拔去还是蛀虫。 以前他只有刀。 靠抄家、靠杀人,刀架脖子上逼他们吐银子。 可刀只能镇一时,地方上的账目、田亩、漕运,处处是猫腻,总不能派重甲步兵去县衙算账。 现在不一样了。 每月五十个,一年六百个。 三年就能把北直隶、山东、河南的地方官全换一遍。 这批人下去,不用巴结士绅,不用看上官脸色,眼里只有他的政令。清隐田、收商税、核账目,政令能直接通到村里,再也不会被层层克扣。 以前是抄一家吃一顿,坐吃山空。 现在是把收钱的路子攥死,源源不断造血。 朝堂那帮老狐狸敢阳奉阴违?直接换,有的是人顶上。 “刀握了这么久,也该轮到笔上场了。” 朱慈烺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冰。 江南士绅,朝堂旧党,还有那帮蛀虫勋贵。 这笔账,回京了,咱们慢慢算。 他一挥手,声音传遍全军: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午后入城。” “喏!” 传令兵策马而去,马蹄声踏碎了官道上的尘土。 嘉定伯府,书房。 周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死死攥着个紫砂茶壶。 茶早就凉透了,壶身冰得硌手,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指节捏得泛白。 山海关大捷的消息,传进京城十二天了。 这十二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一闭眼,就是三个画面轮番往外冒。 冰凉的短刀贴着眼皮,睫毛被切断的轻响; 李御史被腰斩当场,热肠溅在官袍上的腥气; 还有太子凑在他耳边,轻飘飘说出地窖藏银位置时,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 当初他拿国丈身份压人,拿孝道、史书、祖制赌对方不敢动手。 结果呢? 刀贴着眼皮的时候,他才明白——这小崽子是真敢杀。 连亲外公的面子都不好使,连言官祖制都不放在眼里。 最后还是掏光了大半家底,才算捡回一条命。 “老爷?老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文官词条(第2/2页) 管家蹑手蹑脚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周奎猛地回神,眼里的惊惶一闪而过,随即沉下脸:“慌什么?天塌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回话: “回老爷,英国公府来人传话了。太子大军到通州了,午后入城。满朝文武、在京勋贵,都得去城外三十里迎驾,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来人还特意提了一句……说太子殿下问起您了,让您务必到。” “哐当”一声。 茶壶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湿了半张宣纸。 周奎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还没忘了我? 这是打完了胜仗,腾出手来,又要收拾人了? 书房里静了半晌。 管家垂着头站在边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想当初老爷多威风?仗着皇后娘娘的势,京里横着走,谁见了不赔笑脸? 现在呢? 被自己亲外孙收拾得倾家荡产,连宫门都进不去。 说是国丈,其实连个富家翁都不如。 前几日路上碰见别家的管家,人家还阴阳怪气问:“国丈爷近来可好?太子殿下没再召见他?” 明着是问候,暗地里全是看笑话。 可心里再怎么想,面上半分不敢露。 吃着周家的饭,就得装着恭敬。 “备车。” 周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石头。 “啊?”管家愣了一下。 “我说备车!” 周奎猛地提高声音,眼里满是戾气,“不去?不去等着他上门抄家?!” “是是是,小的这就安排!” 管家连忙应着,转身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压低的咒骂,咬着牙,带着恨: “小畜生……别得意得太早……” 管家脚步顿了顿,没敢回头,心里冷笑一声。 得意又怎么样? 人家现在是收复山海关的监国太子,手握重兵,威望震天。 您一个失势的老国丈,除了背地里骂两句,还能翻出什么浪? 到了城外,还不是得乖乖跪着迎驾。 书房里,周奎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博古架。 原先摆满的古玩玉器,能当的都当了,能卖的都卖了。 只剩这把御赐的紫砂茶壶,还撑着他最后一点体面。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怕归怕,恨也归恨。 总不能坐以待毙。 京里这帮勋贵,谁没被那小崽子刮过一层皮?谁心里没怨气? 真让他坐稳了位置,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等迎完驾,就去英国公府。 法不责众,他总不能把满朝勋贵全杀了。 大家拧成一股绳,未必就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周奎心里稍微定了定。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官袍。 窗外隐约传来街上百姓的欢呼声,都在念叨太子大捷,说大明有救了。 周奎听着,只觉得刺耳。 什么大明有救了。 不过是又一个心狠手辣的朱家子孙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但这事儿,没完。 第126章 成国公朱纯臣的尬死 第126章成国公朱纯臣的尬死 十里长亭外,冻硬的黄土路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七品以上文武,在京勋贵,一个不少。 没人敢坐。首辅跪最前头,笏板攥得指节咔咔响,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冻土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礼部尚书捧着贺表,双手抖得像筛糠,贺表边角捏得皱成一团。 言官队列里,有人偷偷把袖子里的弹劾奏章往最深处塞。 纸页早被冷汗泡软了,边边角角皱成一团。 塞了又塞,恨不得直接揉烂了吞进肚子里。 就怕太子一眼扫过来,当场翻出来,像劈李御史那样,把自己也劈成两半。 英国公张世泽站在勋贵最前头。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半分表情没有。 心里却在骂娘。 他娘的,这注怎么下? 太子现在兵权、民心、战功,三样全攥死了。 这天下早晚是他的。 可下早了,那帮老勋贵能把英国公府大门拆了。 下晚了,等人家腾出手,头一个开刀的就是他。 他越想越烦,手在袖子里慢慢转着玉扳指。 转快了,又猛地停下。 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慌。 朱纯臣缩在人群最后面。 拼了命往两个高个子武将身后挤。 前头那武将嫌他碍事,肩膀一拱,把他撞出来半步。 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蹭,结果一脚踩在后面侯爷的脚背上。 那侯爷疼得直抽冷气,又不敢出声,只能拿眼珠子狠狠剜他。 朱纯臣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直接滴进领口。 心里反复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上一次的京营发饷,太子发现他克扣了大批军饷,京营战斗力又下降的厉害,赏给他一巴掌之后,把他关到大牢里面,还是他花费了大半家产才放出来的。 通州战后又被逼着捐了好多粮食跟银子。 现在府里都开始吃咸菜就粥了。 这笔账,太子铁定记着。 周奎站在勋贵中间。 袍子是旧的,袖口磨出毛边,颜色发灰。 脸也灰扑扑的,像蒙了层尘土。 他抿着嘴,嘴唇白得没血色,不敢往官道方向看。 可那闷雷似的蹄声,还是越来越近。 震得地面发麻。 震得他膝盖发软。 震得脑子里又冒出来那冰凉的刀面,贴在眼皮上的触感。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蹄声炸到耳边的时候。 白马白甲的大雪龙骑,率先从官道尽头冲了过来。 三千骑,齐得像一堵银色的墙,从众人面前碾过去。 铁蹄踏在冻土上,闷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尘土被马蹄卷起来,扑头盖脸洒过来。 有人脸上落了灰,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敢抬手擦。 前排一个老御史,膝盖往旁边蹭了蹭,又赶紧把额头压得更低。 所有人都把身子伏得更矮,几乎贴到地上。 紧跟着,炮车的隆隆声压了过来。 三百门神武大炮,一辆接一辆驶过去。 沉重的木轮碾过路面,闷响像磨盘,一圈一圈往人心上碾。 有人心脏跟着车轮的节奏,突突狂跳。 有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周奎伏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冻土。 寒气顺着骨头往上钻。 身子却在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心里把朱慈烺骂了一万遍。 小畜生。 白眼狼。 不得好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成国公朱纯臣的尬死(第2/2页) 可牙齿磕碰的声响,却越来越密。 半点硬气都不敢露出来。 官道尽头,玄色披风终于露了出来。 朱慈烺勒住马,停在众人面前。 没下马。 三千龙骑在身后列成一排,马鼻子喷出的白气,直扑到前排官员的后颈上。 首辅的笏板“啪”地滑下去半截,又赶紧攥紧。 朱慈烺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首辅身上,忽然笑了一下: “都起来吧。” 众人刚要谢恩,刚直起半寸腰。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淡淡的: “这半个月,诸位在京里,给孤拟了不少折子。 孤回头,一篇一篇看。” 话音刚落。 “咕咚”一声。 后头不知是谁,膝盖一软,直接又跪了回去。 首辅刚直起一半的腰,又弯下去三分。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汗珠子砸在冻土上的轻响。 所有人都懂。 这不是客气。 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你们背地里干的那点事,孤全知道。 等着算账。 众人颤巍巍起身的时候。 朱慈烺的目光,忽然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后面。 “成国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躲那么靠后干什么? 孤还能吃了你不成?”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全往朱纯臣身上聚。 朱纯臣脸瞬间白了。 腿肚子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硬着头皮从人群里挤出来,低着头走到前面,拱手行礼,声音都在飘: “老臣……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听说你府里最近日子过得紧?” 朱慈烺歪了歪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都吃上咸菜就粥了? 家产真快没了?” 一句话。 朱纯臣脸“唰”地涨成猪肝色,又瞬间褪成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连这种事都知道。 当众被点出来,等于把他的脸面,扒下来踩在地上碾。 周围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烫得他脸皮发疼。 “老臣……老臣……”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老臣……是自愿捐粮助饷……为朝廷分忧,是老臣本分…… 日子……日子还过得去……” “是吗?” 朱慈烺笑了笑,没再追问。 可那笑容落在朱纯臣眼里,比骂他还吓人。 他知道,太子根本不信。 太子什么都知道。 “行了。” 朱慈烺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 “入城。” 玄色披风往前一荡,队伍继续往前。 龙骑开道,炮车随行,浩浩荡荡往京城去。 百官站在原地,没人敢动。 直到蹄声远了,炮声也淡了。 才有人慢慢直起腰。 你看我,我看你。 每个人脸上,都是惨白的。 朱纯臣站在原地,腿还在软,全靠身边的家奴扶着才没瘫下去。 官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太子回来了。 带着滔天的战功和威望回来了。 谁跳得最欢,谁第一个死。 第127章 入城仪式 第127章入城仪式 大军过了长亭,直奔崇文门。 道两边人挤得密不透风,墙头上骑满半大孩子,屋顶上站着拎茶壶的汉子,连老槐树的枝桠上都扒着人。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大伙送大军出征。 那时候也见过大雪龙骑,白马白甲,枪尖亮得晃眼,队列齐得像用尺子量的。 当时人人咂舌,说这兵真精神,排场足。 可背地里谁心里不打鼓? 建奴八旗横了十几年,关外杀进来多少回,官军哪次不是一触即溃? 前年建奴打到京郊,大伙在城头上亲眼瞧着,官兵被追得丢盔弃甲,往城门洞里挤,连刀都扔了。 就三千骑兵,能顶得住? 别又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没人敢说破,可那股子悬着的慌,人人都有。 谁也没敢想赢,更没人敢想,能一天就把十几万八旗打崩。 风卷着尘土扫过长街,嗡嗡的议论声忽然掐断了。 前头有人嘶声喊:“来了!” 千百颗脑袋同时往官道尽头拧。 先冒头的是一片银白。 大雪龙骑。 还是那身亮得刺眼的白甲,还是齐得吓人的队列。三千匹马步点踩在同一个鼓点上,马蹄声由远及近,从闷响滚成惊雷,震得脚底下的土都在颤。 这一回,没人再觉得是花架子。 队伍从面前碾过去的时候,整条街静得邪乎。 卖菜的王二攥着菜篮子,指节捏得发白,盯着排头那匹高头大马,喉咙里滚出半句,声音压得发颤:“我的娘……就这帮爷,一天把八旗冲没了?” 旁边当铺的李掌柜没接话。 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八旗入关消息传来的那夜的画面,忽然就撞进脑子里。 那天后半夜,他把地契缝进里衣,又拆了三个布包袱裹银子。老婆抱着儿子缩在炕角哭,问他:“真要走?京城守不住了?” 他没敢应声,只招呼伙计把后门板卸下来,死死顶住。 如今那扇门板,还斜靠在他家后院墙根。 看着眼前铁铸似的骑兵,他忽然觉得,那天夜里抖得像筛糠的自己,特别没出息。 有人手里的糖糕“啪嗒”掉在泥里,也没低头捡。 有人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浑然不觉。 马蹄声隆隆碾过,震得人胸口发闷。 队伍走出去老远,人群里才有人长长吐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一个缺了半条胳膊的老兵,被儿子搀着站在最前面。 他直勾勾盯着龙骑的背影,哑着嗓子问身边的人:“这……真是咱大明的兵?” 旁边人点点头,没说话。 老兵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蹲下去,巴掌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哭出声。 龙骑过完,炮队跟了上来。 三百门神武大炮,一架接一架,黑沉沉望不到头。炮身擦得锃亮,炮口粗得能塞进去半个脑袋。粗木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人群里终于有人倒抽冷气:“乖乖,这么多大炮!难怪山海关两天就破了!这轰上去,啥墙能扛住?” “你懂个屁!”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接,“山海关那仗,这炮轰了一个时辰没歇!换红衣大炮早炸膛了,人家一门没事!邪门着呢!” 炮队慢悠悠走了半天才过完。 神武军主力紧跟着压了过来。 五万大军,前面几万人清一色山文锁子甲。脚步齐得像一个人,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几十面将旗猎猎作响,最前头那面黑底金龙的监国大纛高高挑着,风一吹,像只展翅的巨鹰。 整支队伍静得怕人。 听不到咳嗽,听不到闲聊,连兵器碰撞的脆响都没有。只有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沉甸甸砸在地上。 “瞧见没!瞧见没!” 说书的老陈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石墩,鞋底还沾着半片烂菜叶,扯着嗓子就喊,“我早说什么来着!太子殿下是真龙下凡!通州那仗,三千龙骑正面冲阵!十几万八旗,一天!就一天!冲得稀碎!马踩过去,跟碾蚂蚁似的!” “吹吧你就!”底下有人抬杠,“你躲家里钻地窖,你瞧见个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入城仪式(第2/2页) “我没瞧见?”老陈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了前头那人一后脖颈,“我外甥就在神武军扛旗!他亲口跟我说的!还有山海关!殿下亲自爬云梯登城!身中好几箭,跟没事人一样!拎着清兵领子,直接从城头往下掼!” 前头那人抹了把脖子上的唾沫,回头骂:“老陈你他娘的嘴下留点德!” 旁边人哄的一声笑开。 正闹着。 前队忽然有士兵沉声喝了句:“肃静!”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硬劲。 老陈一激灵,脚下一滑,差点从石墩上栽下来。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伸手把他扶住,笑骂:“你他娘的站稳点,摔了可没人管。” 老陈没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队伍最前头的玄色身影。 忽然喃喃了一句:“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当兵。”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人接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滚过同样的念头。 队伍越走越近。 李掌柜看着那面金龙大纛,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咬了咬牙,扯着嗓子喊出了声。 第一声是劈的。 又尖又破,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后头几个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神武军……威武!” 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神武军威武!” “太子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 一声接一声,从零星的嘶吼,连成了片,最后整条长街彻底炸了。 山呼海啸的喊声,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嗡。 没人组织,没人领头。 有人“噗通”跪下去,额头狠狠磕在冻土上。 有人攥着拳头跳着脚喊,嗓子劈了也不管。 有半大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有老太太被挤得差点摔倒,被旁边人扶住了,还伸着脖子往队伍里瞅。 乱哄哄的。 没人排着队跪,没人齐着声喊。 可就是这乱糟糟的场面,比任何整齐的跪拜都更烫人。 京郊的张老太拄着拐杖,被孙女搀着站在最前面。 眼睛花,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片晃眼的甲胄。 龙骑过的时候她没动,炮车过的时候她也没动。 等到步兵队伍走过来,她忽然踮起脚,枯瘦的手往前伸着,嘴里轻声唤:“二栓子?” 孙女扶着她胳膊,劝:“奶奶,这么多人呢,哪看得见啊。” “我听见了。”张老太很固执,声音轻轻的,“是他。他走路右脚重。” 没人接话。 队伍里,一个年轻士兵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前头排长低声喝了句:“跟上!” 他猛地回神,咬紧牙,大步跟上了队列。 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得厉害。 到底没回头。 朱慈烺策马走在最前头。 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响。 他面无表情,没挥手,没颔首,甚至没往两旁多看一眼。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里,跟着入城的文武百官,脸一个比一个白。 百姓越狂热,他们心里就越慌。 民心全攥在太子手里。 他们那点背地里的串联,那点小心思,在这滔天的声望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大军缓缓驶入崇文门。 城楼巍峨,城砖斑驳。 朱慈烺抬眼扫过城头,目光冷得像冰。 山海关收回来了,辽东稳住了。 家里这些蛀虫,也该清一清了。 队伍的脚步声渐渐深入城中。 长街上的喊声,还没散。 有人还跪在地上,没起身。 有人慢慢站起来,才发觉自己的腿一直软着。 朱慈烺没回头。 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把他的披风吹得向后翻卷。 那面黑底金龙的大纛,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像活的。 第128章 宫宴 第128章宫宴 乾清宫偏殿,宫灯挂得密不透风,烛火跳得人眼晕。 丝竹声软趴趴飘在殿里,拼了命地凑祥和,可越凑,越显得人心发慌。 崇祯传了口谕,摆家宴,给太子接风。 消息递到各宫,没人真的欢喜。 谁都知道,这位太子爷是带着刀回来的。 逼宫软禁皇帝,殿前斩御史,活埋万余俘虏,哪一件拎出来,都够宫里人抖三抖。 这顿饭,是接风酒,也是鸿门宴。 周皇后到得最早,挨着崇祯坐下。 手里攥着个铜护心镜,镜面磨得发亮,边缘的青绸布被她指尖蹭得起了毛。 两宿没合眼缝出来的东西,针脚都比平时密三倍。 快俩月没见儿子了。 山海关那仗的消息传回来,说他亲登城头,身中数箭不退,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如今人平安回来了,她心里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悬的。 怕就怕父子俩一见面就呛起来。 一个端着皇帝架子,一个握着生杀大权,真闹僵了,谁都收不了场。 田贵妃坐在下首第二位,水袖里藏着个紫檀木盒。 里头是一方端砚,一盒徽墨,娘家花了上千两银子淘来的上品。 她指尖隔着布料反复摩挲盒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如今这宫里,乃至这天下,说了算的早就不是龙椅上那位了。 她膝下无子,又不算得宠,能攀上太子这根高枝,后半辈子才算有靠。 等会儿瞅准时机递上去,不求能得青眼,好歹混个眼熟。 她飞快瞟了崇祯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心里没半分愧疚——宫里的人,哪个不是踩着高枝走? 袁贵妃缩在最偏的席位,腰杆挺得板正,头却垂得极低。 目光钉在面前的茶盏沿上,连眨眼都放轻了力道。 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今晚就当自己是个哑巴,是块木头,别让太子多看一眼,就是万幸。 底下几个选侍、淑女,连大气都不敢喘,互相递个眼色都得飞快,生怕慢了半分,惹上无妄之灾。 满殿人都清楚,今晚真正的主子,还没踏进门。 殿门内侧,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并排站着,抻着脖子往外瞅。 一个十二,一个九岁,半大的孩子,对这位大哥的心思全拧着——一半是刻进骨子里的怕,一半是压不住的崇拜。 定王怀里塞着本翻烂了的《孙子兵法》,页边卷得像波浪,纸都磨毛了。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山海关的城墙有多厚?大雪龙骑冲起来是不是地都颤?真的一天就把八旗打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宫宴(第2/2页) 嘴张了好几次,又紧紧闭上。 他怕。 这位大哥连父皇都敢软禁,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哪有闲心听他问东问西。 永王更小,攥着周皇后的衣摆,只露半只眼睛往外瞄。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二哥,大哥真的斩了镶黄旗的旗主?” “那还有假?”定王压着嗓子,眼里亮得吓人,“侍卫们都传,大哥把人头挑在槊尖上,绕着山海关巡了一圈!鞑子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出!” 永王打了个哆嗦,往皇后身后又缩了缩,可眼睛还是黏在殿门口,挪不开。 忽然,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轻响。 不是零星几声,是成片的、整整齐齐的脆响,从宫道那头一路铺过来。 殿里的丝竹声,先一步乱了调子。 弹琴的宫女手一抖,琴弦“嗡”地错了个音,刺耳得很。 乐师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去按弦,越慌越乱,调子歪得没了边。 没人怪他。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是锦衣卫。 是太子麾下的锦衣卫。 沈炼的声音从殿阶下传上来,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列阵!护卫殿下入殿!” “喏!” 七八十声齐喝,像一声闷雷砸在偏殿门口。 黑甲锦衣卫沿着汉白玉台阶,一路站到殿门两侧,手按刀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 甲叶反光,顺着殿门映进来,在金砖地上投下一片片冷硬的光影。 满殿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这可是乾清宫。 是皇帝的寝宫。 如今里外站的全是太子的人。 崇祯坐在龙椅上,指尖猛地一缩。 一股火气混着屈辱,顺着后脊往上冲。 这是他的紫禁城,这锦衣卫也是他以前的锦衣卫,现在通通都是这个逆子的了。 脚步声响起。 军靴踩在金砖上,笃、笃、笃。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朱慈烺大步跨进殿门。 玄色常服,没披甲,没佩剑,腰间只悬一块素面墨玉。 衣着素净得很,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裹着寒风就撞了满殿。 烛火被门外的风卷得晃了几晃,满殿人影跟着乱颤,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炼跟到殿门口就停了步,抬手按刀,钉在门侧。 七八十名锦衣卫守在外面,连呼吸都齐整得可怕。 第129章 太子的威压 第129章太子的威压 没人敢往殿外看。 可谁都清楚,这乾清宫的偏殿,已经被太子的人围死了。 在这紫禁城里,太子想让谁死,谁就活不到天亮。 朱慈烺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周皇后身上时,脚步顿了半拍。 脸上冷硬的线条,肉眼可见地软了几分。 他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个礼,语气比平日里缓了太多: “儿臣见过母后。” 周皇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指尖都快碰到衣料了,又猛地收回来,攥成了拳。 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唐突了如今手握大权的儿子。 最后只哑着嗓子,反反复复就四个字: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没说担心,没说牵挂,可那点后怕,全裹在四个字里,沉甸甸的。 殿里众人都瞧在眼里。 原来这位杀伐果断的太子爷,也有软下来的时候。 朱慈烺直起身,目光转向龙椅上的崇祯。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父皇。” 没跪。 没拜。 连腰都没弯下去几分。 就像在见一个无关紧要的朝臣。 崇祯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酒液晃出杯沿,洒在龙袍的暗金龙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然不觉。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毫不在意。 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逆子。 真是逆子。 当着满宫妃嫔、皇子的面,连个跪拜礼都不肯行。 眼里还有他这个父皇吗?还有这个大明朝的皇帝吗?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田贵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太子的威压(第2/2页) 那女人身子微微往前倾着,手攥着袖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慈烺,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那副巴结的模样,他在位十七年,从没在自己身上见过。 崇祯心里猛地一抽。 像被人用鞋底碾在了脸上。 他的妃子。 他大明的贵妃。 如今要巴巴地讨好他的儿子。 要看着他儿子的脸色过日子。 这紫禁城里,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他攥着酒杯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咯吱作响。 想摔杯,想喝骂,想拿出帝王的威严。 可迎上朱慈烺那双冷淡淡的眼睛,所有的火气,瞬间就蔫了下去。 他不敢。 他怕撕破了脸,连最后这点坐在龙椅上的体面,都留不住。 朱慈烺没管崇祯心里转了多少个念头,转身走到自己的席位旁,径自坐了。 没等崇祯开口赐座。 像是回自己的东宫一样理所当然。 他抬眼扫了旁站着的两个弟弟一眼,目光在定王微微鼓起的衣襟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就这一眼。 定王瞬间把背挺得笔直,像被先生抓了走神的学生。 嘴张了张,那句“大哥”堵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愣是没敢发出声。 怀里的兵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紧。 永王更干脆,直接把脸埋进了周皇后的衣袖里,连头发丝都透着紧张。 朱慈烺自顾自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搭着杯沿,微微一抬。 酒水凉丝丝的,入喉没半点温度。 他抿了一口。 满殿死寂。 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殿外锦衣卫甲叶偶尔碰撞的脆声。 一场接风的家宴,还没开席,就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130章 父子的又一次交锋 第130章父子的又一次交锋 歌舞重新起了调。 十余名宫女旋着裙摆上殿,水袖翻飞,丝竹声软乎乎裹着烛火飘,像要把刚才的尴尬全掩过去。 崇祯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舞女身上,余光却像钉子似的,死死钉在朱慈烺身上。 越看,心火越往上窜。 这逆子,夺了他的权,架空了他的朝,如今坐在他的乾清宫家宴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满殿妃嫔皇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看着他的脸色。 这到底是谁的江山?谁的紫禁城? 他憋了半晌,终于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偏要装出几分关切: “山海关战事凶险,你身先士卒,没受伤吧?” “劳父皇挂心,无碍。” 朱慈烺淡淡应了一句,眼皮都没抬。 不冷不热,像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崇祯心里那股火腾地就冒上来了。 他猛地捏紧酒杯,指节泛白,冷笑一声: “呵,倒是勇猛。朕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太子亲自爬云梯登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明没人了,要储君去前线拼命!” 这话刚落。 朱慈烺抬了眼。 烛火落在他眼底,没半点温度。 他看着崇祯,声音平静,却字字扎心: “大明有没有人,父皇心里最清楚。要是有人能顶上去,儿臣也不必亲自走这一趟。” 一句话。 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崇祯脸上。 “你——!” 崇祯猛地攥紧拳头,腾地就站了起来。 桌上的酒杯被他带得一晃,酒液泼出来,洒了满桌。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慈烺,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说出下一句。 反驳? 他没法反驳。 孙传庭差点战死潼关,李自成快兵临北京城下,多尔衮叩关通州…… 这些年,官军败了一仗又一仗,死了一将又一将。 是没人能顶。 是他这个皇帝,手里没人可用。 可这话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比满朝文武骂他昏庸,还疼十倍。 “陛下!” 周皇后吓得赶紧起身,伸手去扶崇祯的胳膊,声音发颤, “太子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您少说两句……” 她一边劝,一边给朱慈烺递眼色,眼里全是哀求。 一个是她的夫君,一个是她的儿子,真撕破了脸,最难的是她。 定王攥着怀里的兵书,大气不敢喘,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哥真敢说! 连父皇都敢当面顶! 永王直接缩在周皇后身后,小身子抖得像筛糠,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底下的嫔妃们全低着头,脖子缩得像鹌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田贵妃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掐白了。 崇祯被周皇后一拉,火气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越拱越旺。 他看着朱慈烺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着满殿人噤若寒蝉的模样,一股屈辱混着愤怒直冲头顶。 他猛地一挥手—— “哐当!” 案上的酒壶、酒杯、瓷碟,被他一扫而下。 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琥珀色的酒液泼在金砖上,漫开刺鼻的酒气。 全场瞬间死寂。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扑通”“扑通”,殿内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脑袋贴在地上,连抖都不敢抖。 朱慈烺坐在原位,没躲,没动。 一片碎瓷擦着他的衣摆飞过,落在脚边。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抬着眼,平静地看着盛怒的崇祯。 “怎么?父皇不爱听?” 他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往人耳朵里钻, “儿臣说的是实话。潼关没人守,山海关没人顶,难道父皇要看着建奴打进北京城,看着流寇坐了江山?” “你少拿这些压朕!” 崇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劈了, “朕是大明皇帝!轮不到你来教训朕!” “儿臣没教训父皇。” 朱慈烺慢慢站起身,玄色的身影站在烛火里,压得满殿人喘不过气, “儿臣只是告诉父皇——这江山,儿臣在替你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门口。 门外,锦衣卫的甲叶反光清晰可见。 七八十人,守得密不透风。 他故意提高了声调,字字清晰,足以让殿外的人听得明明白白: “儿臣眼里要是真没有父皇,潼关大捷那天,坐在乾清宫龙椅上的,就不是父皇了。” 话音落地。 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 田贵妃手里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她都没敢弯腰捡。 袁贵妃身子一歪,差点从席位上滑下去,赶紧扶住桌沿。 周皇后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 正因为是实话,才更吓人。 崇祯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抖。 气得。 也怕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父子的又一次交锋(第2/2页) 他盯着朱慈烺,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毒,有不甘,最后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片颓然。 他知道。 儿子说的是真的。 潼关之后,他手握重兵,威望滔天,真要篡位,谁拦得住? 他现在还能坐在龙椅上,不是因为他是皇帝,是因为朱慈烺愿意让他坐。 这个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回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沉默了很久。 崇祯端起剩下的半杯酒,一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呛进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红。 刚才的暴怒,慢慢变成了压不住的焦躁和后怕。 他看着朱慈烺,声音哑得厉害,没了刚才的火气,多了几分疲惫: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没称“朕”,也没端皇帝的架子。 像一个败军之将,在问胜利者的打算。 朱慈烺抬眼,语气平得没有波澜: “清洗文官。清理江南。” “胡闹!” 崇祯猛地一拍扶手,又激动起来,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发颤, “你刚打了胜仗,朝野都盯着你!这个时候动文官,动江南士绅?你就不怕重蹈覆辙?!” 他喘了口气,伸手攥住腰间那块磨得发亮的白玉佩。 那是悼灵王朱慈焕的遗物。 他最小的儿子,五岁就没了,走之前还喃喃喊着“九莲菩萨”。 宫里人都传,是因为他催饷催得紧,得罪了外戚和文官,人家暗地里动了手脚,害死了皇儿。 他查了半年,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 “朕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崇祯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圈通红, “我大明的皇帝,有几个是善终的?啊? 武宗皇帝,亲征应州打退鞑子,何等勇武?三十一岁落水,没几天就死了!真的是落水?那船是谁安排的?那水是谁引的?宫里宫外全是他们的人!” “嘉靖皇帝,精明了一辈子,把权柄攥得死死的,结果呢?十几个宫女半夜闯进乾清宫,拿黄绫套他脖子,差点把他活活勒死!那些宫女是谁的人?谁给她们递的绳子?谁给她们开的宫门?查来查去,最后只杀了几个宫女,连根都没碰着!” “还有宫火!乾清宫、坤宁宫烧了一次又一次,次次都是‘意外’!你信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狠狠砸在扶手上,砸得咚咚响, “太祖爷能杀文官,成祖爷能杀文官,可后来呢?越杀,他们抱得越紧!他们盘根错节几百年,根都扎到地底下了!你拔得干净吗?” 他指着朱慈烺,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痛: “朕当年也想杀!也想清!可结果呢?你的五弟,慈焕,五岁就没了!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宫里处处是眼线,前朝事事掣肘……朕不是不想,是动不了啊!” “他们能害朕的儿子,就能害你!” 崇祯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带着破音的颤, “烺儿,你听朕一句。慢慢来,不急。你已经守住了山海关,稳住了局面,慢慢来,你能当中兴之主,能当千古一帝!别逼太急,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话说完。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 周皇后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那个早夭的孩子,心口像被刀剜一样疼。 底下的嫔妃们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这种皇家秘辛,听多了,是要掉脑袋的。 朱慈烺看着崇祯。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的手。 他知道,这番话,崇祯是真的掏了心窝子。 有怨,有怕,也有几分藏得极深的父子情。 可那又怎么样?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穿透殿门,清清楚楚传到外面锦衣卫的耳朵里。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睡不着觉。 “父皇之所以动不了,是因为父皇手里,只有皇权的名,没有自己的人。”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兵,是将门的;官,是士绅的;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有各家的眼线。父皇想动谁,处处掣肘,步步是坑。” “但儿臣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大雪龙骑是儿臣的,神武军是儿臣的,九边各镇听儿臣的调令。很快,从朝堂到地方,都会有儿臣的官。” “他们的根再深,儿臣有刀,有炮,有兵。” “敢拦路,就一起拔了。” “敢伸手,就一起砍了。” “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孤的刀快。”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冰雷,炸在每个人耳边。 第131章 风雨欲来 第131章风雨欲来 崇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所有的劝阻,所有的忠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忽然觉得很累。 像熬了十七年的力气,在这一刻全抽空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声音沙哑: “你……好自为之吧。” 朱慈烺没再多说。 他整了整衣袖,朝周皇后微微躬身,语气放软了几分: “母后安坐,儿臣还有军务要处置,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玄色的披风扫过地面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铁靴踏在金砖上,一步一步,沉稳有力,渐行渐远。 从头到尾,没再看崇祯一眼。 定王攥着怀里的兵书,指节都掐白了。 他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喊出声。 永王从周皇后怀里探出头,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茫然。 满殿的人,谁都不敢先动。 只有地上的碎瓷片,还泛着冷光。 朱慈烺踏出乾清宫偏殿的那一刻,冬夜的寒风迎面扑来,卷着碎雪粒子打在披风上,沙沙作响。 沈炼立刻带着亲卫迎上来,甲叶碰撞出整齐的脆响。七八十名黑甲锦衣卫分列宫道两侧,火把舔着夜色,把甲胄映得冷光森然——全是他的人,半分差错也出不了。 “殿下。”沈炼躬身,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批五十名政务文官已经安置妥当,各部官员名册也备齐了。明日早朝……” “不急。” 朱慈烺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刚才那番“清洗文官、拔根江南”的话,他故意提了声调。 殿里站着的太监、宫女、杂役,一半是各宫的人,另一半,是文官和勋贵安插了多少年的眼线。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把话带出去。 刀还没举起来,先让他们睡不着觉,先乱了他们的阵脚。 马鞭轻轻敲了敲手心,朱慈烺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不是喜欢串联吗?让他们串。今晚传得越热闹,明天才越好看。” “臣遵旨。” 沈炼垂首应下。 马蹄声踏碎夜色,一行人沿着宫道渐行渐远,没入浓重的黑暗里。 偏殿里的余悸还没散。 崇祯瘫坐在龙椅上,望着满地碎瓷出神,周皇后坐在一旁抹眼泪,嫔妃皇子们连起身都不敢。 可没人知道,就在朱慈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太子要血洗朝堂、清剿江南士绅”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宫墙根的暗道、太监宫女的咬耳私语,飞出了紫禁城,落进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里。 内阁值房里,烛火烧得噼啪响,灯油都添了两回。 几位阁老加上都察院的几个头头,围坐在桌旁,脸上半分血色都没有。 刚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太子说,有刀有炮有兵,敢拦路的,连人带根一起拔。 “疯了……他真是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风雨欲来(第2/2页) 一个老御史嘴唇哆嗦着,手里的茶碗晃个不停,热茶洒在手背上,烫得发红都没察觉。 旁边的阁老咬着后槽牙,声音发紧:“他敢?!满朝文武几百号人,地方州县上千个官,他全杀了?谁给他管百姓?谁给他收税粮?大明离了咱们,当场就得瘫!” 话是喊得硬气,可他的手指,却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得青白。 谁都知道太子的性子。 殿前腰斩御史,活埋万余俘虏,连亲外公都能拿刀贴着眼皮逼捐。 这种疯批,真不敢说干不出来。 “怕什么。” 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给众人吃定心丸,“他手里没人!就算有那么几个心腹,能管得了半个大明?到最后还得靠咱们!” “对!最多杀几个出头的立威!咱们明天顺着他点,先认个错,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法不责众!他总不能把满朝文武全换成自己人!他没那么多人!”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快,越说声音越稳。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些话有多虚。 有人忍不住瞟了一眼值房门口,总觉得下一秒,黑甲的锦衣卫就会踹门冲进来,把他们全都拖出去砍了。 夜还长。 没人敢睡。 也没人睡得着。 另一边,英国公府的花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个京里数得上的勋贵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热酒好菜,却没怎么动筷子。 管家弓着腰,刚把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完,厅里先是一静,随即有人低低笑出了声。 “好啊。真是好啊。” 成国公端着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液,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之前这帮文崽子,追着咱们屁股后面逼捐粮的时候,多神气啊?一口一个祖宗法度,一口一个朝廷大义。现在好了?太子爷的刀,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活该。”另一个勋贵嗤了一声,指尖敲着桌面,“当初劝咱们出粮的时候,他们站在岸上说风凉话,把咱们当肥羊宰。现在轮到自己了,我倒要看看,他们骨头有多硬。” 英国公张世泽坐在主位,手指慢慢转着玉扳指,没搭话。 他心里清楚,太子这是先拿文官开刀,勋贵这边暂时安全了。 可也只是暂时。 等收拾完文官,下一个,未必轮不到他们。 但眼下,这热闹,看得解气。 他抬了抬酒杯,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声音压得低:“先看戏。别的,少说,少看,少掺和。” 众人纷纷举杯,杯沿相碰,发出轻响。 脸上都带着点憋了许久的、解气的笑。 窗外的风刮得正紧,厅里暖烘烘的。 一墙之隔的外面,不知多少文官人家,今夜要彻夜无眠。 夜色沉沉,把整座京城都裹在里面。 宫里的余怒未消,宫外的人心惶惶。 有人攥着刀,等着天亮。 有人攥着侥幸,也等着天亮。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奉天殿上, 血,要溅到金砖上了。 第132章 捧杀 第132章捧杀 天还没亮透,午门外的朝房早就挤得满满当当。 廊下挂着的羊角灯泛着昏黄的光,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来晃去,把人影扯得歪歪扭扭。砖地返着潮,凉气顺着靴底往上钻,可没人觉得冷——后背上的冷汗,早把里衣浸得透湿。 外间站满了中低级官员,乌泱泱一片,却没半点人声。 有人揣着手靠墙站着,眼睛盯着地面,半天不眨一下;有人隔三差五就往朝房门口瞟一眼,总觉得下一秒就有黑甲锦衣卫冲进来;有人咳了半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压得只剩气音,生怕动静大了惹祸上身。 昨夜宫里传出来的那句话,像一把冰刀,扎在每个人心口上—— 有刀有炮有兵,敢拦路的,连根拔。 里间的小门帘垂得严严实实,几位阁老、六部堂官挤在巴掌大的屋子里,烛火压得只剩黄豆大一点。 “慌什么慌!” 户部侍郎先绷不住了,声音压得低,却带着颤,“他还能把满朝文武全杀了?州县上千个官,杀完了谁给他收税?谁给他管百姓?大明离了咱们,当场就得瘫!” “瘫不瘫我不知道,”旁边的左都御史梗着脖子接话,脸白得像纸,“李御史怎么死的?殿前腰斩!眼睛都没眨一下!人家连言官祖制都不认,还在乎你这几个官?” “那你说怎么办!”侍郎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又赶紧压下去,“硬刚?刚得过他的龙骑军?还是刚得过他的神武炮?” 屋里瞬间静了。 烛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映得几张老脸明暗不定。 有人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要不……找皇后娘娘递个话?毕竟是太子生母,枕边风总能劝两句吧?” “拉倒吧。” 内阁次辅嗤了一声,端茶碗的手微微抖着,盖子碰得碗沿叮当响,半天没送到嘴边,“家宴上周皇后都没说上几句话,太子连亲外公的脸都敢打,还在乎她?别到时候话没递进去,先把咱们攀扯出来。” “找勋贵呢?”又有人小声提,“上次捐粮咱们跟他们闹得僵,可唇亡齿寒……” “得了吧!”次辅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气,“那帮勋贵昨晚就差放炮庆祝了!咱们当初追着他们逼粮的时候多神气?现在轮到咱们了,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积德,还帮咱们?做梦。” 一条一条的路,说出来,就被堵死。 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稠,压得人喘不上气。 首辅一直没说话,手指慢慢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捻得几根胡子都打了卷。 直到众人都没了声音,齐齐看向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还有一条路。捧杀。” “捧杀?”几人同时一愣。 “对。” 首辅抬眼,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眼里,透着点孤注一掷的狠劲, “太子才十五岁,打了山海关大胜,军心民心全攥在手里。他现在最缺什么?是名分,是千古圣君的名声。咱们联名上折,请他登基继位,把他往‘圣君’的架子上狠狠架。”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新君登基,按规矩要大赦天下,要安抚百官。江南清田的事,自然就得往后拖。拖三个月,江南士绅能把账目抹平;拖半年,朝堂、地方处处都得倚仗咱们,到时候,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屋里静了几秒。 有人眼睛亮了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有人眉头皱得更紧,迟疑着开口: “可首辅……太子他,什么时候讲过规矩?抄勋贵、坑俘虏、殿前斩御史,哪件是按规矩来的?他要是直接驳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刚提起来的气,又泄了大半。 首辅沉默了。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他咬了咬牙,指节攥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规矩,是咱们文人写的,是天下士子认的。他心里再不愿,明面上也不敢直接驳。驳了,就是失了天下读书人的心,这江山,他坐不稳。” “他赌不起。”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像在给众人打气,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没人再接话。 不是全信了,是实在没别的路可走了。 死马当活马医,也得医。 有人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压下喉咙里的发紧;有人把袖子里的弹劾奏章,悄悄往深处塞了塞,换成了刚写的劝进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捧杀(第2/2页) “就按首辅说的来。”有人长舒一口气,声音还发虚,“他总不能真把咱们全杀了,他还得用人呢。” 这句话说完,没人附和。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话骗骗别人还行,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外间传来当差的小声提醒:“诸位大人,钟鼓要响了,该入殿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整了整官袍,扶了扶乌纱帽,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往外走。 脸上都绷着镇定,可迈出的脚步,多少都有点发飘。 “当——当——当——” 午门的钟声响了。 沉闷、厚重,一声接一声,撞在晨曦里,也撞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百官按着品级列队,鱼贯而入奉天殿。 金砖凉得冰脚,殿宇高大空旷,穿堂风卷着寒气扫过来,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赶紧绷住。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左顾右盼,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块砖,像要看出花来。 侧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重,不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可奉天殿里,瞬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朱慈烺走了出来。 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素墨玉佩,衣摆扫过金砖,没半点声响。他脸上没怒容,也没笑意,平平淡淡的,可那股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先一步漫了满殿。 他没往龙椅上坐。 只走到御台旁,单手扶着龙椅扶手,居高临下,目光扫了下来。 很慢。 从左列文臣,扫到右列武臣,再慢悠悠扫回来。 每扫过一片,那一片的人就把腰弯得更低一分。 都察院的张御史,上次跟着李御史闹得最凶,被目光扫到的瞬间,后脊猛地一麻,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赶紧死死攥住手里的笏板,指节捏得泛白,才勉强撑住。 前排的首辅,捻胡须的手指猛地停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憋住了。 一息。 五息。 十息。 十几息过去了。 朱慈烺没说话,就那么扶着龙椅站着,冷冷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殿里静得可怕。 烛火爆裂的噼啪声,殿外巡营的马蹄声,甚至远处宫道上锦衣卫甲叶碰撞的轻响,都清清楚楚传进来。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咕”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金砖缝里。 百官心里全在打鼓。 沉默之后,刀要砍向谁? 是都察院?是内阁?还是……满朝文官,一锅端? 没人敢想,也没人敢问。 所有人都在等,等太子先开口,等那把刀先落下来。 终于,朱慈烺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晨起的微凉,却清清楚楚,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八个字。 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百官心上。 全场瞬间僵得更厉害了。 没人抬头。 没人出声。 连呼吸都放得比蚊子还轻。 谁都没想到,他既没拍桌子骂人,也没直接下令抓人,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球全踢了回来。 先出头的人,就是第一个撞刀口的。 昨晚在朝房里商量好的劝进奏章,攥在袖子里,被汗浸得纸都软了,可没一个人敢先站出来。 朱慈烺看着底下这群缩着脖子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他当然知道昨晚的消息传成了什么样。 他就是故意的。 刀还没拔出来,先吓破他们的胆。 等他们自己把牌亮出来。 奉天殿里,依旧死寂。 只有穿堂风卷过殿角,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百官低着头,心里各有盘算,却没一个人敢先动。 他们都清楚。 今天这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奉天殿的金砖上,今天怕是要见血了。 第133章 劝进 第133章劝进 “当——当——当——” 午门的钟声响了。 沉闷,厚重。 一声接一声,撞在晨曦里,也撞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震得人心尖发颤。 百官按着品级列队,鱼贯而入奉天殿。 金砖凉得冰脚。 殿宇高大空旷,穿堂风卷着寒气扫过来。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赶紧死死绷住,连牙齿都不敢磕碰出声响。 文左武右,按班站定。 所有人都垂着头,盯着自己脚面前那一块砖,连眼皮都不敢抬。 殿后侧廊,传来脚步声。 不重。 不急。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可奉天殿里,瞬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朱慈烺走了出来。 玄色常服,腰间悬着素墨玉佩。 衣摆扫过金砖,没半点声响。 他脸上没怒容,也没笑意,平平淡淡的。 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先一步漫了满殿,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没去碰崇祯的龙椅。 御台东侧,早已设好了监国太子的专属御座。 铺着玄色绒垫,扶手雕着四爪蟒纹。 朱慈烺走过去,撩袍坐下。 脊背挺直,单手搭在扶手上。 目光居高临下,扫了下来。 “跪——” 赞礼官尖利的唱喏声响起,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回音。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齐跪拜。 官袍下摆扫过金砖,发出一片细碎的摩挲声。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慢半拍。 动作整齐得像刻出来的——不是训练有素,是怕慢了惹眼。 “平身。” 朱慈烺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点晨起的微凉,却清清楚楚,钻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谢殿下。” 百官齐齐起身,垂首站回原位。 依旧没人敢抬头。 朱慈烺没说话。 就坐在御座上,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 从左列文臣的排头,扫到队尾。 再从右列武臣的排头,扫到队尾。 很慢。 很慢。 每扫过一片,那一片的人就把腰弯得更低一分。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都察院几个御史,上次跟着闹得最凶。 被目光扫到的瞬间,后脊猛地一麻。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 赶紧死死攥住笏板,指节捏得泛白,才勉强撑住身子。 前排的首辅,捻胡须的手指猛地停住。 肺里憋得发疼,也不敢大口喘气。 一息。 五息。 十息。 十几息过去了,太子还是没说话。 殿里静得可怕。 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殿外巡营的马蹄声。 远处宫道上,锦衣卫甲叶碰撞的轻响。 全都清清楚楚传进来,放大了数倍,砸在人耳朵里。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咕”的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 恨不得直接钻进金砖缝里。 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官袍。 百官心里全在打鼓。 上次他这么沉默,在城门前把那个文官斩杀,并牵连到了三族,不能科举。 上上次他这么沉默,殿前直接斩了三个哭谏的御史,腰斩于午门,尸首都晾了三天。 这次沉默之后,刀要砍向谁? 是都察院? 是内阁? 还是……满朝文官,一锅端? 没人敢想。 也没人敢问。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太子先开口,等那把刀先落下来。 终于,朱慈烺开口了。 八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千斤巨石,砸在了百官心上: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 全场僵得更厉害了。 没人抬头。 没人出声。 连呼吸都放得比蚊子还轻。 谁都没想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劝进(第2/2页) 他既没拍桌子骂人,也没直接下令抓人。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球全踢了回来。 先出头的人,就是第一个撞刀口的。 百官用余光偷偷瞟向首辅。 眼神里带着催促,又带着害怕。 首辅心里把这帮软骨头骂了八百遍。 可事到临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牙一咬,往前迈了一步。 “臣,内阁首辅,有本奏!”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开头还带着点颤。 说到后面刻意拔高了调门,像是靠大声,给自己壮胆。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慈烺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看他,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却像敲在了首辅的心口上。 他赶紧低下头,按着袖子里那点底稿,高声说了起来: “殿下监国以来,亲率大军,潼关一役破李自成数十万流寇,解京师之围;通州决战大破建奴八旗,斩敌数万,逐多尔衮于关外;继而挥师东进,收复山海关,重整辽东防线!” “此三功,挽大明于危亡,救万民于水火,功高盖世,万民景仰!当此社稷重整之际,天下臣民皆翘首以盼,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以安社稷,以抚万民!” 一段话喊完。 他嗓子都有点哑了。 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 文臣队列里,中低层官员先是一愣。 劝进? 居然是劝进? 愣了不过半息。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救命的招啊! 用一顶皇帝的帽子,换大家的平安! “臣等恳请殿下早登大宝!” “请殿下顺天应人,登基继位!” 呼啦啦一片。 文臣队列里,不管知情的、不知情的,争先恐后全跪了下去。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喊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生怕喊慢了,太子记恨上自己。 刚才还死寂的奉天殿,瞬间被劝进的声浪填满。 一波接一波,震得殿梁都好像在晃。 右列的武勋队伍,却僵住了。 英国公张世泽站在最前头,眉头猛地一皱。 心里先骂了一句: 这群文臣,脸都不要了!为了活命,这种招都想得出来! 他身后的成国公、定国公几个勋贵,也全懵了。 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谁也没想到,文臣居然能整出这么一出。 前阵子还追着他们屁股逼捐粮,一口一个祖制规矩。 现在为了保命,直接把劝进都搬出来了。 可愣归愣。 眼看文臣全跪下了,他们武勋这边还站着,就太扎眼了。 太子是什么性子? 眼里揉不得沙子。 所有人都跪了,就你们站着。 什么意思? 不想让孤登基? 心里还向着皇上?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啧。” 张世泽心里暗骂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撩起袍摆,率先跪了下去。 他一带头。 身后的公侯伯子男,一众武将勋贵,也全跟着呼啦啦跪了下去。 “臣等,恳请殿下早登大宝!” 声音参差不齐。 远没有文臣喊得齐整。 一个个跪在地上,心里全是憋屈。 他们武勋前阵子被太子刮走了百万石粮食,掏得家底都空了。 本来今天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就等着看文臣怎么倒霉。 结果倒好。 热闹没看成,先被逼着跟着跪下来劝进。 不跪不行。 不跪就是出头鸟,就是跟太子不对付。 这叫什么事儿! 张世泽跪在地上,垂着眼帘。 心里把文官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满殿黑压压跪了一片。 山呼海啸的劝进声,快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顶。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太子松口。 哪怕不答应,只要不发火,就算赢了一半。 第134章 群臣要挟 第134章群臣要挟 死寂的等待里。 朱慈烺忽然笑了。 低低一声嗤笑,像听了什么拙劣的笑话,眉梢挑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笑声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顺着所有人天灵盖直浇下去。 “嗡”的一下。 劝进的声浪戛然而止。 满殿死寂。 文臣们心里同时咯噔一声,凉了半截。 完了。 这疯子不吃这套。 他们太清楚这位太子的性子了。 什么身后名、什么清议,人家根本不在乎。 拿劝进架他,纯纯找死。 可箭在弦上,话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就这么跪回去。 首辅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头,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恳切模样: “殿下!臣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如今天下初定,山海关刚复,民心浮动,唯有殿下登基,才能安天下人心,定社稷根基啊!” 朱慈烺看着他,又笑了。 指尖轻轻敲了敲御座扶手,慢悠悠开口: “安民心?” “孤看是安你们的心吧。”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穿: “劝孤登基,等大赦天下,江南的隐田就能接着瞒,贪的赃银就能接着揣,之前的烂账一笔勾销。” “算盘打得挺响。” 一句话。 遮羞布撕得稀碎。 首辅的脸“唰”地白了。 白得像张纸,半分血色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喊“臣等绝无此意”,可对上太子那双冰碴子似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辩无可辩。 人家把底都摸透了。 前排的阁老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 第一回合,输得干脆。 可就这么认栽,他们不甘心。 真让太子放开手脚清田查账,在场的没几个能全身而退。 “殿下!” 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往前跪爬半步,梗着脖子开了口,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颤音, “就算臣等有私心,可这天下州县上千,税粮、刑名、民政,哪一样离了六部各司能行?” “您要清田,要查账,总得靠州县官去办,总得靠六部去统筹!真把满朝文武逼急了,六部停摆,地方乱套,到时候税收不上来,民怨炸了锅,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这话一出。 文臣们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治天下不比打仗,急不得啊!” “六部层层衔接,牵一发而动全身,真乱了套,受苦的还是百姓!” 七嘴八舌,声音叠在一起。 说是劝谏,实则抱团施压。 潜台词就一个:离了我们,你玩不转。 他们心里笃定得很。 打仗靠武将,治国靠文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太子再疯,总不能凭空变出一群能管事的官来吧? 总不能推翻科举选官的祖制吧? 武勋队列里,张世泽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够阴的。 等于拿整个大明的政务当筹码绑架太子。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御座,心里也有点打鼓。 朱慈烺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底下一群面露“你不得不服”的文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群臣要挟(第2/2页) 忽然笑了一声。 “离了你们,天下就转不动了?”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股刺骨的嘲讽, “合着大明两百多年,养的都是一群只会贪钱、不会办事的废物?” “还是说,你们觉得,除了你们,孤就没人可用了?” 这话一出。 殿里先是一静。 随即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语气里藏着笃定: “六部主事、州县正官,哪一个不是科考出身,熬了多少年资历才上来的……” “总不能随便找些人就能管地方吧……”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当官就得走科举正途,这是铁律。 太子就算再横,也不可能破了这个规矩。 首辅也像是稳住了神,抬头道: “殿下,政务之事非同儿戏,钱粮刑名皆有章法,非熟手不能胜任。若是随意用人,只会越管越乱啊。” 他没提科举两个字,却句句都在说:不是我们这套出身的人,干不了这活。 打心底里,他们就不觉得太子能找出替代他们的人。 更不觉得,他敢动科举选官的根基。 朱慈烺看着他这幅“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却看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章法?” 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 “孤今天就告诉你们。” “以前的章法,是你们定的。” “从今天起,大明的章法,孤说了算。” 话音刚落。 他抬了抬手。 殿外立刻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 咚。咚。咚。 沉重的步伐声由远及近,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奉天殿正门,被缓缓推开。 晨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排重甲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殿内。 黑沉沉的山文甲,雪亮的陌刀。 面甲遮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们沿着殿壁站定,刚好把满殿文武围在中间。 寒气顺着甲胄往外冒。 殿内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好几度。 刚才还小声嘀咕的官员,瞬间闭了嘴。 有胆小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奉天殿上从来没有甲士列阵的先例。 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们—— 章法? 刀就是章法。 首辅闭了闭眼,脸上血色尽褪。 可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甲士能镇住人,镇不住政务。 没人能办事,终究是白搭。 你总不能让这些当兵的去查账吧? 就在这时。 沈炼跨步走了进来,甲叶相撞,发出一声清响。 他抱拳躬身,声线平稳,却字字清晰传遍大殿: “禀殿下。” “从各地选调的五十名钱粮吏员,已在殿外候命。” “这些人均熟稔田亩税赋、刑名账册,办事干练,忠心可靠。” “臣已拟定,全数入六部、都察院任监国府专差,专司清丈天下田亩、核查历年税粮亏空。” “江南各州府的隐田名册、亏空底档,也已全部备妥。” 第135章 查!只要贪墨一两银子,剥皮实 第135章查!只要贪墨一两银子,剥皮实草,株连九族 话音落下。 殿里死一般的静。 几秒后。 “不可能!” 户部侍郎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五十人?钱粮账册盘根错节,没有十年资历根本摸不透!他们凭什么——” 话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炸在御台之上。 朱慈烺一掌狠狠拍在扶手上,案上的青瓷茶盏直接震飞出去,“哗啦”砸在金砖上,碎瓷溅得满地都是。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溅到前排官员的官袍上,没人敢躲,连哆嗦都不敢打一个。 满殿的吵嚷,瞬间掐断在喉咙里。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朱慈烺站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案边,带着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煞气,居高临下地睨着底下的人。 他没喊,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往每个人骨头缝里钻: “继续喊。 怎么不喊了? 刚才不是一个个嗓门挺大吗?” 没人敢应声。 文官们低着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不是崇祯皇帝那样能跟你辩道理、讲祖制的帝王。 这是个提着刀从山海关杀回来的太子。 跟他讲规矩,等于找死。 可事到临头,退无可退。 动科举就是刨他们的根,今天退了,以后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首辅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跪了半步,把姿态压到最低,话里却还藏着筹码: “殿下息怒。臣等也是为国着想。 只要殿下收回成命,恪守科举祖制,不让私授吏员插手六部政务,臣等敢以满朝文武、天下士子作保—— 后世史书必书殿下为大明中兴圣主!过往种种,臣等一概不议!江南士绅也定会全力筹措粮饷,绝无二心!” 话说完。 底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附和。 “首辅说的是……殿下乃天命所归,何必坏了身后名声……” “循祖制而行,臣等愿肝脑涂地……”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因为御台上的朱慈烺,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嗤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笑到最后,他猛地收声,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圣主?名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御台边缘,指着底下的人,字字咬得狠戾: “你们也配跟孤谈名声?! 三饷加派,逼得百姓卖儿卖女,天下人骂的是谁?是我朱家皇帝! 可银子呢?全他妈进了你们的腰包! 建奴打到通州,流寇围了潼关,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你们一个个哭穷喊冤,转头就在江南置地买宅、三妻四妾! 天下的骂名,我朱家担着。 真金白银,你们揣着。 现在跟孤谈祖制,谈名声? 你们也配?!” 一番怒骂,像惊雷炸在大殿里。 首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辩不出来。 遮羞布被撕得稀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殿下!臣不服!” 队伍里,一个年轻御史猛地抬头,红着脖子梗着嗓子喊,“臣两袖清风,从未贪墨半分!殿下怎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如此行事,与暴君何异!就不怕寒了天下忠臣的心吗!” 他喊得声嘶力竭,胸膛剧烈起伏。 不少文官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光—— 对!拿忠臣大义压他! 他就算再横,总不能堵了全天下言官的嘴! 朱慈烺的目光扫过去,落在那御史身上。 他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忠臣? 你是不是忠臣,孤说了不算。 锦衣卫的刑具,说了算。” 他抬了抬手,声音冷得发颤,每个字都像蘸着血: “沈炼!” “臣在!” 沈炼跨步上前,甲叶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把这位钟御史拖下去,严刑拷打。 从他入仕那天查起,收了多少贿,瞒了多少田,睡了多少良家女子,一桩桩,一件件,给孤审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砸得人心尖发颤: “只要审出一两银子的赃款—— 剥皮实草,株连九族。” “殿下!臣冤枉!臣没有——” 钟御史瞬间面无人色,扯着嗓子尖叫。 可两个锦衣卫早已大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薅起来。 他还想喊,锦衣卫抬手就卸了他的下巴,“咔”的一声脆响,只剩呜呜的闷哼。 人被拖着往外走,金砖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吓得尿了裤子。 全程不过数息。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剥皮实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查!只要贪墨一两银子,剥皮实草,株连九族(第2/2页) 株连九族。 就因为顶了一句嘴,就因为喊了一声冤。 连审问的流程都懒得走,直接定下极刑,还只卡一两银子的门槛。 这已经不是不讲规矩了。 这是根本没把他们的命当回事。 前排几个刚才还跟着磕头死谏的御史,此刻死死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之前敢拿死谏说事,是算准了帝王怕背“杀谏官”的骂名,就算前面有几个例子,但那是极端触怒帝王,他们这个是正常劝谏,应该不会像前面那几位那么惨。 但是他们忘了。 眼前这位太子,根本不在乎骂名。 他是真敢杀。 不仅敢杀,还敢用最狠的法子杀,连你全家都一起埋。 右列的武勋队伍里,张世泽手心全是冷汗。 他早知道太子狠。 可没料到能狠到这个地步。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拖走就拖走,说剥皮就剥皮,连半点由头都懒得找。 这哪里是太子监国? 这分明是手握刀兵的活阎王,坐在金銮殿上! 成国公低着头,眼皮子狂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好当初捐粮捐得痛快。 不然今天这趟浑水,自己也得栽进去,锦衣卫牢狱的滋味真不好受,再也不想进去了。 朱慈烺看着底下一群噤若寒蝉的人,冷笑一声。 他抬手,指尖挨个点过文官队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怎么不喊了? 刚才不是喊祖制,喊国本,喊天下士子吗? 继续啊。”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你们心里那点算盘,孤门儿清。” 朱慈烺背着手,在御台上来回踱了两步,靴底踩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觉得孤离了你们,天下就转不动了? 觉得科举是你们的铁饭碗,孤碰不得? 觉得拿史书、拿士子一压,孤就得低头?”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众人,眼神里全是暴戾: “孤今天把话撂在这—— 科举,孤不废。 但科举,不是你们贪赃枉法的护身符,不是你们把持朝堂的铁帽子! 想当官,可以,好好考,好好干。 但想靠着功名就躺着捞钱、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不行!” “五十名吏员,今天必须进六部。 隐田,必须清。 亏空,必须补。 贪官,必须杀。” 他猛地一挥手,声浪震得殿梁都仿佛在颤: “谁不服,站出来。 孤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锦衣卫的刑具硬; 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孤的刀硬!” 话音落下。 殿外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锵——” 两排重甲步兵齐齐按刀,寒光顺着殿门涌进来,杀气瞬间漫了满殿。 没人敢站出来。 连头都不敢抬。 王克俭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刚才还要撞死明志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浑身抖得像筛糠。 朱慈烺冷冷瞥了他一眼。 “沈炼。” “臣在。” “这位王御史不是喜欢死谏,想博直臣的好名声吗?”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拖出去,午门外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想不通,就跪死在那。 孤成全他的忠臣名声。 他家里人,也一起陪他青史留名。” “喏!” 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王克俭拖了出去。 呜咽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奉天殿里,静得像座坟场。 首辅跪在最前面,浑身冰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他们赌太子不敢破祖制,赌太子在乎身后名。 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 人家直接掀了桌子,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重新定规矩。 朱慈烺扫过全场,见没人再敢吱声,嗤了一声。 “怎么都哑巴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他拂了拂袖摆,转身往殿后走,玄色披风扫过台阶,留下一句冷得刺骨的话,飘在大殿里: “记住了。 以前大明的规矩,是你们定的。 从今天起—— 孤的刀,就是规矩。” 脚步声渐渐远去。 重甲步兵紧随其后,整齐的步伐震得金砖微微发颤。 直到那股慑人的煞气彻底散了,殿里的人才敢慢慢喘气。 可没人敢起身。 也没人敢说话。 满地的碎瓷片,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尿骚味,都在提醒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天,真的变了。 第136章 最后的希望 第136章最后的希望 直到玄色披风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殿门后。 重甲兵的脚步声也远了。 奉天殿里才像解冻一般,响起此起彼伏的粗喘声。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金砖上。 冰凉的地砖贴着掌心,才敢信自己刚才捡回了一条命。 有人抖着手擦额头上的冷汗,官袍袖子湿了一大片。 满地碎瓷片泛着冷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气和尿骚味。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们—— 刚才那位太子,是真敢动刀。 首辅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膝盖跪得发麻,一张脸白得像纸,眼底却翻着不甘的狠意。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咬着牙,声音哑得厉害。 “五十个人进了六部,以后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吗? 科举的根基一松,江南士绅那边,咱们怎么交代? 百年的规矩,总不能毁在咱们手里。” “那还能怎么办?” 户部侍郎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太子根本油盐不进!刀都架脖子上了,咱们说什么有用? 他连史书骂名都不在乎,还能在乎什么?” “他不在乎,陛下在乎。” 首辅猛地抬眼,眼里迸出最后一点光。 “咱们去乾清宫!找陛下!”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有人迟疑着摇头: “陛下……陛下能管得住太子吗? 现在京营、锦衣卫、神武军,全在太子手里握着。 陛下就算下旨,太子要是不听……”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是啊。 崇祯皇帝是什么性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优柔寡断,极好面子,被他们拿捏了十几年。 可太子不一样。 那是个拎着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真要是父子翻脸,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管不管得住,总得试试。” 首辅咬着牙,把话说得透亮。 “太子再横,也是臣子,是儿子。 咱们就跟陛下讲孝道,讲祖宗法度,讲天下士子的人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最后的希望(第2/2页) 陛下最看重身后名,最怕史书上写他‘教子无方、纵容太子毁弃祖制’。 咱们把话撂在这—— 他要是不管,江南士林寒了心,天下读书人都会骂他是昏君。 这大明的江山,也坐不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是咱们最后一步棋。 赌赢了,还有转圜的余地。 赌输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太子不怕暴君的骂名,我就不信,陛下也不怕。” 一番话,把所有人心里那点将熄的火,又撩拨了起来。 对啊。 太子可以疯,可以不在乎名声。 可崇祯不行。 他是皇帝,是君父。 他得守孝道,得遵祖制,得在乎青史留名。 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走!去乾清宫!” “请陛下主持公道!” “请陛下以祖宗江山为重,约束太子!” 一群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绳。 顾不上整理官袍,顾不上擦脸上的汗和血。 乌泱泱就往殿外涌。 首辅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像是抱着赴死的决心。 右列的武勋们没动。 站在原地看着文官们浩浩荡荡的背影,面面相觑。 “还真敢去啊。” 成国公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 “就不怕太子连他们闯宫的罪一起算?” “死马当活马医呗。” 定国公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换了是咱们,到这份上,也得去碰碰运气。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根被刨了。” 张世泽眉头紧锁,盯着远处的宫道。 “走,咱们也去看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句: “别出头,就站远看着。 记住,今天不管出什么事,咱们都别沾边。” 一群勋贵点点头,慢悠悠跟在后面。 脚步都放得很轻。 第137章 崇祯的气急败坏 第137章崇祯的气急败坏 一行人出了奉天殿,顺着宫道往乾清宫走。 还没到宫门,远远就看见了。 黑压压一片甲士。 沿着宫墙站得整整齐齐。 清一色的神武军。 手里长矛斜指地面。 寒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带队的百户站在台阶下。 看见百官过来,往前跨了一步。 抬手就拦住了去路。 “站住。” 百户声音不大,却带着兵戈的冷硬。 “太子殿下有令。 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养歇息。 任何人等,不得擅入乾清宫。” “放肆!” 首辅往前一步,气得胡子都抖了。 “我们是朝廷命官,有军国大事求见陛下! 你一个小小百户,也敢拦我们的驾? 太子殿下这是要软禁陛下吗! 就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他喊得声色俱厉。 心里却在打鼓。 他知道,这话唬不住一个当兵的。 他是喊给宫里面听的。 喊给崇祯皇帝听的。 “末将只听太子令。” 百户面无表情,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身后的士兵齐齐往前半步。 长矛微微抬起。 枪尖的寒光,齐刷刷对准了台阶下的百官。 杀气瞬间漫了过来。 文官们脚步一顿。 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人怀疑这些兵敢不敢动手。 太子连奉天殿都能开进甲士,还有什么不敢的? “跪!” 首辅咬咬牙。 “扑通”一声跪在了汉白玉台阶下。 “咱们就在这跪! 跪到陛下出来见我们为止!” 他一带头。 上百名文官呼啦啦全跪了下去。 官袍铺了一地,像黑压压的一片乌云。 “请陛下出宫主持大局!” “请陛下以祖宗法度为重,约束太子!” “科举取士千年祖制,不可废啊陛下!” “请陛下念及天下士子之心,收回成命!” 一声接一声。 一浪高过一浪。 顺着宫墙传进去,飘得很远。 有人喊得声嘶力竭。 有人哭得涕泪横流。 有人额头旧伤又渗出血来。 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不是在求崇祯。 是在绑架崇祯。 用孝道,用祖制,用千古名声。 把崇祯架在圣君的架子上烤。 你要是不管。 你就是昏君,就是教子无方,就是毁了大明根基的罪人。 史书上,你逃不掉。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们破罐子破摔的最后一赌。 乾清宫暖阁里。 崇祯站在窗边。 背着手,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请愿声。 指节攥得发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窗外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王承恩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偷偷抬眼去看皇帝的脸色。 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听得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崇祯的气急败坏(第2/2页) 外面这群人,哪里是来求公道的。 是来逼宫的。 拿名声逼陛下,拿孝道逼太子。 打的一手好算盘。 “砰!” 一声闷响。 崇祯猛地一掌拍在窗沿上。 案上的茶盏震得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明黄的桌布。 “混账!” 他压低声音怒骂,嗓子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一群混账东西!” 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套。 拿祖制压人,拿清议绑人,拿史书名声吓唬人。 从前建奴入关,国库空得跑老鼠。 朕让他们捐饷助军。 一个个哭天抢地,说家里清贫。 几十两、几百两银子拿出来糊弄朕。 转头太子带兵政变,再把刀架在脖子上。 一抄家。 几千万两白银、几百万石粮食,从他们家里抄出来! 良田美宅、奴仆成群,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一群寡廉鲜耻的东西!” 崇祯咬着牙,眼底翻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戾气。 “从前逼着朕加三饷,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骂名全让朕担着,银子全让他们揣着。 现在太子动了他们的蛋糕,一个个跑过来喊祖制、喊圣君了。 朕要做圣君的时候,他们怎么不给朕机会!”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半步。 弓着腰,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陛下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这帮文臣是什么德行,您心里最清楚。 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他偷瞄了一眼崇祯的脸色,又小心翼翼补了句。 “不过话说回来…… 殿下这一手,也真是给陛下出了一口恶气。 您在位这些年,这帮人什么时候这么安分过? 也就殿下,能治得住他们。” 崇祯冷笑一声。 转过身来。 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色,更多的却是别扭。 “治得住? 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 昨日宫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朕拍桌子。 调兵围宫、私授吏员,哪一样跟朕商量过? 他眼里,还有这大明朝的皇帝吗!” 话是这么说。 语气里的火气,却莫名消了几分。 王承恩看得真切,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捋。 姿态放得更低。 “哎哟陛下,殿下那是年轻气盛,性子急了点。 可他心里,绝对是向着您,向着大明的。 您想啊,他冒着九死一生打回来,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替您收拾这烂摊子,替您守这朱家江山?” 他躬着身,一句句往崇祯心坎上说。 “从前这帮文臣,一个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您指手画脚。 表面跪着,实则拿祖制拿捏您。 现在呢? 被殿下拿刀架着,乖乖跑来求您做主。 这满朝文武,也就殿下有这个本事,能让他们低下高傲的脑袋。” “说穿了,这都是陛下教子有方啊。 虎父无犬子,殿下越厉害,越说明陛下圣明。” 第138章 从希望到绝望 第138章从希望到绝望 崇祯抿着嘴,没说话。 脸上的神色却变幻不定。 有被儿子顶撞的憋屈。 有皇权旁落的酸涩。 可更多的,是一股压不住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是啊。 从前他们跪朕,是逼朕。 逼朕加税,逼朕杀人,逼朕下罪己诏。 现在他们跪朕,是求朕。 求朕救他们,求朕护着他们的富贵。 风水轮流转。 也该轮到他们低头了。 “说得好听。” 崇祯嗤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 他重新走到窗边。 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从前他们跪着,是站在道义制高点上,逼朕听他们的。 现在跪着,是走投无路,求朕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不是嘛。” 王承恩连忙陪笑。 “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 也就殿下的刀子,能让他们说实话、懂规矩。 说句奴才不该说的话,您憋了十几年的气,殿下这一下,全给您出了。 这是好事啊陛下。” 崇祯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请愿声还在一声接一声飘进来。 从前听着刺耳。 现在听着,竟莫名觉得顺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别扭和酸涩,慢慢被快意压了下去。 太子再横,也是他儿子。 太子再跋扈,也是为了大明江山。 总比这满朝蛀虫,天天拿着仁义道德祸国殃民强。 “你出去传朕的口谕。” 崇祯背着手,语气平淡下来。 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就说朕抱恙在身,无力处理朝政。 太子监国以来,潼关破贼、通州退敌、收复山海关,挽社稷于危亡,功在社稷。” “朝中大小事务,悉听太子处分。 凡清田、查账、整饬吏治诸事,任凭太子决断,任何人不得阻挠。”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千秋功过,朕一力承担。 再有聚众跪门、惊扰宫闱者,以谋乱论处,交锦衣卫与太子一并处置。” “奴才遵旨。” 王承恩躬身应下。 刚要退出去,又被崇祯叫住。 “等等。” 崇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等你宣完旨,朕再说一句话。 就让他们听听。 也让他们知道,这紫禁城,到底谁说了算。” 王承恩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只剩崇祯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很久。 皇权旁落的酸涩。 父子争执的芥蒂。 不是没有。 可比起被文官拿捏十七年的憋屈。 比起大明江山烂在这群蛀虫手里的恐惧。 这点酸涩,算得了什么。 骂名就骂名吧。 昏君就昏君吧。 至少这一次。 不是他被逼着低头。 是他儿子,替他把这帮人踩在了脚下。 江山还是朱家的江山。 只是这坐江山的法子。 怕是要彻底变了。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承恩弓着腰,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刹那间。 所有的哭喊、嘶吼,齐齐停住。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王承恩身上。 每个人的眼里,都迸出了光。 来了! 陛下终于肯回话了! 他们赌对了! 陛下到底是看重名声的,到底是怕担教子无方的骂名! 首辅撑着发软的膝盖,猛地挺直了腰杆。 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成了。 这最后一赌,成了。 后排的年轻御史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互相交换着眼色,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陛下肯出面,太子再横,也得听父皇的话。 他们的官位,他们的科举根基,他们的家族富贵,都保住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王承恩宣旨。 等着那句“召太子入宫训诫、收回成命”的圣旨。 王承恩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扫了底下一圈。 目光掠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没半分波澜。 他清了清嗓子。 尖细的嗓音顺着风飘下来,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口谕。” “朕抱恙在身,精力不济,无力处理朝政。 太子监国以来,潼关破贼、通州退敌、收复山海关,挽社稷于危亡,功在社稷。” “朝中大小事务,悉听太子处分。 凡清田、查账、整饬吏治诸事,任凭太子决断,任何人不得阻挠。” “千秋功过,朕一力承担。 再有聚众跪门、惊扰宫闱者,以谋乱论处,交锦衣卫与太子一并处置。” 话说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从希望到绝望(第2/2页) 王承恩微微躬身。 “诸位大人,请回吧。” 话音落下。 宫门前死一般的静。 风卷过官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没人动。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刚才那番话。 陛下……说什么? 悉听太子处分? 千秋功过,他一力承担? 这不是护着太子吗?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 太子做的一切,朕都认了! 你们拿名声要挟,没用! “不可能!” 一个御史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下不可能这么说!一定是你假传圣旨!” “对!一定是你矫诏!”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当面跟陛下说!” 有人带头,场面瞬间炸了锅。 哭的、喊的、嘶吼的,乱成一团。 刚才眼里的光,全变成了惊恐和不敢置信。 从云端跌进泥沼,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 “陛下!您不能这样啊!” 户部侍郎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科举是国本啊!您怎么能任由太子胡来!您就不怕后世史书骂您吗!” “骂朕?” 宫门里,忽然飘出一句淡淡的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讥诮。 是崇祯的声音。 “朕在位十七年,挨的骂还少吗? 多这一句,少这一句,又能如何?” “你们拿着史书、拿着清议,逼了朕十七年。 从前朕叫捐饷的时候,个个哭穷,几十两银子打发朕。 现在太子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几千万两家底都抄出来了。” “现在,也该换换规矩了。” 话音落。 宫门“哐当”一声,重新合上。 严丝合缝,再没半分动静。 这一下。 所有人都哑了。 连哭喊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真的。 是陛下亲口说的。 陛下不仅不管。 还明明白白站在了太子那边。 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名声武器,连史书骂名的要挟,陛下都接下了。 彻彻底底,接下了。 连当初捐饷糊弄的旧账,都当众掀了出来。 首辅跪在最前面。 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脸上那点喜色,早就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死灰一样的白。 他赌上了一切。 赌陛下怕骂名,赌陛下重祖制。 结果,陛下连脸都掀了,直接站在了太子那边。 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他身子晃了晃。 一口气没上来。 两眼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首辅大人!” 旁边的官员赶紧去扶。 手忙脚乱,乱成一团。 可更多的人,只是呆呆跪在原地。 面如死灰。 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有人捂着脸,压抑地呜咽出声。 不是委屈。 是怕。 是彻骨的绝望。 连陛下都护不住他们了。 连祖制、名声、孝道,都不好使了。 以后这朝堂,就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 他们这些靠着科举吃饭、靠着规矩捞钱的人。 好日子,到头了。 风卷过宫道。 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没人起身。 也没人再喊了。 喊破喉咙也没用。 乾清宫的大门,紧紧闭着。 像他们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彻底关上了。 不远处的宫墙拐角。 张世泽一群人站着。 远远看着这一幕。 没人说话。 “嘶……” 成国公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这是……彻底站太子那边了? 连当年捐饷的旧账都翻出来了。 这是憋了多大的气啊。” 定国公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又带着点幸灾乐祸。 “换你你不气? 当初咱们好歹还捐了些粮食。 这群文臣,一个个喊着清廉,结果家里藏着几千万两。 陛下被他们糊弄了十几年,能不恨?” “活该。” 他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 “天天拿祖制拿名声压人,现在踢到铁板了吧。 连陛下都不帮他们,我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 张世泽没应声。 只看着乾清宫的方向。 眼神复杂。 他知道。 从今天起。 大明朝堂的天,彻底变了。 以后的规矩。 姓朱。 是太子殿下的朱。 是刀兵说了算的朱。 第139章 垂死挣扎 第139章垂死挣扎 乾清宫跪门散了。 众官没敢回府,灰头土脸一窝蜂扎进午门外的朝房。 门闩刚咔嗒一声落锁,压抑了半天的怒火和恐慌,瞬间炸了锅。 户部侍郎周显抬手就把官窑茶碗掼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 碎瓷溅得满地都是,褐色的茶水洇黑了青砖缝,像摊开的血印。 “昏君!父子俩都是昏君!”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千年科举国本,说破就破! 我们十年寒窗、熬秃了头才爬到今天,他一句话,就往六部塞泥腿子! 这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骂有个屁用!” 工部郎中张淮猛地拍桌,案上的茶盏跳得哐当响, “你没看见奉天殿上的阵仗? 钟御史就顶了一句,直接拖出去拷打! 殿下放了话,一两银子就剥皮实草、株连九族! 真要是查到咱们头上,你我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屋里瞬间静了半截。 只剩此起彼伏的粗喘声。 所有人都想起了奉天殿上那幕—— 锦衣卫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走,太子坐在御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个真敢杀人的主。 是个连史书骂名都不在乎的暴君。 真惹急了他,有没有证据根本不重要。 他说你贪了,你就是贪了。 他要灭你九族,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有人腿一软,顺着墙根滑下去半截。 有人牙齿打颤,咯咯作响,自己都没察觉。 “那……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工科给事中颤着声开口,官袍袖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实在不行……我们集体辞官! 六部堂官全走了,各司主事空一半,我看他找谁办事! 天下州县上千,总不能让他的兵去管民政吧!” “蠢货!” 首辅猛地一拍扶手,厉声打断,气得胡子都歪了, “辞官?正好给他的人腾位子! 他巴不得我们全走了,好把六部从上到下换成他的私党! 到时候没了我们掣肘,他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你以为你辞了官能善终? 做梦!” 屋里又乱成一团。 “那上疏死谏!我们联名上疏!把事情闹到天下人面前!” 礼部侍郎红着脖子喊,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 “让全天下读书人都看看,他太子是怎么毁弃祖制、任用私人的!” “死谏?” 首辅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去, “你以为他怕这个? 王克俭现在还在午门外跪着,人都快死了,他眨过一下眼吗? 你上疏? 正好给了他借口,说你造谣惑众、离间皇家父子,直接抄家下狱! 你想死自己去,别拉着我们全家垫背!”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吵来吵去,硬刚是死,辞官是死,上疏还是死。 全是死路。 朝房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有人捂着脸,压抑地呜咽出声。 有人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首辅坐在最上首,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他指尖死死攥着象牙笏板,边缘硌得手心生疼,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等底下吵得嗓子都哑了,他才重重咳嗽一声。 “都闭嘴!听我说。”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硬刚是死,退让也是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垂死挣扎(第2/2页) 唯一的活路,就是来软的,跟他拖。” 首辅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传令下去,六部各司连夜动手。 挂账虚出、挪移补缺、底册霉烂,三套手段全给我用满。 白条做真,空仓做实,原始底册该泡水泡水,该霉烂霉烂。 能瞒就瞒,能拖就拖。 他的人不是厉害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原始凭证,他们对着一堆清本能查出什么花来!” “可……可万一真被他们查出破绽呢?” 周显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飘, “太子那性子,不讲道理的…… 真要是抓住点把柄,那就是灭门啊……” “破绽?” 首辅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真到瞒不住的那天,自然还有别的法子。 京城这点账,只是皮毛。 真正的根基,在江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你们今晚就传密信去江南。 告诉各州府官员、各大姓士绅—— 太子要废科举、拔士根,以后读书人再无出头之日,江南的田产赋税他也要全收回去。 让他们把今年的漕粮、盐税、秋税全扣下来,一粒米、一两银子都别往京城送。 再让他们暗中接济陕西、河南的流寇,送粮食、送兵器、送铁甲。 流寇闹得越大,北边建奴越不安分,他的江山就越坐不稳。” 这话一出,满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冷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窜。 “首辅!这、这可是通匪啊!” 张淮声音都劈叉了, “要是被查出来,那可是谋逆大罪! 要株连九族的!” “株连九族?” 首辅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袍袖扫过案面,茶盏哐当摔在地上, “现在不这么干,我们就不会株连九族了? 太子的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你们还讲什么规矩道义?” 他指着众人,字字诛心: “你们想想! 你们的田产在江南,钱庄在江南,族人老小在江南! 真让太子查下去,抄家灭族是早晚的事! 流寇闹得凶,他就得倚仗我们筹措粮饷; 江南断了税,他就得求着我们跟士绅谈。 到时候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拼一把,还有活路。 不拼,就只能等着被他一个个剥皮实草!” 屋里死一般的静。 众人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破罐子破摔的狠意。 是啊。 都到九族消消乐的地步了,还讲什么臣子本分。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富贵,流寇闹得再凶,百姓死得再多,又算得了什么。 “首辅说得对!跟他干了!” 周显第一个拍桌,脸上狠色压过了恐慌, “做账的事我来安排,保证他们查不出半个子的差错。 江南那边我有门生故旧,今晚就传密信!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也赞同!” “对,拖到他撑不住为止!” 众人纷纷附和。 刚才的惊慌失措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阴狠。 他们不信几十个无功名的泥腿子,能撬开六部经营了上百年的铁账。 更不信太子一手遮天,能摆平天下乱局。 散场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稳了许多。 只是没人留意,朝房的屋檐阴影里,一个身着便服的锦衣卫暗桩,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巷尾的暗影里。 第140章 刀即是理 第140章刀即是理 监国府内,烛火通明。 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在墙面上晃了晃。 朱慈烺坐在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节奏不快,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沈炼垂手立在阶下,把朝房里的每一句对话,原原本本禀了个遍。 从摔茶碗骂街,到商议做账瞒报,再到串联江南、接济流寇的阴招,一字不落。 说完,屋里静了几秒。 随即响起一声低笑。 朱慈烺笑了,笑声不大,却裹着刺骨的讥诮。 “好,真是好得很。 一个个算盘打得震天响。 拿天下百姓当筹码,拿流寇当刀子。 为了兜里那点银子,连江山都敢往外送。”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 手指拂过冰冷的雁翎刀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孤还以为他们憋了半天,能想出什么高招。 翻来覆去,还是做账、扣税、通匪这老三样。 无耻是够无耻,就是没半点新意。” “殿下。” 沈炼躬身开口,眉头微蹙, “这帮人已经狗急跳墙了。 江南那边要是真扣了漕粮盐税,再接济流寇,怕是会给北边防线添乱。 要不要属下先派人去江南压一压?” “压?为什么要压?” 朱慈烺回头,嘴角勾着一抹冷峭的笑, “他们不动,孤怎么有理由下江南? 怎么有理由抄了江南士绅的老巢? 让他们闹。 闹得越凶,日后清算的时候,罪名就越足。” 沈炼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殿下英明。” 他心里却暗自凛然。 这位殿下,哪里是只会动刀的莽夫。 这帮文官的心思,全被他攥得死死的。 连对方要出什么招,都提前算好了,就等着往里钻。 这份城府,配上手里的刀兵,才是最可怕的。 “你是不是觉得,孤派五十个人去查账,就是靠他们找证据?” 朱慈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炼身上。 沈炼身子微僵,如实回道: “属下……原以为是要凭账册定罪。” “错了。” 朱慈烺抬手,唰的一声抽出佩刀。 寒光一闪,映得他眉眼冷冽。 烛火落在刀身上,漾开一片血红的光。 “证据这东西,有最好,没有也没关系。 孤手里有兵,有刀。 我说他们贪了,他们就是贪了。 孤要灭他们的族,他们就活不成。”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可话里的狠戾,让沈炼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待在锦衣卫多年,见惯了诏狱酷刑、抄家灭族。 可像太子这样,把株连九族说得如同家常便饭的上位者,他还是第一次见。 偏生对方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说得出,就做得到。 “走查账的流程,是给他们脸面。 是让天下人看看,孤不是滥杀无辜的暴君。 是他们自己贪赃枉法,罪有应得。” 朱慈烺手腕一转,刀身稳稳插回刀鞘, “可他们要是给脸不要脸,敢烧账册、敢串供、敢搞小动作。 那孤也不介意撕破脸皮。 直接派兵抄家,严刑拷打。 按谋逆论处,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孤的刀硬。” “喏!” 沈炼躬身抱拳,声音铿锵。 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彻底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刀即是理(第2/2页) 跟着这样的主子,不用讲什么官场情面,不用瞻前顾后。 刀指到哪,杀到哪就是了。 “部署调整一下。” 朱慈烺走回案前,拿起五支鎏金令箭, “五十名稽查官分五队,每队配两百锦衣卫,共一千人。 辰时准时开进六部。 漕运回执、盐引存根、鱼鳞底册,全部带齐。 他们不是喜欢做假账吗? 就让他们做。 孤的人,只认原始凭证,不认他们誊抄的清本。” 他顿了顿,指尖在令箭上轻轻一敲。 “各部架阁库,派重兵把守。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谁敢靠近,直接拿下。 敢纵火毁证的,不用审。 当场格杀,家眷按同谋处理,株连三族。” “喏!” 沈炼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五支令箭。 沉甸甸的,像压着几百条人命。 “还有。” 朱慈烺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江南”二字上, “暗线继续盯着,谁扣税、谁通匪、谁串联士绅,一一记在名册上。 京城这点烂账,只是开胃菜。 等这边收拾完了,孤亲自带兵南下。 江南士绅瞒了几十年的田产、欠了几十年的税, 孤要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帮人以为躲在江南就安全了。 以为扣税、通匪就能逼他低头。 简直可笑。 他手里有兵,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军械。 别说几个流寇,就算建奴全来了,他也照打不误。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江南这颗烂了几十年的毒疮,彻底剜掉。 沈炼领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朱慈烺一人。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敲。 明天。 就是六部旧秩序崩塌的开始。 也是这帮蛀虫,还债的开始。 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裹着京城的街道,凉丝丝的。 早点铺刚掀开蒸笼,白气袅袅往上飘,混着面香散开。 挑货郎担着担子晃悠,拨浪鼓咚咚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忽然,地面微微震了起来。 像是有闷雷从街尽头滚过来。 “咚——咚——咚——” 整齐的铁靴踏在青石板上,连成一片厚重的闷响。 震得街边铺面的门板都嗡嗡发颤。 街上的人纷纷抬头。 就看见街尽头涌过来一道黑色的铁流。 一千名锦衣卫,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 甲叶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队伍分成五列,浩浩荡荡往前开。 每队最前面,走着几名身着青布直裰的稽查官,手里捧着封死的卷宗。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叶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晨雾被铁流冲开,又在身后缓缓合上。 街边瞬间静了。 挑担子的货郎停了脚,担子滑到肩头都没察觉; 卖早点的伙计忘了掀蒸笼,白气糊了满脸; 连街边追闹的孩童,都被大人一把拽回怀里,死死捂住了嘴。 “我的娘哎……这是多少人啊?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压低声音,咂舌不已。 “看方向……是奔六部去的?” “还用说?肯定是太子殿下要查账了!” 第141章 坏了,是个懂行的 第141章坏了,是个懂行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什么说法都有。 有攥着菜篮子的老汉啐了一口:“早该查查这帮贪官了!前几年加三饷,百姓卖儿卖女,他们倒好,宅子一座接一座地置!” 也有穿长衫的秀才摇着头叹气:“嗨,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过往钦差来查账,哪个不是吃几顿酒、拿点冰敬就走了?官官相护,做做样子罢了。” “这次可不一样!”旁边有人立马接话,伸手指着队伍,“你看见多少兵没?上次抄勋贵家,就是这个阵仗!太子殿下那是来真的!” 没人敢大声说,都踮着脚往队伍尽头望。 有那胆大的闲汉,偷偷摸摸跟在队伍尾巴上,想凑到六部衙门前看个热闹。 铁流一路碾过青石板路,直奔六部衙门。 所过之处,商铺纷纷掩了半扇门,只留条缝往外瞅。 刀枪晃眼,杀气逼人。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走形式的。 户部衙门里,一个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门槛都差点绊倒,扑到值房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不好了大人!来了……来了好多兵!都堵到衙门口了!” 户部右侍郎周显正坐在值房里,端着官窑茶盏,正慢悠悠撇着浮沫。 听见这话,眉头猛地一皱,“啪”地把茶盏往案上一敦,茶水溅出半盏。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成何体统!” 他昨晚熬了半宿,盯着底下人把账册誊抄完毕,挂账虚出、挪移补缺、烂底册三套手段都安排得严丝合缝,心里本就有底。 可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甲叶碰撞声,密得像雨点似的,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沉。 他攥着茶盏站起身,走到堂檐下,眯着眼往街上一望。 只一眼,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黑压压的锦衣卫,站得笔管条直,刀出鞘半截,寒光晃得人眼晕。 领头的是个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人,面无表情,手里捧着黑木匣子,身后的队伍直抵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周显心猛地往下一沉,像坠了块铅。 这么大阵仗。 这哪里是查账的。 这是抄家的架势啊!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得发白,强压下心里的慌。 怕什么。 账都做平了,原始底册也泡了水晾在库房角落,霉得字迹都花了。 就算他再横,总不能对着一堆烂纸查账吧。 “整肃衣冠,随我出去迎。” 周显把茶盏往旁边一丢,捋了捋官袍胸前的补子,迈步走下台阶。 户部主事张文渊赶紧跟在身后,脸上硬挤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到了衙门口,周显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皮笑肉不笑。 “尊驾是哪衙门的?奉旨查账,怎么不差人提前通传一声?我也好安排人迎候。” 陆言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礼。 左手拇指一挑,腰牌唰地露出来。 鎏金的“监国府”三个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监国府稽查主事陆言,奉太子令,核查户部钱粮账目。” 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话音刚落,身后的锦衣卫齐齐往前半步,甲叶相撞,“锵”的一声脆响。 杀气瞬间漫了过来。 周显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监国府。 果然是太子的私党。 他心里暗自啐了一口。 什么稽查主事,听都没听过的名号。 怕是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吧? 太子随便从哪扒拉出来的泥腿子,也敢来户部撒野。 心里鄙夷得快溢出来,面上却更热情了。 “原来是陆大人,久仰久仰。” 他侧身伸手,做了个十足的请的手势, “快请进快请进。 堂上备了上好的龙井,还有刚蒸的蟹粉酥,大人先垫垫肚子。 账册都备齐了,全在西厢房架上,大人慢慢看,只管查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坏了,是个懂行的(第2/2页) 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潜台词却明明白白: 账就在那,你个外行,慢慢看去。 看出毛病算你本事。 陆言没动。 也没接他的话茬。 目光扫过他的脸,平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点心茶就不必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半点波澜, “按《大明会典·户部稽核则例》,钱粮核计以原始凭证为准:漕运总督府回执、两淮盐运司盐引存根、各州县纳粮鱼鳞册底单,三者对勘。 清本只做参照,不做核计依据。” “麻烦周侍郎,把近三年的原始底册都取出来。 还有各京仓的库丁名册、逐月值夜记录,也一并调来。” 话说完。 周显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冻在了脸上。 他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 懂行的! 这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 他连《大明会典》的细则都拎得清清楚楚! 张文渊站在后面,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本来以为来个愣头青,随便拿清本糊弄糊弄就完事了。 结果人家张口就奔着原始底册去! 这是直接往他们命门捅啊! 周显稳了稳神,赶紧干笑两声,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拳,指甲都嵌进肉里。 “陆大人倒是精通规章,真是年轻有为。 不过这原始底册啊,年头久了,库房又潮,前些日子连下了半个月雨,都霉得差不多了,字迹都模糊不清。 我们也是怕耽误事,才连夜誊了清本,看着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陆言的脸色。 这话向来百试百灵。 底册霉烂,天公不作美,你能怎么办? 总不能治天的罪吧。 陆言听完,淡淡一笑。 那笑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霉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钉进周显的眼睛, “洪武二十六年定例,钱粮原始底册,专设架阁库封存,离地三尺,樟木做架,防蛀防潮,每岁仲秋晾晒一次。 户部年年盘查,奏报都是‘册籍完好,无有霉烂’。 怎么太子一来查,就突然霉了?” 他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块砖,结结实实拍在周显脸上。 “还是说——” 陆言微微偏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卷宗, “户部年年盘查,都是欺瞒圣上?” “这……这……” 周显脸色瞬间一白,从脸颊白到耳根。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浸透了官袍,凉飕飕地贴在背上。 他没想到,这人连洪武旧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每年盘查的旧例都拎出来说! 这根本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外行。 这是踩着他们的套路,精准打过来的! 旁边的张文渊早就慌了神,眼神飘来飘去,下意识就往库房方向瞅。 陆言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嘴角的讥诮又深了几分。 “周侍郎要是不方便,那就让我的人陪你去取。” 他侧了侧身。 身后两个锦衣卫立马跨步上前,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架阁库在哪,劳烦带路。” 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周显脚底下猛地一软,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看着锦衣卫腰上的绣春刀,看着陆言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一关,怕是混不过去了。 太子这哪里是派人来查账。 这是早就摸透了他们的底,带着刀子,精准地往他们心窝子上捅啊! 第142章 软硬不吃,天塌了 第142章软硬不吃,天塌了 周显腿肚子转着筋,硬着头皮领人进了架阁库。 心里还在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没事。 原始底册都泡过水霉烂了,就算这人懂规矩,对着一堆烂纸也查不出个花来。 拖上十天半个月,江南那边一动,自然能解围。 可刚站定,陆言扫都没扫架上的旧册。 “九人分头核。” 一声令下,身后九名稽查官齐齐上前。 各自抱出一摞封死的卷宗——漕运回执、盐引存根、州县鱼鳞底单,分门别类,码在案上。 “拿户部清本过来,一对一对勘。” 周显心里咯噔一下。 像坠了块冷铅,直沉到底。 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指望户部的底册! 自己带着原始凭证找上门的! 九名稽查官一字排开。 朱砂笔蘸饱了墨,翻开清本和回执就对。 库房里静得吓人。 只剩纸张哗啦翻动声,和笔尖落纸的轻响。 “啪。” 第一声朱笔落下。 红圈狠狠圈在清本上。 “通州漕运,去年十月二十三号船,到粮一万二千石。 清本记一万五千石。 亏空三千石。” “啪。” 第二声紧跟着。 “两淮盐引,今年春季余引三百七十道。 清本记一百二十道。 短少两百五十道,折银一万二千五百两。” “啪、啪、啪——” 朱笔落下的声音越来越密。 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红圈一个接一个,爬满了纸页。 漕粮淋尖踢斛的亏空。 盐课私卖余引的赃银。 武备院克扣的甲胄银。 河工银层层扒皮的缺额。 一笔一笔,精准到斗、到厘、到分毫。 旁边站着的小吏们,脸早就白透了。 有人腿肚子直抖,靠着书架才撑住没瘫。 有人手里的茶碗晃了又晃,茶水泼湿了官袍前襟,都没察觉。 他们做了几十年的手脚,自以为天衣无缝。 结果被人一眼就挑了出来。 这哪里是来查账的。 是带着账本来对账的! 周显死死攥着廊柱。 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浸透了两层衣裳,凉得刺骨。 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奉天殿上太子的冷话。 “只要审出一两银子的赃款,剥皮实草,株连九族。” 九族…… 父族、母族、妻族,三族连坐。 男丁十六以上全斩。 女子没入教坊司为奴。 同族子弟永世不得科举。 他熬了一辈子才爬到侍郎的位置。 全家跟着鸡犬升天。 一想到自己被拖出去剥皮实草。 儿子孙子人头落地。 妻子、女儿被扔进教坊司。 以前那些对着自己阿谀奉承的同僚,转头就会嬉笑着去糟蹋她们,拿她们的屈辱下酒…… 周显胃里一阵翻涌,牙床都开始打颤。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得想办法。 无论如何,得把这事儿摁下去。 哪怕砸进去几万两银子,也不能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趁着稽查官们埋头核账的空当。 周显冲王登选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溜到库房角落。 “大人,这……这可怎么办?” 王登选声音都发颤了。 “慌什么。” 周显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带五千两银票过去,碰碰运气。 就说给弟兄们买点茶水点心。 他要是识趣收了,万事好说。” 王登选咽了口唾沫。 揣好银票,磨磨蹭蹭凑到陆言身边。 陪着笑,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陆大人,辛苦了辛苦了。 这天热,弟兄们查了一上午也乏了。” 他悄悄把银票往陆言袖筒里塞,“一点小意思,给弟兄们解解暑。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陆言眼皮都没抬。 手指轻轻一挡,直接把银票推了回来。 “奉旨办差,不敢收受财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软硬不吃,天塌了(第2/2页) 王大人自重。” 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半点情面都不讲。 王登选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银票推回来撞在他手上,像块烧红的烙铁。 他心里也窜起点火气。 给脸不要脸了? 真以为查出来点东西就能翻天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阴恻恻的威胁。 “陆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年纪轻轻,在京里行走,家里还有老小吧? 真把事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 这话刚落地。 陆言终于侧过头。 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却像冰刀子似的。 “留一线?”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威胁监国府稽查官,按大明律,革职查问,同贪赃论。 我家人,殿下早派锦衣卫接到京里了。 劳你费心。” 他转头冲着门口,扬声就是一句。 “沈总旗!” “哗啦——” 库房大门直接被踹开。 两个锦衣卫大步闯了进来。 为首的沈总旗一脸横肉,绣春刀出鞘半截,寒光晃眼。 沈总旗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以前他们这些锦衣卫校尉,见了户部郎中,哪个不是低头哈腰陪着笑? 稍有不慎,就被这帮文官弹劾找茬。 郁了十几年的恶气。 今天,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跟着太子殿下干,就是爽! 这帮蛀虫,也有今天! “大人有何吩咐?” 沈总旗抱拳,声音洪亮。 眼神故意扫过旁边一众户部官员。 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像是在说——你们也有落在老子手里的一天! “这位王大人,行贿朝廷命官不成,反拿家人相威胁。 按律拿了。” 陆言淡淡一句。 说完就转回头,继续翻账册。 像刚打发走一只苍蝇。 “遵命!” 沈总旗一挥手。 两个锦衣卫扑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 冰冷的铁枷锁直接扣在王登选脖子上。 铁箍硌得肉疼,寒意直透骨髓。 “你!你们敢!我是朝廷命官!” 王登选又惊又怒,扯着嗓子嚎。 “朝廷命官?” 沈总旗嗤笑一声。 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按得跪倒在地。 “贪赃枉法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朝廷命官? 带走!送诏狱,严刑拷问! 看他还有多少同党!” 锦衣卫拖着人就往外走。 王登选的哭喊声、挣扎声,在走廊里越传越远。 库房里,死一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所有户部的官员、小吏、库丁。 全都僵在原地。 大气不敢喘一口。 一个个脸色惨白,像见了活阎王。 贿赂没用。 威胁没用。 人家软硬不吃。 一言不合,直接拿人。 这哪里是来查账的。 这是带着刀子来索命的啊!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有人捂着嘴,压抑着呜咽声。 没人敢说话。 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生怕被盯上,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自己。 周显躲在廊柱后面。 浑身抖得像筛糠。 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完了。 全完了。 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后路。 全被堵死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 自己被锦衣卫拖出去的样子。 仿佛看见刑场上,自己被剥皮实草,鲜血淋漓。 仿佛看见全族老小,跪在刑场边上,人头一颗颗落地。 仿佛看见妻子女儿,衣衫褴褛,被人推搡着走进教坊司的大门。 以前那些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的同僚,正站在门口,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一股寒意。 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天。 塌了。 第143章 锦衣卫的强硬 第143章锦衣卫的强硬 王登选被拖走后的库房,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气。 朱笔敲在纸上的声响,单调,刺耳,一下下砸在人心尖上。 日头顺着窗棂慢慢往南挪,光影从案头滑到脚边,廊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早过了饭时。 没人敢提一个“饿”字。 没人敢抬一下眼皮。 九名稽查官纹丝不动,户部的大小官吏钉在原地,连喘气都掐着半口。 周显攥着廊柱的手,早已浸满了冷汗。 起初他还在心里暗骂王登选蠢——好端端的非要去威胁人,自己撞枪口上。 他还自我安慰:六部账册堆得比人高,没个十天半月查不到根子上。拖到江南士绅那边动起来,自然有办法解围。 可眼看着红圈爬满了一页又一页,数字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他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碎了。 才半天。 才查了漕粮和盐课两项。 明面上的亏空就破了五十万两。 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明天傍晚,就能把他这个侍郎的底裤都扒出来。 首辅说的串联江南、接济流寇? 那都是几个月才能见效的慢法子! 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那边闹出动静,自己脑袋都挂在午门城楼上了! 不行。 不能在这儿等死。 侍郎乌纱算个屁。 全族性命才是真的! 大不了这官不当了,带着妻儿老小躲去乡下庄子,万贯家财够吃一辈子。 总比被剥皮实草、妻女没入教坊司,任由那些以前点头哈腰的畜生糟蹋强! 他咬了咬牙,拿眼角扫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账册上。 他低着头,把官袍往身上裹了裹,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比猫还轻,一点点往门口蹭。 库房门洞边,三四个小吏正缩着脖子探头探脑。 见周侍郎往这边走,几人眼睛一亮。 有人心里燃起点希望——侍郎大人出面,总该能出去吧?说不定能搬救兵来? 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锦衣卫守得跟铁桶似的,怕是悬。 刚蹭到门槛。 “站住。” 两声冷喝,像两记冰锥,狠狠扎过来。 两个锦衣卫铁塔似的横在门口,绣春刀半出鞘,寒光顺着刀脊往下淌。 为首的百户张冲,抬着下巴,眼神斜着扫过来,像在看一只偷东西的耗子。 “殿下有令,查账期间,六部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周显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压着嗓子,低着头,尽量放低身段: “本官回府取一份要紧的旧档,对账要用。取了立马就回来,耽搁不了事。” 他故意拿“公事”当幌子,想蒙混过去。 “不行。” 张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硬得像铁块。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出。” 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周显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挂不住了。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好歹他是正三品户部侍郎!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不过是朝廷的鹰犬走狗,也敢蹬鼻子上脸? 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猪肝似的,一把甩开袖子,手指直直戳到张冲脸跟前,劈头盖脸就吼: “放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本官是户部右侍郎周显! 正三品朝廷命官! 你们锦衣卫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宫里养的鹰犬走狗! 也敢拦我的路?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嗓门扯得极大,震得廊下嗡嗡响。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傲慢——满朝文官从来都把锦衣卫当贱役、当爪牙,别说拦路,就是正面说话都得低着头哈着腰。 他就不信,几十年的文官威仪,还压不住一个小小的武官。 这话一出。 张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 是那种压了十几年的怨气,一下子涌上来的狠。 他盯着周显,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瘆人。 “鹰犬走狗?” 他一字一句念着,甲叶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周侍郎这话,我们听了十几年了。 往日里,你们这些文官大人,哪个不是把我们当狗使唤? 粮饷想扣就扣——崇祯十五年山东闹灾,你们户部连带着扣了我们三个月的粮,弟兄们啃树皮吃草根,有个兄弟饿死在值房里,你们轻飘飘一句‘贱役死了就死了’,连口薄棺都不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锦衣卫的强硬(第2/2页) 罪名想安就安——就因为拦了你们家眷的轿子,我们有个总旗被安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活活打死在诏狱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往前凑了半步。 身高比周显高出一个头,影子直接把整个人罩住。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血,往周显心窝里扎: “以前,我们认。 谁让我们是你们嘴里的‘鹰犬走狗’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冲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绣春刀又往外拔了半寸,寒光直逼周显的脸, “太子殿下给我们做主了。 你们这些贪赃枉法的蛀虫,喝着兵血,吃着民脂,也配叫朝廷命官? 今天这话我就放这了——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别说你一个侍郎。 今天就是户部尚书来了,也踏出不了这个门槛半步! 再敢往前一步,按冲撞查账论处,直接锁了带走!” 这话一说。 门口几个小吏,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哎。 连侍郎大人都敢这么怼? 这锦衣卫是真翻了天了! 以前别说跟侍郎顶嘴,就是大声说话都不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现在倒好,指着鼻子骂文官是蛀虫! 有人腿一软,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连侍郎都出不去。 连三品大员的官威都不好使。 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岂不是死定了? 库房里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有人偷偷抬眼往这边瞟。 看见周显涨成紫色的脸,看见锦衣卫明晃晃的刀。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完了。 连侍郎大人都吃瘪了。 那他们…… 绝望像冷水,顺着脚底漫上来,一点点没过头顶。 周显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张冲的鼻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大胆!你……你以下犯上!我……我定要参你!”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声音里的虚,谁都听得出来。 他心里清楚。 张冲说的全是真的。 不是他一个人干的,是整个文官集团,历来就这么踩锦衣卫、这么看不起武人。 可以前,他们再怎么欺负,这些人也不敢还嘴,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人家有太子撑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了。 “参我?” 张冲嗤笑一声, “等你能活着走出这户部衙门,再谈参我的事。 现在,回去。 别逼我们动手‘请’你回去。” 他侧了侧身。 身后四个锦衣卫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一声。 绣春刀齐刷刷又拔出半寸。 寒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眼神,凶得像饿狼。 周显敢再往前半步,他们真敢当场把他按在地上,锁起来拖走。 周显看着明晃晃的刀刃。 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举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脸从涨红,瞬间褪成惨白,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张冲一眼。 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转过身,低着头,踉踉跄跄往回走。 官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也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不大,却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他后背上。 扎得他脊背发僵。 他甚至不敢回头。 他知道,那些以前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锦衣卫,现在正拿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 以前他有多瞧不起这些“鹰犬走狗”,现在脸就有多疼。 一步一步挪回库房。 朱笔的声响,比刚才更密了。 像催命的鼓点,越敲越快,往他心尖上死命地砸。 周围的大小官吏,纷纷拿眼角扫他。 看见他惨白的脸,看见他官袍上的灰。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得更轻了。 所有人都明白。 连侍郎大人都没辙。 他们,更跑不掉了。 周显靠着廊柱,慢慢滑下去。 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才第一天。 就已经无路可走了。 第144章 准备收网 第144章准备收网 日头彻底沉到城墙后头,暮色顺着窗棂爬进来,一点点漫过账册,漫过众人惨白的脸。 没人动。 没人敢提“散值”两个字。 九名稽查官合上账册,起身鱼贯而出,脚步声平稳得像量出来的。 自始至终,没人再看这群户部官吏一眼。 像看一堆早已钉了死罪的死人。 直到稽查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库房里才响起第一声压抑的喘气。 有人腿一软,顺着墙根出溜下去。 有人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呜咽声。 周显撑着廊柱,半天才勉强站起来。 官袍下摆沾了厚厚一层灰,他也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年听来的、太子的那些狠事。 真等查完了,剥皮实草,株连九族,跑得了谁? 当晚,户部后院的值房黑着灯,挤了四五个人。 都是管钱粮的核心主事、郎中,围着周显,一个个脸色跟死了爹似的。 没人先开口。 烟袋锅子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照得一张张脸阴晴不定。 “大人,就这么坐以待毙?” 终于有人压着嗓子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按这速度,不出三天就能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还能怎么办?” 另一人哑着嗓子接话,带着股化不开的绝望,“人家根本不看咱们的账,全拿的漕运司、盐运司的原始回执!咱们那三套祖传手段,半点儿用都没有! 想求情,但按照太子那个疯批样子,感觉没多大希望。周延儒首辅说抄就抄。一旦掌握确实的证据,我们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想找门路?京营和神武军都是太子的人,都察院自己的账都在查,整个文官系统都自身难保! 连宫门都出不去,连封信都递不出去!”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 这位太子爷,跟以前的皇帝不一样。 他不按规矩玩。 你跟他讲祖制,他跟你动刀; 你跟他讲清议,他跟你抄家; 你抱团死谏,他就敢真杀。 两百多年文官集团拿捏皇帝的那套法子,在他这儿全不好使。 周延儒那么大的首辅,说抄就抄; 他们这点官衔,这点银子,在人家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我……我不想死啊大人……” 有人带着哭腔,“我家老小几十口,要是被株连…… 我家姑娘才十二岁啊……” “怕有个屁用!” 周显低喝一声,声音里全是血丝,“现在怕有用吗? 太子是什么人?是出了名的煞星暴君! 落在他手里,不仅咱们得死,男丁全斩,妻女全得没入教坊司! 咱们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人想!” 他这话一说。 屋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是比死还可怕的下场。 没人愿意自己的老婆女儿落得那个下场。 “大人,要不……把账册烧了吧?” 有人咬着牙,蹦出一句。 屋里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戳在众人的求生欲上: “西偏院放着他们这几天誊的罪证底稿,还有原始回执。 一把火烧个干净,死无对证。 没了凭据,他就算知道是咱们干的,也定不了株连九族的罪名。 大不了咱们几个出头担罪,砍头也就砍咱们几个。 家族总能保下来! 妻女总能保住!” “纵火可是死罪……” 有人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烧也是死罪!还得搭上全族!” 那人梗着脖子,声音都抖了,“大人你想啊!烧了,最多死咱们几个;不烧,全家老小都得死! 再说了,账册烧了,全国的赋税都对不上。 我看他太子拿什么发军饷,拿什么养边兵! 到时候边关乱了,流寇闹起来,他还得指着咱们文官给他收拾残局! 他再横,总不能把满朝文官都杀了吧!”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周显盯着地面,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脑子里闪过白天锦衣卫那张嘲讽的脸,闪过朱笔落下的密密麻麻的红圈,闪过妻子女儿的脸,闪过教坊司的大门。 是啊。 不烧,是必死,全族死,九族消消乐的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准备收网(第2/2页) 烧了,或许还能保全家。 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 拼一把!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血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后半夜动手。 提两桶桐油,浇透了。 烧干净,别留尾巴。”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西偏院的院墙外头,锦衣卫的暗哨蹲在黑影里,把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消息传回监国府的时候,朱慈烺正擦着佩刀。 刀身映着烛火,亮得发冷。 听完禀报,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知道了。按原计划来。 把口子再松点,别让他们不敢来。” 第二日凌晨,天最黑的时候。 月亮沉到了城墙后头,星光都被浓云遮住。 西偏院的库房静得只剩风声。 三个老吏提着桐油罐,弓着腰,贴着墙根摸过来。 脚步轻得像猫,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窗下,左右瞅了瞅,没人。 为首的老吏咬咬牙,拧开罐盖,刺鼻的桐油味立刻漫开来。 他抬手就往窗缝里泼。 油刚泼出去半罐。 “呼——” 院墙四周,突然火把齐亮!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冲上天,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老吏们被强光晃得一闭眼,手里的油罐“哐当”摔在地上,桐油泼了一地。 “拿下!” 一声低喝。 锦衣卫从黑影里扑出来,从房上、从门后、从墙角,四面八方围上来。 黑甲映着火光,绣春刀寒光闪闪。 三个人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按在地上,脸狠狠蹭在青砖上,蹭得血肉模糊。 陆言从月门后面慢慢走出来。 一身青布直裰,袖口平整,像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桐油,又看了看三个抖成筛糠的老吏,淡淡开口: “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动手。 这几箱底稿,殿下特意让我放在这儿三天了。 你们再不来,我都要等得不耐烦了。” 这话一出,三个老吏瞬间面如死灰。 合着…… 合着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人家故意把底稿摆在明面上,就是引他们来纵火! 人赃并获,再加一条“焚毁公文案卷、抗旨不遵”的罪名! “周侍郎呢?” 陆言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他让你们来的吧。 不用替他瞒。 他跑不了。” 话音刚落,那边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很快,锦衣卫押着几个人走过来。 为首的正是周显。 他官袍都没穿整齐,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绝望。 他本来在值房里等消息,等着火起趁乱逃走。 结果火没等来,等来了锦衣卫。 陆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周大人想烧账,怎么不亲自来? 这点胆子,也敢跟殿下掰手腕?” 周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 全完了。 从查账的第一天起,就全是圈套。 他们的每一步挣扎,每一个反应,都在太子的算计之中。 连纵火这最后一步,都是人家早就挖好的坑,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 火把噼啪作响。 映着锦衣卫们的脸,个个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以前这帮文官,张口闭口骂他们是“鹰犬走狗”“贱役”,克扣粮饷,呼来喝去,从不把他们当人看。 现在,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像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 领头的百户张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的,也有你们今天! 十几年的恶气,总算出了! 消息传回监国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朱慈烺站在舆图前,指尖正点在江南的位置。 听完陆言的禀报,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他们想玩火,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传令下去,按名单拿人。 六部九卿,凡牵涉其中的,一个都别漏。” “准备收网。” 窗外,晨光熹微。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风暴,终于要落下来了。 第145章 出动 6 万军队 第145章出动6万军队 五更天,北京城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 监国府高台前的空地上,黑鸦鸦压了一片甲胄。 寒风吹过甲片,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冰碴子撞在一起。 八员总兵、十二员副将,全是从通州、山海关尸山血海里滚回来的边军主将。 周遇吉、姜襄钉在队列最前。 后排副将陈德指节攥得泛白,指腹磨得生疼都没察觉。 天还没亮就被锦衣卫的人踹门提溜过来,硬邦邦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寒风吹透三层甲片,没人敢搓一下手、喘一口大气。 京城里七天查账的风声早就刮到了边关将领耳中,谁都知道太子在跟文官集团算账。 可谁也没敢想,手笔会大到这个地步——连他们这帮刀口舔血的武将,都被叫过来观刑。 高台上,朱慈烺负手而立,玄色常服被夜风扯得猎猎炸响。 他手里捏着厚厚一本罪名录,封皮上朱红的“清”字,在残星底下刺得人眼晕。 他半句废话都没有,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顺着风砸下来,像冰坨子砸在青砖上,脆响,冷硬: “沈炼。” “属下在!” 沈炼踏前一步,抱拳躬身,甲叶撞出一声脆响。 “传令。” 朱慈烺指尖轻轻敲了敲罪名录,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尖上。 “第一路,两万神武军封控九门,落闸锁城,许进不许出。敢闯城关者,格杀勿论。” “第二路,两万京营围堵六部九卿各官署,按名册拿人。上至内阁阁老、六部尚书,下至主事、书办、胥吏,凡沾贪墨的,一个不许漏。先下狱,再抄家,一文钱都别剩下。” “第三路,两万锦衣卫分十二片扫街。帮派、私铸、放印子钱、逼良为娼的,按之前摸的底,一并清了。” “六万大军,天明之前,各就各位。” 话音落地。 台下“嗡”的一声就炸了。 众将齐齐抬头,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惊骇。 六万大军? 就为了抓京城的文官和地痞? 大明开国两百多年,除了洪武朝郭桓案,从没听说过动用数万战兵封锁京城、满朝抓官的! 这哪里是查贪腐,这是要把整个京城官场连根拔起啊! 姜襄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撞进崇祯十五年的深冬。 大同总兵府的炭盆烧得噼啪响,火星溅在地毯上。 他坐在暖阁里,提笔在饷册上轻飘飘添了一千三百二十七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名。 那些空额换出来的银子,一半用车拉去京城打点了阁老家的门房,一半装了八坛,连夜埋在了后院老槐树下的雪坑里。 太子的九边清查令传到大同那天,他整个人凉了半截。 连夜扛着锹镐冒雪刨银子。 又贱卖了几处祖传田庄,才勉强把空额凑齐,连夜拉去通州补账。 那时候他还在骂太子是乳臭未干的暴君,抢钱抢到边将头上来了。 他到现在闭着眼都能想起,宣府点兵那天。 几个副将因为变卖家产也补不足空额,撺掇着边军哗变。 大雪龙骑没废话,纵马冲阵,刀光一闪,人头滚在雪地里,咕咚咕咚撞在一起。 血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冻成了冰碴。 此刻看着高台上那本厚厚的罪名录,朱红的勾痕像一道道血口子。 那些画面一齐涌上来,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抽在后背上。 亏得…… 亏得当时怂了。 亏得当时咬牙把银子吐出来了。 不然今天,工工整整躺在这名录上的,就是他姜襄的名字。 九族消消乐,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一个都跑不了。 站在他身侧的周遇吉,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干涩得发疼。 他跟着太子守过通州,打过山海关,亲自领着边军踩着八旗兵的碎尸冲过阵。 他一直打心底里认定,自己是太子手里的头号战将,是从龙功臣。 太子就算清算全天下的蛀虫,也绝不会动他。 可看着眼前这阵势——满朝文官,上至阁老下至胥吏,说一锅端就一锅端,半分情面都不讲,半分余地都不留。 他才猛地惊醒,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太子眼里,从来没有什么“自己人”“外人”。 只有“有用的人”和“该清算的人”。 战功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 今天他能打仗,能挡建奴,所以他站在这里。 哪天他没用了,或是敢伸手碰一分一毫不该碰的银子,下场跟眼前这些瘫软的文官,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窜上去,顺着血管凉透了五脏六腑。 后排的陈德,自认一身清白。 没吃过一斗空额粮,没扣过一分兵丁饷,按说该心里有底。 可此刻,他的腿也在抖,靴底蹭着青砖,差点站不稳。 他怕的不是自己有罪。 是太子的刀,从来不分什么有罪没罪,只分该杀不该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出动6万军队(第2/2页) 今天能因为贪墨把满朝文官连根拔了,明天就能因为别的由头,把他们这帮武将也清一遍。 太子的刀,不会只挥一次。 这种无差别的威压,像一块冰压在胸口,比心里有鬼的恐惧,更冷,更刺骨。 “殿下!万万不可啊!” 沈炼猛地往前踏了半步,甲叶哐当一声响,额角青筋都蹦起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六部官员尽数下狱,朝政直接停摆!九边粮饷谁核算?各省赋税谁调拨?一天没主事官,天下就瘫一天!几十万大军在外,粮草断了怎么办?建奴要是趁这时候破关打回来怎么办?” 他不是敢顶撞太子,是真觉得这事疯得没边了。 历朝历代哪有这么清贪腐的? 杀一儆百,敲打敲打也就罢了。 满朝全抓,等于把朝廷的心脏挖出来扔地上啊! 朱慈烺闻言,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刮得人耳膜生疼。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看着沈炼,目光扫过台下一众武将。 语气里的厌恶直白得毫不遮掩,像在说一群臭不可闻的脏东西: “建奴?” “孤正想让他来。” “他来了,孤就在北京城楼下,再埋他一回。” 他抬了抬手里的罪名录,书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声音陡然一沉,字字重若千斤,砸在人心上: “政务瘫不瘫,轮不到你操心。” “孤调的五十名专管钱粮刑名的官,已经在各衙门口站了三天了,就等着接印。先顶着局面,够用。” “剩下的空缺,国子监上千监生,各省的举人贡生,有的是人挤破头想补。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读书人。杀了这批蛀虫,新上来的人,为了坐稳位子,只会比他们办得更勤快,更听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蛮横,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六万大军都拉出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抓文官是正事,顺手把城里那帮欺男霸女、开赌场放高利贷的地痞流氓也扫了。” “那帮杂碎,孤看着就烦。大明的军队能杀外贼,就能清内匪,顺便把京城的治安整治整治,也让老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 “一并清干净,省得留在城里祸害人。” 话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狠厉,像淬了冰: “孤跟你们把话挑明了。” “建奴是外贼,入关抢东西,杀人。” “这帮文官呢?坐在京城,喝兵血,吃民脂,挖大明的墙脚。他们吃进去的,比建奴抢走的多十倍都不止。” “建奴是外贼,他们就是内贼。” “外贼孤能杀,内贼孤就杀不得?” “在孤眼里,他们就是贼。杀贼,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 全场死寂。 连风都像是瞬间停了。 沈炼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一肚子的顾虑,一肚子的道理,一肚子的祖宗法度,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冰。 他担心的所有问题,太子早就想好了。 他怕的所有风险,太子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懂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太子。 人家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是早就布好了局,挖好了坑,算好了每一步,就等着今天收网。 “刷——” 二十员武将齐齐躬身低头,甲叶碰撞出一片脆响。 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抖: “臣等遵命!” 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敲打,这是赤裸裸的敲打。 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们的旧账我都记着,没跟你们算,是给你们机会。 再敢犯,跟这帮文官一个下场。 没人敢怀疑这话的分量。 满朝文官都敢一锅端的人,收拾他们几个边将,还不是捏死几只蚂蚁一样容易? 朱慈烺没再看他们,摆了摆手,只有一个字,冷硬得像铁: “行。” “喏!” 沈炼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冲下高台,靴底砸在石阶上,一声比一声沉。 数骑传令兵背着赤红令旗,紧跟着从监国府前疾驰而出,分作数路,像几支利箭扎进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像密集的鼓点,敲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片刻之后。 “呜——” 城外东北方向,第一声号角拔地而起。 低沉,雄浑,像从地底闷滚出来的惊雷,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城砖簌簌掉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的号角接连响起。 数十支号角齐鸣,沉闷的声浪连成一片,像一块巨石碾过整座北京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暴,终于来了。 第146章 大军出动 第146章大军出动 三骑传令兵的影子刚撞进营门的火光里。 守营的兵丁先看见了那面鎏金令旗——旗面被风扯得笔直,鎏金纹在火把下反光,像一道金线撕开了黑。 马还没停稳,为首的传令兵直接从马鞍上翻下来。 前腿重重砸在地上,他半跪在地,嗓子里先炸出一声,像裂帛似的: “太子殿下钧旨——全军披甲!即刻开拔!封锁京城!查抄贪腐!” 那声音撞在营墙上,挂着的马灯晃了三晃。 身下的军马大口喘着粗气,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从监国府一路狂奔到此,马汗把全身的毛都浸成了深色。 传令兵看都不看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嘶吼: “快!传四营!” “呜——” 东北大营的号角,先拔地而起。 不是操练的清亮号音,是沉的,闷的,像一把铁尺贴着地皮刮过去,沉得人胸口发闷。 紧接着,西南营的号角追了上来,稍高一点,像在应答。 然后是东南、西北。 第三声,第四声。 数十支号角前后交叠,连成一片。 整片旷野都在嗡嗡震动。 营帐的帆布“啪”地鼓起来,又瘪下去;火把的火苗齐齐一矮,像被音浪压弯了腰。 营房里的士兵,不是被号声叫醒的。 是被震醒的。 床板在抖,墙皮在掉,胸腔里跟着号角嗡嗡响。 几乎是同时,各营的木门被踹开。 士兵们裹着甲片涌出来,头盔往头上一扣,系带往下巴一勒,抄起长枪就往校场跑。 没人说话。 只有甲叶碰撞的脆响,脚步砸地的闷响,像潮水一样往校场汇聚。 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来。 起先只是一点两点。 转眼就是百点千点。 最后四座大营连成四片翻腾的火海,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京营的阵列最先在南校场成型。 两万老兵,人人一身熟铁札甲——虽不如神武军的山文锁子甲精雕细琢,却也是太子补发军饷后全新打制的,打磨得锃亮,甲片齐整,绑带紧实。 他们是从潼关尸堆里爬出来的,是从通州血海里趟过来的,是跟着太子从山海关城下杀回来的。 三仗打下来,人人手上沾过敌人的血。 一开始听见“封锁京城”,众人只当是又有战事,本能地列阵、摸刀。 直到传令兵第二遍跑过阵前,扯着嗓子喊出“查抄贪腐,上至阁老下至胥吏一个不漏”。 阵列里,像一桶火油泼在了炭火上。 脸上带刀疤的百总,正系着头盔的带子。 动作忽然就停了。 他慢慢把腰刀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刀光映着他脸上的疤,是崇祯十四年通州城下冻的。 那年冬天,户部扣了三个月冬饷,说是支应边关。 结果银子全进了自己腰包。 他亲弟弟,冻饿交加倒在哨位上,到死都没领过一次全饷。 “他娘的。” 他声音不高,像砂纸磨过铁块, “这刀打建奴的时候没卷刃。今天砍贪官,也不能卷。” 旁边的兵丁们都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刀气。 百总拿刀背一下一下敲着盾牌,像在敲棺材钉,嗓子劈了似的: “就是户部那帮孙子!喝了咱们几十年的血!今天,连本带利讨回来!” 周围越听越静。 越听眼越红。 没人接话。 只有刀鞘摩擦甲片的细碎声响,像毒蛇吐信。 另一侧,神武军北营。 静得让人发毛。 近五万新军,大部分人都穿着一身山文锁子甲,冷幽幽的甲光连成一片,像一整块移动的铁壁。 他们是太子一手从流民里挑出来的。 地被兼并,爹娘被逼死,家人死在逃荒路上——这笔账,个个都刻在骨头里。 第一排的角落里,个年轻小兵蹲着,枪杆横在膝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大军出动(第2/2页) 他从河南流民营里出来的,爹被地方官逼粮逼得上了吊,妹妹死在逃荒的半路上。 他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枪杆上的木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当年逼死我爹的那些地方狗官,往上数根子,都在这京城。” 旁边的什长听见了,没说话。 只伸手,把他枪杆上沾的灰轻轻拍掉。 低声道: “那就进去,把根子拔了。这帮京里的蛀虫清了,底下的狗官就没人撑腰了。” 小兵抬起头。 眼里的光,冷得像刀。 没人喊口号。 没人交头接耳。 只有手指攥紧枪杆的咔咔声,此起彼伏。 在通州碾过八旗的杀气,在山海关撕碎过关宁军的杀气,此刻,齐齐对准了京城的方向。 “太子殿下有令——!” 数骑传令兵分路狂奔,从这座营冲到那座营。 背上赤红令旗猎猎炸响,扯着嗓子的吼声,一个营接一个营接力似的传开: “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 “按册拿人!凡涉贪墨,一个不漏!” 声音滚过四座大营。 “喏!” 头排士兵齐声暴喝。 几百人的声浪,炸得跟前的火把都晃了三晃。 “喏!” 第二排接上来。 上千人的吼声,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喏!” 第三排,第四排。 一个方阵接一个方阵,一座营接一座营。 声音层层叠叠往上堆,往上涌。 到最后,六多万大军齐齐一声怒吼: “喏!” 声浪冲天而起。 火把的光像被猛地往后一推,齐刷刷矮了一截。 战马惊得前蹄离地,连声嘶鸣。 正吹到一半的号角,戛然而止——号声完全被这声怒吼压没了。 一个正要传令的亲兵,张着嘴僵在原地。 被震得耳边嗡嗡响,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那兵也正看着他,眼里全是血光。 亲兵忽然笑了: “咱们这队伍,比在通州的时候还凶了。” 那兵也笑,白牙在火光里亮得刺眼: “通州是杀外贼。今天是杀内贼。能一样吗。” 阵列开拔。 先锋骑兵先动。 马蹄踏碎地上的薄霜,溅起一串冰碴。 紧跟着是步军方阵,一步一顿,踩得地面簌簌发颤。 六万大军分作三路。 京营走南线,神武军走北线,混编营走中线。 刀枪朝上,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 火把连成三条火龙,从四座大营蜿蜒而出,一头扎向京城的方向。 站在高坡上望过去。 往前,看不到队首。 往后,看不到队尾。 铁流滚滚,甲叶齐鸣。 带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带着十几年欠饷的怨气,带着家破人亡的恨意。 朝着北京城,碾压过去。 城头之上。 几个值夜的兵丁本来缩在墙根打盹。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有个老兵先醒了,推了推身边的同伴: “你听。” 几个人同时扑到垛口。 就看见北边、东边的地平线上,三条火龙正缓缓往城门的方向游过来。 刀枪在火光里反出冷光,一眼望不到头。 铁流过处,连大地都在微微发抖。 一个年轻兵丁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太子殿下这是……要把天翻过来了。”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 手掌粗糙,带着点抖。 “别怕。” “今晚被翻的,是那些贪官的天。” “不是咱们的天。” 说完,他自己也攥紧了垛口上的青砖。 指节,捏得发白。 第147章 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 第147章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 卯时刚到,霜气裹着晨雾,冻得人鼻尖发麻。 按大明百年来的规矩,这时候城门该吱呀往两边敞开,放进城外挑菜卖柴的农人、赶早集的商贩。 可今日,两扇包铁大门纹丝不动。 门闩横卡着,铁锁扣得死紧,城头垛口后面的守军比往日多了三倍。刀都出了鞘,箭都搭在弦,火把插得密密麻麻,把城头上空映得一片暗红,像浸了血。 城门洞前早聚了二三十个等开门的人。 挑着青菜担子的老农,背着麻布包袱的货郎,挎着布包赶路的行脚夫,还有两个赶早去庙里烧香的妇人。 天寒,大家都搓着手跺脚,白气从嘴里一团团冒出来,嘴里却没闲着,唠的全是这七天满城风雨的查账。 “你们说,太子爷这账,能查到根儿上不?” “查个屁!哪朝哪代不是杀几个小吏顶缸?尚书阁老们,照样稳坐钓鱼台。” “可别瞎说!没听说前首辅周延儒都被抄家了?祖坟都给刨开掏银子!” “那是他倒了霉,撞上太子要清洗文官,再加上手里有兵!真要动满朝文官?我不信!” 七嘴八舌,有抬杠的,有叹气的,有笃定官官相护的。 没人敢往最狠里想。 没人敢想,今天这城门,压根就不会开。 “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深处撞过来,越来越近,像敲在人心尖上。 三骑传令兵背着赤红令旗,风一样冲到城门洞前。 为首的人勒马急停,马蹄刨起一阵青灰,他扯着嗓子,吼声像炸雷似的劈在每个人耳边,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 “太子殿下有令——今日四门不启!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各城严加守备,候大军入城!” “候大军入城”五个字砸下来。 城门口瞬间死静。 刚才还在抬杠的货郎张着嘴,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 挑菜的老农手一松,担子“哐当”砸在地上,青绿的菜蔬滚了一地,沾了霜泥,没人顾得上捡。 静了不过两息。 “我的娘哎!” 有人尖叫一声,拎着包袱扭头就往巷子里跑。 人群瞬间炸了锅。 大家跌跌撞撞往回跑,担子掉了,包袱散了,鞋子踩掉了,没人敢回头捡。 可跑出去十几步,又都不约而同慢下脚步。 一个个扒着墙根、抠着门缝,偷偷往城门的方向瞟。 怕,是真怕。 可这热闹,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热闹。 调大军进城查贪官? 这是要翻了大明朝的天啊! 不止城门。 整座北京城,同一时刻都被这喊声炸醒了。 数骑传令兵分作数路,沿着东西南北十四条主街打马狂奔。 赤红令旗在晨雾里猎猎炸响,扯着嗓子的吼声,一个坊接一个坊地传过去: “太子殿下有令——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 “百姓归家闭户!无令不得上街!” “候大军入城!”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撞在墙上,落在院里。 像一圈圈水波纹,砸在这座沉睡了一夜的京城里。 巷子里,正蹲在地上摆早点摊子的伙计,听见喊声手一哆嗦,油星子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老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发紧:“看什么看!收摊子!赶紧家去!” 嘴里骂着,自己却先伸长了脖子,往街那头望,眼里闪着说不清的光。 睡梦中的住户被喊声惊醒,披着衣服推开窗。 妇人一把把孩子拉回怀里,捂着嘴不敢出声。 男人扒着窗沿,眯着眼往街上看,眼里一半是慌,一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城南当铺的朱掌柜,站在黑漆柜台后面,手指慢慢捻着玉扳指,指节微微泛白。 账房先生慌慌张张跑进来,算盘“哗啦”掉在地上:“掌柜的!封城了!说是要调大军进城!” 朱掌柜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这些年,六部的官员没少来他这里当东西,明着当,实则是敲竹杠,拿了他多少银子,吞了他多少货。 他慢慢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慌慌张张跑过的人,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冷弧度。 贪了这么多年。 也该,遭遭报应了。 城头之上。 传令兵沿着城墙根打马狂奔,一个城门接一个城门传下令。 “封锁九门——” “加防候命——” 守军们齐齐动起来。 弩手排成一排,箭尖朝外;刀兵顶在门后,手按刀柄。 火把又添了一倍,火苗被风扯得猎猎响。 有个年轻兵丁扒着垛口往东边望,能看见天际线那片通红的火光,正慢慢往这边压过来。 脚底下的青砖,似乎开始微微发颤。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凑到身边老兵耳边: “哥……你听,是不是……过来了?” 老兵眼睛死死盯着东边的火光,没回头,只低声吐出一句,声音像磨过铁块: “站好你的岗。 记住了。 今天过后,京城就不是以前的京城了。” 六部的值房,灯火亮了整整一夜,烛火烧得芯子发黑,跳着昏黄的光。 七天七夜,从侍郎到小吏,没人能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封锁城门,许进不许出(第2/2页)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风吹草动都能惊得一哆嗦。 就这么熬着,等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太子总要顾全大局,总不能真把六部一锅端。 当大街上“封锁城门、候大军入城”的喊声,隔着窗棂传进来的时候。 首辅手里的狼毫笔,“啪”地一声,齐根断了。 墨汁重重砸在奏章上,晕开一大片浓黑,像一摊化开的血。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他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棉花,撑了两次才站直。 花白的头发乱蓬蓬贴在额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连呼吸都在抖。 七天前,他还拍着桌子跟下属放话,唾沫星子溅了满案:“竖子狂妄!不用科举正途之士,偏用些旁门左道的杂流,我看他这账能查到几时!祖制摆在这儿,他还能把六部官员全换了不成!” 不久前,他还带头满朝百官跪在乾清宫门前,请求崇祯出来主持大局,阻止太子的胡闹。 无出身,无功名,连乡试都没考过,就敢插在六部理事? 简直是违悖祖制,祸乱朝纲! 他当时写奏折写得义愤填膺,觉得自己是在为天下士大夫守门,是在护大明朝的规矩。 可现在。 大军都要进城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讲规矩。 人家是要连桌子一起掀。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像是有冰水顺着后脊梁往下淌,冻得骨头都疼。 他想到了周延儒。 那个当年一手遮天的前首辅。 说抄家就抄家,说下狱就下狱。 如今关在锦衣卫的诏狱里,昏天黑地,不见天日。 听说每天就给一碗馊了的猪食,被锦衣卫的人打得死去活来,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曾经堂堂内阁首辅,现在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一想到自己也要步那个后尘,一想到诏狱里的霉味、酷刑、不见底的黑暗。 首辅牙齿都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暴君……”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狠,带着怨毒,也带着藏不住的惧意, “简直是暴君!” “陛下也是昏庸!纵容这竖子胡来!我大明祖制,是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是跟他这群兵痞杂流共天下!” 他越骂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可声音却压得死死的,不敢高半分。 再大的火气,在大军即将入城的威压面前,也只剩下嘴里的这点怨毒。 色厉,内荏。 “大人……要不……烧了吧?” 心腹管家捧着铜盆站在旁边,声音抖得像筛糠,腿肚子都在转筋。 盆里堆着地契、银票、往来的私信,每一张都是能掉脑袋的东西。 首辅看着那堆纸,忽然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就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得弯下了腰。 烧? 烧有什么用。 人家手里有漕运的底册,有盐引的存根,有每一笔亏空的明细。 自己烧的这些,不过是几张废纸罢了。 自欺欺人。 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 可他还是颤巍巍伸出手,接过了火折子。 明知道没用。 可除了烧,他还能做什么呢。 火舌“腾”地窜起来,舔着泛黄的纸页,卷起阵阵黑灰。 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扭曲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另一边,户部最偏的小值房里。 几个书办、胥吏挤在墙角,还在互相打气。 “慌什么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年纪最大的老书办,搓着枯树皮似的手,干笑两声,强装镇定, “金山银山都是尚书、侍郎们拿的,咱们一年到头,就捞个几两碎银子、几斗陈米的辛苦钱。 这规矩,大明开国两百多年都这样。 哪朝查贪,也查不到咱们这些小喽啰头上! 放心,出不了事。” 旁边的年轻小吏脸色煞白,听一句点一下头,牙齿却打着架。 好像是这么个理。 可心里头,却像揣了块冰,凉得慌。 这位太子爷,好像从来就不按规矩来。 正念叨着。 远处传来一阵闷闷的震动。 像是无数脚步踩在地上,又像是甲叶摩擦的声响。 从城门的方向,往这边,慢慢漫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连窗棂都在微微发抖。 那老书办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强撑出来的那点镇定,瞬间碎得稀烂,连渣都不剩。 他顺着墙根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像在求饶: “不关我事……” “我就拿了两斗米……” “真的不关我事啊……” 窗外,晨光已经泛白。 可值房里的黑暗,却浓得化不开。 所有人都清楚。 以前的规矩,不好使了。 等大军踏进城门的那一刻。 这天,就真的变了。 第148章 天亮了 第148章天亮了 城门外的官道上,早聚了三四十号等着进城的人。 挑菜的老农,推独轮车的货郎,背着包袱走亲戚的乡人。 天刚蒙蒙亮,霜气还重,大家搓着手跺脚,唠的还是那满城风雨的查账。 “都卯时过了,怎么还不开门?” “谁知道呢,兴许里头又查着什么大官了吧。” “嗨,查来查去,还不是那回事……” 话音没落。 身后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咚……咚……” 很沉。 很远。 贴着地皮滚过来,震得脚底下的黄土都在微微发颤。 众人纷纷回头。 东边的晨雾里,先出现了一片黑线。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条。 越来越近,越来越宽。 “啥东西?” 挑菜的张老梗眯着眼瞅了瞅,心里刚犯嘀咕,那黑线就猛地胀大了。 是马。 是骑兵。 清一色的黑甲,像一道黑色的潮头,顺着官道铺天盖地压过来。 “我的娘哎!往边上躲!” 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呼啦啦往官道两边窜。 张老梗挑着担子往路边跑,没留神脚底下的土坷垃,担子一歪,“哐当”砸在地上,萝卜青菜滚了半道沟。 推独轮车的货郎赶紧把车往路边土沟里靠,轮子卡进石缝,差点连人带车翻进去。 抱孩子的妇人往后缩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土坡上,死死捂着孩子的嘴,连气都不敢大喘。 马蹄声瞬间就到了跟前。 轰隆隆的,像滚雷,像巨浪。 甲叶碰撞的哗啦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不是几十。 不是几百。 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甲,漫过了整条官道,马蹄溅着黄土,直直往城门这边压。 为首的骑兵脸绷得像生铁铸的,腰刀出鞘半尺,冷光晃眼,连眼角都不扫路边的人一眼,一门心思冲着城门冲。 张老梗蹲在土坡后面,探着半个脑袋瞅,手里攥着半根没掉的胡萝卜,指节都攥白了。 嘴里碎碎念叨,声音都发飘: “我的天……这得多少兵啊…… 冲这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城里……城里出啥塌天的大事了?” 旁边的货郎扶着歪歪扭扭的独轮车,脸都白了,咽了老大一口唾沫: “前几天就听人说里头查账查得凶…… 敢情……敢情是调兵动手了? 这阵仗……这是要抄谁的家啊……” “哐——” 千斤闸突然轰然拉起。 两扇包铁大门往两边猛地敞开。 没有任何迟疑。 没有任何停顿。 先锋骑兵直接撞进了城门洞。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轰隆隆的声响撞在城墙里,又弹回来。 黑甲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城门洞往里灌。 一队接一队,一浪接一浪。 马蹄声、甲叶声、刀鞘撞击声,瞬间炸成一片。 连绵不绝。 往城里涌。 往街上灌。 顺着长街往前碾。 城门外的人,还蹲在土坡后边。 眼睁睁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从眼前冲进城门。 一眼望不到尾。 看了足足有半晌,张老梗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着城门洞出神。 萝卜青菜滚了一地,他也忘了捡。 嘴里还在喃喃: “乖乖…… 这是……要把京城翻过来啊……” 不止东城门。 九座城门,同一时刻,千斤闸齐齐拉起。 六万黑甲分十二路,从九座城门同时往里冲。 长安街、宣武门街、崇文门街……十四条主街,一条接一条被铁流填满。 胡同、巷弄、坊市,像支流似的,很快也被士兵的身影灌满。 往前涌。 往里钻。 往整座京城的每一个缝隙里铺。 整座京城,到处都是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天亮了(第2/2页) 到处都是甲叶响。 墙皮在掉,房梁在抖,连井里的水都在晃。 躲在家里的百姓,不用开门,光听声音就知道—— 满城都是兵。 起初人人都攥紧了门闩,大人捂着孩子的嘴,大气都不敢喘。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轰隆隆过去,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可听着听着,有人慢慢皱起眉。 不对。 没有砸门声。 没有喊骂声。 连街坊临街的摊子,都没听见掀翻的动静。 有胆大的,先凑到门缝边,眯着眼往外看。 就看见黑潮似的兵从眼前涌过去。 目不斜视。 脚步不停。 方向清一色的,全是往六部衙门的方向去。 街边的菜担子、水果摊,好好摆在原地,连个边都没碰着。 “吱呀”一声。 第一扇院门,先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汉子探着半个身子,望着街面上没完没了的黑甲,又低头看了看脚边完好的菜筐。 他咽了老大一口唾沫,回头冲院里哑着嗓子喊,声音都发颤: “孩他娘……他们不抢东西!” “他们奔六部去了!是去抓贪官的!” 一声起。 百声应。 一扇扇门,接连推开。 百姓们站在门槛边,站在街沿上,望着那源源不断涌过的黑色铁流。 没人高声喧哗。 可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憋了十几年的闷气,像堵在胸口的石头,一点点松了。 有半大的孩子,贴着墙根追着队尾跑,脆生生的喊声落在轰鸣里: “好多兵!” “抓贪官喽!” 队伍前头的百总听见了。 没回头。 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紧。 脚下的步子,又沉了几分。 京营老兵眼里的火,神武军小兵脸上的冷硬,都在这一刻,烧得更旺。 十几年的欠饷,冻死的弟兄,被逼死的家人。 今天,终于到算账的时候了。 街边拄着拐杖的老卒,站了不知多久。 旧军袍洗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着那漫过整条街的黑甲,听着那震得地皮发颤的轰鸣。 忽然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 沙哑的嗓子喃喃着: “活了一辈子……头回见。 兵不扰民,专抓赃官。 好啊……” 而此刻的六部值房,已经成了被黑色潮水团团围住的孤岛。 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前面大街上有兵。 后面巷子里有兵。 左右两边的院墙外面,全是整齐的脚步声。 不用开窗看。 光听声音就知道。 整座城都被填满了。 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首辅手里的火折子,不知何时早已掉在了地上。 火苗早就灭了。 他僵立在屋子中央,花白的头发乱蓬蓬贴在额角,脸上连一丝血色都找不到。 七天的侥幸,七天的强撑,在这满城的轰鸣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人家根本不是来抓几个人做做样子。 人家是铺天盖地而来,要把这满朝的蛀虫,连根拔起。 连泥带土,一点不剩。 墙角的老书办,早已瘫成了一团。 嘴里再也念不出“不关我事”的话。 就拿了两斗米又如何。 大军都进城了。 满城都是兵。 谁还管你拿了多少。 “轰——” 最外面的院门,被一脚踹开。 甲叶摩擦的脆响,靴子砸地的闷响,顺着走廊,潮水似的涌进来。 一间。 又一间。 越来越近。 窗外,晨光恰好漫过屋脊。 铁流漫过整座京城。 天,终于亮了。 第149章 冲入各部抓人 第149章冲入各部抓人 六部衙门的朱红大门,在闷雷似的脚步声里瑟瑟发抖。 还没撞门,厅堂里已经乱了魂。 七天查账,人人都熬得神经像拉满的弓弦,外头脚步声一贴过来,满厅的官员齐刷刷抬头,脸白了一半。 有人指尖的茶碗“哐当”砸在案上,茶水泼了满袍也没察觉;有人慌忙把账册往案底踹,踹了两下没踹进去,手抖得不听使唤;有人腿肚子转筋,顺着椅腿往下出溜,又强撑着坐直——没人敢信太子真敢一锅端,可那震得房梁掉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在心上,寒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人人都怕,可人人都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自己是科举正途,是朝廷命官,大明祖制不刑士大夫。 总不能,真连体面都不给吧? “轰——” 包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栓“咔嚓”断成两截。 最先涌进来的不是人,是杀气。 满厅的光瞬间被挡住了,黑甲士兵潮水似的灌进来,一眼望过去,全是晃动的头盔、雪亮的刀光。甲叶碰撞的“哗啦啦”声瞬间炸满厅堂,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前排的官员本能地往后缩,有人碰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没人笑。 没人敢动。 眼睁睁看着黑甲铺过来,像黑色的浪头,转眼就压到了堂前。 陆言提着名册走在最前头,玄色官袍扫过青砖,带起一阵冷风。神武军百总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目光扫过堂内,所过之处,没人敢抬头对视。 “放肆!” 户部侍郎周显猛地一拍案几,官帽都震歪了。他梗着脖子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劈得发颤,却故意拔得老高。 不是他不怕。 是他没得选。 他是正三品侍郎,两榜进士,座师是内阁大学士。几十年官场生涯,身份就是他的护身符,摆官威、拿祖制压人,压了一辈子。 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可他必须赌这最后一把。 万一呢? 万一这些兵痞被唬住了呢? 万一真坏了规矩,满朝文武闹起来,太子总得让步吧? 退一万步说,当众服软,就更没活路了。 “我是正三品户部侍郎!两榜进士出身!你们这群兵痞擅闯六部,就不怕王法吗!我座师是内阁大学士,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你座师等一下也得进诏狱了,正等着你去作伴。” 老兵冷冷截了他的话。 正是当年弟弟冻死在哨位上的那个京营老兵。他往前走了一步,刀鞘撞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周显脸上的横肉猛地一跳,像被抽了个耳光。 心底那点侥幸,瞬间塌了一半。 可他骑虎难下,只能尖着嗓子还要喊,刚张嘴—— “啪!” 老兵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响震得满厅一静。 周显整个人被抽得歪出去半圈,嘴角直接喷出血来,牙都松了两颗。官帽“咕噜噜”滚在地上,滚到士兵脚边,被一脚踩扁。 “冤……冤枉!”他捂着脸,声音都破了,含混不清地喊,“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打我——”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胳膊,往后一拧,“咔”的一声,胳膊差点脱臼。 紧接着,膝盖弯处狠狠挨了一脚。 “噗通”一声,周显直挺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疼得他浑身一抽。 老兵俯下身,一把揪住他头发,把他脸狠狠拧起来,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盯着周显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他耳朵里: “周显,崇祯十四年你贪河工银八万两的时候,想过我弟在哨位上冻掉的那十根手指头吗?” “那年冬天,雪下了半个月,边军的棉袄、军粮,全被你贪了。” “我弟写信说,哥,我手冻烂了。我回信说,再等等,朝廷的粮快到了。” “等啊等。” “等来的是你贪了银子,在京城买了三进的宅子,娶了两房小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冲入各部抓人(第2/2页) “我弟呢?” 老兵猛地把他头往青砖上一磕。 “咚!” 一声闷响。 “冻成了一根冰棍,抬下来的时候,手还保持着抱枪的姿势!” 周显喉咙里“嗬嗬”作响,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黑红的花。 他还想喊冤枉,还想搬功名、搬祖制。 可嘴角的血、膝盖的疼、老兵眼里要吃人的光,把他最后那点硬气碾得稀碎。 明知道没用。 可恐惧像潮水似的淹上来,他还是忍不住扭着身子挣扎,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冤枉……我冤枉啊……” 他被半架半拖地拽出去,脚踝狠狠磕在门槛上,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嘴里反反复复只剩那两个字,像捞着最后一根稻草。 陆言翻开名册,指尖划过纸面。 百总跟着他的声音朗声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户部郎中王登选!” 王登选还在强撑,慢慢悠悠整着官袍,梗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是言官,是清流。 一辈子靠骂人参人立威,总觉得“士可杀不可辱”这五个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士可杀不可辱!我乃清流言官,我自己走——” 话没说完,士兵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呃——” 王登选猛地弓成了个虾米,眼珠子都凸出来了,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装你妈的清流。”士兵啐了一口,薅着他后领就往外拖,“贪的时候怎么不说士可杀?现在跟我摆谱。” 王登选的脸蹭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灰痕,那点清高气瞬间碎得稀烂,当场就嘶喊起来:“我是清流!我没贪过钱!你们搞错了!我要见太子!我要上奏——” 喊叫声越来越远,拖过的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吏部考功主事赵进忠!” 赵进忠早瘫在了椅子上,顺着桌腿往下滑,像一滩烂泥。 士兵拽着他胳膊往起拖,就听见“哗啦”一声,他裤子湿了一大片,顺着裤脚往下滴水,臊味瞬间散开。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拿了二百两……就二百两……都是他们塞的……我不收不行啊……” 士兵嫌他墨迹,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得他脑袋一歪,直接噤了声,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 堂角里,一群没点到名的小吏挤成一团。 有人看着同僚被拖走,吓得牙齿打颤,“咯咯”作响;有人死死贴着墙根,恨不得钻进砖缝里;有个年纪小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敢抽鼻子。 眼看士兵往这边走,有人终于绷不住,“噗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出来: “官老爷!钱都是尚书侍郎拿的!我们就捞点碎银子、几斗米!大头都让他们吞了!不关我们的事啊——” 话音没落,就被士兵一把薅住领子,直接往外拖。 剩下的人瞬间噤声,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同僚被一个个架出去。 没人敢求情。 没人敢动弹。 只盼着名册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只盼着这尊杀神赶紧走。 一个接一个名字砸下来,一个接一个官员被架出去。 有人跳起来拿祖制辩驳,话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抽回去;有人死死扒着柱子,指甲都劈了,被硬生生拽开,留下五道血痕;有人嘴里不停喊着“冤枉”,喊到声音嘶哑,也没人停步。 明知道没用。 明知道大势已去。 可死亡和牢狱的恐惧压下来,人还是会本能地挣扎,本能地喊冤,本能地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没人跟他们讲官位,没人跟他们讲科举正途。 按名册拿人。 对上名字,直接带走。 不止户部。 第150章 首辅也抓 第150章首辅也抓 六部十三司,同一时刻,朱红大门接连被踹开。 兵甲从各个衙门涌进去,喝骂声、拖拽声、桌椅翻倒声,顺着大街小巷传出去。 最气派的是首辅府。 老管家带着十几个家仆拦在大门后面,隔着门大喊,声音都劈了:“放肆!这是内阁首辅大人的私邸!你们也敢闯?我家大人是当朝首辅!你们——” 他也知道拦不住。 可他是管家,主子还在里面,他就得拦这最后一下。 这是本分,也是做给主子看的。 带头的百总眼皮都没抬,只吐出一个字: “撞。” 士兵抬着圆木撞上去,“咚——咚——” 第三下,厚重的院门轰然倒地,溅起一阵灰土。 黑甲士兵蜂拥而入,穿过庭院,冲进内堂,连卧房、柴房、库房一并踹开。 首辅穿着中衣从内室出来,头发散乱,却还硬撑着架子,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当朝首辅,百官之首。 他不信太子真敢对他动粗。 就算要抓,也得走流程,也得体面。 “尔等敢闯私宅!我要上奏陛下——” 两个士兵上前,铁链“哗啦”一声锁在他手腕上。 冰冷的铁贴着手腕的那一刻,首辅浑身猛地一颤。 他还想骂,还想摆首辅的威风。 可看着满院子黑压压的士兵,看着刀刃上的寒光,话到嘴边,变成了急促的喘息,脸白得像纸。 几十年的威严,在铁链套上来的那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老管家扑过来想拦,被一脚踹翻在台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老爷!老爷啊!” 大夫人披头散发从内堂冲出来,扑上去就挠士兵的脸,被士兵一把搡开,“噔噔噔”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拍着大腿哭骂,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我家老爷是当朝首辅!你们敢这么对他!满朝文武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得好死!” 旁边姨娘坐在地上撒泼,蹬着腿哭嚎,被士兵拽着胳膊就往外拖,她还在蹬腿乱踹,指甲都抠进了青砖里。 “放开我!我是朝廷敕封的孺人!你们不能抓我——” 半大的少爷举着个花瓶冲过来,照着士兵后脑勺就砸,被士兵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 “哇”的一声,少爷哭出来,还叉着腰,红着眼圈喊:“放开我爹!我爹是大官!你们会倒霉的!” 丫鬟仆妇们缩在廊下,一个个抖得像筛糠,有个小丫鬟捂着脸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我就是端茶倒水的……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 不分男女老幼,不分主仆尊卑。 按名册在册的,一个不留。 京城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押解的队伍。 士兵押着一串又一串的官员、家眷、胥吏,往刑部大牢走。 绳索捆着双手,前后连成串,像一串被钓起来的鱼。 有人低着头,有人昂着头骂,有人哭得妆容全花,有人面如死灰,嘴里反反复复都是“冤枉”。 从六部到诏狱,十里长街,俘虏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三万有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首辅也抓(第2/2页) 街边的百姓挤得人山人海。 看见周显嘴角带血被拖出来,人群里“轰”的一声,有人骂“狗官!活该!”,有人往他身上扔烂石头; 看见首辅戴着铁链从府里出来,整条街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议论声嗡嗡的,像马蜂炸了窝。 “我的天……首辅都抓了?” “这是真要把满朝文武都抄了啊……” 没人敢大声喊,可眼里的光,都亮得吓人。 而此刻的户部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士兵押着最后一批人走了,满地都是翻倒的桌椅、散落的账本、踩扁的官帽。 墙角、桌底下,慢慢探出十几个脑袋。 都是些没上名册的小官、末吏,官职最高的也就个主事。 贪得少,或是没伸手,或是当初不肯跟上官同流合污,被排挤在边缘的。 一个个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桌沿慢慢挪出来,脸上白得没个人色。 有人“噗通”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桌腿,大口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我的娘哎……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也完了……” 有人抬手擦汗,袖子都湿透了,牙齿还在打颤。 互相看了看,看见对方都活着,都没被抓走,眼神里慢慢浮出点后怕的庆幸。 “多亏……多亏当初我没接那笔银子……”一个戴眼镜的小官拍着胸口,声音都发飘,“当时王郎中还骂我不识抬举,现在看来……不识抬举才是保命啊。” “可不是嘛!”旁边人接话,声音还带着哭腔,“前儿他们还拉我一块做假账,我没敢去……我的天,这要是去了,现在也被拴着走了。” 有人蹲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俘虏的队伍远去,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以前周显那老东西,天天给我们穿小鞋,就因为我不肯给他孝敬。”他咬着牙,眼里闪过点阴狠,“这回好了,他家女眷都得进教坊司,到时候老子非得去光顾光顾,出出这口恶气!” 旁边人听了,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点解气的笑。 压抑了好几年的怨气,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人站在空出来的侍郎案几旁,指尖轻轻摸着案沿,眼神飘乎乎的。 上官都抓完了,这么多空位子…… 太子爷总要用人吧? 自己这些没被抓的,清清白白的,是不是就该往上挪挪了? 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赶紧又压下去,假装严肃,回头跟众人说: “都别愣着了!赶紧收拾收拾!太子爷既然留了咱们,就是信得过咱们。以后咱们好好当差,踏踏实实办事,再也不能动歪心思了!” 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那点窃喜,却压都压不住。 死里逃生。 不仅逃了命,说不定……还能往上走一步。 满厅狼藉里,十几个幸存者站着,各怀心思。 有后怕,有庆幸,有解气,有窃喜。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也落在他们劫后余生的脸上。 没人知道,这只是开始。 京城的账,才刚清了第一笔。 第151章 抓完贪官抓地痞流氓 第151章抓完贪官抓地痞流氓 六部衙门的人抓了快一个时辰,天光大亮的时候,头一拨儿官员、家眷已经串成长串,往刑部大牢押了。 从长安街到刑部大街,十几里地全是黑压压的俘虏队伍。 铁链子哗啦哗啦拖地响,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飘出半条街。 穿官袍的大员、披头散发的女眷、瘫软如泥的小吏,一串接一串,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足足三万多人,浩浩荡荡碾过青石板路。 路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踮着脚伸着脖子,议论声嗡嗡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人群最前头,张疤子带着几个跟班,正抄着手看得眉飞色舞。 他脸上那道刀疤跟着笑拧成一团,往地上啐了口浓痰,指着队伍里披头散发的周显,笑得直拍大腿: “看见没!这不是周显那狗官吗!前儿老子给他送银子,他连门都不让老子进!现在?铁链子一锁,跟条狗似的!” 旁边瘦猴跟着嘿嘿笑,笑着笑着,脸忽然白了,扯了扯张疤子的袖子,压着嗓子声音发紧: “疤哥……不对啊。这抓的也太多了。西城那几个当官的靠山,王千户、李通判,我刚才瞅见都在队伍里呢!全给撸了!” “咱们后台全塌了!这太子是往死里清啊,会不会连咱们也……” 张疤子斜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啪”地拍了下瘦猴的脑袋,压低声音骂道: “慌你妈个屁!瞧你那点出息!” “天下乌鸦一般黑,这话没听过?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不吃腥的?” “旧的倒了,新的不得上来?到时候咱照样送银子、孝敬到位,谁上台都得罩着咱们!” “靠山倒一个,咱就换一个!只要能捞钱,就不愁没人给咱当狗!” 他抬手指着队伍里那些哭哭啼啼的官太太、大小姐,脸上横肉乱颤,眼里翻着阴狠又扭曲的光,凑到瘦猴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歹毒的爽: “你再看那帮娘们!以前一个个穿金戴银,眼高于顶,见了咱就像见了臭虫,一口一个贱民!” “现在家抄了,官免了,这帮女人全得进教坊司!千人骑万人跨的货!” “以前老子多看她们一眼都算僭越,搞不好还得挨板子!” “现在?” 张疤子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全是压抑了多少年的报复欲: “老子今晚就去教坊司!老子有钱!只要不是太晚,谁都能进!” “以前看不起老子的侍郎夫人、状元千金,今晚老子挨个点!” “把这些年受的白眼、挨的骂、丢的脸!全他妈找补回来!” 这话又糙又毒,全是底层混混最真实的歪心思。 俩人凑在一块咬耳朵,街上又吵,旁边人都听不清。 瘦猴听得眼睛一亮,刚才的慌劲儿退了大半,搓着手嘿嘿直乐: “对啊!疤哥说得对!这帮狗东西也有今天!以前欺负咱们,现在轮到他们倒霉了!” “怕个鸟!” 张疤子往人群上一靠,满脸满不在乎,继续给自己打气: “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开始肯定装清廉,不敢大张旗鼓捞。” “但撑不过仨月!当官的本性改不了!” “到时候咱规矩点,不搞出人命,银子给足,新靠山照样稳!”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傻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照样在西城横着走!” 俩人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满脑子都是以后的快活日子。 忽然,人群后头一阵骚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抓完贪官抓地痞流氓(第2/2页) 几队黑甲京营兵从巷子口转出来,不看街上的俘虏队伍,径直冲着人群这边过来。 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刀柄,眼神扫过来,像刀子似的。 人群吓得呼啦啦往两边让,自动让出一条道。 张疤子还没反应过来,笑着随口道: “怎么着?还有官没抓完……” 话没说完。 带头的百户一眼就钉住了他,抬手指着,嗓门粗得像打雷: “张疤子!” “西城打行把头,横行八年,收保护费、开赌坊、逼良为娼、手上四条人命!” “太子有令,贪官要清,你们这帮市井蛀虫也别想跑!拿下!” 两个大兵应声就冲了过来。 张疤子脸上的笑容“唰”地僵死。 刚要转身跑,大兵抬脚就踹在他后腰上。 “咚!” 张疤子像个破麻袋似的往前扑,直接砸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不等他爬起来,大兵薅着他头发往后一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震天。 张疤子嘴角瞬间喷出血来,牙都松了两颗。 “军爷!军爷饶命!” 他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砰砰砸在青石板上,“我有钱!我都交出来!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晚了。” 百户冷冷一摆手,“带走!” 旁边的瘦猴早就瘫了,屎尿齐流,臭烘烘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我就是个跟班的……不关我事啊……” 大兵嫌他墨迹,一脚踹在腰上,拖着就走,在地上拖出一道水渍。 街上百姓先是一愣,随即轰的一下炸了锅。 “我的天!连张疤子也抓了?” “不是只抓官吗?连这些地痞流氓也一起清?” 不止这一处。 同一时刻,全城三十六坊同时动手。 神武军冲最大的赌坊窑子,刀劈门锁,脚踹院墙,敢反抗的上去就揍;京营兵分巷扫荡,按着名册挨家挨户掏;锦衣卫堵在各个路口,跑一个抓一个。 整座京城,像被铁梳子从头到尾狠梳了一遍。 前前后后又抓了四万多混混。 串成一串又一串,汇入到官员的俘虏队伍里。 当官的、混江湖的,穿官袍的、露膀子的,挤在一条长街上,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足足六、七万多人。 街边的百姓越聚越多。 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地痞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耷拉着脑袋像丧家之犬,没人再躲了。 有人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有人指着骂,还有人红着眼圈,嘴里反复念叨“终于……终于……” 人群角落里,卖炊饼的王老汉拄着擀面杖,看着张疤子被拖过眼前,眼圈一下就红了。 去年他儿子挡了张疤子的路,被打断了腿,告状告到兵马司,反被讹了二两银子。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处说理了。 以后每月五分的保护费,也不用交了。 儿子的药钱,总算能凑出来了。 老汉“噗通”跪在地上,朝着监国府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太子爷……真是咱老百姓的活菩萨啊……” 整座京城,人声鼎沸。 今天的情况比过年还热闹。让老百姓的心里爽到天上去了。没了贪官,没了地痞流氓,那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第152章 官员的政治觉悟 第152章官员的政治觉悟 快到正午的时候,太子的令传下来了。 “把他们的罪证贴出去,不用全贴。就把九卿、首辅这级的官,还有张疤子这类跺跺脚半条街晃的地痞头子,罪状一条一条列清楚,贴遍九门闹市。剩下的小鱼小虾,不用写,让他们自己传。” 半个时辰后,六部门口的照壁前,锦衣卫抬着三张丈高的黄纸大榜,刷上热腾腾的浆糊。 最左边是京官首恶名录,就三十来个人,个个都是朝堂上叫得上号的人物;最右边是市井奸恶头子,十几个,全是京城各城有名的混混。 黑字落在黄纸上,每一笔都扎眼。 户部侍郎周显,贪河工银二十八万两,崇祯十四年黄河决口,三县受灾,冻饿死者一万七千余人; 首辅,贪赃银一百二十一万两,卖官鬻爵,逼死言官三人; 张疤子,西城打行把头,害四条人命,讹诈商铺二十七家,逼良为娼一百八十二人。 围观的百姓越挤越多,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识字的站在前头,踮着脚念,声音越拔越高; 不识字的挤在后面,支着耳朵听,脸上的神色跟着变。 “我的天……三十八万两!那年赈灾粮一粒都没见着,合着全被这狗官贪了!” “我说张疤子怎么那么横,手上四条人命!合着以前官府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怀里抱着个黑布包。 她走到照壁跟前,看着“周显”两个字,忽然把怀里的布包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哗啦”一声。 是个骨灰坛。 碎瓷片和灰白的骨灰,扬了一地。 妇人指着大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当家的!你看见了吗!” “害你的狗官……落马了!” 周围的人看着,都红了眼。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仇。 是那年所有逃难百姓的仇。 这边六部门口念得热火朝天,那边顺天府尹带着差役,正各坊来回转悠。 差役敲着锣,扯着嗓子喊,故意把调子拔得老高: “太子爷有令——!贪官污吏尽数清剿,市井奸恶全部捉拿!从今往后,京城百姓,踏踏实实过日子!没人再敢欺负咱们!” 这是顺天府尹连夜想出来的招。 太子刚立威,正是要民心的时候,自己主动站出来帮着造势,这不叫拍马屁,这叫政治觉悟。 空了这么多位置,能不能往上挪,就看这波表现了。 果然,榜文是死的,人嘴是活的。 顺着差役的锣声,消息像长了翅膀,往大街小巷钻。 而且越传越邪乎。 “听说没?太子爷是武曲星下凡!怀里揣着生死簿,谁干过啥坏事都记着呢,连张疤子三年前踹瞎老太太眼睛的事都给查出来了!” “何止啊!我表哥在京营当兵,说这次抓了几万多混混,一个没跑掉!以后晚上睡觉都不用插门了!” “以后做买卖可踏实了,不用交保护费,不用孝敬官差,这日子,总算有个盼头了!” 茶坊里,酒肆里,巷口树荫下,人人都在说。 说这些官有多贪,说这些地痞有多坏,说太子爷有多英明。 而户部的值房里,剩下的十几个小官,正凑在一块嘀咕。 地上的狼藉还没收拾,空出来的侍郎、郎中位子,就摆在那儿。 “依我看,咱们得赶紧写个贺表,递到监国府去。”一个戴眼镜的主事压着嗓子说,“太子爷刚办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得表表忠心。” 旁边人赶紧点头:“可不是嘛!空了这么多缺,咱们这时候往前凑,少说能升两级!” “我连夜把这几年的账都理得明明白白,”有人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到时候太子爷一看,就知道咱们是清官,没跟他们同流合污!” “要我说,光写贺表不够,咱们得去监国府门口跪着请命,愿意跟着太子爷整肃吏治,把姿态做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官员的政治觉悟(第2/2页) “对对对!还是王兄想得周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点压不住的窃喜。 以前被上官压着,熬了十年八年都升不上去。 现在好了。 大鱼小虾全给捞走了,剩下的,可不就该他们上位了。 嘴上都说着“尽心当差、报答太子”,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都想着借着这波东风,好好往上爬一爬。 日头渐高。 六万铁甲仍稳稳钉在京城各处。 每道城门口都列着整整齐齐的兵阵,每条主街口都站着双岗,六部门前、刑部大牢外,更是甲士林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甲片反射着冷芒,连风刮过都带着铁的味道。 整座京城,像一座被铁甲牢牢扣住的堡垒。 长街上,俘虏的队伍还在缓缓移动。 官员、家眷、胥吏、地痞,加起来五万多人,串成一串又一串,从各个方向往大牢走。 铁链拖拽在青砖上,“哗啦哗啦”响,顺着长街传出去好几里地。 从六部门口到刑部大牢,十几里地,队伍从头望不到尾,走了大半天,还没走完一半。 有人低着头,有人兀自骂骂咧咧,有人泪流满面,有人面如死灰。 百姓在两旁站着,有人骂,有人啐,也有人看着那些家眷孩童,别过脸去,轻轻叹口气。 那叹气,是为了那些无辜受累的人,也是为了这快被蛀空了的大明朝。 监国府的高台上,朱慈烺负手而立。 玄色常服被风掀起衣角,他的身影在日光里轮廓分明,像一尊冷硬的铁像。 他目光越过重重屋宇,扫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扫过满城肃立的铁甲,扫过街道两旁攒动的百姓人头。 他站在那里,没说话。 可底下原本嘈杂的人群,却慢慢静了下来。 先是近处的人闭了嘴,然后一圈圈传出去,整条街,都渐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那个身影。 看着这个几天之内,掀翻了满朝文武、清了市井奸恶的太子。 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顺着风传出去,飘遍长街。 “京城的账,清了。” “但这天下的账,欠了几十年了。” “谁欠的,谁还。” “谁喝了老百姓的血,谁就得吐出来。” 话音落下。 街上静了一瞬。 忽然,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太子爷万岁!”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一浪接一浪。 “太子爷万岁!” “太子爷英明!”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最后汇成一片,轰隆隆的,像惊雷滚过京城上空。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朝着高台的方向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他们这辈子,跪过皇帝,跪过官员,跪过地主。 只有这一次,是打心底里,愿意跪。 人群前头,顺天府尹带着一众下属,跪得比谁都快,头磕得比谁都响。 姿态摆得足足的。 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朱慈烺看着底下的人海,没再说话。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转身入府。 玄色衣角在门扇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消失在内院的阴影里。 高台之下,六万铁甲如铁水凝成的长堤,牢牢横亘在京城与天光之间。 风过处,无数面旗帜同时猎猎作响,像无数把刚刚出鞘的刀。 整座京城,在这铁壁之下,安静又滚烫。 所有人都知道。 变天了。 京城这一笔,只是利息。 往后,天下的账,还有的算。 第153章 满城刮地,抄出大量银子 第153章满城刮地,抄出大量银子 京营老兵王二攥着枣木撬棍,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爬着几道黑紫色的冻疮疤——那是崇祯十一年冬天在关外守墩子冻的。 他是崇祯五年就入营的老卒,欠饷欠了快十年。冬天啃冻得硌牙的窝头,棉袍烂成棉絮子,风一吹就透骨凉;发下来的兵器锈得坑坑洼洼,砍个树枝都卷刃。那时候背地里没少骂,骂崇祯昏庸,骂朝廷无能,觉得这大明朝,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直到太子爷整军,京营才第一次按月发足了饷银,新发的棉袍厚得能挡风,兵器换成了新打的,连伙房的窝头都能管够。王二那时候就觉得,太子爷是个好人,但也没想太多——当兵的,能吃饱穿暖,就知足了。 所以这次抄贪官的家,他比谁都起劲。 他本以为,再贪能有多少?撑死几千两银子了不得了。当官的嘛,多少捞点,他见多了。 直到周显家的朱漆大门被百户一脚踹飞,门栓断裂的脆响震得院子里的麻雀呼啦啦飞起来,像炸了窝的苍蝇。 尘土“嗡”地扬起老高,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王二直咳嗽。他们走进院中,分开搜查。王二他蹲在正堂廊下,一撬棍戳进青砖缝里,手腕一较劲,“咔嚓”一声,青砖翘起来半寸。 下一秒,他的咳嗽生生卡在喉咙里。 砖底下不是黄土。 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一锭挨一锭,一层叠一层,砌成了半人高的银墙。凉润的银白色光顺着砖缝漫出来,晃得他眼晕,像做梦似的。 王二僵了半天,伸手去拎最上面一锭。 死沉。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骨头里,掂了掂,少说五十两。边缘磨得溜光,一看就是常年摩挲,藏了不是一年两年。 “我操……” 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劈了,“这群狗文人,真他娘能藏啊!” “老子在边关熬一年,才二十两银,还经常欠饷!这一坑银子,得老子当两百年兵?!” “得多少弟兄的命,才能堆出这一坑银子?!”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眼睛都直了,嘴角都快流口水:“二……二哥,这一锭,够咱全家吃五六年了……” “吃个屁!” 王二猛地把银锭墩回去,“哐当”一声脆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撞: “这都是民脂民膏!都是咱们弟兄的买命钱!” “以前总说国库空虚,欠饷欠得理所当然!老子还傻呵呵跟着骂陛下昏庸!” “闹了半天!钱全埋在这些狗官的家地砖底下!” “松锦大战那时候,前线弟兄们饿着肚子跟鞑子拼命,兵器锈得砍不动人!我还怪朝廷不发饷!” “合着不是陛下不给!是这群狗官!全给贪了!” “他们喝着兵血,吃着民膏,住着大宅子,娶着小老婆,转头跟咱们说‘朝廷难处,再等等’!” “等?” “等得弟兄们冻掉手指头,等得老百姓卖儿卖女,等得前线打败仗,丢城失地!” “合着全是这群蛀虫搞的鬼!” 他越骂越激动,一口浓痰狠狠啐在青砖上。 以前憋了多少年的怨气、闷气、窝囊气,这一刻全找到了根由。 不是陛下无能。 是这群贪官,把整个大明朝的血,都吸进了自己的腰包! 里院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又混着恶心的唾骂声。 王二扭头过去,就看见两个锦衣卫蹲在茅厕边上,拿铁钩子往坑里搅,臭烘烘的屎尿味顺着风飘过来,冲得人直反胃,胃里一阵翻腾。 一坨坨裹着油纸的东西被勾上来,“啪嗒”砸在院子里,屎汤子溅得老高,黄乎乎的流了一地。 剥开油纸,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沾着秽物,太阳底下照样泛着刺目的光。 “我去他娘的!”带头的锦衣卫捂着鼻子,啐了一口浓痰,“为了这点黄货,连茅坑都掏!这群狗官为了银子,吃屎都愿意啊!”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什么仁义道德,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王二看着那一排金条,半天说不出话。 真的是开了眼了。 为了银子,天底下最脏的地方,也能当藏宝阁。 这群读书人,心比茅坑还脏。 后来调去首辅府帮忙的时候,王二才算见了什么叫真正的巨贪。 白银一百二十一万两,黄金三千余两,铺子三十余间,良田七千亩。 樟木大箱子一口接一口从地底库房里抬出来,八个壮汉抬一口,腰压得弓成个虾米,背上的甲叶子“吱呀吱呀”响。有人脸憋得通红,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咬着牙憋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脚步还是踉踉跄跄,像踩在棉花上。 房契、地契、商号契,装了满满三樟木箱,红绸子扎得整整齐齐,看着像给皇帝进贡的贡品——实则全是吸了十几年民血攒出来的家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满城刮地,抄出大量银子(第2/2页) 管账的老管家站在台阶上,捧着账本念数,声音抖得像筛糠,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账本上,晕开一团团墨渍。 他管了二十年家账,都不知道自家老爷私底下攒了这么一座金山。 念到最后,手一软,账本“啪”地掉在地上,人顺着台阶瘫坐下去,嘴里喃喃:“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 王二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一箱接一箱往外抬,箱子的木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像重锤一下下碾在人心上。 首辅啊。 当朝首辅,百官之首。 家里的银子,比他以前去太仓银库当差见过的库存还多。 以前朝廷年年喊穷,边军欠饷,灾民欠赈,修河欠银,处处都缺钱。 闹了半天,穷的是朝廷,苦的是百姓,富的是这群当官的! 往国库运赃物的车队,从早到晚没断过。 王二押着车走在长安街上,抬头往四下里扫。 七十二路抄家队同时动手,九城三十六坊处处有动静,像一张大铁网,把整座京城都罩得严严实实。 东边胡同里接连传来“哐哐”的踹门声,一声接一声,像滚雷似的,顺着街面滚过来;西边巷子里飘来女人的哭嚎声、孩子的啼哭声,尖利得像刀子,扎得人耳朵疼;南边的官道上,运赃的车队排了半条街,马蹄声车轮声轰隆隆,震得地面都发颤;北边的诏狱方向,铁链子哗啦哗啦拖地响,还在源源不断往里头押人,像往牲口圈里赶畜生。 不是挑着抄,是按着名册连根拔。 上到首辅、六部尚书,下到主事、书办、典史,只要在册上的,一个跑不掉。 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有挑担子的小贩,有拄拐的老头,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长衫的秀才,还有卸了甲的退伍老兵。 一开始还只是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生怕被当官的听见。 等看到首辅府的银车一辆接一辆过来,亮闪闪的银锭从车缝里露出来,晃得人眼晕,人群里彻底炸了。 “我的天爷……这得多少银子啊!” “以前年年喊国库空,原来空的是咱老百姓的口袋!” 卖炭的张老汉挤在最前头,看着银车,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印子。 去年冬天,周府管家抢了他一车炭,半毛钱没给,还把他推沟里摔断了腿。他告到衙门,反被讹了五钱银子的“冲撞官差钱”。那时候他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老汉嘴里喃喃着,抬起袖子抹脸,袖子上的炭灰蹭得一脸黑。 旁边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手里攥着半块破旧的腰牌,忽然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她儿子是松锦大战死的,死的时候才十九,尸首都没找回来。以前总怪朝廷不发援兵,怪士兵不中用。 “我儿……我儿死得冤啊……” “合着不是朝廷不发饷……是这群狗官……把钱都贪了啊……” 她哭得身子直抖,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个个眼圈发红。 有个退伍的老兵,蹲在墙根下,狠狠砸了一下拳头,砸得手都破了也不觉得疼。 “我说怎么仗仗打败!饿着肚子,拿着锈刀,能打赢就怪了!” “太子爷英明!早就该这么抄!把这群蛀虫全揪出来!”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举人,摇着头叹气,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劲: “养士两百年,养出一群蛀虫!太子爷这一抄,才是真正的拨乱反正,还有抄了这么多文官,应该要进行恩典了,到时候要努力了!” 有半大的孩子指着车队拍手笑,被娘一把拉回来,压低声音说:“看见没?贪黑心钱的,都这个下场。” 也有人咂着嘴,满脸后怕:“这一下抄了上百家,连九品小吏都没放过……太子爷这手笔,也太大了。” 骂的,叹的,哭的,叫好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变天了。 这京城的天,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是朝廷昏庸,是皇帝无能。 现在才知道,烂的是中间这群当官的。 陛下能教出太子这样的英主,这大明朝,说不定还能有救。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城,也刮进了每一座公侯府邸的深宅大院里。 高墙之内,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们,听着墙外接连不断的踹门声、车马声、百姓的叫好声,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茶凉了一遍又一遍,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慌。 他们知道,这阵风,早晚会刮到自己头上。 第154章 各怀鬼胎的勋贵 第154章各怀鬼胎的勋贵 天擦黑,英国公府后门。四五辆青布马车先后停住,人裹着玄色斗篷,风帽压到眉骨,左右扫一眼没人,猫腰闪进门,轻得像做贼。 花厅里只点两根牛油烛,火苗晃得人影乱晃。没人寒暄,坐下就攥茶碗,指节捏得发白。 朱纯臣先炸的。 他“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汤溅半桌,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火星子,咬着后槽牙骂: “好!真他娘的好啊!卸磨杀驴!先收拾文官,下一个铁定是老子!” “上次京营查吃空饷,他当着全营的面扇老子巴掌,牙都给老子扇松了!转头扔进诏狱,老子花了半份家产才爬出来!紧跟着逼捐又掏走几十万两!” “咱们祖上拎着脑袋跟太祖打天下的时候,他朱家祖宗还在放牛!现在倒好,一个小辈,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骂到“小辈”两个字,他猛地收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上次挨巴掌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扭头往门口瞟了一眼,耳朵竖得老高,听了半天只有风声,才重重喘了口气,音量又压下去半截,嘴还硬: “怕什么!他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世袭的爵位,他说动就动?” “我的爷!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镇远侯赶紧拽他袖子,使劲往回拉,声音都发颤: “你那还算好的!至少命保住了。那首辅家什么下场你没看见?满门抄没,男的砍头女的入教坊司!” 抚宁侯手一抖,茶碗底磕在桌沿上,“当”的一声脆响,在静里格外扎耳。他嗓子发干,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那……那咱们……真会轮到咱们啊?” “我府里地窖还藏着几十万两。要是也来这么一下,祖宗传下来的诰命铁券……不就全完了……” 说着眼圈就红了。他不怕死,怕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里,死后没脸见列祖列宗。 “慌什么!” 徐国公强装镇定,端茶抿了一口,手心里全是汗: “咱们跟文官不一样。他们是贪赃枉法,咱们就是破财消灾。太子要银子,咱们给就是了。多大点事。” “破财消灾?” 朱纯臣一听就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阴阳怪气往回顶: “徐兄站着说话不腰疼!前两次逼捐你掏了多少?一百多万两!两千顷祖田都卖了!夫人的头面首饰都当了!” “这哪是消灾?这是拿刀一片片剐肉!剐完了文官剐咱们,他朱慈烺胃口大着呢!这点银子填不满!” 这话一落,满厅静了。 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太子哪是缺钱?是借着查贪把权柄全攥自己手里。 可谁也不敢把话说透。说透了就是对太子不满,就是大不敬。传出去,明天抄家的就到自己家门口。 张世泽一直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桌面,慢腾腾的,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心里也骂。骂朱慈烺心狠手辣,骂朱家代代卸磨杀驴。可骂归骂,形势比人强。九门全是神武军,手里那点护院兵,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的。 拼不过,就得服软。 “别吵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厅瞬间安静: “刀现在架在文官脖子上。等文官的血吸干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军屯的事他整军时就点过名。江南的田产、商号,咱们每家都有份。在他眼里,那就是蛀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各怀鬼胎的勋贵(第2/2页) “今天他说京城只是头道菜。下一道是什么,诸位心里清楚。” 每说一句,就有人脸色白一分。烛火影晃着,一张张脸白的白、青的青,没一个人色正常。 没人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这话太直白,直白得像在说太子坏话。 隔墙有耳。府里的下人,说不定早有锦衣卫的眼线。坐在这里,本身就是赌。 “那怎么办?!” 朱纯臣压着嗓子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拼又拼不过,跑又跑不了,难道真把家底全掏出去?!” 张世泽看着他,忽然冷笑一下。那笑里有苦,有狠,还有老狐狸的算计。 “掏。不仅要掏,还要主动掏。” 他往前倾倾身子,声音压得只有桌边几人能听见: “不等他开口,咱们先送上去。上次逼捐的数,再加五成,凑齐了主动送监国府。” “军屯册子、江南的田契商号契,全整理出来递上去。就说以前糊涂,现在戴罪立功,愿意全部充公。” “各家适龄子弟,都报名去九边从军。就说愿意为朝廷效命,守疆卫国。”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再加五成?!”抚宁侯差点跳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脸都皱成包子了,“张兄!这可不是小数!再掏我府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军屯也交?江南产业也交?那咱们以后喝西北风?!” 张世泽冷冷扫他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 “不吃?不吃总比掉脑袋强。” “我问你们,是银子重要,还是爵位重要?是家底重要,还是满门性命重要?”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哑了。 是啊。银子没了可以再赚,田产没了可以再置。可爵位要是没了,全家就都败了。祖宗传下来的诰命、门第,才是最金贵的。 只要保住爵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代苦点,下一代慢慢攒,总有再起来的时候。 真惹恼了太子,抄家夺爵,那才是万劫不复。 沉默了好久,烛火噼啪响,灯花越结越大。 终于有人重重叹口气,跟泄了气似的: “行……就按张兄说的办。” “破财消灾……保住爵位再说。”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肉疼、不甘,一肚子骂娘,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有人心里已经盘算,连夜把最值钱的细软往乡下庄子转移,多少留个后手;有人琢磨回头就把小子送进太子亲军卫,先抱上大腿再说;还有人打着算盘,文官倒了这么多,空出来的位置,勋贵子弟能不能补进去几个。 各怀鬼胎,却没人敢说出口。 夜深了。众人裹紧斗篷,压低帽檐,一个接一个从后门溜出去。没人道别,没人点灯,脚步声都刻意放轻。 马车一辆接一辆启动,轱辘碾过青石板,没什么声响,像鬼影似的消失在夜色里。 张世泽一个人站在花厅里,望着满地蜡泪。 烛已经燃尽,留下几滩凝固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他知道,今晚之后,英国公府就不再是从前的英国公府了。 但至少,人还活着,爵位还在。 那就还有机会。 第155章 勋贵争相送银子 第155章勋贵争相送银子 天刚蒙蒙亮,英国公府的库房前还悬着两盏羊角灯笼。 昏黄的光落在一排樟木箱子上,泛着冷润的银辉。 管家张福捧着账册,弓着腰站在张世泽面前,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老爷,真要凑四十五万两?这可是咱们府里大半现银了。” “要不……先凑三十万两送过去?表个心意也就罢了,太子爷总不能真跟咱们勋贵世家过不去吧?” 张世泽端着官窑白瓷茶碗,手指一下一下叩着碗沿。 另一只手里的沉香佛珠,捻得飞快。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指尖重重一顿。 茶碗盖“当”地磕在碗沿上,脆响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扎耳。 “心意?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讲心意?” “我问你,是银子重要,还是英国公的世袭爵位重要?是这箱子里的黄白之物重要,还是阖府上下几十口的脑袋重要?” 张福赶紧低下头,连声道: “小人糊涂,小人目光短浅。” “糊涂?” 张世泽淡淡哼了一声,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你忘了首辅的事?他那跟了三十年的大管家,不也跟着一块儿锁进诏狱了?” “主子倒了,做下人的能有个好下场?真等太子爷的锦衣卫踹开大门,什么都晚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巷口的方向,指尖扣着窗棂。 “记住,车都用青布棚遮好,别招摇。赶在别家前面到监国府,姿态做足。” “这时候,谁先低头,谁就先保命。” 张福连忙应着“是是是”,转身下去安排。 脚步都比往常急了几分,后背上的汗都浸透了衣衫。 半个时辰后,十二辆青布棚车缓缓驶出英国公府后门。 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压出浅浅的灰印,每走一步都微微发颤,显见得沉得厉害。 刚拐过街角,张福就愣了。 前面的巷口,成国公府的车队正慢悠悠往外走,一眼望过去十辆车,车辙压得同样深。 两家管家打了个照面,先是一愣,随即都堆上满脸客套的笑,隔着街拱了拱手。 “张管家,早啊?您这是……?” “嗨,我家主子感念太子爷整肃朝纲的恩德,凑了点银两,主动充国库,略尽绵薄之力。” 嘴上客客气气,眼角都偷偷往对方车队瞟。 张福心里暗骂:老狐狸这少说四十万两,真下血本。 等对方车走过去,他立刻回头低声催车夫: “快点!跟紧点,别落了后!” 没走二里地,镇远侯、抚宁侯、徐国公的车队也陆续从各条巷子里钻出来,汇入主街。 你追我赶,一串车队排了半条街,浩浩荡荡往监国府的方向去。 各家管家到了监国府门口,递帖子的时候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名帖双手举过头顶,脸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勋贵争相送银子(第2/2页) 生怕去晚半步,自家主子成了下一个被点名的。 比圣旨到得还快,比收租子还积极。 这阵仗,看得旁边路过的百姓目瞪口呆。 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似的,往各个胡同里钻。 城东的宁国府里,伯爵李巍刚起床。 听见小厮连滚带爬进来报信,当场就急得跳脚,鞋都踩反了。 “什么?!张世泽他们都去送银子了?这群老狐狸!献殷勤居然不带上老子!” 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袍子摆都甩起来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坏了坏了,都去了就咱们没去,太子爷岂不是第一个盯上咱们?” “快快快!去库房点银子,先凑二十五万两!不对,三十万!现在就送!” “不够的回头去庄子上调!姿态先做足了!” 管家连忙劝: “老爷,三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府里现银不够啊……” “不够?不够就去当铺周转!去变卖两处铺子!” 李巍眼睛一瞪,脖子上青筋暴起。 “是银子重要还是爵位重要?真等抄家到门上,什么都没了!”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大大小小的勋贵府邸里轮番上演着。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急得转圈,有人肉疼得直抽冷气。 无一例外,都在催着管家凑银子、装车,疯了似的往监国府送。 这动静,早有小厮连滚带爬冲进了周奎府的内院。 周奎这几天本来就坐立不安,天天竖着耳朵听外头的抄家动静。 正端着茶碗烦躁地吹着茶沫,听见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猛地抬头把茶碗往茶托上一墩。 茶汤溅得满手都是。 “慌什么!丧门神似的!天塌了?” “老爷!不……不好了!” 小厮喘得话都说不匀。 “英国公、成国公他们,全都拉着银子往监国府送了!一车接一车,排了半条街!说是主动充公,戴罪立功!” 周奎先是一愣,随即“嗤”了一声,满脸不信,把茶碗重重一放。 “胡说八道。陛下手握大权的时候,求他们捐点军饷跟要命似的,个个哭穷哭得天昏地暗,怎么可能主动送钱?你看错了!” “小的没看错!” 小厮急得都快哭了。 “真的老爷!张世泽家的张福亲自带队,十二辆大车,全是银锭!好几家勋贵都去了,天不亮就动身了,都生怕去晚了被太子爷盯上!” 周奎盯着小厮看了半晌,见他不像是撒谎。 胸口猛地一滞,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磕在茶托上,茶汤洒了一桌。 “这群软骨头!一群卖祖求荣的混账东西!” 他“啪”地拍着桌子站起来,胡子都气得翘起来。 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子踩得地砖咚咚响,嘴里骂骂咧咧。 第156章 崇祯听到消息后的愤怒 第156章崇祯听到消息后的愤怒 “当年陛下平台召对,求他们捐几十万两军饷,个个哭穷!这个说庄田歉收,那个说家无余粮!跟挖了他们祖坟似的!” “现在太子还没放个屁,倒赶着送钱上门!一个个比着谁送得多!没骨头的东西!” “当时老夫被那小子敲诈,拿着一柄匕首拍着脸的时候,没一个人站出来放个屁!现在倒好,个个抢着献殷勤!” 管家周福赶紧弓着腰凑上来,一脸忧色,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您小声点,仔细隔墙有耳啊。” 他往前蹭了半步,句句都往周奎心坎上撞。 “老爷您想想,首辅大人,前几天还威风凛凛的,转眼家就抄了。他那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跑得了谁?” “现在好几家都齐齐送了,就咱们府按兵不动,那不是摆明了跟太子爷拧着来?” “太子爷连首辅都敢动,何况……” 他话说一半赶紧低下头,“小人是说,咱们犯不上出这个头。” 周奎脚步猛地停住。 他当然记得那柄匕首的滋味——阴冷刺骨,他堂堂国丈,差点没被吓死在里面。 可一想到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他就心疼。 手指头攥着太师椅扶手,指节都发白,指甲快嵌进木头里,连木屑都抠下来了。 那都是他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两次被那小子敲诈,已经空了快一半了!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 他咬着牙,腮帮子都绷紧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夫是他亲外公!他还能抄了我的家不成?” 话是这么说,声音却虚了半截。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小子连首辅都敢抄,连世袭勋爵都敢动,他这个国丈,又算得了什么? 真惹恼了他,管你是不是亲戚,照样一脚踹开大门抄家。 周福在旁边低着头,偷偷抬眼瞧他脸色,又添了一句,轻得像叹气。 “老爷,小人听说,周显周侍郎,跟太子可能有扯得上八竿子的亲戚,不也照样抄家下狱?太子爷办事,向来是不认亲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周奎胸口剧烈起伏,站在原地喘了半天粗气。 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似的。 一边是一辈子攒的银子,一边是脑袋和爵位。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猛地一跺脚,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起来。 “送!”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都肉疼得扭曲了,嘴角都在抽。 “按张世泽的数,再加一成!五十万两!十三车!” “要送就送最多的!省得那小子眼尖,第一个盯上老夫!” “去!把地窖里的银锭点出来!还有城南那二十顷地的地契!都拿去!” 说完,他重重往椅背上一瘫,跟抽了筋似的,看着房梁半天没说话,眼眶都有点发红。 心疼。 真他娘的心疼。 可心疼也得送。 命比钱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过半个时辰,周奎府的车队也浩浩荡荡出了门。 十三辆大车,比英国公府的还多一辆,走得风风火火。 等所有车队都汇到长安街上,百姓才彻底炸了锅。 里三层外三层围在街沿上,踮着脚伸着脖子看,跟看大戏似的。 “哎哟!那不是英国公府的车吗?前头那是成国公府的!我的天,连国丈爷家都出动了!” “这是往哪去啊?一个个拉着沉甸甸的,不会是抄家吧?” “抄什么家!没看见管家都陪着笑脸吗?这是往监国府送钱去!主动送!” 人群里“哄”的一声就炸了。 有个卖菜的老汉,去年被成国公府的家奴踹过摊子,菜踩烂了半车,半毛钱没赔。 此刻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该!以前求他们捐点军饷,跟挖了他们祖坟似的!个个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现在倒好,抢着给太子送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崇祯听到消息后的愤怒(第2/2页) 有个扛着锄头的老农,是进京卖粮的,也跟着点头。 “就是!以前这些公侯家的人,见了咱们老百姓眼皮都不抬,现在倒好,赶着去给太子送钱,就怕慢了一步。”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秀才,摇着头叹道。 “太子殿下真乃英主!这满朝蛀虫,困了朝廷十几年,终于有人能治得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太子英明”。 紧接着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附和声,一声比一声高,顺着长街飘出去老远。 谁能想到呢。 前几天还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的勋贵家奴,现在一个个赶着车,低眉顺眼地往监国府送钱。 这世道,真的变了。 乾清宫里,王承恩弓着腰小步跑进来。 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惊是喜。 “皇爷……皇爷!” 崇祯正批着奏章,头也没抬,朱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 “何事?慌慌张张的。” “皇爷,勋贵们……都主动往监国府送银子去了!” 崇祯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 墨水滴在奏章上,晕开一大团黑。 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一团,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皇爷,英国公、成国公、周奎国丈,一共十几家勋贵,全都主动送了银子粮秣,还有军屯册子、江南的田契,说是主动充公,戴罪立功。” 王承恩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句。 “算下来,现银就得有两百多万两,粮食十几万石,还有田产商号……加起来,得数不清了。” “砰!” 崇祯猛地一拍桌子,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了!都反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宫外的手都在抖,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声音都变了调。 “以前朕拉下脸,平台召对,求他们捐几十万两军饷,个个哭穷!这个说庄田歉收,那个说家无余粮!跟要他们命似的!” “当年松锦大战急着要饷,朕把宫里的御用瓷器都拿出来卖了,就凑了二十万两!” “现在太子还没开口!倒赶着送上门!主动充公!主动请罪!” “合着他们都怕太子,不怕朕?!” 王承恩赶紧跪下来捡碎瓷片,低着头小声劝。 “皇爷息怒,小心龙体。老奴觉得,太子殿下也是为了朝廷。这帮勋贵肯主动献金,国库也能充盈些,边军的饷银也能凑齐……也是好事……” “好事?” 崇祯冷笑一声,坐回龙椅,脸上又酸又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他瘫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的日光,只觉得刺眼得很。 他何尝不知道是好事。 可他当了十七年皇帝,跟这帮勋贵打了十七年交道,次次碰一鼻子灰。 当年为了剿匪、为了守城,他低三下四求了多少回,就差给这帮人跪下了,一个个油盐不进。 现在太子刚掌权几个月,刀一亮,这帮人就乖乖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一下就是两百多万。 反差太大,大得他脸上发烫,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更清楚的是——这帮人现在眼里,只有太子的刀,没有他这个皇帝。 这天下的权,正在悄无声息地,往太子手里滑。 他这个皇帝,已经快成了个摆设。 半天,他才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哑得厉害。 “行了……朕知道了。太子要怎么做,由着他。” “朕倒要看看,他能把这天,翻成什么样。” 王承恩低着头慢慢退出去,心里也暗自感慨。 谁能想到呢。当年谁都治不了的勋贵集团,太子爷上来才几个月,就治得服服帖帖。 这宫里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157章 对建奴的不屑 第157章对建奴的不屑 监国府的书房里, 裹着檀香的烟气冻在半空,沉得压人。 沈炼躬身站在案前, 掌心早浸出一层冷汗。 他跟着太子办差这几个月, 尸山血海都蹚过—— 通州城下,太子亲提长刀,阵斩镶黄旗旗主拜音图, 人头挑在龙骑枪上, 十几万建奴哭爹喊娘,折损过半。 山海关下神武炮齐发, 两万汉八旗连人带甲炸成碎肉, 连吴三桂的关宁军都崩了大半。 他本以为早已把神经磨得比铁还硬, 再没什么事能掀动心绪。 可此刻开口, 声线还是绷得紧紧的: “殿下,十几家勋贵全送了银子粮秣, 军屯册、江南产业契书一并送到, 说是主动充公,戴罪立功。 周奎府送得最多, 比英国公府还多一车,五十万两—— 那老东西是把地窖底都刨穿了,才凑出这个数!” 朱慈烺正低头翻着江南的田亩清册, 头都没抬。 指尖在墨字上慢慢划过, 沾了一点墨,随手在端砚边掭了掭, 动作慢得慵懒。 淡淡应了一声, 像随口应了句路边的狗叫: “收着。都登记造册,入国库。” “倒是识相。” 沈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百万两家财, 几代人攒下的军屯田产, 就这么跪着送上门了。 前些年陛下为了几万两军饷, 兵部尚书能在乾清宫跪半宿, 哭天抢地喊国库空虚。 可太子呢? 屠刀刚从文官脖子上抽回来, 血珠还在往下滴, 这帮世袭勋爵、国丈亲眷, 就抢着掏空家底上门磕头, 生怕慢了一步,脑袋搬家。 这哪里是识相。 这是吓破了胆。 他躬身的腰又往下压了半寸, 声音沉得发哑: “殿下不动声色,便慑服满朝勋贵。属下……佩服。” 朱慈烺闻言,忽然嗤笑一声。 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像在说一群踩死都嫌脏鞋的蝼蚁。 指尖终于从名册上抬起来, 屈指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舆图。 笃,笃。 声音不重, 却像锤子砸在沈炼心口上。 “这帮勋贵,骨头软得很。 刀架在脖子上,就乖了。” “留着他们的脑袋,还有用。” 沈炼顿了顿, 想起那封边关急报, 后背又泛起一层凉意, 连忙低声奏道,语速都快了半分: “殿下!还有一事! 辽东锦衣卫最新塘报, 建奴正集结正黄、正白两旗残部, 三万余众往鸭绿江边靠, 传闻不久后会开议政王会议,要对朝鲜动手!” “兵部剩的那几个废物慌得尿裤子, 刚递了急报进来, 哭着问要不要发兵救朝鲜,震慑建奴!” “还有暗线查实, 朝鲜国王李倧那老东西两头下注! 表面对咱们称臣纳贡, 暗地里从义州往盛京运粮食、硝石、牛皮, 还帮着刷战马,首鼠两端到了极点!” 说完,他微微抬眼,等着太子示下。 边情紧急, 换作以前的朝堂,早就吵得掀翻屋顶。 可他看着太子的侧脸, 心跳却莫名稳了些—— 天塌下来,这人也能一刀劈碎。 可朱慈烺眼皮都没抬一下, 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冷、更狠的笑。 “救? 他朝鲜国王自己都跪着喂建奴, 凭什么要孤去救?” “多尔衮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 夹着尾巴躲回老林子里舔伤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对建奴的不屑(第2/2页) 通州一仗,十几万大军折了一半, 镶黄旗直接给打残了建制; 山海关又扔了两万条命! 他手里还能拼出多少披甲? 就这点残兵败将, 也值得兵部那群废物慌成这样?!” “他打朝鲜? 就是狗急了跳墙,抢口吃的续命! 他怕! 他怕孤稳住关内,转头就北伐! 所以先把朝鲜的粮、铁、人抢干净, 给自己吊命! 还开什么议政王会议, 跳来跳去刷威望, 怕下面的人反了他!”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 “孤要是他,孤也急。 可孤不是他。” “区区建州野人, 全族几十万丁口, 能打的兵撑死剩几万! 我大明子民万万之众, 粮草、铁器、战马, 十倍百倍于他! 孤现在不是打不过他, 是还没轮到杀他!” “等孤把江南的蛀虫清干净, 把南北的力气拧成一股, 到时候大军压境辽东, 连朝鲜一块碾过去! 用不着什么奇谋巧计, 就用大明的银子、大明的粮、大明的兵, 正面平推! 十个多尔衮,也挡不住这一下!” 他指尖狠狠点在鸭绿江的位置, 语气冷得结冰, 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狂傲: “朝鲜国王愿意当狗,就让它当。 等建奴把它咬得半死, 自然会爬着来哭求。 到时候, 是让它接着当大明的狗, 还是跟建奴一起埋了, 孤说了算。” “慌什么? 让他先跳。 跳得越欢,死得越难看。” “传令下去, 辽东各军,什么都不用做。 看住建奴,别让它窜回关内。 剩下的,等孤去收拾。” 话音落的瞬间, 沈炼后背唰地爬满冷汗, 瞬间浸透了里衣,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跟了太子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对着三万大军的边情, 连眼都没眨一下。 兵部那群人慌得六神无主, 太子却只当是看场猴戏。 这种冷静到骨子里的狠戾, 比雷霆震怒还让人魂飞魄散。 他猛地躬身, 腰弯得几乎贴地, 声音压着颤音: “卑、卑职遵命!这就去传令!” 脚步声踉跄着远了, 书房里重归死寂。 朱慈烺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舆图前。 靴底碾在青砖上, 发出沉沉的声响。 指尖先重重按在辽东, 再滑过朝鲜, 最后狠狠划过大明整个南方。 指尖所过之处,皆是万里江山。 他心里烧着一团火, 面上却冷得像冰。 重甲步骑、大雪龙骑、神武炮, 全在手里。 大明万万人口, 十倍百倍于建奴的人力物力, 真要全力碾过去, 盛京那点城防,跟纸糊的没区别。 现在慢一步,不是怕, 是要先把关内的脓疮挑干净, 把整个大明的力气拧成一股。 等刀磨快了,再出关, 便是摧枯拉朽。 他眸子里冷光暴涨, 指尖狠狠戳在盛京的位置, 像戳进多尔衮的心脏。 多尔衮, 你最好趁孤南下的这点功夫, 把能抢的都抢了,能吃的都吃了。 等孤到辽东那天。 你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158章 建奴的议政王会议 第158章建奴的议政王会议 开春的盛京,烂泥泡着残雪,风刮得窗棂呜呜响。 议政王大殿里,炭火烧得噼啪响,烟裹着汗味、药味、烟袋油子味,呛得人嗓子疼。 底下坐得歪歪扭扭,有人磕烟袋,有人搓脚,有人扯绷带,没人正经说话。 “王爷,晋商那边……又涨了。” 范文程弓着腰站出来,手里的账册皱巴巴的,像被人攥过百八十遍。 “粮价翻三倍,硫磺、生铁翻四倍。”他声音苦得像嚼了黄连,“他们说山海关封死了,海路绕着走,风险大,就得这个价。” “我*********的!” 多铎“啪”地拍桌子,茶碗直接蹦起来,汤水洒了一案板。 “以前这帮孙子跪着给咱们送粮!现在趁火打劫?良心都让狗吃了?” “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啐了一口浓痰,“上次那批粮,半袋沙子!老子吃了拉三天肚子!这帮奸商,就该挨个砍头!” “砍?现在砍了谁给你送粮?” 代善坐在对面,左胳膊绷着厚厚的绷带,说话慢腾腾的,扯到伤口就嘶地吸一口凉气。 “陆路粮道全断了。九边现在都是那小疯子的人,查得比他娘的筛子还细,连根针都插不过来。 以前大同、宣府的参将,给点银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 敢通咱们的,当场抄家,脑袋挂城头上示众。 谁还敢?” “还不都是那帮文官废物!” 有人梗着脖子骂,“以前伪明满朝文官跟筛子似的,咱们要啥有啥! 现在倒好,那小疯子七天端了六部,杀了个七七八八, 内应连根拔,粮道全掐断!” “别骂文官了。” 多尔衮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块石头砸下来。 “文官再废物,也已经被他杀干净了。 现在要命的,是那个小疯子。” “朱慈烺”三个字一出口。 殿里“唰”地一下,直接静了。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嘴张着半道,僵住了。 多铎攥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镶黄旗的瓜尔佳氏,后颈那道刀疤突突跳着疼,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掉在青砖上,滋地一声,灭了。 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刮窗棂的呜呜声。 过了好半天,代善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发现没有?这疯子每打一仗,就凭空冒出来点新东西。 潼关,忽然冒出来三千重甲步兵,刀砍上去直冒火星,打不动。直接把李自成的60万大军打崩了。 通州,又冒出来三千大雪龙骑,探子之前报的是轻骑!结果呢?一个冲锋,正白旗直接碎了。 山海关更邪乎,三百门神武炮,轰一个时辰不炸膛!咱们的红衣炮打三里,他的炮打四里半! 这他妈是人能有的玩意儿?” 他扫了一圈,没人接话。 “现在京城更邪乎,五十个酷吏,七天把六部几十年的烂账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人,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钻出来的?” “东西邪乎,人更邪乎。” 瓜尔佳氏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眼睛躲躲闪闪的,总下意识摸后颈的刀疤。 “通州那仗,我就在镶黄旗阵里。 他带着人直接往中军冲!几百个巴牙喇围他一个,箭射上去叮当响,全弹开! 刀砍在他甲上,连个印子都不留! 他就那么一路杀过来,冲到拜音图王爷跟前,一刀,脑袋就飞了,挂在龙骑枪上,举着绕阵走。 那哪是打仗啊……那是鬼冲进阵里横趟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都发颤,手死死按着脖子,好像自己脑袋还在不在似的。 “扯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建奴的议政王会议(第2/2页) 角落里有人小声嘟囔,“一个人?几百人围不住?吹他妈什么牛逼。” “你不信?” 瓜尔佳氏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差点蹦起来。 “你去问问通州回来的!哪个不是这么说?! 拜音图王爷的人头,是不是挂在枪上?! 镶黄旗是不是打残了建制?!” 那人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不吭声了。 “通州你们亲眼见的,我不说。那山海关呢?” 多尔衮冷冷开口,“你们也信那些溃兵的鬼话?” 殿里又静了一瞬。 山海关那仗,他们都没去。话都是溃兵逃回来传的。 “三哥,我开始也不信。” 多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可回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是几百号人! 不同的旗,不同的营,说的话全对上了。 他们说,那太子是一个人爬的云梯。 云梯上堆满了尸体,他就踩着尸体往上爬。 城头上箭雨泼过去,射在他身上叮当响,全掉下来! 他翻上城头,一个人砍翻了几十个甲兵! 咱们的人围上去,刀砍在他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还有!”满达海接话,声音也发颤,“他中了箭都不倒!血浸透了衣甲,还在往前杀! 吴三桂的关宁军加汉八旗,八万多人,就这么被他打崩了! 那面黑底金龙旗,就插在城头。 溃兵说,看见那旗,就看见他了。他站在旗底下,谁上去谁死。” “神乎其神的。” 代善冷笑一声,可笑里带着颤音,眼角也抽了一下。 “十五岁的娃娃,刀枪不入,不死之身。 你们信吗?我不信。 可几百号人都这么说,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不觉得……这比他真有十万神兵,还让人发毛吗? 他到底是人是鬼,咱们都摸不清。” 殿里又是一阵死静。 炭火噼啪响,火星亮一下,又暗下去。 没人说话。 说不信吧,可那些事又实打实发生了。 说信吧,这也太邪性了。 “以前咱们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代善忽然惨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现在倒好,明军那边传出来新话了。 叫什么‘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那小疯子,把九边、京营、神武军的饷,全给补齐了! 杀一个鞑子,赏几十两。战死了,抚恤三百两,直接发到家里。 以前明军是给朝廷卖命,磨洋工。 现在?是给银子卖命,给家里人卖命! 你们说,这仗往后怎么打?” “打个屁!”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没人反驳。 “更麻烦的是粮。” 范文程接过话,头都快埋进账册里了。 “陆路全断,海路也被明军水师截。 晋商冒着风险绕海路,价就翻着倍涨。 他们吃准了咱们缺粮缺铁,离不了他们,拼了命地敲竹杠。” “这帮************商人!比文官还可恶!” 多铎又拍桌子,震得膝头的头盔都晃了晃。 “以前靠着咱们赚得盆满钵满,现在看咱们落难,往死里刮!” “骂归骂,忍着。” 代善冷声压下去,扯到胳膊的伤口,嘶地吸了口凉气。 “现在能给咱们送粮送铁的,就剩他们了。 银子在关外就是废铜,能换粮食换火药,就值。 有求于人,就得装孙子。 等咱们熬过去这道坎,再一个个拧掉他们的脑袋。” 第159章 大玉儿的温暖,范文程的憋屈 第159章大玉儿的温暖,范文程的憋屈 多尔衮端坐在上首虎皮椅上。 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指节捏得泛白。 眼里寒光一闪,没说话。 打不过人家的兵,连人家的商人都敢骑在头上拉屎,还得忍着。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掏,买的还是翻了四倍的黑心价。 这窝囊气,憋得胸口发疼。 坐在最下首边角的洪承畴,忽然轻咳了一声。 “王爷,臣说句不中听的。晋商这钱,该给还得给。” 这话像往滚油锅里浇了瓢冷水,当场就炸了。 “放屁!” 离他不远的一个镶红旗贝勒当即扭过头,铜铃眼一瞪,唾沫星子直溅过来。 “给给给!你知道这是多少银子?” “你一个投降过来的汉狗懂个屁,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晋商纵横百年,从京城到九边到处是他们的人!关系网盘根错节!” “那小疯子说抄就抄?他有几个脑袋敢动晋商?” “我看你是被那小疯子吓破胆了,看谁都像要抄家!” 没人接腔,却有三四个人跟着歪头撇嘴。 本来大家就心疼银子,正憋着火没处撒。 洪承畴一个汉臣降将,本来在议政殿就没什么说话的份。 如今张口就是“该给”,自然就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洪承畴垂着眼帘。 指尖狠狠攥进袖口的布料里,指甲都快嵌断了。 一瞬间心口翻起一股腥甜。 想当年他身为大明蓟辽总督,节制九边,位极人臣。 满朝文武谁不躬身相待? 如今虎落平阳,被一群赳赳武夫当面指着鼻子骂“汉狗”,连条狗都不如。 可念头一转,盛京深宫的飞檐、帐中那声温软的“洪先生”,忽的闪了一下。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发脾气。 这条路是自己选的。 何况,宫里还有人等着他站稳脚跟。 他没跟那人呛口舌。 只抬眼扫了那人一眼,眼神淡得像冰。 声音不高,却往人心窝里扎。 “那伪明的首辅,也觉得自己树大根深。” “结果呢?七天,满门抄家,跟那个周延儒现在,在那个诏狱里面作伴。。” “晋商的脖子,比当朝首辅还硬?”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又沉了几分,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那小疯子的锦衣卫遍布天下,晋商私通关外的事,他能不知道?” “现在不动,是忙着收拾江南腾不出手。” “等江南事了,第一个扒皮抽筋的,就是晋商。” “到时候陆路海路全封死,银子就是一堆废铜。” “换不来一粒粮,换不来一斤铁。” “咱们全得在这儿饿死。” 这话一出,刚才骂的人张着嘴。 半句话都憋不出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干瞪眼。 代善皱着眉头捻胡须,指节都捻白了。 半晌闷声憋出一句。 “……说的有道理。” “王爷,洪大人这话,确实在理。” 范文程顺势接过话头,躬身对着多尔衮。 语气平稳,却藏着争先献策的心思。 他是先帝朝就用的老人,总不能让新来的降臣把风头抢了去。 他往前凑了半步,枯瘦的手指指着舆图上的鸭绿江。 越说越起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臣倒有一计,一箭四雕。” “既能解眼下的粮荒,又能补兵源,还能稳住各旗军心,更能扩纵深。” “打朝鲜。” 他顿了顿,见多尔衮没打断,声音更亮了几分。 “李倧那老东西,本就是咱们的属国。” “当年太宗文皇帝丙子年挥师南下,直捣汉城。” “他光着膀子出城乞降,跪着称臣纳贡。” “这才几年,又开始骑墙,背地里偷偷给大明送粮送硝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大玉儿的温暖,范文程的憋屈(第2/2页) “三万人压过去,他直接就得跪。” “抢他的粮库铁厂,够咱们撑几年,不用再看晋商脸色。” “抓壮丁编朝鲜八旗,能补十万兵,以后打仗让他们冲在前头当肉盾。” “最要紧的是——” “这两仗打下来,汉八旗天天有逃兵,蒙八旗人心也散。” “兄弟们都憋着一口窝囊气。” “去朝鲜打场胜仗,抢粮抢牲口抢人口,让兄弟们都捞着实好处。” “士气自然就回来了。” “各旗利益绑在一块儿,后方才稳当。” 这话冠冕堂皇,说得头头是道。 可底下人听着,心里却更堵得慌。 打不过那小疯子,要靠抢属国活命,本来就够丢人了。 现在连一个汉臣都站在这指手画脚,教他们怎么打仗。 还一口一个“汉八旗、蒙八旗”。 合着他们满八旗死人丢地盘,到头来还要听汉臣安排? 邪火蹭蹭往上冒。 “放你娘的狗屁!” 镶黄旗新任旗主瓜尔佳氏,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后颈那道刀疤扯得生疼,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嗓门却更大。 “汉八旗?汉八旗就是一群废物!” “通州那仗,拜音图王爷带着咱们镶黄旗往前冲。” “汉八旗在后头跟着,结果呢?对面龙骑刚一冲,他们先跑了!” “害得咱们镶黄旗被拦腰截断,拜音图王爷战死!” “现在你倒好,张嘴就编朝鲜八旗,还让汉八旗冲前头?” “他们冲个屁!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这话一出口,当场就有人附和。 “可不是嘛!山海关也是!汉八旗先崩的!” “一群软骨头,杀老百姓一个比一个凶,见了太子的兵,跑的比兔子还快!” “养着这群废物,有屁用!” “嗤——” 豫亲王多铎跟着笑出了声。 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大大咧咧搭在扶手上。 嘴角叼着几分淫邪的嘲弄,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慢悠悠开口。 “范文程,你他妈少在这装诸葛亮。” “还各旗利益绑一块儿,我看你先把自己家后院绑明白再说。” “前儿你老婆还在本王府里哭哭啼啼的。” “怎么,家里都着火了,还有心思在这扯什么打朝鲜?”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贝勒立刻哄堂大笑。 有人拍着大腿喊得震天响。 “可不是嘛!范大人的夫人,那滋味,豫亲王最清楚!” “等会儿散了朝,范大人赶紧回家把门关紧点,别又让王爷闯进去了!” 污言秽语混着哄笑声,像巴掌似的一下下砸在范文程脸上。 范文程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额头青筋突突直蹦。 攥着袖口的手狠狠掐着掌心,指甲直接嵌进肉里,渗出血印子。 羞辱。 奇耻大辱。 可他不敢发作。 多铎是正白旗旗主,是摄政王的亲弟弟。 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他一个汉臣,能活到今天,全靠一个“忍”字。 他深深吸了口气,头埋得更低。 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王爷说笑了。” “臣……臣家内人,能伺候王爷,是她的福气。” “王爷要是……要是肯垂顾,散了朝,臣让她在府里备着热茶等着。” 这话一说,众人笑得更凶了。 拍桌子的、吹口哨的、跺脚的,殿里乱成一团。 刚才被伪明太子压得喘不过气的憋屈、花冤枉钱的火气、打败仗的窝囊。 全撒在了范文程身上。 欺负不了那小疯子,还欺负不了你一个汉臣? 洪承畴垂着眼帘,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 都是汉臣,都是寄人篱下,谁又比谁高贵多少。 第160章 捏朝鲜这个软柿子 第160章捏朝鲜这个软柿子 多尔衮指尖叩着扶手,心里明镜似的。 两个汉臣说的,全是对的。 晋商迟早被抄,打朝鲜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可满八旗的怨气,也是真的。 两仗打下来,满八旗折损最重,汉八旗溃逃在先,这笔账人人心里都记着。 但再闹下去,寒了汉臣的心,谁来出谋划策? 谁来管钱粮、管文书、管招降纳叛? 真靠这群只会砍人的武夫,大清早完了。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砸进沸水里。 眼神冷冷扫了多铎一眼,带着几分呵斥。 “多铎。” “范文程是先帝留下的谋臣,军国大事,容得你这般胡言乱语?” “还不给范先生赔罪。” 多铎一愣,撇了撇嘴。 可摄政王发了话,他也不敢驳。 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哼了一声。 “知道了,王爷。” 多尔衮又看向范文程,语气缓和了几分。 “范先生的计策,本王听着可行。” “你是先帝倚重的人,军国大事,还要多劳心。” 一句话,给足了范文程面子。 范文程身子一颤,赶紧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点颤。 “臣……臣万死不辞。” 满殿的笑声,瞬间就收了。 人人都看得出来。 摄政王这是护着汉臣。 心里再不服,也没人敢再嘴贱。 代善叹了口气,把话挑明了,声音里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 “最要命的,是兵。” “汉八旗入关几万多人,通州、山海关两仗打下来,能披甲上阵的,不到八千。” “蒙八旗更指望不上,科尔沁直接卷着东西跑回草原了。” “剩下的全送些老弱病残凑数,出工不出力。” “满八旗是咱们的根,不能全折进去。” “可城还得守,仗还得打。” “兵,从哪来?粮,从哪来?” 殿里刚沉下去,“咚”地一声又炸了。 “打朝鲜?说得轻巧!” 角落里那个白胡子老贝勒一拍扶手,直接站了起来。 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起来。 “咱们主力去打朝鲜,明军趁机从山海关捅过来怎么办?” “就剩几万残兵守城,挡得住吗?” “到时候老巢都端了,抢再多粮有屁用!” “咱们都得回深山老林里喝西北风!” “怕个屁!” 多铎当场就怼了回去,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哐当”摔在地上,碎得稀烂。 他猛地前倾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那小疯子忙着收拾江南呢!半年腾不出手!” “这是洪大人说的,也是咱们探子探回来的!” “咱们坐这儿等,半年之后呢?” “等他收拾完江南,带着全大明的兵压过来?” “咱们拿头挡?拿你这把老骨头挡?” “你想躲回深山,你问问兄弟们想不想!” “再过两年,人家打过来,咱们全族都得被他犁一遍!连种都留不下!” “你!你敢咒我全族?!” 老贝勒气得吹胡子瞪眼,“唰”地就抽出腰刀半截。 “我说的是实话!” 多铎也不退让,跟着按住刀柄。 “坐这儿等死,才是真的灭族!” “等粮吃完了,兵跑光了,那小疯子过来,咱们直接开城门投降得了!” “省得人家动手!” “放你娘的屁!” “你敢骂我?!” 两人眼看着就要拔刀火并。 代善沉声喝了一句,声音像碾过砂石。 “够了!都给老子坐下!” 殿里才又静下来。 人人脸色都难看,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捏朝鲜这个软柿子(第2/2页) 人人都知道这是死局。 打,打不过。 守,守不住。 兵不够,粮不足,路不通。 坐以待毙。 “所以,打朝鲜。” 多尔衮猛地站起身,“啪”地一掌拍在舆图上。 震得火盆里的炭火星子都跳起来。 他手指重重戳在鸭绿江上,戳得舆纸都皱起一个深坑。 “想当年太宗皇帝打朝鲜,如探囊取物。” “如今咱们落难了,捏捏这个软柿子的力气,还有。” “李倧既然敢两面三刀,就得付出代价。” “三万人压过去,朝鲜挡不住。” “打朝鲜……” 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嘀咕。 声音不大,却像针似的扎进每个人心里。 “咱们……什么时候沦落到跟属国抢饭吃了?”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又像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是啊,当年丙子之役,八旗铁骑长驱直入。 朝鲜国王跪地称臣,年年进贡,何等威风。 如今居然要靠抢自己属国的粮食活命。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丢人怎么了?” 有人梗着脖子硬撑,脸涨得通红,嘴硬得很。 “那李倧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软骨头!” “当着咱们的面称臣,背地里还跟大明勾勾搭搭。” “这种货色,收拾他都是给他脸!” “就是!三万人过去,直接打到汉城,让他再跪着开城门!” “让他儿子来当人质,世代给咱们当狗!” “正好去开开荤!兄弟们憋了快俩月了,抢他娘的!” “粮、牲口、女人,全抢回来!” “抢完朝鲜,咱们再跟那小疯子耗!看谁耗得过谁!”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起劲,越喊越大声。 把刚才憋的窝囊气、恐惧气,全撒在朝鲜头上。 好像骂得越凶,就越能掩盖打不过大明的憋屈。 好像欺负这个当年的手下败将,就还能维持住八旗铁骑的威风。 “丢人?” 多尔衮冷笑一声,扫过全场,声音一下压下所有嘈杂,冷得像冰。 “丢人总比丢命强!丢人总比灭族强!” “你们想等着那小疯子收拾完江南,挥师打过来,把咱们全宰了?” “把咱们建州的根都刨了?” “还是想拉下面子,去朝鲜抢够粮,攒够兵,跟他耗?” 他“唰”地抽出腰刀半截,寒光一闪,映得所有人脸色发白。 “传令下去,让晋商加紧运粮运铁,银子给他们就是。” “银子这东西,等打完朝鲜,有的是办法赚回来。” “记住,满洲子弟是骨,不能断。” “汉八旗、蒙八旗、朝鲜八旗,都是肉。” “肉没了还能再长。” “骨断了,就全完了。” “锵”的一声,刀回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憋屈是憋屈,丢人是丢人。 可……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臣等遵令!” 稀稀拉拉的应声,终于在殿里响起来。 没什么振奋,全是压在嗓子眼里的无奈,和藏不住的后怕。 多尔衮坐回虎皮大椅,看着舆图,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明镜似的。 打朝鲜,是续命,不是破局。 真正要命的,还是关内那个十五岁的疯子。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只知道。 留给大清的时间,不多了。 殿外,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窗棂上,沙沙响。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跳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上,滋地一声,灭了。 炭火再旺。 也暖不了一屋子人的寒。 第161章 敲打文武百官 第161章敲打文武百官 北京城,天还没亮透。 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武将、勋贵两列,黑压压站得齐整。 铁甲铿锵,袍服鲜明。 唯独文官班列,稀稀拉拉只剩几十个。 像被蝗虫啃剩的庄稼,孤零零戳在城墙根下。 往日挤得转不开身的朝房,如今空出来的地方能跑马。 风卷着枯叶打旋,扫过一个个没人站的空位。 凉飕飕的。 剩下的文官,个个缩着脖子。 他们特意穿上洗得发白官袍,希望不要再招惹到太子的目光。 笏板攥得指节泛白。 同僚们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 几天之内,六部空了大半。 他们能活下来,不是有多清廉。 只是贪得少、根子浅,没撞上太子的刀口。 可谁心里没鬼? 看着那一大片空位子。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悄悄往下淌。 勋贵队列最前头。 嘉定伯周奎,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冷汗。 内衣湿乎乎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英国那帮勋贵们给太子送银子的那天。。 他紧急凑了五十万两银子,送进了东宫。 本来以为送得多、表忠心,就能坐稳国丈的位置,不会再被太子那个疯批给盯上了。 可这几天想着太子自从掌权以来,那种疯批的样子,不像你交的钱越多,他就会放过你的样子。 他越想越怕—— 五十万两太扎眼了! 一个国丈,哪来的这么多家底? 本来送二十万意思意思就行! 偏要充大头! 这不是主动告诉太子,我家里钱多,快来查我吗? 他手指反复捻着腰上的玉带扣,都快把铜扣捏变形了。 心里头,悔得肠子都青了。 旁边几个侯爷偷偷瞟他。 有兔死狐悲的。 有幸灾乐祸的。 也有暗自庆幸自己没送那么多的。 武将那边,站得最齐。 甲叶擦得锃亮,刀鞘反光。 周遇吉、姜瓖几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文官贪腐该杀,他们没什么同情的。 可太子连六部尚书说杀就杀,说抄就抄。 这股疯劲,也让他们心里打鼓。 接下来会不会动军屯? 会不会动他们手里的兵? 没人知道。 没人说话。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把声音硬生生压回去。 所有人都盯着午门城楼的方向。 等着那扇门打开。 五更三刻。 午门城楼上,钟鼓齐鸣。 钟声沉闷,鼓声急促。 在晨光里交织成一片。 所有人下意识整了整衣冠。 朝左右掖门走去。 脚步很轻。 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 百官从左右掖门鱼贯而入。 过金水桥,在奉天门前站定。 桥下的水结了薄冰,泛着灰白的光。 风从殿前空地上卷过去。 扫起几片枯叶。 在文官班列的空位上打转。 “啪!” 第一声鸣鞭响起。 清脆,响亮。 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鸿胪寺官高唱:“入班——!” 百官依品级鱼贯入殿。 文官左班,武官右班。 文官这边,人少得可怜。 稀稀拉拉贴在殿柱边。 空出来的位置,像一个个挖开的坟坑。 黑沉沉的。 武将、勋贵那边站得满满当当。 却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朱慈烺从侧殿走出。 缓缓登上高台。 在龙椅旁站定。 没有坐。 玄色常服,袍角纹丝不动。 他站在龙椅旁边。 比坐在上面,更像这座大殿的主人。 像一座沉在阴影里的黑塔。 压得人胸口发闷。 鸿胪寺官唱道:“行礼——!” 百官跪倒。 行一拜三叩之礼。 额头碰在冰冷金砖上。 发出参差的闷响。 有人磕得实,咚的一声。 有人只是虚点一下。 像是在试探地面,敢不敢接。 “起。” 朱慈烺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冰锥一样,穿透了整个大殿。 百官起身。 垂手而立。 殿内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屏着气。 像在水下憋着。 不敢漏出一丝声响。 连殿角的烛火,都像是被压得不敢晃。 朱慈烺没有急着说事。 他站在高台上。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从左侧稀稀拉拉的文官。 扫到右侧站得整齐的武将。 再扫到中间各怀鬼胎的勋贵。 他的目光不重。 但扫到哪里,哪里就像被刀刮过一样。 扫了足有十几息。 扫到文官后颈的冷汗,都流到了腰里。 扫到周奎攥着玉带的手指,开始发抖。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语气漫不经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敲打文武百官(第2/2页) 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今日人少。” 没人接话。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静了一会儿。 他又开口。 声音冷了几分: “孤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庆幸。” “庆幸自己没跟着前面那帮文官一起进去。” 殿中最后一丝呼吸声也消失了。 刚才还在偷偷抬头的官员。 齐刷刷把脑袋埋了下去。 “别庆幸得太早。” 朱慈烺的话,像冰碴子砸在金砖上。 一字一句。 “你们能站在这儿,不是你们干净。” “是孤现在缺人干活。” 他扫过文官班列。 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文官这边,孤心里有数。” “大明没有不贪的官。” “只是你们贪得少,贪得隐蔽。” “那点万八千两的银子,孤还看不上。” “留着你们的脑袋,是让你们做事的。” “以后再让孤发现。” “伸手的,剁手。” “贪钱的,抄家,也让你们享受一下九族消消乐的快乐。” “不多说。” “被抓进诏狱里面的两任首辅,就是例子,听说他们现在吃的比狗还差。” 这话一出。 文官班列“哗啦”一下。 又跪倒了一片。 额头贴着金砖。 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开始磕头。 磕得咚咚响。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 朱慈烺没叫他们起来。 他目光一转。 落到了勋贵堆里。 准确说,落到了最前面的周奎身上。 “还有你们,勋贵世家。” 他语气淡得很。 却听得所有人后背一麻。 “首辅倒台之后,往孤府里送银子、送田产、送子侄的,不少。” “别以为送点东西,以前的账就销了。” “侵占军屯、兼并民田、喝兵血。” “这些事,孤都记着。” “暂时不跟你们算,是孤要打建奴,要用你们。” “以后再敢狗仗人势,欺压百姓,兼并土地——” 他顿了顿。 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 笃。 笃。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每人心口上。 “文官怎么死的,你们就怎么死,还有你们的爵位,你们小心点,不然下去不好跟你们的祖宗交代。” “谁都不例外。” 说到这儿。 他忽然话锋一转。 直直盯着周奎。 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像在看一个耍把戏的。 “尤其是你,我的好外公。” 周奎浑身猛地一颤。 “嗡”的一声,脑子瞬间空白。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噗通”一声。 他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 太子会当众点自己亲外公的名。 朱慈烺看着他。 语气轻描淡写。 像聊家常一样: “英国公他们送银子的时候,你转头就送了五十万两进东宫。” “怎么,怕孤没钱花?” “还是觉得,五十万两,就能买你这条命?” 周奎额头砸在金砖上。 咚咚直响。 声音都抖得不成调: “臣……臣不敢!臣……臣是见国库空虚,愿充军饷!臣一片忠心!” 他心里早已慌成了一团。 果然! 果然盯上这五十万两了! 早知道就送二十万意思意思! 非要逞能送这么多! 这下好了! 主动把把柄递人手里! 他手心的汗,顺着笏板往下滴。 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朱慈烺却摆了摆手。 “忠心?孤收下了。” “看在母后的面上,以前的事,孤就先不跟你算。” “但你记住——” 他声音骤然一冷。 字字砸在周奎心上。 “别仗着自己是国丈,就敢在外面搞七搞八。” “真犯到孤手里。” “母后求情,也没用。” “臣不敢!臣绝不敢!” 周奎磕得额头都红了。 心里却暗暗松了半口气。 点名骂了。 也说了“先不算”。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旁边的勋贵们看得心惊肉跳。 连太子的亲外公都这待遇。 他们算什么? “都起来吧。” 朱慈烺这才淡淡开口。 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当然,丑话说在前头,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 “好好干活,功是功,过是过。” “打胜仗,办好事。” “爵位、荫封、土地,孤都给得起。” “比你们贪的那点,多得多。” 众人这才爬起来。 垂手站着。 后背早已全是冷汗。 又怕。 又隐隐生出点盼头。 第162章 廷议首辅 第162章廷议首辅 朱慈烺靠在扶手上。 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木面。 笃。 笃。 殿内静得只剩这声响。 烛火晃了晃。 映得满殿人影,跟着抖了抖。 他扫过全场,淡淡开口: “今日两件事。” “头一件,钱粮。” “户部,出班回话。” 话音刚落。 户部主事张楷,脸“唰”地就白了。 腿肚子瞬间转筋。 他咬着牙,硬撑着从队列里挪出来。 脚步虚浮。 刚走到御阶前,脚下一软。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金砖上。 手里的笏板“哐当”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手指抖得握不住。 捡了两次,才攥牢。 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在金砖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启……启禀殿下。” 他声音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去……去年应征的秋粮折银,出了大纰漏。” “按例年前就该全数解京。” “至……至今,只到了三成。” 他伏着身子,声音越压越低: “其余七成,各府县都拿水患、旱情、道路不通当由头,拖着不肯解。” “苏松常镇四府最甚。” “几乎……颗粒未解。” “殿下,前阵子,你钦点的两位御史南下催粮。” “其中一位钦差刘大人,在镇江驿站……暴病没了。” “江南那边报的讣告,说是急火攻心,痰涌而亡。” 他顿了顿,牙齿打颤: “可随行小吏递回来的密信说……刘大人出事前两天,还连夜查账,精神得很。” “根本……根本没病。” 说完。 他额头死死贴住金砖。 连气都不敢大喘。 殿内死一样静。 没人敢接话。 江南士绅的手,敢伸到国库头上。 众人早有耳闻。 可谁也没想到。 他们敢杀朝廷钦差。 朱慈烺听完。 没动怒。 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像冰碴子,刮得人耳朵疼。 “急火攻心。” “痰涌而亡。”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的讥诮: “这些江南的土财主,连杀人的由头,都懒得多想一个。” 他抬了抬下巴。 没问怎么查。 没问怎么催。 只轻飘飘扔了一句: “那七成秋粮跟银子,户部打算什么时候要回来?” 张楷浑身猛地一颤。 头埋得更低。 声音都快哭了: “启禀殿下……江南士绅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户部就这么几个人……实在……实在撼不动。” 这话一出。 殿内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等着太子发作。 可朱慈烺反而嗤笑一声。 身子往后一靠。 指尖继续敲着扶手。 笃。 笃。 “撼不动?” “那就先放着。”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眼神里没半分温度: “让他们尽管藏。” “尽管抗。” “抗得越凶越好。” “等孤腾出手,亲自下江南。” “欠多少,十倍还。” “杀我一个人。” “我抄他十族百族。” 语气平得像在说家常。 却听得满殿人,后背齐刷刷冒起一层冷汗。 那不是气话。 是陈述。 是已经定了的事。 张楷趴在地上,连声应“是”。 牙齿磕得哒哒响。 朱慈烺没再揪着江南的事说。 话锋一转。 扫过文官班列空荡荡的首位。 “第二件。” “朝堂空了这么久,首辅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着。” 他随手将一本名册,丢到御阶下。 “哗啦”一声。 纸页散开,铺在金砖上。 “廷议。” “推几个上来,孤看看。” 殿内瞬间又沉进死寂里。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烧蜡油的声响。 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 目光一碰,立刻闪开。 又各自低下头。 名册就在脚边。 没人敢碰。 上两个首辅,现在还在诏狱里面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呢。 这位置。 谁坐,谁死。 过了足有十几息。 礼部主事吴道南,咬了咬牙。 心一横,从队列里挪了出来。 他心里盘算了好几天。 李邦华是他的座主门生。 真能从诏狱里捞出来,扶上首辅。 他吴道南,就是定策功臣。 后半辈子的富贵,就都有了。 富贵险中求。 赌一把。 “噗通”跪下。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 “启禀殿下……若论声望、资历、才干……有一人,可堪此任。” “只是……” 朱慈烺抬了抬眼。 “只是什么?” 吴道南浑身一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廷议首辅(第2/2页) 心“咚”地沉到了底。 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好好缩着不好吗? 非要出这个头!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顶。 他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飘却咬着牙: “只是此人……如今正在诏狱之中。” 这话一出。 殿内“嗡”地一声。 又瞬间死死压住。 所有人都低着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 诏狱里的罪臣,也敢往首辅的位置推? 这老东西找死! 朱慈烺先是一愣。 随即眉梢一挑。 “啪”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那声脆响。 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来。 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每个人心口上。 “诏狱里的罪臣?” 他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意: “也配当首辅?” “你们是没人可推了?” “还是觉得,孤的刀,不够快?” “臣不敢!臣不敢!” 吴道南吓得魂都飞了。 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一下。 又一下。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 血蹭在金砖上,红得刺眼。 殿内死寂。 只剩他磕头的闷响。 一下一下。 捶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敢求情。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 吴道南磕得头晕眼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富贵没捞着。 命先没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血糊糊一片。 声音抖得不成调,却字字都往出喊: “殿下!此人是李邦华!” “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仕三朝的老臣!” “崇祯年间他整饬京营,清汰空额三万!京营战力,直接翻了一番!” “他巡抚江西,平巨盗、清积弊、修水利,百姓给他立生祠!” “他不是贪腐!是受都察院旧案牵连,才被一并收监!” “论才干,十个前首辅,都抵不上他一个啊殿下!” 他一口气喊完。 又重重砸下额头。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若不堪首辅之任,臣愿同死!” 满殿寂静。 没人想到。 这老东西,居然真敢跟太子硬顶。 还把话说得这么绝。 就在这时。 沈炼上前一步。 躬身行礼。 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殿下。” “吴主事所言,基本属实。” “前阵子殿下刚掌权的时候。的确下旨抓捕了大批文官,属下按名册全数拿人。” “李邦华是左都御史,首当其冲收入诏狱。” “当时抄家,抄出大批白银。” “事后核查,多是历任官俸、祖上田产,暂无贪赃实据。” “此人在诏狱蹲了半年有余。” “没叫过一声屈。” “没攀咬过一个人。” “骨头,很硬。” 朱慈烺听完。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邦华。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明末文官里,少有的几个既能理政、又懂军事的实干派。 当初扫平文官的时候,的确是把很多文官高官给抓了。 人太多,事太杂。 他还真没注意,把这么号人物,顺手关诏狱里了。 闹了个乌龙。 他沉吟了片刻。 目光扫过地上血糊糊的吴道南。 又扫过满殿低着头的官员。 忽然。 他收了怒意。 话锋轻轻一转。 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行了,别磕了。” “再磕,脑袋就碎了。” 吴道南的动作猛地停住。 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滴。 不敢擦。 心里翻江倒海。 活了? 这就……活下来了? 朱慈烺指尖敲了敲扶手。 慢悠悠开口: “不过……孤就喜欢用罪臣。” “罪臣听话。” “罪臣肯干。” “罪臣的命,捏在孤手里。” 他抬了抬下巴。 对沈炼道: “去,把李邦华从诏狱里提出来。” “孤亲自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三条命。” “臣遵旨。” 沈炼转身退下。 满殿官员。 哗然一片。 又死死压住声响。 人人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 诏狱里的罪臣。 太子居然真的要起用? 还要当首辅? 朱慈烺靠在龙椅上。 目光扫过全场。 嘴角扯出一抹没人看得懂的笑。 他倒要看看。 这个李邦华。 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能打。 要是个废物。 正好。 再杀一个。 也不碍事。 第163章 李邦华从绝望到希望 第163章李邦华从绝望到希望 诏狱深处。 暗得沉。 霉味、馊味、潮味拧成一股,往肺里钻。 墙角烂稻草上,老鼠窜过去,留下细碎的窸窣声。 地面积着黑褐色的脏水,冰得砭骨。 周延儒和薛国观蹲在墙根。 两个曾经的内阁首辅,一个状元出身,一个权倾朝野。 如今头发粘成绺,脸上沾着霉斑,囚服磨得露了棉絮。 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半碗稀粥上。 粥面浮着层绿毛,猪狗都嫌弃的那种。 是太子特意吩咐的——饿不死,就行。 周延儒先探手。 薛国观手腕一横,结结实实拍在他手背上。 “太子政变完,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也配跟我抢?” 周延儒咬着牙,手肘往他肋下撞。 “你薛阁老高贵?” “到头来,不也跟我一块儿在这舔馊水?” 两人嘴上都压着嗓子。 手底下却往死里较劲。 手指抠进对方的手腕,留下红印。 粥晃了晃,绿沫荡到碗边。 都还绷着最后一点体面,没撕打成一团。 可眼里的饿劲、狠劲,跟困兽没两样。 旁边狱卒抱着胳膊嗤笑,啐了口唾沫: “往日人五人六的,现在跟狗抢食。” 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太子不杀。 就是留着,慢慢折辱。 让他们这些昔日站在云端的人,活成泥里的蛆。 可再明白,也得抢。 饿。 饿得肠子拧着疼。 李邦华缩在最里面的墙角。 背贴着冰冷的石壁。 看着这一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进来半年了。 太子清党那天,他这个左都御史第一批被扫进来。 从锦衣玉食到一天一碗馊粥。 起初也愤,也想喊冤。 看着两任首辅沦落成这副模样,想着妻儿也关在女牢,慢慢就麻木了。 太子那股狠劲,杀吏部尚书满门时,眼都没眨。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有时甚至盼着。 这鬼地方,早死早解脱。 他正闭着眼养神。 甬道里忽然传来靴子踩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 不紧不慢,直奔这边来。 “哗啦”——牢门被拽开。 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牢内。 最后落在李邦华身上。 语气比对着其他人软了半分: “李邦华。” “出来。” 李邦华缓缓睁开眼。 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终于。 总算轮到自己了。 他没作声。 撑着石壁慢慢起身,拍了拍囚服上的灰。 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死,也死得像个样子。 薛国观和周延儒都停了手。 齐刷刷看过来。 嘴角扯着幸灾乐祸的笑。 “哟,老李,上路了?” “一路好走啊!” “下辈子,别做官了!” 笑声压得很低。 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妒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李邦华从绝望到希望(第2/2页) 凭什么? 凭什么先走的是他? 李邦华没理。 一步步挪到牢门口。 王千户侧了侧身,竟让了半步,抬手虚扶了一下: “李大人,脚下留神。” 李邦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不对。 砍头的犯人,用不着锦衣卫千户这么客气。 出了牢门,王千户左右扫了一眼,凑过来压着嗓子。 语气里带着点审时度势的示好: “李大人,是殿下召见您。” “跟您透个底,今儿朝堂议首辅,吴主事举荐,沈大人也递了话。” “八成,是要起用您。” 李邦华呼吸顿了半拍。 首辅? 我?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声音哑得厉害: “我乃罪臣……殿下怎会……” 王千户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的心思,谁敢猜?” “再跟您说句实在的。” “令公子和夫人,还在女牢押着。” “真要是入了阁,殿下一高兴,人也就放了。” “家人”两个字。 像重拳砸在胸口。 李邦华身子晃了晃,手指猛地抠进墙皮里。 指节泛白。 对! 他的家人还在牢里! 死了容易。 家人怎么办? 他站在甬道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死灰一样的心底,猛地窜起一簇火苗。 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烫。 能出去。 能离开这鬼地方。 能救家人。 还能……当首辅? 牢里。 薛国观听清了。 先是一愣,随即尖着嗓子喊: “凭什么?!” “一个罪臣也配当首辅?!” “殿下疯了吗!放着我们不用,用他?!” 周延儒没喊。 拳头攥得咯咯响。 指节白得吓人。 脚边那半碗粥,不知什么时候被碰翻了。 绿乎乎的粥流进脏水里,混作一团。 他都没低头看一眼。 同样是罪臣。 凭什么李邦华能出去当首辅? 凭什么! 可两人都只敢压着嗓子骂。 不敢高声。 锦衣卫就在门口。 得罪了,有的是法子折腾。 王千户回头,冷冷扫了一眼。 牢里瞬间死寂。 薛国观梗着脖子,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胸口气得一起一伏,脸涨成猪肝色。 “李大人,请吧。” 王千户又让了让。 “殿下等着呢。” 李邦华深吸一口气。 把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 他理了理破烂的领口,虽脏虽破,却理得齐整。 昂首。 迈步。 朝着甬道尽头的光亮走去。 没再回头。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拼了。 为了家人。 为了活下去。 这一次,死也要站稳。 第164章 李邦华当首辅 第164章李邦华当首辅 奉天殿里。 烛火噼啪地跳。 朱慈烺靠在龙椅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串墨玉佛珠。 笃。 笃。 殿里静得只剩这声响。 百官垂手而立,连气都不敢大喘。 佛珠转得慢。 可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殿下,人带到了。” 沈炼躬身禀报。 朱慈烺抬了抬眼。 殿门口,瘦削的老人缓步走进来。 灰白囚服洗得发硬,手腕脚踝的铁镣还没摘。 走一步。 哗啦一声。 那声音不响,却刮着殿里的静,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脸上带着诏狱里特有的菜色。 可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走到御阶前,撩起囚服下摆,缓缓跪下。 铁镣哗啦作响。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罪臣李邦华,参见太子殿下。” “臣身犯渎职之罪,死不足惜。殿下清贪腐、肃朝纲,救万民于水火,臣虽在诏狱,亦感佩万分。” 话不谄媚,姿态却放得极低。 先认己过,再认君功。 他在诏狱半年,别的不清楚。 太子杀贪官、不害百姓。 这些事,狱卒天天念叨。 投其所好,总不会错。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等着看太子如何发落的。 朱慈烺看着他,没说话。 打量了好一会儿,指尖的佛珠慢慢转着。 才慢悠悠开口: “他们举荐你当首辅,说你清廉,说你能干。” “说你蹲了半年诏狱,没叫过一声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自己说,你有罪没罪?” 李邦华伏了伏身。 没喊冤,没辩解。 “臣有罪。” “臣身为左都御史,统御都察院,不能肃清贪腐,致使言路败坏,积弊丛生。” “臣之过,臣不敢推诿。” 这话一出,殿内微微一动。 没人想到,他居然直接认了。 朱慈烺挑了挑眉。 “哦?既知有罪,还敢当这个首辅?” 李邦华抬起头。 目光撞向高台之上的太子。 烛火晃了晃,映着太子年轻的脸。 冷峻,漠然。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那股威压沉甸甸压下来,比传说里的太祖皇帝,还要慑人。 他心里一凛,却没躲。 沉声道: “臣是罪臣。” “但殿下能把臣从诏狱里提出来,臣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臣别无所长,只会做事。” “殿下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 “殿下让臣咬谁,臣就咬谁。” 带着十足的臣服,也带着十足的狠劲。 朱慈烺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有点意思。 是条懂分寸的疯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孤问你。” “真让你当这个首辅,头一件事,你做什么?” 李邦华眉头一皱。 按他在诏狱里的盘算,头一件自然是整饬边军、补发粮饷,先稳住九边。 他沉声道: “回殿下。” “头一件,当先补发九边粮饷,整饬京营防务,稳住边关阵脚……” 话没说完。 武将班列里,“嗤”的一声笑,没憋住。 是姜瓖。 他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周遇吉也扯了扯嘴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戏谑。 这老小子,诏狱蹲傻了吧? 九边粮饷? 殿下早把内帑搬出来,连发半年了! 山海关大捷,赏银都发下去两轮了! 建奴都被打回盛京缩着了! 还在这说补发粮饷呢? 不光武将。 几个知情的文官也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憋着笑。 李邦华的话猛地卡壳。 愣在原地。 血“嗡”地一下冲上脸。 烫得耳尖发麻。 后颈的冷汗,唰地就冒出来,顺着脊骨往下淌。 浸透了囚服。 怎么回事? 他错愕地看向武将班列,又看向太子。 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蹲诏狱这半年……天,变了? 朱慈烺瞧着他,也没笑。 只淡淡补了句: “九边粮饷,孤已经发了。” “通州、山海关两仗,都打赢了。” “建奴现在缩在盛京,不敢露头。” “军事上的事,不用你管。” 语气平平。 却像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脸上。 李邦华脸发烫。 羞愧,难堪。 像当众被人扒了层皮。 自己还在拿老黄历说事,人家太子早把天捅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压下慌乱。 脑子飞速转。 军事不用管。 那缺的就是内政、民生、钱粮。 家人还在牢里。 不能错。 绝对不能错。 他当即话锋一转,半点不拖泥带水: “是臣陋见了。” “臣在诏狱日久,不知殿下神威扫平建奴。” “既然军事有殿下坐镇,臣便专管内政。”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臣若为首辅,先做三件事。” “第一,赈灾。” “河南、陕西连旱两年,十户九空,流民四起。” “立刻开官仓放粮,设粥棚安抚流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李邦华当首辅(第2/2页) “再组织流民开垦荒地,以工代赈。” “先把人稳住,别闹出民变。” “第二,补官。” “六部空缺太多,政务都停了。” “简拔实干官吏,先把衙门转起来。” “都察院重新选任御史,巡查天下,纠察贪腐。” “第三,改商税。” “改商税”三个字出口。 殿内“嗡”地一声,像炸了锅。 勋贵们瞬间瞪了眼。 有人猛地攥紧腰间玉带,指节泛白。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慌忙屏住声。 改商税? 这小子疯了?! 历朝历代,商税都是士绅勋贵的钱袋子! 盐、茶、瓷、丝,哪一样不是各家分着利? 连崇祯都不敢轻易碰! 他一个刚从诏狱里爬出来的罪臣,张嘴就要改商税? 找死不成!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疯了……这是要把全天下的士绅都得罪光啊……” “以前的首辅都没敢碰的东西,他也敢提?” 李邦华恍若未闻。 他心里清楚。 改商税,就是捅马蜂窝。 会得罪全天下的勋贵士绅。 可他没得选。 家人还在牢里。 不当首辅,全家都得死。 眼前的关都过不去,哪管以后洪水滔天? 只要太子支持,就够了。 他盯着太子,字字掷地有声: “如今农税已经收到头了,再逼就要造反。” “可江南那些富商大贾,家产百万、千万,一年交的税还没个农户多。” “臣请重新厘定商税则例,十税一。” “但凡行商坐贾,一律按章缴税。” “谁敢偷税漏税,抄家充公。” “这笔钱,拿来赈灾、养兵、修水利,绰绰有余。” 说完,他重重叩首。 “臣知道此举,必得罪满朝士绅勋贵。” “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殿下,臣愿做这个恶人。” “殿下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太子。 等着太子发话。 改商税。 这可是捅马蜂窝的事。 殿下能同意? 朱慈烺看着阶下的老人。 眼睛微微一眯。 指尖的佛珠,猛地停了。 有点意思。 没看错人。 别人都不敢碰的事,他刚从诏狱里爬出来,就敢提。 够狠,够愣,也够懂分寸。 他忽然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 “好。” “就按你说的办。” 一句话。 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里。 满殿官员,脸色都变了。 真同意了?! 殿下居然真的同意改商税?! 这是要跟全天下的士绅勋贵对着干啊?! 朱慈烺没管众人的反应。 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 “得罪就得罪。” “他们要是不服。” “让他们来找孤。” 轻描淡写。 却带着一股“杀惯了人”的混不吝。 话音落,殿内猛地一寒。 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太子不是说说而已。 前吏部尚书全家,还挂在西市呢。 朱慈烺接着道: “沈炼。” “带下去,换身官袍。” “明日起,入阁办事。” “为大明首辅。” “他家人,也放了吧。” 话音落。 吴道南站在文官班列里。 腿肚子猛地一软,慌忙攥住笏板才撑住。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又狂喜得浑身发抖。 赌对了! 居然真的赌对了! 自己冒死举荐,居然成了! 李邦华是自己座师。 他当了首辅,自己就是定策首功! 以后在内阁,谁还敢小瞧自己? 他攥着笏板的手都在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叫出声来。 百官们面面相觑。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眉头紧锁。 有人偷偷交换眼神,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诏狱里的罪臣,直接当首辅? 还一上来就改商税? 太子这手笔,也太疯了! 有人偷偷瞄向高台,心里直打鼓。 太子的心思,真的半分都摸不透。 武将们倒是没什么所谓,抱着胳膊看热闹。 税不税的,跟他们没关系。 只要有粮饷、有仗打、有封赏就行。 李邦华跪在地上。 脑子嗡嗡的。 真的……成了? 家人……也放了? 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声音沙哑,却带着死里逃生的狠劲: “臣,遵旨。” “臣定万死不辞。” 朱慈烺摆了摆手,没让他起来。 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记住。” “好好干,以前的罪,一笔勾销。” “干不好。” “西市上的脑袋,多你一个不多。” 李邦华身子一颤。 “臣,谨记殿下教诲。” 殿外,天光渐渐亮了。 晨光照进殿门,铺在金砖上。 也铺在他身前的路上。 朱慈烺靠回龙椅上,指尖重新转起佛珠。 慢悠悠的。 看着底下跪着的人,嘴角扯出一抹没人看得懂的笑。 听话的狗,总比不听话的好用。 至于会不会反? 他不在乎。 反了,再杀便是。 第165章 扩充 十五万军队 第165章扩充十五万军队 朱慈烺没再揪着首辅的事说。 指尖搭在龙椅扶手上,漫不经心敲了两下。 笃。 笃。 殿内气压刚松半分。 他又淡淡扔出一句话: “还有一事。” “京营并九边,扩募十五万新兵。” “原神武军改为玄武军,另设青龙、白虎、朱雀三军,每5万为一军。” “四大神兽军,自成一系。” 话音刚落。 户部暂任主事张楷,慌忙从班列里挪出来。 他是太子清洗户部后,勉强凑出来署理事务的旧官,官阶不高,脸白得像纸: “殿下!” “十五万人的甲仗、粮草、营房,耗资巨万!” “国库空虚,江南税又未齐,短时间内……实在难以支应!” 他说得急。 额头的汗顺着往下淌。 这不是小数目。 十几万大军,光铠甲都得十几万副,粮饷更是天文数字。 别说国库空,就是满的时候也撑不住这么扩。 满朝文官都低着头,生怕太子看到他们,让他们继续出钱、出粮、出物资。 屏住呼吸。 等着太子发作。 可朱慈烺听完,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淡。 “凑不出来?” “谁说要国库出了?”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得像聊家常: “甲仗、粮草、饷银。” “孤内库出。” “不用你们户部掏一分钱。” 一句话。 殿内猛地一静。 张楷愣在原地。 张着嘴。 半天没合上。 文官们心里轰然炸开。 紧跟着就是一阵细思极恐的寒意。 有人低着头,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神武军五万精锐,京营两三万控刃,九边边军十几万敢战之士,还有陕西十几万秦兵、秦良玉五万白杆兵,全是太子一手攥着,还有三千重甲步兵、三千大雪龙骑。 如今再加十五万新军。 四五十万大明最能打的精锐,全在太子一人手里? 更吓人的是,这么多兵,粮饷甲仗全走太子内库。 朝廷连“卡粮饷”这最后一手制衡的牌,都没了。 太子这是……把全大明的刀把子,全攥死了? 有人悄悄抬眼瞥了下高台,又赶紧低下头。 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瞬间浸透了内衣。 太恐怖了。 这哪里是太子。 这是把整个大明的军、政、钱,全攥进自己手里了。 武将们倒是面不改色。 兵多,仗就多。 仗多,军功就多。 他们只管打仗,钱粮的事,不用他们操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扩充十五万军队(第2/2页) 勋贵们却你看我,我看你。 心思活泛起来。 十五万新军。 四大神兽军,几个月前只有神武军的时候他们看不上,现在不赶紧把子侄送进去混军功,后面就没机会了。听说那些边关总兵都要封爵了,现在有战功就能封爵,不赶紧把子侄送进去,混个爵位当当,扩充下家族在军队的影响力。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还有现在往里面塞个子侄,混个军功,熬个资历。 不比在文官衙门里熬十年快? 英国公张世泽眼皮微抬。 扫了眼左右。 勋贵们都用眼神递话。 等着他拿主意。 他是勋贵之首,中军都督府掌印。 这种事,得他带头表忠心。 不带头,以后就没人服他了。 张世泽清了清嗓子,颤巍巍从班列里挪出来。 “噗通”跪下。 声音苍老却透着分寸: “殿下励精图治,扩充军备,乃大明万世之福。” “老臣不才,愿献出家中三名子侄,入营听用。” “另捐良马五百匹,充作军马。” 他这一跪。 像打开了闸门。 其他勋贵见状,纷纷跟着出班。 “臣愿捐银三万两!” “臣愿送族中子弟七人,入营效力!” “臣愿捐军粮千石!” 一个接一个。 生怕落了后。 脸上堆着热忱。 心里都打着算盘—— 先把人塞进去。 以后军功、职位,慢慢捞。 朱慈烺始终没说话。 靠在龙椅上。 黑眸沉沉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人。 像看着一群围着骨头摇尾巴的狗。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 殿内安静下来。 他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 却像冰水浇在热油里。 滋啦一声。 全场瞬间一寒。 “都挺热心。” 他慢悠悠开口。 “以前的事。” “孤可以既往不咎。” 这话一出。 众人暗暗松了半口气。 心刚落回一半。 他话锋猛地一转。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但这次新军。” “想往里面塞人,也不是不行。” “孤准了。” 众人一愣。 纷纷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侥幸。 真……准了? 可紧接着。 朱慈烺下一句话。 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166章 再敢阻挠,让你们下去跟太祖跟 第166章再敢阻挠,让你们下去跟太祖跟太宗说 “但所有勋贵子弟,想入新军、想袭爵位、想任军官。” “一律先进讲武堂。” “孤亲自设的军校。” “课业、考校,全由孤定。” “弓马、策论、兵法、阵图,样样及格,才算毕业。” 他顿了顿。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毕业了,就是太子门生。” “按能力授职。” “考不过的。” “哪来的,回哪去。” “连原有世袭爵位,直接降一等。” “连续两代考不过。” “爵位废除,贬为平民。” “我大明,不养废物。” 这话一出。 “嗡——” 殿内直接炸了锅。 “哐当——” 有人手里的笏板直接砸在金砖上。 又慌忙去捡。 手指抖得握不住。 有人腿一软。 差点瘫在地上。 慌忙扶住旁边的人。 勋贵们齐刷刷抬头。 个个瞪大眼睛。 脸白得像纸。 讲武堂? 太子亲自考校? 考不过连世袭爵位都能废?! 这哪是给他们门路。 这是把他们传了几百年的铁饭碗,硬生生攥在了太子手里! 以前塞进去就能混个官职,世世代代袭爵。 现在倒好。 不仅要进学堂受管教。 考不好,连祖宗传下来的爵位都保不住?! 张世泽脑子“嗡”的一声。 血瞬间冲上头顶。 他是勋贵之首。 今天这事,他不站出来,以后就没人服他了。 就算知道会触怒太子。 就算有风险。 他也得站。 他咬着牙。 往前挪了半步。 笏板攥得指节发白。 声音都在抖,却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 “世袭爵位,乃太祖高皇帝钦定的祖制!” “臣等祖上,跟着太祖和成祖皇帝打天下,尸山血海拼出来的爵位!” “与国同休,世代传袭!” “恐……恐不宜轻易更动啊!” 他一开口。 身后四五名伯爵、驸马都尉,纷纷跟着开口。 “是啊殿下!祖制不可违啊!” “还请殿下三思!” “勋贵世袭,本就是国之根基啊!” 一声接一声。 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 跟着施压。 武将班列里。 周遇吉和姜瓖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 本来盼着封爵,满心欢喜。 突然听见这讲武堂制度。 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们的爵位,以后子孙袭的时候,也得考? 可转念一想。 现在封爵还没到手。 这时候站出来反对。 惹太子不高兴。 自己的爵位都黄了怎么办? 后人的事,后人再想吧。 先把眼前的拿到手再说。 两人都抿紧了嘴。 站得笔直。 一言不发。 文官们更有意思。 一个个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 耳朵却都竖起来。 听着勋贵们炸锅。 嘴角极细微地往下压了压。 活该。 当初太子清洗文官的时候,这帮勋贵站在边上幸灾乐祸。 现在轮到你们了。 也有今天。 可笑着笑着。 心里又忽然一凉。 勋贵被收拾完了。 下一个……是谁? “祖制?” 朱慈烺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惊雷。 猛地炸在殿里。 “啪!” 他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响声传遍大殿。 “跟孤谈祖制?” “宣德朝,宁阳侯陈懋,一口吞了二十余万斤屯粮,私占三千顷军田。” “宁夏、甘肃的膏腴屯田,十成里你们占了七成,上报的屯粮十不存一。” “辽东军屯,六成土地都被你们勋贵吞了,朝廷按账面发饷,你们喝兵血喝了一百年!” “至少有三万边军被活活饿死,几十起民变被逼反,边军衣衫褴褛,冬天冻死的比战死的多。” 他声音越来越高。 带着雷霆之怒。 字字砸在每个人头上。 “太祖和太宗给你们免死金牌。” “是让你们守疆土、安百姓。” “不是让你们当蛀虫,一代代吸大明的血!” “真要跟孤算祖制的账。” “孤现在就命锦衣卫抄你们的家。” “按大明律,贪赃六十两剥皮实草。” “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番话。 字字见血。 全是实锤。 砸得张世泽脸色惨白。 他还想争辩。 刚要张嘴。 “轰隆——” 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甲叶相撞,哗哗作响。 像潮水般涌到殿门两侧。 “唰——” 神武军甲士齐齐拔刀。 寒刃出鞘半尺,冷光晃得人眼晕。 肃杀之气,顺着殿门灌进来。 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是神武军! 太子的亲军! 众人脸色骤变。 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知道神武军只听太子一人的话。 太子这是怒到极点,要调兵镇殿?! 真要当场拿人开刀?! 有个老文官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小声嘀咕: “……不是……成祖皇帝吗……怎么又说太宗……” 旁边人猛地扯他袖子。 他才反应过来。 赶紧死死捂住嘴。 脸白得像纸。 朱棣原本庙号太宗,嘉靖年间才改成成祖,本就是朝堂心照不宣的旧账。 太子正在气头上,提这个不是找死? 张世泽“噗通”一声。 重重跪在地上。 额头死死贴住金砖。 声音都变了调: “臣不敢!臣失言!”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身后跟着起哄的勋贵。 一个个全瘫了。 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臣等失言!请殿下恕罪!” “臣等不敢了!” 刚刚还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一片求饶声。 没人敢再提半个“祖制”。 谁都听得出来。 太子是真敢翻脸。 真敢废爵。 真敢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再敢阻挠,让你们下去跟太祖跟太宗说(第2/2页) 殿外就站着他的虎狼之师。 跟他硬刚。 死的更快。 张世泽趴在地上。 后背冷汗直流。 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子今天没办他。 不是因为他有理。 是还需要他,来稳住这帮勋贵。 他就是个摆设。 随时可以换的摆设。 这个念头。 比太子骂他还让他恐惧。 朱慈烺冷冷看着他们。 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收回目光。 语气重新归于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记住。” “你们祖上的功劳,大明赏了你们两百多年。” “锦衣玉食,世代承袭。” “大明没对不起你们。” “孤没现在就削了你们的爵位,已经是看在太祖、太宗的面上。” “别拿祖上那点功劳,当一辈子的饭票。” “还想世世代代当蛀虫,吸大明的血。” “在孤这里。” “不可能。” “觉得不服的。”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孤成全你。” “连你带爵位,一起去地下,见太祖,见太宗。” “自己去跟他们说。” “谁想试试就试世,就站出来。”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殿外神武军的甲叶声、刀出鞘的轻响,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慈烺扫过全场。 见没人再敢放屁。 才没再揪着这事说。 话锋一转。 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通州、山海关两战,有功将士。” “兵部、礼部,已经造册完毕。” 这话一出。 武将班列里。 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齐刷刷抬起头。 目光灼灼盯着高台。 封爵! 终于要封爵了! 刚刚压下去的情绪。 瞬间又烧了起来。 管他什么讲武堂。 先把自己的爵位拿到手再说! 朱慈烺声音平稳。 字字却都砸在人心尖上: “一个月后,奉天殿大封。” “士卒赏银,将官升衔。” “总兵以上,孤亲自授爵。” “封爵当日。” “京郊大阅。” “四大神兽军,连同讲武堂首期生员,一同亮相。” “在京文武,全部陪观。” 话音落。 武将们瞬间红了眼。 握着刀鞘的手指。 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 指节都咯咯作响。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周遇吉嘴唇哆嗦了一下。 想说什么。 又死死咬住。 牙都快咬碎了。 姜瓖昂着头。 腰杆挺得笔直。 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有个偏将,别过头偷偷抹了把眼睛。 那些在通州、在山海关刀口舔血的汉子。 这一刻。 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拼了这么久。 等的就是今天! 勋贵们却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封爵大阅,能沾军功荣光,至少勋贵不会再被文臣压制了。 怕的是,太子的兵威越盛。 他们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谁都清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阶下。 李邦华跪在那里。 囚服粗硬的布料,磨着膝盖。 他听着殿上这一桩桩一件件。 从十五万新军,到讲武堂废世袭。 再到封爵大阅。 心里翻江倒海。 半年前他在诏狱里,跟前任首辅抢馊粥的时候。 做梦也想不到。 朝堂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位年轻的太子。 是真要把这天,都翻过来。 他深深叩首。 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条命。 卖给他了。 朱慈烺扫过全场。 看着底下各色各样的神情。 手指最后敲了敲扶手。 “都起来吧。” “该怎么办,自己心里清楚。” “好好干。” “爵位、土地、荫封。” “孤都给得起。” “耍花样。” “脑袋。” “孤也收得起。” 轻飘飘两句话。 像一道圣旨。 也像一道催命符。 砸在每个人心上。 鸿胪寺官鸣鞭三响。 “退朝——!” 百官跪拜。 山呼千岁。 而后鱼贯退出奉天殿。 一出殿门。 有人立刻扶着墙根。 大口大口喘气。 胸脯剧烈起伏。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后背的官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 殿外两侧的神武军,甲胄鲜明,持刀而立。 目光扫过来。 像刀子一样。 没人敢多看一眼。 勋贵们个个脸色灰败。 低着头快步走。 半句都不敢多言。 有人直到走出皇城,才敢喘出一口长气。 脚底下还软着。 今天这朝会。 等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文官们三三两两走在后面。 面无表情。 只在擦肩而过时。 飞快交换一个眼神。 里面藏着点幸灾乐祸。 又藏着点说不出的寒意。 没人敢说话。 都在心里反复想着那笔账—— 几十万精锐,内库供养,太子一手遮天。 以后的大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李邦华走在最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囚服。 又抬头看了眼奉天殿的飞檐。 阳光正亮。 铺在琉璃瓦上。 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这条命。 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是绑在那位太子的战车上。 一路往前。 要么登阁拜相。 要么粉身碎骨。 而一个月后的封爵大阅。 就是第一关。 有人要借着它一飞冲天。 有人要在它面前身败名裂。 第167章 鸡飞狗跳的英国公府 第167章鸡飞狗跳的英国公府 退朝的钟声响过好久,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上,勋贵们还腿软着挪不动步。 张世泽被小吏搀着往下走,脚底下像踩了泡发的棉花,每一步都发飘。 后背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得刺骨,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满耳朵还嗡嗡回响着太子拍桌子的怒喝、殿外神武军齐齐拔刀的脆响。 那寒刃出鞘的冷光,晃得人眼睛发疼,到现在还没散。 旁边有个老勋贵小声嘀咕,声音都发颤:“当年魏忠贤气焰最盛的时候,也不敢让禁军开进奉天殿……” 张世泽心里苦笑。 魏忠贤算个屁。 眼前这位,可是敢架空崇祯、敢出城硬刚建奴、敢把李自成打得伏尸百里的狠人。 不久前刚清洗文官,三品以上说杀就杀,人头挂在承天门上,一串一串的。 跟他提祖制? 嫌命长。 他今天就是嘴贱,带头说了句“祖制”,太子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今天要横着出去。 “老爷,马车备好了。” 管家赶紧凑上来,伸手去扶。 张世泽一把甩开,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回府。快。” 两个字,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 一旁的马夫心里咯噔一下。 往日里老爷上朝回来,从来都是四平八稳,步子都不带乱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 脸煞白,手都抖,连话都懒得说,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 他不敢多问,赶紧小跑着去赶车。 马车跑得飞快,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震得脑子发懵。 张世泽瘫在软垫上,手指死死抠着坐垫,抠得指节发白,棉絮都从指缝里钻出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两句话—— 考不过,降爵。 两代考不过,废为平民。 九代啊……整整九代世袭…… 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喘粗气。 朝堂上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屈辱, 太子那句“孤的话就是规矩”的霸道, 一股一股往上涌,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要炸开。 马车猛地一顿。 “老爷,府里到了。” 张世泽深吸一口气,掀帘子下车。 脚刚沾地,就听见二门里传来清亮的鸟叫,混着儿子吊儿郎当的笑。 “好宝贝!再叫一个!爷赏你碎米吃!” 张世泽的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我在朝堂上跪着挨骂,命都快吓没了,就为了保住咱们家的爵位,而你倒好在家提笼架鸟,过得舒坦? 几步冲进去,正撞见张承宗拎着鸟笼子,跟小厮逗得正欢,长袍下摆沾了灰都不在意。 “哐当——” 张世泽一脚踹出去,鸟笼子直接飞出去丈远,木架散架,画眉扑棱着翅膀直冲上天,鸟食撒了一地。 张承宗吓了一跳,蹦起来半尺高,眉毛都竖起来: “爹!你抽什么风啊!好好的鸟招你惹你了?” “我抽风?” 张世泽气得声音都劈了,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震得旁边小厮一缩脖子,屁股墩直接坐在地上。 “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把英国公的爵位玩没了!你个孽障!” “爵位?好好的提爵位干什么?”张承宗捂着脸,一脸不服气,嘴角还渗着血,“我又没惹事,一回来就打我?你今天吃枪药了?” 他到现在还懵着。 朝堂上的新政,内院根本还没听见信儿。 在他眼里,天塌下来有他爹顶着,有英国公的爵位顶着,祖制摆在那儿,太子再横还能反了天不成? 他家可是九代世袭,勋贵之首,太子总得给几分薄面。 张世泽气得指着他鼻子,手指都在抖,像要戳到他脸上: “好!你还不知道是吧?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转身冲进堂屋,当着张承宗的面,把条案上供奉的丹书铁券一把抄起来。 “哐”地狠狠掼在他脚边。 铁券砸在青砖上,弹起来半寸,锈渣子崩了他一鞋,沉闷的响声震得人脚心发麻。 铁券上“除谋逆不赦”五个字,磨得发亮——这是他家九代人最硬的依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鸡飞狗跳的英国公府(第2/2页) “看见没有!成祖文皇帝亲赐的!永乐二年封的!传到你这,九代了!” “太子今天在奉天殿说了——所有勋贵子弟,想袭爵,先进讲武堂!” “弓马策论,样样及格才能毕业!考不过,直接降一等爵位!” “连续两代考不过,爵位废除,贬为平民!” 每说一句,张承宗的脸就白一分。 可听完了,他梗了梗脖子,还犟: “不就个破讲武堂吗?读就是了,至于发这么大火?” “咱可是英国公,九代世袭,祖制摆在那儿,他太子还能真改了祖制不成?” “祖制?!” 张世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炸了。 嗓门猛地拔高,劈得人耳朵疼。 “你还敢跟我提祖制!” “你以为太子是善茬?啊?不久前清洗文官,光抓都抓了几万人。!” “出京城打建奴,万箭齐发,伏尸百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连当今圣上都敢架空,还在乎你这点祖制?!” 他伸手指着张承宗,手指戳到他脑门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老子今天在朝堂上,就提了一句祖制,差点就回不来了!你个孽障在家还敢跟我提祖制!” 张承宗被他吼得懵了,晃了晃,手撑着桌子才没瘫下去。 脸上那点不服气,一点点碎了。 “……废除爵位?”他声音发飘,舌头都打卷,“他……他敢?” 他再纨绔,也知道爵位被废除这件事情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情。。 那太子……是真敢,真敢掀翻一切啊! “老爷息怒!仔细身子啊!” 管家一看老爷真动了杀机,赶紧上前半步劝。 一边回头冲廊下小厮狠狠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会意,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院狂奔而去——去请夫人! 张世泽根本不理管家,扭头冲管家吼,嗓子都哑了: “上家法!拿那根藤条来!今天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管家捧着胳膊粗的藤条,磨磨蹭蹭不敢上前。 张世泽一把夺过来,抡圆了就抽。 “啪!” 藤条带着风响,抽在张承宗胳膊上,长袍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血印子渗出来。 “嗷——!” 张承宗疼得一蹦三尺高,抱着胳膊满地打滚,鞋都蹬飞了一只。 “爹我错了!别打了!我去!我好好读还不行吗,保证考过考试!” “错?晚了!” 张世泽追着抽,一下接一下,抽得院里都是藤条破空的响。 架上的花盆被碰倒,“哐当”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受惊的画眉扑棱着翅膀在院里乱飞,鸟毛掉了一地。 鸟食、碎木片、青瓷碴撒了一地,院里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老爷!使不得啊!” 张夫人被小厮领着,一路小跑往前院赶。 鬓角都散了,鞋都踩歪了一只,提着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上来就死死抱住张世泽的胳膊。 “孩子不懂事,你慢慢教啊!哪能动这么大气!打坏了可怎么好!” “都是你惯的!” 张世泽一甩手,力道大得张夫人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撞在廊柱上。 “从小你就护着!文不成武不就,天天提笼架鸟斗蛐蛐!现在好了!爵位要没了!你担着?!” 张夫人扶着柱子,眼圈红了,捂着嘴不敢再劝,肩膀微微抖着。 廊下的丫鬟小厮缩着脖子,一个个低着头,盯着鞋尖。 两个小丫鬟互相偷偷用胳膊肘碰一下,肩膀憋得一耸一耸的。 嘴角拼命往下压,压得都抖了。 心里都在说:该! 平日里世子飞扬跋扈,打骂下人是常事,上次把小豆子打得躺了三天,连大夫都不让请。 今儿挨揍了? 打得好! 后院角门那边,几个粗使丫鬟踮着脚往这边瞅,压低声音嘀咕: “我的娘哎,今儿老爷气成这样,世子这是闯了多大祸?” “可不是嘛,上次世子把人腿打断了都没这样。该,平日里可劲欺负咱们。” 院里藤条响、惨叫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堂堂英国公府,今儿闹了个底朝天。 第168章 教书先生的惊喜 第168章教书先生的惊喜 跟英国公府比起来,定国公府的动静,只大不小。 徐延祚是被两个管家架回来的。 在教坊司喝了一夜花酒,醉得东倒西歪,身上还沾着脂粉香,嘴里嘟囔着胡话: “留香……别走……再陪爷喝一杯……爷赏你镯子……” 徐允祯站在台阶上,脸黑得像锅底。 夜风一吹,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熏得他直皱眉。 他在朝堂上跪了快半个时辰,膝盖都麻了,满脑子都是降爵的恐慌,连气都喘不匀。 一回来看见儿子这副醉生梦死的德行,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直冲头顶。 “啪!” 他冲下去,迎面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徐延祚转了一圈,“噗通”栽在地上,脸直接拍在青石板上。 酒都醒了一半。 “谁?谁他妈敢打老子!活腻了?” 徐延祚趴在地上,捂着脑袋骂骂咧咧,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还没看清人,后衣领就被揪住,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打你!我打死你个孽障!” 徐允祯抄起门后的藤条,劈头盖脸就抽。 “天天宿醉教坊司!我看你是活腻了!” “爹你疯了?!” 徐延祚抱着脑袋满地滚,疼得嗷嗷叫,声音都变调了。 “我又没惹事!你平白无故打我干什么!” 他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宿醉刚醒,平白挨一顿揍,换谁都懵。 在他看来,天塌下来有他爹顶着,有定国公的爵位顶着,能有什么大事。 “没惹事?” 徐允祯气得手都抖,揪着他领子,把他拖到台阶上。 指着堂屋里供奉的丹书铁券,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自己看!那是什么!” “太子今天在奉天殿发话了——讲武堂!所有勋贵子弟必须进!” “考不过就降爵!两代考不过,直接废为平民!” “定国公传了八代!八代啊!要栽你这个废物手里,我他妈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徐延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枚锈迹斑斑的铁券,他从小看到大。 以前只觉得就是个摆着看的老物件,沉甸甸的压箱底。 今天看着,忽然觉得重得吓人,像座山压下来。 酒,彻底醒了。 脸“唰”地白了,比纸还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降……降爵?”他舌头都打卷,话都说不利索,“不能吧……咱这是祖上传的……太子他能说改就改?” “能?” 徐允祯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后怕,还有点发颤。 “今天殿上,英国公带头反对,太子直接拍桌子,神武军当场拔刀!” “你以为太子是谁,是敢眼睛都不眨,直接抓几万人、十几万人的人。是敢带头冲锋,斩杀建奴旗主拜音图的人。” “他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还在乎你这点爵位?” “我告诉你,从明天起,给我去演武场练骑射!每天两个时辰马步,一个时辰射箭!练不好,我打断你胳膊!” 徐延祚瘫在地上,盯着那枚丹书铁券。 第一次觉得,这传了八代、沉甸甸的爵位,好像……真的要保不住了。 三更天,城南私塾。 “咚咚咚!咚咚咚!” 砸门声砸得街坊的狗都汪汪叫起来,连远处打更的都顿了一下。 周先生披着衣服开门,一肚子起床气,嘴都张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教书先生的惊喜(第2/2页) 刚要骂“哪个杀才半夜敲门”,看见门外站着四个带刀的家丁,后边跟着英国公府的大管家。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了,噎得他直咳嗽。 “周先生,跟我们走一趟。”管家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周先生心里咯噔一下,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当年他在国子监当助教,就因为张承宗上课睡觉,他说了两句,就被张承宗当众把墨砚砸在地上,还骂他“穷酸秀才也配教我”,最后连差事都丢了。 这大半夜的,不会是来算账的吧? 他心里打鼓,腿都有点软,磨磨蹭蹭披了件外衫,跟着走了。 一路走一路忐忑,手心都出汗了,连指甲缝里都是凉的。 到了英国公府,进了书房。 就看见张承宗鼻青脸肿蹲在墙角,头发都乱成鸡窝,嘴角还破了皮,正恶狠狠地瞪着地面,活像个挨揍的活阎王。 周先生先是一愣。 紧跟着—— 心里差点笑开了花,肠子都快拧成花了。 活该! 你个小王八蛋也有今天! 当年你欺辱老子的时候,想不到也有求我的时候? 天道好轮回啊! 张世泽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还没缓过来,腮帮子还绷着。 看见他进来,站起身,语气难得客气: “周先生,深夜请你过来,是为犬子的学业。” 周先生心里正偷着乐,面上还装着疑惑,捋了捋山羊胡: “国公爷这是……公子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张世泽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今天朝堂上,太子下了令,要开讲武堂。所有勋贵子弟都得考,考不过就要降爵。” “一个月内,策论、兵法,务必给他补上来。” 周先生摸着山羊胡,故意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国公爷,不是学生不尽力。公子……素来不喜读书。基础又薄,一个月,怕是……难啊。” 他心里偷着乐。 当年你看不起我,现在求我? 不得拿捏拿捏你? “先生放心。”张世泽一眼就懂他的心思,直接开口,“该怎么教怎么教。不听话,就打。打坏了,我不怪你。” “只要能考过,束脩翻三倍。另外,城南那处三进的宅子,就是先生的。” 周先生心里“咯噔”一下。 三进的宅子?! 面上却还装着为难,叹了口气,捋了捋胡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既然国公爷信得过,学生……尽力而为吧。” “只是公子娇生惯养,怕是吃不了这苦……到时候,学生可不敢留情面。” “苦?”张世泽冷笑一声,扭头看张承宗,“吃不了苦,就等着贬为平民,去大街上要饭。” “两条路,自己选。” 张承宗蹲在墙角,捂着火辣辣的脸。 看着周先生那副“我尽力”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可一想到地上那枚丹书铁券,一想到朝堂上拔刀的神武军,一想到那杀人不眨眼的太子,又把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周先生一眼。 周先生假装没看见。 袖子底下的手,都快攥不住了。 爽! 太他妈爽了! 当年你扔我墨砚,今日我当你先生。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第169章 庶子们的兴奋 第169章庶子们的兴奋 张世泽盯着张承宗胳膊上的藤条印,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指节一下下敲着太师椅扶手,敲得木面都快出了印,桌上凉茶凉透了,一口没动。 九代世袭,真要栽在这废物手里? 憋了半天,他冲管家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股沉劲儿: “去,把府里所有少爷,都叫前厅来。” 管家愣了一下,赶紧应声:“是。” 周先生坐在旁座,端着茶盏,眼皮微微一抬。 心里门儿清——嫡子烂泥扶不上墙,这是要从庶子里扒拉人顶缸了。 他慢悠悠吹了吹茶沫,没搭话。 外臣不掺和内宅事,这是老规矩。 但嘴角,还是极淡地勾了一下。 没一会儿,前厅站了一排人。 嫡长子张承宗蹲在墙角,还在揉胳膊上的淤青。 旁边站着三个庶子,最大的张承业十八,最小的张承勋才十四。 一个个穿着半新不旧的粗布袍子,低着头抠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平日里他们连正厅都踏不进来,今天忽然全被叫过来,个个心里打鼓——只当是谁犯了大错,要连坐受罚。 张夫人也跟着进来了。 刚挨过一顿骂,眼圈还红着,鬓角散了一缕头发。 她往椅子上一坐,扫见那三个庶子,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把这帮贱婢生的叫来干什么? 张世泽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话砸在地上: “太子开了讲武堂,考好了授官,考不好降爵。” “你们四个,都去。” “这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 三个庶子齐刷刷抬头。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能塞下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张承业声音都抖了,带着颤音: “……我?我们……也能去?” “嗯。”张世泽淡淡应了一声,“谁考出甲等,府里单独开院子,拨银子,配下人。” 他没说“袭爵”两个字。 这话不能明说。 可在场的人,谁都听明白了。 “爹!你疯了?!” 张承宗“嗷”一嗓子就蹦起来,胳膊上的疼都顾不上了,三步并两步冲到三个庶子跟前,手指差点戳到张承业脑门上。 “他们什么东西?婢生子!也配跟我抢爵位?!” “我才是嫡长子!英国公的爵位,天经地义是我的!你给他们机会?凭什么!” 他是真急红了眼。 就像有人伸手掏他命根子——那可是万亩良田、百间商铺、出门前呼后拥的泼天富贵,本来全是他囊中之物,现在爹居然说,这帮贱种也有份? 凭什么! “你还有脸喊?!” 张世泽一听他这话,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指着他鼻子骂。 “爵位是你的?你拿什么拿?拿你那只会逗鸟的手拿?还是拿你那灌酒的肚子拿?” “考不过就降爵!两代就废为平民!到时候你连街上叫花子都不如,还跟我提嫡长子?!” “老爷!这话可说不得!” 张夫人腾地站起来,椅子刮得青砖刺啦一声响,脸都白了。 “嫡长继承是祖制!是永乐爷定下的规矩!你让庶子争袭爵,死后怎么进张家祖坟?怎么见列祖列宗!” 她胸脯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硬挺着不掉,正房夫人的底气摆得十足。 “我不管什么讲武堂!承宗是世子,将来就是英国公!这帮婢生子,半毛钱资格都没有!” “规矩?!” 张世泽被这母子俩一唱一和逼得火冒三丈,“啪”地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蹦起半尺高,茶水泼了一桌子。 “祖制能当挡箭牌?祖制能扛得住太子的刀?!” 他探手抄过条案上的丹书铁券,抡圆了掼在地上。 “哐——!” 闷响砸得人心尖发颤,锈渣溅了一地。 “看见没有!这永乐爷亲赐的铁券!今天在奉天殿,太子提都没提!” “我就说了一句‘祖制’,太子那眼神扫过来,跟刀子似的!你以为这玩意儿还能保你儿子的爵位?做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庶子们的兴奋(第2/2页) 他指着张夫人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考不过就降爵,两代就废平民。到时候咱们全家从这国公府滚出去,上街要饭!你跟乞丐讲祖制去?你跟他们说你是嫡长子?看人家给不给你一口饭吃!” 张夫人被吼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张世泽说的是对的。 太子连皇帝都能架空,连文官都能成片杀,还在乎他们这点嫡庶规矩? 张承宗也僵在那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想顶嘴,可一想到“废为平民”四个字,一想到自己从锦衣玉食的国公世子变成街上的叫花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留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行…… 爵位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大不了……大不了我好好学就是了! 张世泽喘着粗气,背过身去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哑了几分,带着点被逼到绝路的狠劲儿。 “我也想嫡长子袭爵,名正言顺!” “可他不争气啊!”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吼感。 “你们以为太子是善茬?北边建奴压境,西边流寇翻天,大明都快亡国了,硬生生被他拉回来了!这样的人,他定的规矩,是跟你闹着玩的?” “我告诉你们——大明要是能再撑三百年,咱们张家就能跟着再续三百年!” “前前后后六百年!多少世家大族灰飞烟灭,咱们张家还站着!那是什么分量?”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簌簌往下掉。 “为了这六百年的基业!” “就算最后是庶子冲出来袭了爵,又怎么样?!” “总比九代世袭,断在我张世泽手里强!” “总比全家贬为庶民,冻饿死在大街上强!” 这句话吼出来,前厅里鸦雀无声。 连风刮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见。 张夫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张世泽说的是对的。 没了爵位,她什么都不是。 可她不甘心啊! 那是她的儿子!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嫡长子! 凭什么? 张承宗靠在墙上,浑身发软。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庶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都没察觉。 嫉妒、恐慌、不服,一股脑往上涌。 等着瞧。 爵位是我的。 讲武堂是吧? 我考给你们看! 谁也抢不走! 张承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怕的。 是激动的。 他活了十八年,在后院吃剩饭、干粗活,连正厅都没进过几次。 现在,他爹告诉他,他也有机会。 他也能争一争。 他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去,只在喉咙里闷出一句: “儿子……定不负父亲厚望!” 其他两个庶子也跟着跪下,咚咚磕头。 张世泽看着他们,没说话。 九代世袭,总不能真栽在嫡长子手里。 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 实在不行……三条腿、四条腿,也得走下去。 周先生放下茶盏,站起身,拱了拱手。 “国公爷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天色不早,学生先回去,明日一早就来给公子们开课。” 张世泽摆了摆手,没说话。 周先生转身往外走,刚跨出门槛,夜风一吹,他轻轻吐了口气。 行,这趟没白来。 不仅赚了个三进宅子,还看了场这么大的好戏。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三更天的月亮,又圆又亮。 照得英国公府的飞檐,一片惨白。 第170章 军营炸锅 第170章军营炸锅 跟勋贵家的鸡飞狗跳比起来,军营里的热闹晚了半天,却炸得更狠。 当天下午,讲武堂招兵的告示刚糊到辕门口,呼啦啦围上来一大圈人。 全是摸惯了刀枪的大头兵,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筐,抻着脖子瞅了半天,跟看天书似的。 “王司书!挤前面去!给大伙念念!” 营里管文书的老王是正经文职出身,被人潮推到最跟前,眯着眼扯着嗓子逐字念。 “……招京营、神武军在营士卒,入讲武堂修习弓马、兵法、策论,期满考核,分甲乙二等……” 刚念到“兵法策论”四个字,底下“哄”地一声就笑炸了。 有人蹲在地上磕烟袋,“噗”地吐了口唾沫: “兵法策论?咱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学那玩意儿?扯犊子呢!” “打仗靠刀子靠箭法,读死书能把建奴读死?太子闲的吧!” 七嘴八舌全是嘲讽,一个个晃着脑袋就要散。 在这帮刀口舔血的兵油子眼里,读书是文官老爷的事儿,跟他们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八竿子打不着。 “急着走啥!后面还有好处!” 王司书摆了摆手,拔高了调门接着念: “甲等毕业,授百总;乙等毕业,授总旗。” 话音落。 底下的笑声猛地卡壳。 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懵。 “啥?”有人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读俩月书,出来就当百总?” 刘铁柱手里的烟袋锅顿了顿,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打了十四年仗,砍了十七个建奴脑袋,军功攒了半本子,到现在还是个扛小旗的。 读俩月书就能骑他头上? 扯呢吧? 没等大伙琢磨明白,王司书又念出七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个炸雷,“哐”地砸在人头顶上。 “……俱为太子门生。” 全场静了三秒。 “啥叫太子门生?”有人扯着嗓子喊,“给太子当学生?咱一个大头兵,配吗?” “配不配的,自己掂量。” 王司书扫了底下一眼,慢悠悠开口。 他是文官,懂这里面的门道。 “太子门生,就是太子的人。往小了说,以后升迁调差,先紧着你们来,熬十年的资历,不如这一张文凭。” “往大了说,出去办差、见了地方官,你报太子门生的名号,人家都得高看你一眼。真要是犯了点啥事,也有太子这层关系托着。” “说白了——这不是去读书,这是去认靠山。天底下最大的靠山。” 这话一落地。 全场死寂。 连风刮过军旗的“哗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傻了。 先是当百总、总旗,就够吓人了。 现在直接成了太子的人? 天底下最大的靠山? 那何止是升官啊! 那是一步登天! 那是全家祖坟冒青烟,家族直接往上跳一个台阶! 三秒过后,整个军营“轰”地直接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 刘铁柱手里的烟袋锅“啪嗒”掉在地上,烫了脚面都没察觉。 他“嗷”一嗓子蹦起来,拍着大腿吼,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俺打了十四年!熬了十四年!连个百户都摸不着!这……这读俩月书就有了?” 他脸上那道刀疤从眉骨拉到下颌,这会儿因为激动,红得像要渗血。 何止是当官啊! 以后谁再敢抢他军功,谁再敢克扣他军饷,提一句“我是太子门生”,就得掂量掂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军营炸锅(第2/2页) 那是改命!那是把祖坟扒了冒青烟的大好事! 刚才第一个嘲讽“读个屁书”的老兵,转身就往营房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愣着干啥!找军功簿啊!晚了没名额了!” 一边跑一边骂自己: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差点把天大的好事骂没了!” “都他妈挤啥!还有规矩呢!” 王司书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喊,压过全场的嘈杂。 “告示上写了!要良家子出身!祖上三代没犯过重罪!军功三等以上才有资格报名!” 人群猛地一顿。 紧接着,当场就分出了悲喜两重天。 够资格的,嗷唠一嗓子蹦得老高,拍着胸口喊: “良家子!俺家三代军户!祖上连根毛都没犯过!军功俺够!上次山海关俺先登的城头!” “俺也够!俺都够!” 一个个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不够资格的,当场就骂娘了。 “操!凭啥祖上犯事就不行?老子爷爷当年犯的事,关老子屁事!” 有个满脸横肉的老兵,蹲在地上“哐哐”砸拳头,砸得手都出血了。 他爹当年跟着魏忠贤混过,抄家的时候他才几岁,后来投军卖命,本来就升不上去。 现在连改命的机会,都没他的份。 “********的……啥好事都轮不到老子……” 骂着骂着,声音都哑了。 傍晚刚落锁,城南秀才巷的周家门口,来了几个兵。 周秀才披着衣服开门,一皱眉。 京城宵禁都快开始了,这群兵油子怎么闯过来的? 再一看,几个人手里攥着布包,陪着笑,脸上堆着讨好的劲儿。 “周先生,求您个事。教我们认字!” 周秀才愣了。 他一个落魄秀才,在京城混了五六年,连个教谕都谋不上,平日里这些大头兵见了他,都背地里骂“穷酸”。 今儿这是抽了什么风? 等听明白是讲武堂招兵,考上就是太子门生,出来就当百总,周秀才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油灯都晃了晃。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做梦都想攀个高枝。 现在倒好,这群大字不识的大老粗,反倒有机会当太子门生? 一步登天? 他心里又酸又涩,鄙夷从鼻子里都快冒出来了。 就你们?连字都认不全,还学兵法策论? 开玩笑呢。 可看着领头的老兵“啪”地把布包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露出来,是他半年都赚不到的数。 周秀才到了嘴边的嘲讽,又咽回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捋了捋胡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一个月要学会兵法策论?难啊……你们这底子,太薄了。” “不难能找先生您吗!”老兵赶紧把银子往前推,“先生尽管教!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要能考上,事后还有重谢!” 周秀才叹了口气,慢悠悠把银子收了。 心里却冷笑。 一群大老粗,也想攀太子的高枝? 罢了,赚笔银子也好。 只是…… 他抬眼瞅了瞅军营的方向,那边亮着一片灯火。 他读了一辈子书,都没摸到的门路。 这群兵痞子,反倒唾手可得。 这世道,真是操蛋。 第171章 太子殿下驾到 第171章太子殿下驾到 第二天报名处,直接挤成了一锅粥。 人挨人,人挤人,肩膀撞着肩膀,脚踩着脚。 管报名的文书被挤得差点翻桌子,嗓子喊得都哑了,一个劲喝水。 “别挤!一个个来!军功簿拿出来!身份文书!” “让让!让老子先!俺军功高!” “高你娘啊!挤什么挤!排队!” 有人插队,被后面的人一把拽回来,“啪”地摔在地上。 两人当场就脸对脸怼上了,瞪着眼睛骂脏话,唾沫星子乱飞,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谁也不敢真动手。 都知道,这时候动手,先挨四十军棍,报名资格直接取消。 想抢机会,但更怕丢机会。 带队的总旗拎着鞭子站在旁边,瞅着这帮兵油子,冷笑一声。 都他妈猴精猴精的。 放榜那天,校墙根围了一圈人。 刘铁柱挤在最前面,顺着名单往下找,找着自己名字的时候,手猛地一抖。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错,长长出了口气,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没嚎,也没哭出声。 就肩膀微微抖着,攥着那张木牌,指节发白。 打了十四年仗,死过好几回,被抢过军功,被顶过职位,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老死在兵营里。 没想到,还有这天。 他把木牌用绳子系上,挂在脖子上,塞进怀里,贴着心口窝。 跟揣着命根子似的。 赵小满摸着新发的青灰色号衣,手指在胸口“讲武堂”三个字上,描了一遍又一遍。 布料粗糙,硌手指,他却觉得比绸缎还金贵。 对着老家的方向,他小声说,声音都发颤: “爹,娘,儿子能当官了。以后咱家,再也不用受地主欺负了。” 没选上的,蹲在营门口拍大腿,唉声叹气。 “早知道当年识俩字!早知道当年多立两个功!” 有人当场跟选上的人约:“晚上你教我认字,我给你洗一个月衣服!臭袜子我都给你洗!下次招,我也得考上!” 选上的老兵咧嘴一笑:“行。先把你那身臭衣裳洗了再说。” 整个军营,热气腾腾的。 像被一把大火,从里到外烧透了。 没人再嘲讽读书没用。 没人再觉得大头兵就该一辈子烂在兵营里。 所有人眼睛都亮着。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那道往上爬的光了。 报到日。 校场上黄土卷着风,刮得人脸上发涩。 一千二百多号人钉在地上,硬生生劈成两半——西边两百来号勋贵子弟,锦袍玉带,松松垮垮;东边一千名京营、神武军的大头兵,甲胄齐整,站得笔挺。 大头兵们心里,正美得冒泡。 能进讲武堂,那是太子门生!出去就是百总、总旗!熬十年都熬不来的前程,砸脑袋上了! 刘铁柱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心里头已经盘算开了:等当上百总,就把老娘接来京城,给弟弟娶个媳妇,再也不用受地主的气。 祖坟冒青烟了。 真的冒青烟了。 正飘着呢,西边飘过来一句嘲讽,声音不大,正好刮进每个人耳朵里。 “瞅这帮丘八,站得跟木桩似的,真以为进了讲武堂就能登天了?” 哄的一声,勋贵堆里笑开了。 前儿听说要跟府里庶子同堂,这帮世子爷就觉得辱没身份,憋了一肚子邪火。今儿看见这群大头兵也跟这儿站着,跟他们同列生员,那火直接顶到天灵盖。 张承宗脸上巴掌印还没消,捏着鼻子往旁边躲,跟徐延祚骂骂咧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太子殿下驾到(第2/2页) “跟这帮泥腿子站一块儿,我都嫌掉价。回去这身衣裳直接烧了,晦气。” 徐延祚扇着洒金扇子,慢悠悠补了句,故意飘向对面: “当个百总就美成那样?在咱们眼里,百总连给府里牵马的都不配。” 这话正戳中顺天伯府赵奎的爽点。 赵奎是顺天伯的独苗,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当街把人打残过,赔几亩地就了事,横着走惯了。 这会儿他“呸”地啐了口浓痰,砸在黄土里,嗓门拔得老高: “*********的,什么下三滥玩意儿都配当太子门生?一群臭当兵的贱命,也配跟爷踩同一块地?” 东边的兵堆里,刚才还美滋滋的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嘣响。 没人敢接话。 那是顺天伯的公子,世袭伯爵的世子。 真惹了他,扒军棍都是轻的,扣个“冲撞勋贵”的罪名,全家都得蹲大牢。 刘铁柱腮帮子咬得硬邦邦,脸上那道刀疤都绷成了白线。 打了十四年仗,什么窝囊气都吃过。 可没这么堵得慌——你最当回事的前程,在人家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正憋着,赵奎眼珠子一转,故意往兵堆这边凑了两步,站到刘铁柱跟前,鼻子皱成一团。 “什么味儿?一身汗臭加脚臭味,熏得爷头疼。” 他抬手指着刘铁柱的胸口,手指头都快戳到人家脸上。 “往后滚。熏着爷了,你担待得起吗?” 刘铁柱没动。 咬着牙,没动。 “怎么着?耳朵聋了?” 赵奎眼一瞪,抬手就要扇。 旁边徐延祚赶紧一把拉住他胳膊,压着声音劝: “奎哥算了,这帮是神武军的,算是太子殿下的人,打了等于打殿下的脸,闹大了不好。” “太子的人?” 赵奎嗤笑一声,甩开徐延祚的手,声音更大了。 “太子的人怎么了?不就是一群臭丘八?太子殿下还能为了几个大头兵,跟我顺天伯府过不去?” 他说着,抬手“啪”地就扇在刘铁柱脸上。 脆响。 “爷今天就打了,我看能怎么着?” 刘铁柱被扇得头一歪,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他没还手。 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没还手。 不能还手。 还手了,就是以下犯上,就是冲撞勋贵。 自己死了不要紧,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周围的士兵红了眼。 有人往前迈了小半步,又硬生生收回来。 有人低着头,牙都快咬碎了。 也有胆小的,眼瞅着别处,假装没看见。 没人敢上前。 都懂,这一巴掌,扇的不是刘铁柱一个人,是他们所有大头兵的脸。 勋贵堆里反倒哄堂大笑。 “打得好!给这帮丘八点规矩!” “真以为进了讲武堂就翻身了?贱命就是贱命!” 赵奎更横了,上去一脚踹在刘铁柱肚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刘铁柱直接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给你脸了是吧?爷让你往后滚,你听不见?” 他照着后背狠狠踹了好几脚,尘土踹得满天飞。 “今天爷就给你长长记性,什么叫尊卑!” 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甲叶子响,哗啦啦的,震得人心里发紧。 “太子殿下到——” 第172章 抄家革爵,御赐金碗 第172章抄家革爵,御赐金碗 守门的神武军扯着嗓子喝了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赶紧把脚放下来,又去拍锦袍上的土,拍了半天,其实鞋尖沾的那点土根本拍不掉。 旁边徐延祚凑过来,压着嗓子小声说:“奎哥,太子……” “怕什么!” 赵奎低喝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拔尖了半度,自己都听出里面的虚,“不就是个大头兵吗?我顺天伯府,还怕他为个丘八翻脸?” 话刚说完,尘土里走过来一行人。 朱慈烺一身玄色劲装,腰挎龙纹长剑,身后神武军甲胄亮得晃眼,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全场瞬间死静。 刚才哄笑的、骂人的、看热闹的,全都齐刷刷站直了。尘土还在半空飘着,可连咳嗽的声音都没了。 朱慈烺没看旁人,先扫了眼地上蜷着的刘铁柱。 脸上全是土,混着血,糊成一片,嘴角还在往下淌。 他目光挪回来,落在赵奎身上。 “你打的?” 三个字,平得像没情绪,却砸得赵奎心里咯噔一下。 赵奎连忙躬身,脑袋埋得低低的:“回殿下,这丘八不懂规矩,冲撞了臣,臣正……” “是不是你打的。” 朱慈烺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黄土上,没一点声音。 赵奎背上瞬间冒了层冷汗,还想绕:“殿下,是他先……” “孤问你。” 朱慈烺站到他跟前,低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是,还是不是。” 赵奎嘴张了张,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队伍后排一个小兵往前挪了半步,腿肚子直打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回、回殿下……是赵公子……先……先动的手……” 赵奎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凶光毕露。 小兵吓得一缩,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嗓子眼,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他咬着牙,指尖攥得发白,没往后退,又挤出来半句: “他故意找茬……刘铁柱就站着没动,他就上去踹人……” 说完,他像用光了所有力气,脸白得像纸。 朱慈烺没看那小兵,还盯着赵奎。 “听见了?” 赵奎刚要张嘴辩解。 “啪——” 朱慈烺抬手就扇。 第一下没扇正,结结实实抽在耳朵上,赵奎“嗷”了一嗓子,脑袋往旁边一歪,耳朵里嗡嗡直响,像钻进了一窝马蜂。 第二下紧跟着抡圆了抽在脸上,脆得像抽陀螺,半边脸瞬间就肿成了紫馒头。 赵奎身子晃了晃,刚要站不稳,朱慈烺反手又补了一巴掌,扇得他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两步,一脚踩进那摊尘土里,差点栽地上。 “勋贵?” 朱慈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 赵奎比他高半头,这会儿却被拎得脚踮着地,脚尖蹭着黄土,样子滑稽又狼狈。 “你也配跟孤提勋贵,勋贵在孤眼中什么都不是?” 膝盖往上狠狠一顶。 “咚”的一声闷响顶在肚子上。 赵奎“哇”地呕出来,中午吃的酱肉混着酸水和血,喷了一地,腥气瞬间散开。 旁边几个勋贵下意识往后退,有一个脚软了,差点坐地上。 风卷着黄土吹过,几只苍蝇闻着味飞过来,嗡嗡地绕着那摊秽物转。 朱慈烺皱了皱眉,甩手一扔。 赵奎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黄土。 他上去就踹,照着肋骨、腰眼,一脚比一脚重,踹得赵奎满地打滚,嗷嗷惨叫,跟杀猪似的。 “孤的人,你他妈也敢碰?” “给你脸了?敢在孤的地盘,打孤的人?” 踹了最后一脚,朱慈烺才收了势,胸口微微起伏,眼里戾气还没散。 “神武军!” 他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砸在勋贵堆里。 “拖下去,群殴一顿,打断他两只手。让他记牢——孤的人,碰一下,什么代价。” “喏!” 四个神武军上前,跟拎死狗似的把赵奎架起来。赵奎早就疼得快晕了,耷拉着脑袋,手脚软得像面条,被拖得地上划出两道血印子。 勋贵堆里瞬间炸了锅,又死死憋着,连气都不敢大喘。 成国公世子朱恒手里的洒金扇“啪”地砸在黄土里,他都没察觉,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摊带血的秽物,嘴里念念有词:“疯了……真他妈疯了……” 跟赵家沾着姻亲的忻城伯庶子,脸白得像糊了层纸,身子晃了三晃,赶紧攥住旁边人的胳膊,才没瘫下去。手心全是冷汗——赵奎可是正经世袭世子,说打就打,说废就废,他们这些旁支子弟,算个屁? 张承宗跟赵奎斗了好几年,这会儿低着头,藏在人群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扯。心里爽得直冒泡:让你小子平日里横着走,踢到铁板了吧,活该! 还有几个老侯家的子弟,互相飞快递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忌惮。 这位太子,不是说说而已的疯。 是真敢下死手,真敢拿勋贵开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抄家革爵,御赐金碗(第2/2页) 以前听宫里传出来的风声,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今儿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主儿,比传言里还狠十倍。 朱慈烺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溅的血点,随手扔在地上。 白手帕落在血土里,格外扎眼。 “传令。” 他声音平得像没情绪,却字字砸在人心尖上。 “顺天伯赵承勋教子无方,抄家革爵,贬为庶民。” “赵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勋贵堆,所过之处,没人敢抬头。 “御赐赤金碗一只。赵奎持碗,即日发配海南,沿街乞讨度日。碗是御赐的,敢熔、敢卖、敢扔,以欺君论,斩。” 话音落地。 死一般的静。 连风都像停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风一样从队头传到队尾: “捧着金碗要饭……谁肯给啊?百姓看见了,还以为是揣着金子装穷的骗子。这是要活活饿死他,还得背着罪臣的名声饿死。” 听懂的人,后脖颈子全凉了。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他妈杀人诛心。 赵奎本来被拖得半昏半醒,听见“御赐金碗”四个字,像被针扎了似的,“嗷”地一声就挣起来了。 “不能!殿下不能啊!” 他满脸是血,头发黏在脸上,模样狰狞又狼狈,“臣知错了!臣愿意把所有家产都捐出来!求殿下撤了金碗!臣不能捧着金碗要饭去啊!” “祖上的脸面……臣丢不起啊!” 他往前爬,想去抱朱慈烺的靴子,被神武军一脚踹回去。 “祖上的脸?” 朱慈烺嗤笑一声,抬脚碾在他手背上,微微用力。 “你动手打孤的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祖上的脸,孤给你脸你才有脸,孤不给你脸,就算你祖宗从坟里爬出来了,我照样不给你脸?” “孤给你碗,是让你活着。” “能不能讨到饭,能不能保住你赵家最后这点脸,看你自己的本事。” “拖下去。” 两个神武军架着瘫软的赵奎往外拖,他一只鞋掉在黄土里,没人捡。 嘴里还呜呜囔囔的,眼神都散了。 世代簪缨的世子,转眼成了捧金碗的乞丐。 换谁,都得疯。 东边的兵堆里,刘铁柱还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旁边的同袍拽他胳膊:“柱子,快起来!太子给咱们出气了!” 刘铁柱“哦”了一声,想撑着站起来,腿软得使不上劲。 他看着朱慈烺的背影,又看看被拖走的赵奎,看看地上那只孤零零的鞋,忽然鼻子一酸。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拿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蹭得脸上的血和土花一片。 “以前在边军,挨了打,百户和总旗都装没看见。这里……太子亲自动手打伯爵。” 他说着,声音抖起来,攥着拳头砸了砸自己胸口: “我刘铁柱这条命,今天起就是太子的了!刀山火海,一句话!”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太子殿下……万岁!” 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是后排那告状的小兵。 紧接着,东边的兵堆里“轰”地一下炸了。 “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乱糟糟的,参差不齐,有喊破音的,有带着哭腔的,还有攥着拳头喊得脸通红的。 他们憋得太久了。 从被骂丘八,到被打被踹,从飘上天的欢喜,到踩进泥里的憋屈。 现在,太子给他们撑腰了。 为了他们这帮泥腿子,狠揍伯爵世子,还把人踩进了泥里。 西边的勋贵们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稀稀拉拉弯下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太子殿下……千岁。” 一边是山呼海啸的万岁,一边是七零八落的千岁。 跟地上的队伍一样,清清楚楚劈成两半。 朱慈烺抬了抬手。 士兵的声音立刻收住,齐刷刷的。 他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尖发颤。 “都给孤记住了。进了讲武堂,就一样。” “公侯伯,在这道门里,不管用。” 他抬手指了指勋贵那边: “考得过,留。考不过,滚。” 又指向士兵这边: “考得上,授官。考不上,也滚。” 风卷着黄土吹过,那几只苍蝇还在嗡嗡转。 没人说话。 朱慈烺转身,丢下最后一句,冷得像淬了毒: “孤今天把话放这。讲武堂里,只认本事。谁要是还拿祖宗说事,赵奎,就是下场。” 没人动。 连赵奎都落得捧着金碗乞讨的下场,谁敢走? 风又卷着黄土吹过。 东边的士兵们,腰杆挺得一个比一个直。 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第173章 金饭碗讨饭,名流青史 第173章金饭碗讨饭,名流青史 京城西城,顺天伯府正堂。 青砖地被赵承勋来回踩得发暖,指尖捻着讲武堂规矩册的毛边,捻了一遍又一遍,纸角起皱发毛,他也没停。桌上的凉茶搁了半个时辰,茶沫结了层膜,他一口没动。脚边的炭盆火星快灭了,他也浑然不觉。 谁都清楚,顺天伯是大明世袭伯爵里最末等的。往上爬寸步难行,往下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降一等,直接贬为庶民。九代祖宗攒下的基业,传到他手里,容不得半分差池。 不久前送赵奎进讲武堂,他攥着儿子手腕,指节都捏白了,唾沫星子喷了人一脸: “太子爷是疯批,不按祖制出牌!你进去就夹着尾巴做人,神武军的人半根毫毛都碰不得!混个中游保住爵位,比什么都强,听懂没有!” 赵奎头点得像啄米,可赵承勋的心,从儿子踏出门那天起,就一直悬在嗓子眼。自家崽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跋扈惯了,仗着伯爵身份,眼里从来没容过底层人。 为了兜底,他咬牙备了五千两银票,就塞在袖筒里。 在他眼里,天底下没有银子摆不平的事。就算儿子一时手欠揍了几个丘八,五千两砸下去,足够赔得对方感恩戴德,足够抹平所有风浪。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外院忽然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咚咚砸在青砖上,急得像踩了火。跟着去的小厮一头撞进来,带倒了廊下的青瓷花盆,哐当碎了一地。他鞋跑丢了一只,脚踝磨得渗血,头发散得像个疯子,“扑通”砸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老爷!闯塌天的大祸了!” 赵承勋心脏骤然一缩,猛地停住脚,袍角扫过茶盏,差点带翻。 “说!打了谁?” “少爷揍了一个神武军的兵!本来教官都没看见,偏巧太子爷当场撞见了!”小厮喘得直呛,“太子当场就炸了!亲手把少爷双手打断了!废了!彻底废了!” 轰的一声,赵承勋脑子像被闷棍砸了一下,身形晃了晃,死死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慌是真慌。 可慌到极致,心底反倒拧出一丝侥幸。 不就是打了一个兵? 他可是九代世袭伯爵,手里攥着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大不了备上厚礼,托英国公递个话,登门磕头赔罪。太子再疯,总不能为了一个大头兵,真掀了他这座伯爵府? 自古勋贵压兵卒,天经地义。哪朝哪代,都没反过来的道理。 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张嘴吩咐管家备礼,府外突然滚来一阵马蹄声,密得像惊雷,震得窗棂都嗡嗡响。 紧接着,粗暴的砸门声轰然炸响,震得房梁掉灰: “锦衣卫奉旨办案!开门!奉旨抄家!” 唰—— 赵承勋浑身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他瞳孔猛地缩成针尖,钉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打了一个兵? 区区一个底层大头兵? 他连五千两赔偿银都备好了! 怎么会直接奉旨抄家? 连半分周旋、半句求情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轰隆——!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神武军甲士直接撞碎,碗口粗的门闩断裂飞射。 数十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鱼贯而入。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战靴铜钉踩在青砖上,咔咔作响,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尖发颤。神武军甲士紧随其后,长刀半出鞘,冷光扫过院子,像冰碴子刮过人脸。 府里瞬间炸了锅。 丫鬟吓得手一松,铜盆哐当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人瘫在廊下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连哭都不敢出声。家丁四散奔逃,慌得撞在柱子上,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往日仗势欺人的嚣张劲儿半分不剩。后院的妻妾庶女挤在墙角,脸白得像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捂着脸不敢哭出声。 百年显赫的伯府,这一刻鸡飞狗跳,像天塌了一样。 赵承勋强撑着从后堂出来,官袍带子都系错了,一边长一边短,领口歪着。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拔得老高: “放肆!此乃太祖亲封顺天伯府!本爵手握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你们区区锦衣卫,也敢擅闯勋贵府邸?” 他把“丹书铁券”四个字咬得极重。以前锦衣卫见了他,哪个不是躬身行礼,侧身避让?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领头的百户没说话。 他先弹了弹绣春刀刀鞘上的灰,抬眼斜睨着赵承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 上前一步,抬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咚——! 赵承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得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嘴里瞬间涌上腥甜。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蜷了蜷,像条被打残的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金饭碗讨饭,名流青史(第2/2页) 不等他撑起身,一只沉重的战靴直接踩住了他的手腕。 慢慢用力,往下碾。 “啊——!” 钻心的疼顺着胳膊窜进天灵盖,赵承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抽手,可那靴子像钉死在地上,纹丝不动。他手指抠着青砖缝,指甲都劈了,渗出血丝。 百户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得像掸灰,却字字扎人: “还顺天伯呢?” “从现在起,你就是个草民。太子爷亲口定的罪,永世翻不了身。” “以前我们见你要磕头行礼,你家奴才干什么都横着走。现在嘛——” 他脚上又加了分力,看着赵承勋疼得浑身抽搐,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你见了我们,得跪。” 说罢,他另一只手掏出明黄圣旨,手腕一甩,圣旨“啪”地展开,正对着赵承勋的脸。明黄绸子刮过他的脸颊,冰冷的字迹一个个撞进他眼里: “顺天伯赵承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亵渎讲武堂,欺凌皇军。革去世袭伯爵,全家私产抄没充军饷。其子赵奎,御赐赤金碗一只,即日发配海南,终身沿街乞讨。敢毁碗、弃碗者,以欺君论,斩。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口。 革爵。抄家。永世庶民。 金碗乞讨。终身流放。 赵承勋眼睛越瞪越大,布满血丝,手指狠狠抠着地面,抠得指缝全是泥。他猛地摇头,嘴里喃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可能……” “就打了个兵……区区一个丘八……” “我有五千两!我赔钱!我赔罪!凭什么抄我家!凭什么废我爵位!” 他声音越拔越高,最后近乎嘶吼,状若疯魔。 从古至今,勋贵打兵都是小事一桩,赔钱赔礼,顶天了罚点俸禄。 谁能想到,太子会用抄家灭爵、千古羞辱,来为一个底层士兵出头? 这哪里是罚过。 这是掀翻了世道,打碎了尊卑,把他勋贵的脸面,按在泥里碾。 “我有丹书铁券!” 赵承勋嘶声喊着,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太祖赐的!世袭罔替!免罪免罚!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这是他最后的信仰,最后的执念。 百户嗤笑一声,偏了偏头。 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用绣春刀刀尖挑着一面铜铁券——正是赵家供在祖宗牌位旁,日日跪拜、传了九代的传世至宝。 刀尖一松。 当啷——! 铁券砸在青砖上,溅起一圈尘土,正好落在赵承勋眼前。 百户抬起脚,靴底正对着“世袭罔替”四个金字。 慢慢踩下去,用力碾。 吱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铜屑簌簌往下掉,那四个曾让赵家引以为傲的金字,一点点被磨平、碾碎,化作粉末,混进泥里。 “丹书铁券?” 百户低头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的绝望,语气轻描淡写: “太子爷说了,如今这世道,旧规矩不好使了。” “贪赃枉法能斩,横行霸道能斩,你这纵子行凶的,怎么就斩不得?” “别说你个小小的伯,就算国公犯了事,照样抄家灭爵。” 旁边的神武军小旗抱着胳膊,冷笑着补了句: “你当宝贝似的玩意儿,在太子眼里,就是块废铜。” “你儿子敢动太子的人,就得有灭门辱祖的觉悟。” 赵承勋死死盯着地上的铁券,看着它从金光闪闪的传世宝物,变成一块坑坑洼洼的废铜。 他手指往前伸了伸,想够,又不敢够,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恨吗?恨。 怨吗?怨。 可他半句话不敢骂太子,半个字不敢怨皇权。 他太清楚这位疯批太子的手段——敢有半句怨言,立刻就是九族消消乐,死得比现在还惨十倍。 所有的恨意、憋屈、崩溃,全砸在了坑爹的儿子身上。 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死紧,忽然往前一挣,对着青砖地狠狠磕了下去,额头磕出血来。 “逆子!畜生啊!” “我千叮万嘱!让你别惹神武军!别碰太子的逆鳞!你偏不听!” “就为了那点破面子!打个小兵!九代基业!祖宗脸面!全让你败光了!” “金碗乞讨……流放海南……我赵家九代清白,今日成了天下笑柄!遗臭万年啊!” 他越喊越激动,胸口猛地一滞,一口鲜血狠狠喷出来,溅在那片废铁旁边,红得刺目。 第174章 赶出勋贵府邸 第174章赶出勋贵府邸 京城西城,顺天伯府。 “哐当——!” 黑底金字的“顺天伯府”大匾被铁锤狠狠砸落,从中间断成两截,重重砸在台阶上,木屑飞溅。 赵承勋站在院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桶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 那匾挂了九代。祖父牵着他的手说过:“这匾在,咱家就在。” 现在匾断了。 像赵家九代人的脊梁,被人一锤子砸断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冲过去,腿却像灌了铅,半步都迈不动。喉结剧烈地滚,喉咙里堵得发慌。 锦衣卫翻箱倒柜,清点造册,连个瓷瓶都轻拿轻放。百户在旁边冷声补了句:“都仔细点,这是太子爷的军饷,少一个子儿,拿脑袋赔。” 管家扑过去拦,被一脚踹在腰眼上,飞出去五六尺,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军饷也敢碰?”百户斜他一眼,“按偷盗论,斩。” 半个时辰,全府几十口人被赶到院中。妻妾、丫鬟婆子挤作一团,哭哭啼啼。 百户语气像赶牲口:“听好,从今日起,你们全是庶民。身上绫罗绸缎,全脱。你们不配穿。” 没人动。 军士上前一把扯下领头姨娘的披肩,那姨娘尖叫着往后退,后脑勺撞在廊柱上,眼泪“哗”地涌出来。 几件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扔过来,硬邦邦的,带着汗碱味。 “换上。除了这身皮,半根针都不许带出去。” 赵承勋脸涨成猪肝色,想骂想拼,可膝盖在打颤,后背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梗着脖子吼:“我是世袭伯爵!你们不能这么作践我!” 声音大,尾音却发颤,像秋后的蝉,叫得响,命不长。 百户嗤笑:“前伯爷。不想穿也行,光着出去。正好让京城百姓瞧瞧,前顺天伯光屁股游街,多体面啊。” 赵承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指甲掐进掌心,血都快掐出来了。 老管家爬过来劝:“老爷……忍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山?”赵承勋惨笑一声,“山都让人铲平了,哪还有青山。” 他闭闭眼,再睁开时眼圈红了。 “换。” 声音低得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一家人磨磨蹭蹭换衣裳。大小姐赵婉捏着粗布短打,像攥着条蛇,从小穿苏绣长大的手指一碰就缩,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赵承勋走过去把衣裳披在她肩上,声音很哑:“穿。活着,比什么都强。” 忽然,大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赶出勋贵府邸(第2/2页) 咚。咚。 像拖着重物往这边蹭。 两个锦衣卫架着人进来,手腕一松,像扔麻袋似的往地上一掼。 “扑通”一声,尘土扬起。 “是……是奎少爷?!” 赵奎趴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左眼全睁不开,右眼只裂一条缝。两条胳膊软塌塌耷拉着,像抽了骨头的死蛇,随着喘息一晃一晃。 断手。 真断了。 赵承勋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我打死你个畜生!” 他嗷一嗓子冲上去,抬脚狠狠踹在儿子肋骨上。 赵奎“唔”地闷哼一声,滚出去半尺,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破风箱声。 “我千叮万嘱!别惹神武军!别碰太子的人!你他妈个狗耳朵!” 赵承勋追上去,扬手左右开弓,巴掌抽得啪啪响。 抽到第四下,他手腕猛地顿了半秒。 瞥见赵奎断腕上,还套着那只满月时他亲手戴的长命银镯。 就半秒。 下一秒,他咬着牙更狠地抽下去。 “孽障!九代的脸!全让你一个人丢尽了!” 大夫人紧跟着扑上来,十指成爪,指甲抠进儿子脸上的肉里,哭骂得尖利:“你个杀千刀的废物!荣华富贵全让你作没了!当初就该溺死你!” 赵奎想抱头都抱不了,只能用肩膀蹭着往后缩,断腕被压住,疼得浑身痉挛。 百户抱着胳膊看了会儿,跟旁边小旗低声说:“瞧见没,以前耀武扬威的世子,现在跟条死狗似的。他爹这哪是打儿子,是打给太子看呢。” 看差不多了,百户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哭骂:“行了。再打死了,太子爷问罪。” 院子里瞬间安静。 一提到太子,连哭的都捂住了嘴。 赵承勋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儿子,指尖抖得厉害:“滚!赶紧滚去海南!我没你这个儿子!” 锦衣卫上前,扯开赵奎脚边的黄布包。 一只赤金碗露出来,錾着缠枝莲纹,底刻“大明宫内府制”,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太子爷御赐你的饭碗。一路乞讨去海南,碗丢了,斩。” 赵奎直勾勾盯着那只金碗,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笑。 笑着笑着,眼泪砸下来,“叮”的一声打在碗沿上。 御赐金碗,乞讨用的。 这哪是赏饭。 这是把他的脸按进泥里碾,碾得稀碎,再让全天下人吐唾沫。 第175章 12 只金碗,12 道催命符 第175章12只金碗,12道催命符。 张世泽指尖捏着枚白玉棋子,指节泛白,正对着棋盘上的残局出神。黑子白子错落在黄花梨木纹里,像他此刻拧成死结的心思。 管事弓着腰进来,头埋得很低,压着嗓子把赵家抄家、革爵、断手、金碗游街的事一字一句报完。 声音不大,落进静悄悄的书房里,像块冰坨子砸进温水,激得人后颈一麻。 “啪嗒。” 棋子从指间滑出去,撞在棋盘沿上弹起老高,又滚出去撞在铜棋盒上,叮的一声,脆得刺耳。 张世泽没动。 眼睛盯着棋盘上的空位,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两秒,重重落下去。 一下。 一下。 敲得棋子突突跳。 脑子里在疯转。 承宗跟赵奎都是嫡长子,都是横着长到大的,受不得半分窝囊气。 赵奎敢在讲武堂动手打兵,承宗就能忍得住? 哪天血气上来抬了手,英国公府九代的牌匾,就得跟赵家一样,一锤子砸下来,碎得稀烂。全家几百口人,跟着一起跌进泥里。 越想,后颈越凉。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滑进衣领里,凉得他浑身一缩。手边的青瓷茶盏晃了晃,半盏热茶泼在袖口烫得发红,他都没知觉。 “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着青砖,划出刺耳的吱呀声。 “去讲武堂。把承宗押回来。立刻。” 校场上尘土飞扬。 张承宗刚跑完三圈,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两个家丁拨开人群过来,一左一右扣住他胳膊,力道很大,扣得他胳膊生疼。 “干什么!”张承宗猛地挣了一下,眉头拧成疙瘩,“放开我!教官看着呢!” “少爷,老爷有命,叫你回家,教官那里已经帮你请假了。”家丁声音压得低,手上半点不松,半拖半拽地往校场外走。 张承宗挣不脱,一肚子火往上撞。 赵奎自己作死,关他屁事?凭什么找他? 一路上嘟嘟囔囔不服气,直到远远看见英国公府的正门。 管家站在台阶下,脸铁青,看见他连招呼都没打,侧过身子让开路。 张承宗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忽然沉了,像灌了铅。 府里的下人都低着头走路,擦肩而过时连眼皮都不敢抬。空气里像浸了水,闷得人胸口发慌。 进了书房,张世泽背对着他站着,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爹。”张承宗小声叫,心里打鼓,“赵奎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没动手。” 张世泽慢慢转过身。 眼睛红得吓人,眼底翻着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没关系?”他声音压得极低,磨着牙,每个字都带着寒气,“等你有关系,就只剩埋人的份了!” “啪——!” 巴掌带着风甩过来,力道极重。 张承宗耳朵里嗡的一声,半边脸瞬间麻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晃了晃,捂着脸,懵了。 “我真的没……”他嘴角渗着血,还想争辩。 “还敢嘴硬!” 张世泽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得跪趴在地上。 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指节泛白,连指节都在抖。 喘着粗气,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鎏金的“英国公府”匾额被铁锤砸下来,扬起的灰迷了眼;祖宗牌位摔在青砖上,碎了一角;张承宗断了胳膊,被锦衣卫架着走,脖子上挂着只赤金碗,碗沿沾着血。沿街的百姓指着笑,声音嗡嗡的,像马蜂炸了窝。 张世泽浑身猛地一抖。 声音压得很低,发着颤——不是气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怕: “你以为我打你?我他妈是怕。怕你步赵奎后尘,全家几百口人,给你一个人陪葬!” 张承宗本来还梗着脖子,听见“金碗”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天讲武堂的画面撞进来——赵奎抬脚踹向小兵,而他自己站在旁边,脚也抬起来半寸,想跟着踹出去出一口恶气。 就半寸。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冷汗唰地浸透中衣,顺着脊梁骨往下滑,滑进腰里,凉得他浑身一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12只金碗,12道催命符。(第2/2页) 手撑在青砖地上,指尖狠狠抠进砖缝里,抠得指甲盖发疼,还是止不住地发软。牙齿轻轻打颤,嘴里发苦,胃里一阵翻腾,像要吐。 原来那不是差一点打架。 是差一点,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世泽松了手,慢慢站起身,背过身去。 “以后在讲武堂,夹着尾巴做人。忍不住,就想想赵奎,想想那只金碗。” 张承宗趴在地上,拼命点头,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往下滴,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他撑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世泽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晨光落在他肩上,绷得很紧,像扛着整整一座府的重量,压得背都驼了一点。 讲武堂·十二碗催命,暗流侥幸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 往讲武堂去的队伍,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后面的人没留神,脚尖踢到前面人的后脚跟。 前面的人猛地回头,嘴张了张,没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那座高台上飘。 十二只赤金碗,一字排开。 碗身錾着缠枝莲纹,底刻“大明宫内府制”。晨光斜斜扫上去,泛出一圈冷冽的金光,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谁都懂——这是太子摆在这的警示。赵奎那只是头一个,剩下还有十二个名额,谁碰谁领。 风扫过碗沿,发出极细的“嗡——”声。 很轻,却像指甲尖一下一下刮在人的后脖颈上,麻酥酥的,带着寒意。 旁边立着块黑木牌,白字刻得很深,锋利得像刀口: 凡在讲武堂,以勋贵身份欺凌士卒、寻衅滋事者,御赐此碗一只,发配海南,终身乞讨。 队伍静得吓人。 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最前排的孙绍业,脸唰地一下白透,白得像张纸。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仿佛那天那句“臭当兵的”还挂在嘴边,生怕被风刮进别人耳朵里。 眼睛死死盯着那排碗,默默数。 一、二……十二。 他当时跟着骂了两句,没敢上手。 就差半步。 要是跟着踹出去那脚,现在摆在这里的就是十一只啊。 腿肚子突突转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伸手一把扶住旁边人的胳膊,才没瘫下去。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想咽口水,咽不下去。 张承宗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热辣辣的疼。 别人都往台上看,他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踏实。 还好。 还好爹那一巴掌,把他从悬崖边上拽回来了。 队尾的小侯爷,整个人都贴在墙上,像要嵌进去似的。 眼睛直勾勾的,像被抽了魂。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流进嘴里,咸的,他都没敢吐,也没敢擦。 队伍慢慢往前挪。 所有人都贴着墙根走,尽量离那高台远远的,像躲着吃人的活阎王。走到高台跟前的时候,都下意识缩脖子,屏住呼吸——像怕那金碗突然活过来,咔哒一声扣在自己脖子上。 帅帐的高台上,朱慈烺负手站着。 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栏杆,节奏很慢,很重。 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目光扫过底下一群鹌鹑似的勋贵子弟,嘴角动都没动,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冷得刺骨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沈炼,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像冰坨子砸在地上: “盯住那几个心思活泛的。咬钩了,再动手。” 沈炼躬身,沉声应下。 朱慈烺转身往帅帐走,没再回头。 晨光落在金碗上,泛着冷冽的光。 队伍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他们怕的不只是这十二只金碗。 他们怕的是,端出这十二只碗的人。 那个连丹书铁券都敢踩在脚下的疯批太子。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没声息地,悬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第176章 成都之围 第176章成都之围 成都被围,整十三天。 东门城墙下,死人堆得快齐墙根了。 护城河早被尸首填得满满当当,黑糊糊的污水漫上岸,漂着一层油花子。死马、破旗子、烂甲片半沉半浮,苍蝇黑压压裹成一团,嗡嗡的振翅声盖过城下的喊杀,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刚蒙蒙亮,大西军又开始攻城。 城外连营扯出去几十里,从东门连到北门,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头是被刀架着脖子赶的流民,男女老幼跌跌撞撞往墙根冲,哭爹喊娘的,那声音尖得扎耳朵。后头跟着大西军的步卒,扛着密密麻麻的云梯,踩着尸首往前涌。箭雨铺天盖地砸在城头,城砖上插得跟刺猬似的,箭尾巴还嗡嗡直颤。 城头上,兵早就脱了人形。 有兵靠着垛口就睡死过去了,手里还攥着把卷了刃的刀,血痂结得黑褐黑褐的,苍蝇爬脸上都没知觉。 有个兵大腿中了箭,自己拿牙咬着箭杆,牙咬得腮帮子都硬了。一使劲“咔”的一声拔出来,箭头带着肉丝碎骨,血“噗”地喷在城砖上。他撕了块衣襟往伤口上一缠,拖着腿去搬石头,走两步腿一软跪地上,又咬着牙,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 刘佳胤踩着城砖走,脚下直打滑。 不是泥,是浸透了的血,黏糊糊沾鞋底。 他嘴唇裂得翻着血痂,一张嘴就渗血,嗓子哑得只剩气音,却扯着嗓子吼: “还能喘气的,都挪东门去!张献忠破城就屠,三天不封刀!不是给我守,是给你家里老婆孩子守!” 没人应声。 都累得没力气应声。 可有人拄着刀,慢慢撑着墙站了起来。 有人蹲下身,把磨秃的枪尖在砖上又蹭了蹭。 有人从死人身上扒下箭壶,倒过来数了数,还剩三支。 没人说话,该动的都在动。 城下,刘之勃带着最后一批百姓往城上送石头。 他是巡按御史,官袍撕了半截,下摆不知道丢哪去了。一只靴子底掉了,光脚踩在泥里,脚趾冻得发紫。 一个衙役拽住他胳膊,哭腔都破了: “大人!百姓扛不住了!三天没见一粒米,孩子都饿晕好几个了!公仓早就空了!” 刘之勃慢慢回头。 身后是十几个半大孩子,每人怀里抱块石头,胳膊细得跟枯柴棍似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跟着喘气上下起伏。 最小那个娃,怀里死攥着半块发毛的糠饼,摔下去都没撒手。石头砸脚面上,脸疼得皱成一团,咬着嘴唇硬憋,一声没哭。 他盯着那孩子看了三秒,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成都府十一州县,都江堰灌区七成良田都是蜀王府的庄田。王府四大仓,存粮一百二十七万石,霉得生虫、烂得发臭,都不肯拿出来喂活人。 “走!去蜀王府。”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骨头,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今天这粮,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蜀王府内殿。 外头喊杀声像闷雷,滚得窗纸簌簌发颤。 殿里却静得吓人,只剩佛珠转动的细碎咔咔声。 蜀王朱至澍坐在檀木椅上,手里盘着佛珠,指节都捏白了。珠子磨得指腹发涩,卡了一下,他猛地用力一转,差点把线扯断。 长子朱平檄垂手站在一旁。 左长史郑安民弓着腰,笏板攥在手里,边角都捏折了。 “北门也吃紧了?”蜀王声音发飘,眼睛一直瞟着殿门,像怕下一秒就有人撞进来。 “回父王,”朱平檄嗓子干得冒烟,“能打的兵,不到八千。箭矢快耗光,火药也见底了。再这么打,撑不过十天。” 郑安民往前躬了躬身,声音沉得发紧: “王爷!老臣斗胆说一句!公仓已空,军心浮动。王府仓里粮还足,先拨一万石,分发给守军和百姓。人心稳了,城才能守住。” 蜀王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 一万石? 张嘴就要一万石? 他心里头飞快拨算盘:府里在册的粮,一百二十七万石,光城内四个大仓就囤了六十万。一万石?听着数大,实则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那是他家的粮啊! 十三代人攒的家底,凭什么拿出来给外人守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成都之围(第2/2页) “不妥。”蜀王慢慢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本王已经散了两千石了。再放,府里上下人吃什么?” “王爷!” 郑安民急了,往前又跨半步,笏板都快指到地上,“张献忠屠了襄阳、屠了重庆!每破一城,三天不封刀,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襄阳襄王、重庆瑞王,连王府带宗室,全被他屠得干干净净!城破了,粮再多,都是他的!” 蜀王嘴唇抖了抖。 他怕张献忠。 十几万大西军就在城外,刀架在脖子上,这是眼下最要命的。 可心里头更深的地方,还压着个更吓人的影子。 半年前京城那档子事,跟刻在脑子里似的。太子发动政变,把陛下架空了。跟着就是逼捐,那些勋贵被扒得底朝天,一个勋贵说杀就杀,抄家、夺地、革爵。祖宗传下来的丹书铁券,堆在锦衣卫门口,跟堆废纸似的,再往后就是大清洗,文官砍了半朝,人头在午门外挂了一排又一排。 说办就办,半点儿情面都不讲。 就算守住了城,太子那边呢? 太子打赢了建奴,坐稳了京城,手早晚要伸到蜀地来。到时候手里没粮没钱没筹码,拿什么跟太子讨价还价? 他连京城勋贵都敢动,何况我这远在蜀地的藩王?真要扣个误国的帽子,抄家夺爵,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父王,”朱平檄压低声音,“秦良玉那边,还没消息?” “两个月前就发了信,让她星夜驰援。”蜀王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石砫那穷地方,她有太子给的募兵权又如何?穷山恶水的,撑死凑个三五千老弱残兵,顶什么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千里之外的太子听见似的,怨毒又忌惮: “太子也怪。潼关、通州、山海关,打了那么多大胜仗,怎么就待在京城不动?真要平叛,带大军南下啊。现在还放任着李自成跟张献忠在南方祸乱,一直不到南边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张献忠跟李自成把咱们都消耗掉了,他再南下捡便宜?小小年纪,心怎么这么黑?” 郑安民刚要接话。 “哐当”一声巨响,殿门被撞开了。 风跟着灌进来,带着城外的血腥味和尘土气。 刘之勃一身泥血,大步闯进来,咚的一声砸在青砖上,膝盖震得人心里一缩。 “王爷!成都快撑不住了!请王爷开仓,先放五万石粮!再晚,城破就在这两日!” 蜀王眉头一皱,脸瞬间拉下来: “刘巡按,本王府里的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爷!” 刘之勃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像要渗出血来,“东门守军已经开始吃死人了!再不放粮,不用张献忠打,百姓自己就开城了!” “放肆!”朱平檄厉声喝住,“成都城防,本就是你巡按的职责。王府出钱是情分,不出是本分!” “本分?” 刘之勃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笑出来了,混着脸上的泥血往下淌。 “等张献忠打进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父子!城破了,你家的金子银子、百万存粮,全是他的!” 他跪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忽然压低,却字字如锤,砸在蜀王心上: “王爷真要把粮攥到死?京里什么样子,王爷也听说了。这半年太子接连办了那么多大事,文臣勋贵被逼得死死的。今日这粮,王爷拿出来,是守土之功。不拿,是误国之过。等日后太子算总账,王爷自己掂量!” 殿里瞬间一静。 静得只剩窗外喊杀声远远飘着,还有蜀王手里佛珠转得咔咔响。 蜀王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成了青白色。 佛珠攥得太紧,硌得指骨发疼,他都没察觉。 张献忠要他的命。 太子要他的家底。 往前是死,往后也没活路。 他夹在中间,哪头都得罪不起。 正僵着,殿外护卫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破音了: “王爷!大人!东……东边!尘头起来了!好像是……是援军!” 殿里死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外头的喊杀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第177章 大西军的应对 第177章大西军的应对 城外,大西军中军大帐。 山风裹着血腥味卷过来,牛皮帐绷得紧紧的,发出低沉的嗡鸣。 帐帘一掀,传令兵低头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稳: “报大帅,城内暗线递了消息。公仓彻底空了,东门守军已经开始吃死人。刘之勃闯王府逼粮,被蜀王叫护卫架了出来。王府四大官仓全钉死,半粒粮不肯往外放。” 张献忠歪坐在虎皮椅上,指尖转着腰间的短匕,转得飞快。 他先是嗤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糙得像砂纸: “听见没?朱家的王爷,个个都是守财的命。襄阳襄王守着粮堆饿死,重庆瑞王抱着元宝跳井,这蜀王更绝——兵都开始吃人了,还攥着粮不撒手。” 匕首尖轻轻磕在案上,“当啷”一声轻响。他嘴角扯出一抹凶笑,话里带着血腥味: “行,让他攥。等破了城,连粮带他脑袋,一起收。十三代人攒的家底,全改姓张。” “义父。” 阴影里,李定国往前站了半步。眉头拧成个死结,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得像铁块,砸得帐里气氛一紧。 “成都不急,撑死再熬五天。该留神的,是北边。” “潼关、通州那些仗,是旧闻。真正要命的,是伪明太子把朝堂洗干净了。” “东林党连根拔,文官杀的杀、抄的抄,朝堂再没掣肘的人。废了三饷,不刮百姓,专抄勋贵的家产充国库。北边州县,已经开始稳了。” 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话直接扎在根子上: “咱们当初靠什么起来?崇祯三饷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官逼民反。现在伪明太子不刮底层,专刮上层。百姓没了活路,谁还跟着咱们造反?再拖半年,民心归明,咱们就是流寇,人人喊打。” “扯你娘的犊子。” 艾能奇嗤了一声,手“咔”地搭在刀柄上,满脸桀骜,话冲得很: “老四你越打越回去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把你吓成这德行?崇祯坐朝十几年,咱们从陕西打到四川,越打越大。他才掌权几天?收拾几个文官就叫稳了?” “蜀地山多沟深,他那平原铁甲进来就是废铁。真敢南下,咱跟他绕山沟耗,看谁耗得过谁。” 李定国刚要开口,张献忠抬手止住。 他手指一下下敲着案面,慢腾腾的,眼皮垂着。 伪明太子能打、会治国,他认。但蜀地山高路远,他就不信那小子的手能伸这么长。真等他南下,自己早拿下成都站稳脚跟了。 正盘算着,帐外脚步急促,第一个探马一头撞进来,声气都急: “报!正东三十里,大片尘头!宽得没边,正往成都方向来!” 帐里几人对视一眼。 艾能奇撇撇嘴,松了松刀柄:“慌什么,多半是逃难的流民。” 话音还没落,第二个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头盔歪在一边,声音直接劈了叉: “急报!是白杆军旗号!前锋三万,全披甲!后面尘头还在铺,总兵力……不下五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大西军的应对(第2/2页) “五万?” 艾能奇脸上的嗤笑瞬间僵死,搭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攥,指节泛白。 张献忠手里的匕首,猛地顿住。 他没起身,没拍案,甚至连肩都没动一下。 只有指节慢慢攥紧,匕柄硌进肉里,泛出青白。案上酒碗里的酒晃了晃,漾出一圈细碎的涟漪,顺着碗沿慢慢渗下来。 帐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闷得人胸口发紧。 白杆兵。秦良玉。 川东一战,他亲手把这支部队打残。那时候穷得叮当响,甲胄破破烂烂,半数士兵拿的是包了铁头的木矛。死伤过半,缩回石砫,连城门都不敢出。 这才半年。 五万披甲兵? 石砫那穷山坳,刮地三尺都养不起三千兵,怎么凭空变出五万精锐? “义父。”李定国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刺骨,“只能是伪明太子。粮、饷、甲胄,全是京城兜底。拿国库银子,硬生生喂出来的兵。” 张献忠没说话。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得死紧。 又是伪明太子。 远在京城,手却直接伸进蜀地。稳朝堂、收民心、断义军根基,如今还砸钱养出五万精锐,堵到家门口了。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得很冷,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好一个伪明太子。手伸得真够长。真当老子蜀地是他后花园?” “艾能奇。” “在!” “点五万人马,往东迎。”张献忠慢慢抬起眼,眼神凶得瘆人,话咬得很死,“记住,不硬拼,不死磕。就拖,就缠,就拦。白杆军是钱堆出来的,硬啃崩牙。啃不动就撤,别恋战。” “义父,调走五万,攻城的兵就薄了。” “薄也得调。”张献忠指尖敲了敲匕首,发出细碎的声响,“成都就是个囊中之物,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秦良玉这五万人,是太子伸过来的刀,不能让她顺顺当当插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 “传令,四门加力攻城。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只要拿下成都,有粮有险有地盘。伪明太子就是再来十万,老子也跟他死磕到底。” 帐里没人说话。 艾能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低声骂了句娘。 李定国望着帐外东边的方向,眉头锁得更紧。 角落的亲兵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前阵子听北边逃来的商人说,京城的文官跟勋贵,抄家的抄家,夺爵的夺爵,连丹书铁券都跟废纸似的。 现在伪明太子的兵,都到蜀地了。 牛油灯的火苗被风卷得晃了一下。 昏黄的光映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谁都清楚。 这五万白杆兵,只是个开头。 京城那个疯批太子的目光,早就钉死在蜀地了。 第178章 白杆兵的横推 第178章白杆兵的横推 城东官道,黄尘卷着腥气,往人脸上抽。 五万大西军横亘路面,摞成三道歪扭的黑浪。艾能奇骑在黑马上,正听斥候弓着腰报:“将军,秦良玉的人到了,前头黑压压一片,打头的那阵……亮得晃眼,像是全披了甲。” “亮甲?” 艾能奇嗤了一声,刚要骂“秦良玉那穷酸哪来的甲”,抬头往对面一望,话音猛地卡在喉咙里。 对面的白杆军正踩着黄土慢慢压过来,最前头那一万人,一身银白精甲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亮得刺眼。队形齐得像尺子量过,脚步踏得地面微微发颤,连黄尘都升得整整齐齐。 那甲片的制式、那光泽,一看就不是川地土造的破烂货,是实打实的京营一等制式甲。 艾能奇心里咯噔一下,握马鞭的虎口微微发紧。 他娘的,秦良玉这老婆子从哪淘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把脸往下一沉,故意扯着嗓子哈哈大笑,马鞭往手心“啪”地一拍,声音大得前后都能听见: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套了层新皮吗?” 他环顾左右亲卫,满脸不屑,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管她穿什么甲,义父给的令,是拖三天!三天,懂吗?” 马鞭狠狠往地上戳出三个坑: “第一阵,流民在前,战兵督后。流民死光了,战兵顶上去。第二阵,两万战兵主力,各营死战不退。第三阵,老子五千亲卫预备队,留到最后。哪阵漏了,后面往上填。” 他指着对面的亮甲阵,笑得张狂:“就这帮穿新衣服的娃娃,老子五万人,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她半里地!耗到义父破了成都,她插翅难飞,到时候连人带甲,全是老子的战利品!” 阵前大西兵哄然叫好,眼珠子盯着对面的亮甲,全是贪光。可不少老兵心里也打鼓——那甲看着就硬,怕是刀砍上去连个印都留不下。 对面的白杆军阵,像钉死在地上的铁山,风刮不动,沙打不摇。 秦良玉骑在白马上,花白头发束在头盔里,脸上刀刻似的皱纹里全是风霜。她扫了眼对面的三阵布置,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艾能奇想拖。” 她身侧的侄子秦翼明眉头拧成疙瘩——秦翼明是她兄长秦邦屏的儿子,跟着她打了二十年仗,浑身是伤。 “姑母,敌军纵深拉了二里地。逐阵啃,怕是要拖到天黑。城头撑不住。” 秦良玉抬眼扫了下日头,日光正毒,晒得甲片发烫。她的目光落回阵前那三千老卒——个个脸上挂着疤,身上带着残,是川东血战里啃着死人肉活下来的家底,身上穿的全是太子拨的一等精甲。 她指尖微微攥紧缰绳。 要是祥麟还在,见了这等好甲,该有多高兴。 念头一闪而过,她眼底的情绪瞬间压下去,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冻土上:“没有三天。今天,必须破。” “王疤脸。” 队列最前排,那个脑门上横着一道刀疤的老兵猛地抬头。 “带你的三千老卒,打头阵。目标——艾能奇第三阵的中军大旗。”秦良玉盯着他,一字一句,“不管中间填多少人命,只管往前打。凿穿为止。” 王疤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声如洪钟:“将军放心!老卒子们死,也给您凿出条血路!” “你带两万新兵,跟在老卒后面。”秦良玉又看向秦翼明,眼神锋利如刀,“老卒撕开的口子,你立刻往里填。一寸一寸碾过去,退一步,提头来见。” “其余两万人,分两翼包抄,打散流民即可,不许追。” 她“唰”地拔出佩剑,寒光一闪,狠狠扎进黄土,剑刃没入半尺: “今日不破艾能奇,我秦良玉,不收此剑。” 令旗猛地往下一劈,像一道闪电。 三千老卒动了。 王疤脸走在最前面,不喊号子,不提速,一步一个脚印,踩得黄土微微发颤。三千人挺着长矛,甲片反射着日光,像一堵移动的银光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面两万新兵拉开半步距离跟着,手里攥着长矛,不少人手心直冒汗。 十七岁的狗蛋就在新兵最前排,牙齿打得咯咯响,眼睛死死钉着前面老卒的后脚跟,嘴里翻来覆去碎碎念:“杀一个二十两……杀一个二十两……娘,您再等等……” 艾能奇看见白杆军动了,咬着牙挥手:“第一阵,流民,给我压上去!” 两万多流民被战兵用刀顶着后背往前推,手里攥着锄头、木棍、削尖的竹竿,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涌过来。后面督战队的刀亮得晃眼:“冲!不冲先砍了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白杆兵的横推(第2/2页) 人群里,叫张老栓的流民攥着锄头,手心全是汗。他是被抢来的,本来在家种地,就想活着回去见娃。他看着对面亮闪闪的甲,心里发慌,可后面刀架着,只能咬着牙往前冲。 冲到三丈远,他憋足了劲,抡起锄头狠狠砸在最前面那个老兵的肩甲上。 “当——!” 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锄头杆差点脱手,虎口震得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抬头一看,那老兵肩膀连晃都没晃,甲上只留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张老栓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下一秒,雪亮的矛尖捅进了他的胸口。 “噗——噗——” 白杆军的长矛齐齐往前一送。 流民像扑火的飞蛾撞在铁钉板上,前排几十人瞬间被捅穿,血顺着矛杆往下淌,人软软地挂在矛尖上。有人举刀砍,“哐当”一声刀崩了口,震得自己手流血,对方连退都不退。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撞,又被下一波长矛捅穿,尸首堆得越来越高,像一道血肉矮墙。 王疤脸一矛捅穿一个流民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满脸,他抹都不抹,反手又捅进下一个人的肚子。打了十年仗,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对他来说,这不是杀人,是捡银子。一个二十两,捅一下就是一家子半年的粮。 狗蛋在后面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看着前面老卒们一下一个,一下一个,像割麦子似的,他心里那点害怕,慢慢被眼红盖过去了。 二十两啊! 就这么一下,就二十两! 很快,流民冲了三波,尸首堆得半人高。督战队砍了几十个逃兵,还是压不住溃势。有人扔了木棍往野地里疯跑,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哭。艾能奇的第一阵,不到半个时辰,崩了。 王疤脸带着三千老卒踩着尸首,直接推到第二阵跟前。 艾能奇淬了一口带血的浓痰,拔刀出鞘,刀光刺眼:“战兵,跟我上!谁退一步,我剁了谁!” 两万大西军战兵压上来,都是跟着他打过硬仗的老油子,有人用盾牌拨开矛尖,有人侧身滚地砍腿,有人红着眼扑上来贴身肉搏,狠狠撞在白杆军的前锋线上。 “嘭——” 三千老卒的阵线,被撞得往后晃了晃。 有个大西兵咬着牙,一刀狠狠劈在王疤脸的头盔上。 “哐当——!” 火星四溅,王疤脸脑袋嗡了一下,脚步都没退。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反手一矛捅进对方肚子。 “就这点力气?” 大西兵们都傻了。 砍在甲上,要么滑开,要么崩口,连个像样的口子都砍不出来。人家一矛过来,自己的皮甲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穿。 这仗怎么打? 老卒们可不管这个,长矛一下接一下,稳得像机器。捅出去就是一条命,拔出来就是二十两。血溅在脸上,抹掉;甲上沾了肉,蹭掉。眼里只有人头,只有银子。 狗蛋跟着新兵队填上来的时候,正撞见一个溃兵往他这边跑。他心一横,咬着牙把长矛往前一送,“噗”的一声捅进对方后背。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他愣了,胃里瞬间翻涌上来,弯腰就要吐。 可吐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十两。 这一下,二十两。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起头,眼睛都红了,挺着长矛又往前冲。 后面的新兵们看着前面老卒、新兵杀得热火朝天,人头滚滚落地,银子哗哗入账,一个个都急红了眼,挤着往前涌。 “哎哎哎!给老子留几个!” “他娘的别抢啊!给我留一个!” “二十两!我的二十两!” 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在喊杀声里,一个个像饿狼似的,生怕人头被前面的人抢光了。 半个时辰。 阵线只往前挪了二十步。 脚下踩的全是软塌塌的尸体,血顺着土缝往下渗,把黄土泡成了黑红色。 三千老卒折了近百,可大西军的战兵,死得更多。 艾能奇看着那堵银光闪闪的墙,一点一点往前碾,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 他知道,再耗下去,第二阵也顶不住。 “预备队!跟我冲!” 第179章 白杆军进城 第179章白杆军进城 艾能奇眼看着第二阵战兵被一寸寸碾回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预备队!跟我冲!” 他嘶吼着提刀拍马,带着五千亲卫狠狠撞向白杆军左翼。这五千人是他从陕西一路带出来的老底子,个个见过血、手里有人命,身上也披着半新不旧的皮甲,是他麾下最能打的悍卒。 “嘭——” 一声闷响像两块巨石砸在一起。 白杆军左翼的新兵阵首当其冲,瞬间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前排十几个新兵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撞飞出去,长矛脱手,人在空中喷着血。有个跟狗蛋一起出来的同乡,一刀劈在亲卫的甲上没砍透,被对方反手抹了脖子,血喷了狗蛋一脸。 狗蛋脑子“嗡”的一声。 前一刻还跟他念叨“回家娶媳妇”的同乡,就这么没了? “稳住!” 王疤脸吼声炸响,带着身边几百老卒横着扑过来堵缺口。长矛齐齐戳出,冲在最前面的亲卫应声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尸首还在往前涌。 一个亲卫头目挥刀劈向王疤脸,刀挂着风砍在他胳膊上,“嚓”的一声划开甲片缝隙,鲜血瞬间涌出来。王疤脸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矛捅进对方眼眶,矛尖从后脑穿出来,带着红白的浆。 “狗日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扯下布条往胳膊上一缠,攥着长矛又冲上去。 这一次,不是一边倒的碾杀。 艾能奇的亲卫到底是百战悍卒,知道甲胄硬就往关节、脖子、面门这些缝隙砍。白杆兵不断有人中刀倒下,前排的老卒越打越少,新兵咬着牙往上补,脚下踩着自己人的尸首,血把靴底都泡黏了。 半个时辰。 五千亲卫折了三成多,尸首堆得跟人齐。 艾能奇杀得浑身是血,抬头一看,心直接沉了下去—— 白杆兵的两翼,动了。 左翼右翼各几千人,像两道铁钳,顺着战场两侧慢慢包过来。长矛林立,甲光晃眼,脚步齐得吓人。 “不好!他们要包抄!” 艾能奇心里咯噔一下,刚要下令分兵挡侧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猛地回头。 中军大旗的方向,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蹿上去,一矛捅翻了旗手,一脚踹断了旗杆。 是王疤脸。 他带着十几个老卒,硬生生从绞杀里撕出一条口子,杀到了大旗底下。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丈高的黑底大旗带着风,狠狠砸下来,砸在溃兵头上。 时间仿佛僵了半秒。 正在死战的亲卫们下意识停了手,看着那面倒下的大旗,脑子一片空白。 “大旗……倒了?” “将军!大旗倒了!” 军心瞬间散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扔了刀就跑。艾能奇挥刀砍了两个逃兵,可逃兵像决堤的水,呼啦啦往两边涌,连督战队都被冲散了。 “不准退!回来!” 艾能奇嗓子喊得劈叉,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可没用,五千亲卫崩了,两万战兵崩了,连带着后面的流民,全炸了锅。 白杆兵趁机往前压,长矛像割麦子似的往前推,尸首成片成片地倒。 这一仗打下来,三千老卒折了一千多,新兵死伤两千多。合起来三千多人。。 可艾能奇的五万大军,彻底垮了。 远处高坡上,张献忠全程看着。 从亲卫冲上去撞凹白杆兵阵线,他还往前倾了倾身子;等看到两翼包抄、大旗倒下,他手里的马鞭“啪”地被生生攥断。 “废物!全他妈废物!” 他一脚踹翻身边的小几,酒碗摔得粉碎,酒混着泥土溅得到处都是,吼声像打雷,“五万人!五千精锐!连他妈一天都撑不住!” 孙可望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定国皱着眉,盯着战场上的甲胄看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义父,你看那甲……甲片包边、铆钉都是京营的形制。川地造不出这么规整的甲,秦良玉一个石砫土司,更不可能凑出上万套。” 张献忠死死盯着那片银闪闪的甲光,胸口剧烈起伏。 怒火烧到极致,反而慢慢冷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冰碴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白杆军进城(第2/2页) “好……好得很。伪明太子,手都伸到老子眼皮底下了。” 他转身往坡下走,声音冷得像刀: “传令,东门外的人全撤。围北门、西门,把城池给我死死圈住。” “秦良玉带五万人进城,就多五万张嘴。蜀王那守财奴攥着粮不肯放,用不了十天,城里自己就乱。”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战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早晚连本带利,一起算。” 战场上,大西军潮水般往北、西两边退去,留下满地尸首和丢弃的兵器。 秦良玉勒马站在中军旧址,看着大西军撤退的方向,眉头紧锁。 秦翼明提着刀过来,脸上带着血,声音里压不住的振奋:“姑母!他们撤了!咱们……可以进城了?” “急什么。” 秦良玉声音沙哑,眼神锐利得像鹰,“张献忠十几万大军,就这么轻易退了?你觉得他是怕了?” 她抬手指了指北边:“派两队游骑追出去探,看他们是真撤还是假撤,两翼有没有伏兵。再看高坡上的旗号,确认张献忠的主营移没移。” 斥候应声打马而去。 一炷香后,两拨斥候先后回来: “将军!大西军主力确实撤往北、西门,沿途没有伏兵。” “高坡上的‘张’字大旗也走了,东门外只剩几百断后残兵,见我们就跑。” 秦良玉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 “张献忠不是退,是围。”她看向成都城,声音沉得很,“他知道城里缺粮,故意放我们进来,耗成都的粮。等粮尽了,不用他打,城里自己就乱。” 秦翼明脸色一变:“那我们……” “城还是要进。”秦良玉打断他,“不进城,城头守军撑不住。但不能全进去,也不能急着进。” 她当即下令: “先派一千先锋,开城门小缝进去,接管东门瓮城、肃清残敌、控制城楼。确认安全了,再开大城门。” “主力分三批入城。第一批两万,跟我进城布防;第二批一万五千,守城外营寨,看护粮草辎重;剩下一万人,沿东门外围列阵警戒,防他杀回马枪。” 军令传下去,白杆兵有条不紊地动起来。 没有乱哄哄的抢着进城,阵型依旧严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成都城头,守军早就扒着垛口看呆了。 从看见白杆兵凿穿大阵,到大西军潮水般退走,再到白杆兵整队、派先锋、列警戒,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刘佳胤扶着垛口,手一直在抖。 他打过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这么严整的军阵——仗打赢了不骄不躁,退敌了不追不抢,一步步稳得像山。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开城门!快开城门!” 他哑着嗓子喊,身边的守军一窝蜂往城楼下跑。 城门“嘎吱”一声,先开了一道窄缝。 一千白杆先锋挺着长矛鱼贯而入,迅速散开控制瓮城、登上城楼、肃清门洞,动作干净利落。 确认安全了,城门才缓缓全部打开。 秦良玉骑在白马上,走在第一批入城队伍的最前面。 一身银甲沾着血污,眼神依旧锐利,像出鞘的刀。 白杆兵一队接一队,踩着血污稳稳开进城门,脚步齐整,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刘佳胤扶着城墙往下走,想去迎秦良玉,走到一半腿一软,“噗通”跪在台阶上。他用刀撑着地,想站起来,站了三次没站起来,最后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无声地笑,笑得眼泪直流。 刘之勃从城下冲上来,一把把他拉起来。两个人都是血,都是泪,对着脸看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良玉走到他面前,勒住马。 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刘佳胤,看着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守军,看着那些哭的笑的、浑身是血的脸。 她停了一拍。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没人看见。 没人知道,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襄阳城里战死的儿子。 然后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像铁块落地,砸得人心里踏实: “城,保住了。” 刘佳胤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只能拼命点头,点得眼泪都甩了出来。 第180章 公仓见底,准备到蜀王府调粮 第180章公仓见底,准备到蜀王府调粮 秦良玉刚在东门城楼下了马,盔甲上的血渍还带着潮气。 身后白杆兵正按批次入城,阵型严整,脚步踏得石板地微微发颤。城头上的欢呼声还没消,沿街的百姓扒着门缝往外看,眼神里又是怕又是盼。 她还没来得及卸甲,旁边就凑过来个穿绸缎的中年人,脸上堆着分寸刚刚好的笑拱手,是蜀王府的管家周文达。在蜀王府当了十几年的家,上到藩王起居,下到城中粮价,没有他摸不透的账。 “老将军神威!小人奉蜀王殿下之命,已在承运殿备下庆功宴,蜀中名厨的手艺,专为老将军接风洗尘。王爷已经在殿上候着了。” 秦良玉没回头,眼睛还扫着城墙上东倒西歪的守军,随口道:“宴就不吃了。军情紧。” “啊?”周文达脸上的笑滞了一瞬,随即又熨帖地铺开,“老将军说的是,只是王爷一片心意……” “城是保住了,粮没保住。” 秦良玉偏头,扫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却分量十足,“回去禀王爷,容我先查完城防粮草,再去拜会。” 说完,她提刀转身,带着秦翼明和亲卫直奔城头,甲片碰撞声渐渐远了。 周文达还维持着拱手的姿势,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在成都盘了十几年,公仓有多少存粮,他比管仓的典吏还清楚。围城半个月,守军一天一勺粥吊着命,公仓早就扫得比脸还干净。秦良玉带了五万虎狼之师过来,人吃马喂一天就是几百石的窟窿,公仓填不上,不找王府要粮,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 这一去查仓,回头必然是奔着王府的粮仓来。数字,绝对小不了。 他垂着眼帘,掩去眸子里的神色,捋了捋官袍,转身不紧不慢往王府走。 秦良玉沿着城墙走了一圈,心一点点往下沉。 城头上的守军,十个里有五个面黄肌瘦,扶着垛口才能站得住,见了她行礼,胳膊都在抖。街巷里墙根缩着饥民,孩子的哭声细得像猫叫。 她转头问身边的刘佳胤:“公仓还有多少粮?” 刘佳胤嗓子还是哑的,苦笑一声:“将军自己看吧。围城半个月,一开始一天两顿粥,后来一天一勺。能吃的早就吃完了。” 等公仓大门“吱呀”推开,霉味扑面而来的时候,秦良玉还是皱了眉。 地上只剩薄薄一层谷壳,耗子跑过去都能留下串脚印。角落里堆着半筐发霉的谷子,那是给重病号留的救命粮。 她心里飞快算账: 城头守军两万,百姓十几万,再加上自己带来的五万白杆兵。 满打满算,一天至少要耗粮八百石。 公仓这点存货,连三天都撑不过。 太子的粮队从京城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缺口明明白白:至少二十万石。 “姑母,二十万?这数是不是太狠了?”秦翼明倒抽一口冷气,“蜀王府的存粮,明面上也就几十万石出头,那是他攒了十几年的家底。” “我知道。” 秦良玉伸手,指尖按在怀里的玄铁令牌上。 令牌是一个月前太子派特使千里迢迢送到石砫的,一同到的还有亲笔手令:四川一省军政、钱粮、兵马,全由秦良玉节制调拨,遇事可先行后奏,必要时,藩王府库亦可查抄调度。 她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钦命节制”四个字,心里一阵发烫。 自古帝王多猜忌,掌兵的外姓将,哪个不是被防着攥着? 可太子不。 太子把整个四川的家底,连藩王的粮仓都算上,全甩给她了。 不怕她反,不怕她拥兵自重,不怕她割据一方。 就冲这份信任,她秦良玉就算把这把老骨头扔在成都,也不能让他的局,坏在蜀地。 “他攒家底重要,还是守城重要?” 秦良玉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真等城破了,他攒的那些粮,全得便宜张献忠。到时候他连命都没了,留着粮当陪葬?” “走。” 她转身往外走,甲片碰撞得哗哗作响。 “去蜀王府。” “不是去商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沙场磨出来的沉硬,“是去通知他,三天之内,二十万石粮,运到东门军营。” 蜀王府承运殿,庆功宴摆了整整一个时辰。 水晶肘子、红烧鹿筋、清蒸鲥鱼层层叠叠摞在案上,热气冒了三回,又凉了三回,油星凝在瓷盘边缘,亮得发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公仓见底,准备到蜀王府调粮(第2/2页) 蜀王朱至澍端着羊脂玉茶盏,指尖反复摩挲着盏沿。脸上挂着藩王惯有的、分寸刚好的笑意,心里的不耐烦早已经漫到了嗓子眼。 他笃定秦良玉会来。 再怎么说,他是太祖血脉、蜀地藩王,她秦良玉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土司出身的武将。城外张献忠几十万大军围着,守城、筹粮、安抚地方,哪一样不得仰仗他这个地头蛇? “父王,要不……再派人去迎迎?”朱平檄察言观色,低声试探。 话刚落音,殿外周文达踩着小碎步匆匆进来,头埋得很低,恭谨里藏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凝重。 “王爷。” 他“噗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膝盖砸得闷响,先把姿态压到了尘埃里:“老奴办事不力,没请动秦老将军。人家亲口说的,眼下军情如火,庆功宴都是虚礼,先查完公仓粮草再说。” 顿了顿,他补了句亲眼所见的事实,声音压得更低:“老奴亲眼看着她带了几百亲卫,甲都没卸,直接奔公仓去了。” “虚礼?” 蜀王嘴里重复了一遍,茶盏“咚”地顿在案上,茶水晃出来大半,顺着案沿滴在蟒袍上。 他堂堂蜀王,屈尊设宴相请,居然被人一句“虚礼”就打发了? 这脸,往哪搁? 周文达伏在地上,眼皮都不抬,语气慢得像往油锅里滴水: “王爷您最清楚,公仓早就空得能跑耗子了。围城这半个月,守军一天一勺粥吊着命。秦老将军带了五万虎狼之师过来,人吃马喂一天就是几百石的窟窿,公仓填不上……奴才琢磨着,少不得要打王府粮仓的主意。看她那雷厉风行的性子,怕是……不会跟咱们讲什么情面。” “打王府的主意?” 蜀王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捏得咔咔响,指腹一片惨白。 不用周文达明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公仓见底,五万张嘴要吃饭,不找他找谁? 可一开口,那能是小数目? 十几万? 甚至二十万都打不住? 那可是他横征暴敛、搜了十几年地皮攒下的家底! 合着他好心请援军,到头来反倒引狼入室?仗着太子在后面给她撑着腰,就敢骑到他脖子上搜刮? “她倒好胃口。”蜀王咬着牙,腮帮子肌肉突突地跳,“本王的粮,是大风刮来的?真敢找上门来,最多五万石,多一粒都没有!” 周文达又轻轻补了半句,像羽毛扫在人心尖上: “王爷,她那几百亲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兵,看着就凶。真要是直接列在府门口,咱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这话像根细针,一下扎在了蜀王最疼的地方。 闯府门? 她敢?! 他猛地站起身,蟒袍下摆狠狠扫过案边,银酒壶晃了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琥珀色的酒顺着金砖缝淌开,像一摊血。 “仗着太子给她撑腰,就敢骑到本王头上撒野?”怒火从他牙缝里磨出来,带着铁锈味,“太子再大,大得过太祖祖训?藩王的仓廪,就是藩王的命!她还敢带兵闯王府不成?” “父王息怒!”朱平檄赶紧上前一步,“现在城防要紧,真把秦将军惹恼了——” “她敢!” 蜀王一甩袖子,声音掷地有声,震得殿顶都像在嗡嗡响,“真当本王这蜀王府,是她想来就来、想拿就拿的地方?” 话音刚落,殿外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裱糊纸,声音都劈了叉: “王爷!不好了!秦良玉的人到大门外了!几百亲卫列得整整齐齐,就……就在门口站着!” “嗡——” 殿内瞬间死静。 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蜀王猛地转头,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他刚才放狠话放得有多爽,此刻脸就有多烫。 秦良玉真敢。 她真敢带着兵,堵到他王府门口来。 这哪是来谈粮,这是带着队伍上门逼宫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行撑着场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话: “来得好!本王倒要看看,她今天敢踩着本王的门槛进来!” 嘴上硬得像铁,脚却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心里头一个念头疯狂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她这么横……太子到底给了她多大的权? 第181章 撞开蜀王府 第181章撞开蜀王府 朱至澍胸口猛地一梗。 真敢来。 她还真敢带着兵堵到他王府门口来! “走。” 他一把捋平蟒袍下摆,梗着脖子就往正门走。朱平檄和王府长史赶紧跟在后面,一群人脚步匆匆,像去打群架。 朱红大门后头,十几个护卫死死顶着门栓,挤着门缝往外瞅,个个脸白得像纸。 台阶下,秦良玉勒马而立,一身银甲还凝着城头的血痂,身后几百亲卫杀气像实质似的往门里压。成都巡抚刘佳胤就站在她身侧,低着头,眼皮垂着,一言不发——心里早把蜀王祖宗十八代都谢遍了,半个月的卡粮之仇,今天总算有人替他报了。 门内蜀王站定,隔着门板先放狠话,声音震得门板嗡嗡响: “秦良玉!本王念你守城有功,不跟你计较带兵围府的事!即刻退兵,有事明日再议!” 门外,秦良玉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大,却字字透进门缝: “王爷,我是来调粮的。二十万石,三天之内,运到东门军营。” “二十万石?!” 蜀王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榔头。 他原本算盘打得叮当响:秦良玉就算来要粮,顶天开口要五万,自己再砍到两万,打发了事。就算她狮子大开口,撑死十万也到顶了。 结果一开口就是二十万? 直接要走他大半家底? “你做梦!”他气得声音都劈了叉,手扒着门板,指节都扣白了,“二十万石?一粒都没有!想要粮,你先把本王脑袋砍了!从本王尸体上踏过去!真当本王这蜀王府,是你家菜园子,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唾沫星子隔着门板都快喷出去,胸口一股火直往天灵盖冲。 这老妖婆,是真敢张嘴啊! 谁给她的底气? 门外的秦良玉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冷得像冰碴子。 “王爷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她抬手。 身后亲兵“唰”地举起玄铁令牌,阳光斜斜打下来,“钦命节制”四个篆字刺得人眼疼。 “太子监国令:四川全境军政粮秣,悉听我节制。文武官员、宗室藩王,阻挠军务者,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个字砸在门上。 门里“咕咚”倒了两个护卫,手一松,门栓差点滑下来。 王府长史脸“唰”地就白了,失声喊出来:“不可能!宗室藩王自有太祖祖训!太子怎么敢给外姓武将这种权!” 蜀王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半秒。 连藩王都能先斩后奏? 太子疯了?! 刘佳胤站在秦良玉身侧,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第一反应是懵——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连世袭藩王都能先斩后奏? 这可是太祖传下来的铁规矩啊!太子监国就敢把宗室的生杀大权,交到一个外姓武将手里?这权给得也太离谱、太疯了吧? 可下一秒,京城那边传过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顺着记忆往上涌: 李自成百万大军,被他打崩在潼关;建奴八旗铁骑,被他在通州城外一战打崩;朝堂上大半文臣说抄就抄,世袭伯爵说废就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撞开蜀王府(第2/2页) 那位太子爷,什么时候按过规矩出牌? 疯批是真疯批。 可人家疯得有底气——天下都是他一刀一枪稳定下来的,手里握着几十万最精锐的虎狼之师,国库里的钱堆得像山一样,听说北京又在招收十五万新军,那到时候就更加不得了了呀。 他敢给,就有把握收回来。 这么一想,刘佳胤反倒慢慢回过神来,低着头,嘴角偷偷往上扯了扯。 得。 今天这蜀王,是铁定栽在这疯批君臣手里了。 门内蜀王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少拿太子压本王!太祖祖训摆在那儿,便是太子监国,也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 “规矩?” 秦良玉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疯批的漠然, “太子殿下的令,就是现在蜀地最大的规矩。祖训大得过军令?军令大不过江山?” 她顿了顿,字字像刀子往蜀王心窝里扎: “王爷是想拿你蜀王一脉全族的身家性命,跟太子殿下的军令讨价还价?” “你——!” 蜀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半天说不出话。 拿全族赌? 她怎么敢?! 她一个外姓老妖婆,怎么敢拿他太祖血脉的全族说事?! 他还没骂出口,门外秦良玉的声音又落下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爷可想好了。开门,大家体面。不开门,我自己进。到时候府里人有个擦碰,军法无情,我概不负责。” “你敢!” 蜀王暴喝一声,刚要再骂,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号令: “撞。” “轰——!” 撞木狠狠砸在门板正中央,整扇朱红大门猛地一颤,细碎的木屑顺着门缝往屋里喷。顶门的十几个护卫被震得往后趔趄两步,虎口直接震出了血,手掌火辣辣的疼。 “顶住!都给我死顶住!”王府长史嘶喊着扑上去,肩膀死死抵着门板,脸憋得通红。 第二下。 “咔嚓——” 厚重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像濒死的野兽,门缝猛地裂开半尺宽,外面的日光直刺进来,晃得人眼疼。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 “嘣!” 碗口粗的实木门闩直接断成两截,带着风声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内的青砖地上。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跟着往两边狠狠拍倒,尘土“轰”地腾起半人高,震得人脚底板都发麻。 秦良玉一夹马腹,策马径直踏进门,马蹄踩过碎木片,连停顿都没有。 身后几百亲卫鱼贯而入,矛尖映着日光,亮得晃眼。 院子里的仆役丫鬟尖叫着四散奔逃,像见了活阎王。 刘佳胤低着头跟在后面,嘴角疯狂上扬,又强行压下去。 该。 半个月前跪在这门口求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第182章 蜀王吐血 第182章蜀王吐血 秦良玉大步跨进承运殿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她真敢带兵闯进来。 “秦良玉!你这个悍妇!老妖婆!” 蜀王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蟒袍都跟着抖,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你擅闯王府,欺凌宗室,你眼里还有没有太祖!还有没有王法!” “王爷慎言。” 王府长史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秦良玉拱拱手,硬着头皮拿规矩压人。他腿肚子其实在转筋,可拿了藩王一辈子俸禄,这时候不能缩, “秦将军,宗室藩王府邸,非奉旨不得擅闯。你带着兵甲入殿,不合祖制。就算有太子钧命,也不能如此跋扈!” 朱平檄也跟着上前,脸色发白,眼神躲躲闪闪打圆场:“将军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真伤了和气,太子殿下那里也不好交代。” 秦良玉扫了他俩一眼,半分多余表情都没有。 “王法?刚才跟你说过了,太子的令,就是王法,就是祖训。”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沉的声响,气场压得满殿人都喘不过气, “我再跟你说一遍:二十万石粮,三天之内,东门交收。肯给,大家相安无事。不肯给,我自己开仓搬。搬少了一粒,我跟你姓。” “你敢抢本王的粮?!” 蜀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抖成了筛子, “这是本王的私产!是太祖赏给蜀藩的祖产!你动一下试试!本王要上奏京城!告你纵兵抢掠!告你欺凌宗室!告你个老妖婆惑乱朝纲!” “你尽管告。” 秦良玉眼神冷得像刀,嘴角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但在太子殿下批复之前,军务不能耽误。你要上奏,我帮你递折子。不过王爷可想清楚,真闹到太子面前,你觉得他是信你一个躲在城里攒粮的藩王,还是信我这个满门忠烈,全家为国效忠的前线武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最狠的威胁: “到时候,就不是二十万石粮的事了。你这蜀王一脉,能不能保住爵位,都难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蜀王吐血(第2/2页) “放肆!” 王府长史脸都白了,“将军此言大逆不道!宗室爵位,岂是你能妄言的!” 秦良玉懒得跟他废话,手腕微微一抬。 “呛啷啷——” 殿外几百白杆兵同时抽出腰刀,冷冽的刀光瞬间连成一片,顺着殿门照进来,映得满殿人脸上青白交替。 寒气顺着殿门往里面灌,连烛火都晃了三晃。 “我奉太子命守蜀地。” 秦良玉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挡我守城者,不管是官是王,一律按通敌论处。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出了事,我一力担着。” 蜀王张着嘴,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先是一股火直冲头顶,跟着胸口一阵闷疼,像被人狠狠擂了一拳,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咽,没咽下去。 “噗——” 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金砖上,红得刺眼,还带着细碎的血沫。 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三晃,往后一仰,直直栽了下去,蟒袍扫过案几,上面的茶盏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父王!” 朱平檄扑上去扶住,吓得脸都白了。 满殿哗然。 王府长史指着秦良玉,手抖成了筛子:“你……你把王爷气吐血了!你这个毒妇……” 秦良玉面不改色,只淡淡扫了一眼,像看个撒泼的孩子。 “急火攻心罢了,死不了。” 她转头看向殿外的亲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听我号令:查封蜀王府所有三处粮仓,清点造册,全部调运东门军营。敢有阻拦者,不管是护卫还是家奴,军法从事,格杀勿论。出了事,我一力承担,太子殿下自会决断。” 话音落,亲卫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刘佳胤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快拍烂了。 爽。 太他妈爽了。 第183章 蜀王二次吐血 第183章蜀王二次吐血 当天下午,蜀王府三处粮仓被同时动手。 东仓门口,两个白杆兵抱着碗口粗的撞木,退后两步,齐齐发力—— “哐!” 撞木狠狠砸在铜锁上,火星四溅。 第二下,铜锁深深凹进去,木门震得掉灰。 第三下。 “咔嚓——” 碗口大的铜锁直接崩成两截,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两个兵上前一脚蹬开厚重的木门,“轰”的一声,一股混着陈米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往里一瞅,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粮囤直顶到三丈高的房梁,麻袋一层摞一层,密密麻麻排到仓房尽头。最上层的麻袋磨破了口,黄澄澄的稻谷顺着缺口往下淌,阳光从天窗斜切进来,洒在粮堆上,金闪闪晃得人眼睛发疼。墙角还码着清一色的陈粮垛,麻袋上落着厚厚的灰,随手一捻,颗颗饱满油亮。 从太祖封藩到现在,两百年攒下的家底,半座成都府的田赋,全堆在这儿了。 王府管粮的典吏跟着跑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瞅了一眼,腿先软了半截。再一看白杆兵分三路往另外两个仓去,赶紧颠颠地跑上前,陪着笑脸张开胳膊拦: “将军!将军等会儿!您要二十万石,开这东仓就绰绰有余了!实在不够,再挪北仓凑凑!南仓都是存了十年的陈粮,留着王府上下几千口人嚼用,还有庄子里的佃户……” 秦良玉没说话,迈步走进仓里。 鞋底踩在洒落的稻谷上,沙沙作响。 她扫过一眼望不到头的粮堆,心口猛地一沉。 原本她估摸着,蜀王再能攒,撑死二三十万石顶天了。毕竟公仓都空了,地方官天天哭穷。 结果呢? 光是这一个东仓,就不止二十万。 她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围城这半个月,城头每天都在往外抬死人。守军一天一勺稀粥,饿得连矛都扛不动。城内的百姓易子而食,就差啃树皮了。 想当初,在太子还没有发动政变的时候。她为了凑粮,头发都白了几根,拉下脸去跟地方豪绅借,人家都推三阻四。 结果这老狐狸,捂着这么多石粮,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眼睁睁看着城外围困,看着守军饿死,半粒都不肯往外拿。 越想,那股火就越往心口窜。 太子给了她节制全蜀的权,要的是守城。 守不住城,所有人都得死。 他蜀王的命是命,城头士兵的命就不是命? 她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砸得人耳膜发颤: “三个仓,全搬。一粒都不许剩。” “什么?!” 典吏脸“唰”地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去抓秦良玉的甲胄,被亲兵一脚踹在肩膀上,滚出去半尺。 “不能啊将军!不能全搬啊!” 他哭丧着脸,嗓子都劈了,“二十万石够了!真的够了!您全搬走,王府上下几千口人吃什么?庄子里的佃户怎么办?王爷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啊!” 秦良玉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爷要是有意见,让他找太子说去。” 她转头对着外面的亲卫扬声: “传令:三仓同时清点,全部运往东门公仓。敢有阻拦者,按阻挠军务论处,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喏!” 外面白杆兵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旁边的守城兵彻底炸了。 一个老卒哆嗦着伸出手,抓起一把稻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米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几十万石……他娘的几十万石!” 他声音发哑,带着哭腔,“城头饿死的弟兄!一天一勺稀粥!我们饿得连刀都握不住!他姓朱的捂着几十万石粮,在王府里享福!” “狗日的藩王!心都是黑的!” 有人狠狠一拳砸在粮袋上,破口大骂,“要不是秦将军带着令牌来,咱们饿死成骨头渣,都见不着这么多大米!” 骂声此起彼伏,半个月的憋屈、饥饿、死人的怨气,全在这一刻炸开了。 白杆兵没人搭话,列着队往里进,弯腰扛起一袋袋粮食,脚步沉稳有力。一袋,又一袋。粮车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响,每一声都碾在王府众人的心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蜀王二次吐血(第2/2页) 偏殿的榻上,蜀王朱至澍歪躺着,胸口还在一阵阵发闷。 隔着窗棂,看着外面的粮车一辆接一辆过去,他咬着牙,低声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老妖婆……挨千刀的老妖婆……” 骂归骂,心里反倒没那么慌。 不就是二十万石么。 虽说肉疼,可他家底厚,三仓存粮五十多万,搬掉二十万,还剩大半。等风头过了,慢慢再搜刮就是。等联了陕西、湖广各路藩王联名上奏,宗室一起施压,说不定还能让这老妖婆原数吐出来。 正盘算着,心腹连滚带爬冲进来,鞋都跑飞了一只,脸白得像鬼: “王爷!王爷不好了!” 朱至澍心里一沉,不耐烦地呵斥: “慌什么!不就是搬二十万石吗?让她搬!搬完了赶紧滚出本王的王府!” 心腹“噗通”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声音都破了: “不是二十万啊王爷!是三个仓全封了!五十二万七千石!一粒都没给咱们剩啊!连南仓存了十年的陈粮都给搬空了!” “你胡说!” 朱至澍“腾”地从榻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她明明只要二十万!她亲口说的二十万!这个老妖婆,她敢出尔反尔?她敢诓本王?!” “是真的王爷!” 心腹趴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的亲眼看着的!东仓、北仓、南仓,全封了!白杆兵把着门,管粮的典吏上去拦,被一脚踹出去老远!说是您有意见,找太子殿下说去!” “找太子?找个屁的太子!” 朱至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门的方向,手指抖成了筛子, “她骗本王!她明明说只要二十万!这个挨千刀的老妖婆!她掏本王的家底啊!”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比上一次更猛、更冲。腥甜瞬间涌上喉咙,压都压不住。 “噗——” 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溅在窗棂上,星星点点红得刺眼。 他身子晃了三晃,眼前一黑,直直往后栽倒,重重砸在榻上,直接昏死过去。 “父王!” 朱平檄扑上去,掐人中的手都在抖。 整个偏殿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廊下,成都巡抚刘佳胤站在阴影里,看着粮车长龙,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第一反应是懵。 他也以为秦良玉开口要二十万,搬够了就完事。结果……直接把三仓全端了?五十二万石,连蜀王攒了两百年的家底都给掏干净了? 这女人,是真敢干啊。 太子给的权,她是真敢一点不剩全用出来啊。 第二反应是爽。 彻头彻尾的爽。 半个月前,他跪在这王府门口,磕头磕得额头流血,求蜀王开仓放粮救守军,这老狐狸装病不见,一粒粮都不肯出。现在呢?人家秦将军连门都不跟你敲,直接撞进来,一锅端了。 什么叫体面? 实力就是体面。 太子的令,就是体面。 第三反应是后怕,又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站对了队。还好没跟着蜀王一起硬顶。不然的话,现在躺在里面吐血的,说不定还有自己一个。 他低着头,袖口里的手紧紧攥着,压下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蜀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旁边几个地方官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我的天……真给抄干净了?连藩王的家底都敢掏,太子这是给了她多大的权啊?” “谁说不是呢……这哪是节制令牌啊,这就是张空白圣旨,想怎么写怎么写。” “小声点!你想死啊?没听见说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吗?咱们这脑袋,在人家眼里还不如一袋粮值钱。” “唉……谁让人家有底气呢。太子平流寇、打建奴,什么场面没见过。给她权,自然有把握收回来。咱们啊,老实蹲着吧。” 第184章 阅兵式前 第184章阅兵式前 崇祯十七年,六月十七,深夜。 距离秦良玉奉旨抄空蜀王府三仓、钉死张献忠在川北,已经整整过去四十五天。 四十多天里,蜀地粮足兵精,成都稳如磐石。 可京城底下,八地藩王的暗流,攒了整整一个半月,终于掀了浪头。 文华殿内,夜风灌进来,烛火被吹得狂跳,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沈炼一身飞鱼服沾着夜露,大步跨进殿,“噗通”一声单膝砸地,手里死死攥着一摞油布包裹的密件,指节都憋成了青白色。 “殿下!八藩密信,全截了!” 他声音压得发紧,带着压不住的惊怒: “陕西、河南、湖广、广西八处藩王,暗中串联一月有余!联名奏疏已经递进宫,直达陛下御案!” “他们奏殿下——” 沈炼顿了顿,抬眼偷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咬牙念出那几句诛心的话: “监国独断,架空陛下,违父子纲常,失人臣本分;纵容悍妇秦良玉,抄没蜀王府产,欺凌太祖宗室,坏二百年祖制!” “他们还说,要齐聚京城,叩阙请旨!请陛下收回监国大权,罢秦良玉职,归还蜀藩所有粮产,恢复宗室旧制!” 说完,殿内死一般的静。 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敲着案沿。 一开始,他嘴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不屑的笑。 一群躲在封地吸血的蛀虫,也配跳出来跟他谈祖制? 可听到“架空陛下”“违父子纲常”这八个字的时候,他指尖的敲击声,猛地停了。 下一秒。 “砰——!” 朱慈烺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杯、砚台、地图猛地一跳,茶水泼出来,淌在朱砂标记的成都位置上,晕开一片血红。 烛火被掌风扫得狠狠一晃,火星四溅。 “一群杂碎!” 他猛地抬眼,眼底赤红一片,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涌,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耳膜上,震得沈炼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孤架空父皇?孤是架空父皇怎么了。” “李自成围京的时候,他们在哪?!” “建奴破关的时候,他们在哪?!” “四川被围,百姓易子而食,蜀王捂着至少五十万石粮看热闹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他往前倾身,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桩桩件件都戳在藩王的骨头上: “洛阳福王,拥地两百万亩,庄园遍河南。李自成围洛阳,守军饿得拿不动刀,他宁肯把粮食烂在仓里喂老鼠,不肯发一粒犒军!最后被李自成煮了,都是活该!” “武昌楚王,府库里金银堆积如山,张献忠打过来,他一文钱都不肯拿出来募兵,最后被沉了江,全是报应!” “就说眼前的蜀王朱至澍,成都城外饿殍遍地,城头守军一天一勺稀粥,他三仓五十二万石粮,封得严严实实,半粒都不肯出!” “太祖封藩,是让他们守土安民!不是让他们占着万亩皇庄,吞天下税赋,吸百姓的血,养得脑满肠肥!天下大乱的时候缩头乌龟,太平日子的时候跳出来指手画脚!” “底层宗室子弟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禄米欠了几十年没人管,他们这些藩王,谁掏过一两银子接济?” “封地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他们赋税一分不少收,谁开过仓放过半粒粮?” “流寇四起,山河破碎,他们一兵不出,一钱不捐,躲在王府里醉生梦死!” “现在孤动了他们一粒粮,动了他们一点好处,一个个都跳出来了!一口一个纲常,一口一个祖制!” “他们也配?!”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吼出来的。 殿内的烛火都像是被震得颤了三颤。 沈炼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顺着太子的怒火,咬牙沉声补道: “殿下说得是!锦衣卫有账,各省藩王加起来,占了天下一半良田,半分赋税不交,年年还要朝廷发宗禄养着!国难当头,个个一毛不拔,全是大明的蛀虫!两百年享尽荣华,反倒拿祖制当盾牌,掣肘军务,简直罪该万死!” 朱慈烺冷笑一声,伸手抓起那摞厚厚的联名密奏。 纸张很厚,盖满了各个藩王的朱红印信,沉甸甸的,像是一群蛀虫凑出来的底气。 他看都不看,直接凑到旁边的烛火上。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来,瞬间舔遍了纸页。 那些冠冕堂皇的弹劾、那些义正词严的指责、那些自以为是的要挟,在烈火里飞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纸灰顺着殿外的风,飘得满殿都是。 朱慈烺站在火光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太祖定祖制,是为了保大明。” “现在祖制蛀空了大明,那这祖制,就该废。” “他们要谈规矩?” “告诉他们。”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与疯意: “从今往后,孤,就是大明最大的规矩!” “想闹,就让他们尽管闹。” “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等清理过江南后,孤就跟他们,一笔一笔算清楚这两百年的吸血账!” 沈炼伏在地上,沉声应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 这位太子,是真的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阅兵式前(第2/2页) 也是真的狠。 什么宗室颜面,什么史书骂名,什么后世评价,他半分都不在乎。 他手里握着四五十万虎狼之师,他眼里只有一件事——给这烂透了的大明,续上三百年的命。 谁敢挡路,谁就死。 管你是宗室藩王,还是文官勋贵。 六月十八,辰时。 京城西郊,十里大校场。 今天的封爵大典,轰动了整个京城。 三丈高的点将台拔地而起,黑底金龙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声闻数里。 三百门神武重炮沿校场一字排开,炮口朝天,黑沉沉的炮身泛着冷光。三千大雪龙骑列在东侧,一人三马,白马白甲,像一道凝固的雪墙。 四大亲军军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原神武军改编),各五千甲士,方阵严整,甲光连天。 整个阵势绵延十里,甲光向日,金戈铁马,威压滔天。 围观的百姓挤在南侧土坡上,人山人海,个个伸着脖子,满脸震撼。 有人咂舌:“乖乖……这排场,听说都快赶上永乐爷当年的大阅了!” 旁边老人赶紧扯他袖子:“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北侧观礼区,文武百官、世袭勋贵分列左右,座无虚席。 大典还没开始,底下已经是窃窃私语,暗流汹涌。 比仪仗更让他们议论的,是最近传遍京城的风声——八藩联名上奏,要跟太子算总账。 一个须发皆白的礼部老侍郎,手扶着朝笏,脸绷得像块铁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僚抱怨,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还藏着点窃喜: “僭越!太过僭越了!” “这仪仗、这规模、这兵力,直追永乐年间的大阅礼!太子监国而已,怎么敢用这般礼制!” 旁边一个吏部文官跟着叹气,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如今武人地位水涨船高,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反倒不如一介武夫值钱了。” “再说了,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多少钱够花?还不是靠抄这个、逼那个,抄勋贵、抄我们这些文臣,凑来的银子。等这点家底造完了,早晚还得加三饷,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百姓现在还跟着起哄叫好,等哪天税加到头上,哭都来不及!” 说着,他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听说了吗?陕西、河南、湖广好几位藩王,都联名上奏了!奏他架空陛下、欺凌宗室、违制僭越!” “这下有好戏看了。太子再横,还能跟全天下的藩王对着干?太祖的祖制摆在那儿,总不能真把宗室都得杀光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旁边几个老臣纷纷点头,满脸的“果然如此”。 他们不敢直接骂太子,就拿“礼制”“百姓”“藩王”说事,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太子穷兵黩武、违制僭越。 他们心里都等着,等着天下藩王联手施压,等着太子服软认错,等着文贵武贱的老规矩,重新回来。 后排一个年轻的武官,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刚要起身反驳,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别冲动。这帮老东西,就剩嘴皮子了。藩王又如何?蜀王的粮仓不也说抄就抄了?等着看吧,殿下有的是手段。” 年轻武官咬了咬牙,又坐了回去。 事实摆在眼前。 通州一战,三千龙骑冲垮建奴正白旗,阵斩拜音图。 陕西一战,孙传庭打得李自成丢盔弃甲,缩回襄阳。 这些战功,都是太子一手练出来的兵打出来的。 这帮文官天天嘴炮,屁用没有,反倒天天挑礼。 前排,英国公张世泽端坐着,身姿挺拔,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南侧讲武堂的队列里。 灰布劲装的队伍里,儿子张承宗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标枪,连头都没往观礼区偏一下。 褪去了往日的纨绔气,满身都是军人的硬朗。 张世泽轻轻吁了口气。 他知道,那些文官说的都是屁话,那些藩王也蹦跶不了几天。 什么礼制,什么加饷,什么宗室祖制。 真等流寇打进京城,建奴杀入关内,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礼制? 太子是疯,是狠。 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撑得住这烂透了的天下。 儿子选的这条路,没错。 另一边,定国公徐允祯垂着眼帘,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知道,他早已经把家产拆成了三股,福建、南京、京城,各藏一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的天下了。 太子手握重兵,心狠手辣,连藩王的粮仓都敢抄,还有什么不敢的? 八藩联名又如何?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祖制、名分、宗室脸面,全都是笑话。 这个节骨眼上,谁跳出来,谁就是死路一条。 全场窃窃私语,暗流涌动。 有人不满,有人忌惮,有人窃喜,有人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敢掀翻两百年规矩的疯批太子,正式登场。 等这场彻底改写大明规则的封爵大典,正式开始。 p:阅兵式之后,是要江南了,还是要先削藩王?或者可以写建奴那边的视角。 第185章 京营出场 第185章京营出场 辰时二刻。 崇祯皇帝的御驾先到了大校场。 没有浩荡仪仗,没有千军扈从。 十二名大汉将军开路,一车一轿,几十个随侍文官跟在后面,銮驾碾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冷清得像寻常官员出巡。 崇祯一身玄色十二团龙常服,端坐在銮驾里,面沉如水。 他是皇帝。 封爵大典、三军大阅,按制该由他亲自主持。 可谁都清楚,如今的京城,如今的军队,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过来,无非是再被当众羞辱一次。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多这一次,也不多。 銮驾停在观礼台正中央的龙椅旁。 崇祯缓步下车,踏上观礼台。 北侧文武百官纷纷跪拜,山呼“陛下万岁”。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像没吃饭似的。 百官低着头,心里都明镜似的——今天的主角,从来不是这位皇帝。 崇祯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扫过东侧空荡荡的校场,指尖慢慢攥紧。 他知道今天要阅的,是朱慈烺一手练出来的兵。 他也听过那些传言:三千龙骑破建奴,边军加京营加神武军勇猛无敌,兵强马壮,只认东宫。 可他终究是皇帝。 他倒要亲眼看看,他这个儿子,到底练出了一支什么样的兵,到底要把他这个皇帝,放在什么位置。 辰时三刻。 “呜——!!!” 九声沉龙号角,骤然炸响! 不是从点将台,是从校场入口! 一百二十名玄武军近卫,清一色深铁重甲,手持陌刀,列成两排,踏步而来! 每一步都重如泰山,铁甲碰撞发出冷硬的锵锵声,百人步伐,竟如一人! 杀气顺着风,先一步压满整个校场! 全场瞬间死寂! 百姓伸长了脖子,百官屏住了呼吸。 崇祯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眉峰“唰”地拧成疙瘩。 这个逆子! 明知朕在这儿,偏要迟一刻才到,还弄这么大的排场! 排场比朕这个皇帝还大! 这一百二十人,全是百战老兵。 盔甲上带着淡淡的战损划痕,眼神锐利如鹰,浑身都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煞气。 和京营那些油头粉面的兵痞,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百余名玄武军在点将台下列阵,陌刀拄地,声如惊雷: “恭迎太子殿下!!” 声浪未落,朱慈烺一骑白马,从阵列之后缓步而出。 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劲装,腰挎三尺镇国长剑,面容冷峻,少年眉眼,却带着执掌千军万马的滔天威压。 身后,三十六名亲卫骑将,雁翅排开。 没有山呼万岁的仪仗。 可校场里几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 轰鸣瞬间炸响! “参见太子殿下!!” 声浪如雷,滚过十里校场,震得观礼台都微微发颤。 崇祯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指节瞬间泛白,指骨都快攥得咯吱响。 他是皇帝! 他就坐在这龙椅上! 这群兵,刚才百官跪拜的时候,一个个站得笔直,跟没看见他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京营出场(第2/2页) 太子一到,几万大军齐跪! 这声势,这排场,这威压—— 早已压过他这个当朝天子!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威信扫地,可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口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想当初! 朕加征三饷,掏光国库养着你们这群兵! 哪一笔粮饷,不是朕拍的板?! 怎么到如今,眼里就只有朱慈烺一个逆子?! 朱慈烺策马登台,缓步走到点将台正中。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东侧十里铁流。 北侧文武勋贵。 南侧万民百姓。 最后,目光淡淡扫过观礼台正中的崇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全程,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朱慈烺薄唇轻启,声不大,却穿透全场: “阅兵,始。” 三个字落下,大阅正式开启! 第一阵!新编京营! 三千改制京营,列阵当先! 彻底剔除从前吃空饷、老弱混编的烂根,昔日烂泥,今日铁军。 走在最前面的京营千总,牙关紧咬,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后面的都是太子亲手拉起来的新队伍,一个个精锐得像天神。 他们京营是旧军底子,出身最贱,底子最差,可打过的仗、见过的血,比那帮新兵蛋子多十倍! 今天就争这口气! 非要压过神武军那帮老油子一头不可! 绝不能丢太子的脸! 以前欠饷几年,弟兄们饿得站不住,连贼都打不过,人人骂京营是废物。 现在月月满饷,顿顿有肉! 是太子救了他们,给了他们尊严! 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走出个样子来! 三千京甲齐齐踏地! 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声震四野! 齐声高喝,声浪冲天,带着一股子老兵豁出去的狠劲! “京营重生!誓死奋战!” “力压神武!不负东宫!!” 吼声沙哑,却像砸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南侧百姓阵中,“嗡”地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瞪着眼,小声念叨:“这是京营?以前那个遇贼就跑、见钱就抢的京营?” 没人答话。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队伍。 像第一次认识这支兵。 崇祯坐在龙椅上,眼皮猛地一跳。 京营! 那是他曾经的京营! 是他在位时蛀空了、烂透了、遇敌即溃的京营! 是人人戳脊梁骨骂的废物京营! 才几个月? 就脱胎换骨成了这个样子? 他胸口猛地一闷,像被人塞了块石头。 惊。 疑。 更多的,还是那股子不服气。 朕加了那么多饷,养了你们十几年,你们烂泥扶不上墙。 他朱慈烺接手才几个月,你们就成铁军了? 凭什么?! 第186章 四神兽军团 第186章四神兽军团 点将台西侧,五千玄武军重甲早已列阵待命。 深铁甲,铜镶边,陌刀拄地,像一尊尊黑铁塔钉在原地。老兵们眼神冷得像刀,扫过入场通道——他们是今日的标尺,所有部队都得从他们面前走过,接受老大哥的打量。 通道尽头,青龙、白虎、朱雀三军,依次列阵而出! 青灰甲、白铁甲、赤铜甲,甲色分明,军旗猎猎。全是新募的青壮兵勇,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浑身是新兵的锐劲儿,也藏着新兵的生涩。 队伍刚走到玄武军阵列跟前,三军士兵不约而同抿紧了嘴,脚步下意识又加重了半分。 青龙军的旗手,悄悄把军旗往下压了半寸,不敢高过玄武军的旗; 白虎军原本憋足了劲要喊亮号子,话到嘴边不自觉降了个调门; 朱雀军的带队千户,脚步下意识放慢半拍,死活不敢抢了玄武军的风头。 谁都知道,玄武军是太子最早的班底,是四大军的老大哥,全是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在这些老大哥面前,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天然矮一头。 今天都憋着一股劲,要在太子面前露脸,更不能让玄武军的老兵看扁了! 【青龙军!主攻伐!】 五千甲士齐步踏地,震得地面寸寸发抖! “青龙出渊!踏灭万敌!!” 【白虎军!主突击!】 铁靴铿锵,杀气燎原! “白虎啸野!死不旋踵!!” 【朱雀军!主火器!】 烈焰杀气蒸腾,气势如虹! “朱雀焚天!烬灭寇仇!!” 三军轮番怒吼,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喊完都下意识拿眼角余光瞟一眼玄武军的方向,见那帮老兵面无表情,没点头也没摇头,才悄悄松了口气。 百姓阵中的骚动越来越大,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 这么多兵! 这么精神的兵!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崇祯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一阵阵发寒。 这些刚招募的新兵,眼里也只有太子。 没有朝廷,没有皇帝。 只有朱慈烺。 合着朕在民间、在军中,早就威望扫地了? 他死死盯着点将台上那个冷峻的少年背影,牙帮子咬得咯吱响。 朕真想抽出腰间玉带,冲上去狠狠抽他一顿! 抽他这个目无君父的逆子! 第三阵!玄武近卫军团! 三军退去,校场忽然静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西侧的玄武阵列。 终于,轮到四大军之首,压轴出场! “哗——” 五千玄武军同时抬脚,收刀,转身。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多余声响。 和三军的生涩锐劲儿完全不同,这支队伍全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每一步都沉得像砸在地里,浑身都是战阵喂出来的沉稳和杀气。盔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拿命换的战功印记。 他们是太子最早的班底,原神武军老底子改编,是四大神兽军的根,是太子手里最信得过的贴身刀。 方才京营那句“力压神武”,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老兵们嘴角都噙着一抹不屑。 一群刚吃上饱饭的残兵朽将,也敢在神武军面前称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四神兽军团(第2/2页) 五千玄武军齐步踏过点将台,脚步声不高,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为首的都司振臂一呼,五千老兵齐声怒吼,声如洪钟,带着老兵特有的傲慢与桀骜,直接怼回方才京营的狂言! “玄武镇国!万载东宫!!” “疥癣京营,也敢称雄!!” 十六个字,字字砸地,带着碾压一切的底气。 喊罢,全军目光齐刷刷扫过场边的京营阵列。 京营的士兵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愣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没办法,人家是打出来的资历,通州大战跟山海关,确实表现比他们英勇一些。 观礼台上的文官们,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们认得出来。 这支兵,是真真正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比刚才那些新兵,可怕十倍。 崇祯心口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 神武军…… 他当然知道这支队伍。 年初刚建的时候,他还笑话这个逆子,流民组建的兵,肯定不能跟军户的比。 这才多久? 跟着太子打了通州、打了山海关,就彻底成了这个逆子的嫡系刀了! 连三大军团都被压得死死的,连京营当众被怼都不敢还嘴。 这个逆子! 故意演这出戏给朕看! 就是要朕清清楚楚地看看,他在军中的根基有多深! 就是要朕断了反抗的心思,乖乖当个傀儡皇帝! 崇祯指尖死死抠着扶手,指节捏得青白,眼底翻着阴狠的戾气。 好,好得很。 你不把朕当君,就别怪朕不把你母后当人! 回去,有你母后好受的! 第四阵!神机重炮营! 步兵刚退,炮阵登场。 三百门神武重炮,一字长蛇列阵而来! 四马拖一炮,厚重的炮车碾过青石板,隆隆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漆黑炮口朝天,森森铁光,威压滔天! 炮口缓缓扫过观礼台方向的时候,前排的老文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像怕那炮口突然开火。 观礼台上的茶杯跟着炮车的震动轻轻晃荡,茶水漾出杯沿,滴在龙纹锦缎上,晕开一片湿痕。 管了二十年武备的老兵部侍郎,浑身发抖,瞳孔骤缩。 以前大明举国之力,京营全营才堪堪七十门残次红衣炮,还大半锈迹斑斑,打三炮就炸膛。 今日太子一朝大阅,三百门精锐重炮齐齐现世! 这哪里是阅兵? 这是赤裸裸的炫兵! 这是拿灭国之力,压满朝文武的嘴! 三百炮手齐齐捶胸,甲叶相撞,脆响连片。 震天怒吼,响彻云霄! “炮火镇山河!千炮定乾坤!!” 咚!! 一声集体轰鸣,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口! 崇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炮声越响,他心里越慌。 这么多火炮,这么多精兵。 他这个皇帝,从前连百门炮都调不动。 如今太子手里,却握着这样的灭国之力。 军权、政权、民心。 他这个皇帝,还剩什么?是不是只剩下朕的周皇后了? 第187章 礼崩乐坏 第187章礼崩乐坏 终于,压轴的王牌,登场! 全场瞬间死寂。 连风都停了。 三千大雪龙骑,九千白马,列阵三里平川! 一人三马,铁甲白袍,披风如雪,刀光似霜! 这不是大明的军。 是朱慈烺系统孕育、从零打造、只忠于他一人的天下第一精锐! 是踏碎建奴正白旗、阵斩八旗大将拜音图的疯批铁军! 地位超然,远在四大军团之上,是太子手里的终极杀器! 阵列最前方的千总,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是太子的刀。 是太子最锋利的矛。 四大军是亲军,他们是心腹,绝对忠心的心腹。 天下兵马,他们为尊! “踏!!” 九千战马同时起步! 第一脚落地,大地猛地一颤! 观礼台的木板跟着晃了三晃,所有人脚底发麻,心口发紧!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地平线,像暴雨砸在万面铁鼓上! 裹挟着百战尸山的血腥煞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三千龙骑齐齐拔刀! 寒刀斜指苍穹,亿万道刀光连成一片雪白星海,晃得全场睁不开眼! 三千人同声怒吼,声浪炸碎云霄! “龙骑所至!万敌皆灭!!” “山河永固!大明长兴!!” 狂! 傲! 霸! 是刻进骨头里的嚣张,是战无不胜的底气! 经过点将台时,所有龙骑目光齐刷刷锁定高台上的朱慈烺,刀锋斜指行礼。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往崇祯的方向,看上一眼! 连一旁列阵的玄武军,都齐齐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这就是大雪龙骑的地位。 太子之下,万军之上! 崇祯坐在龙椅上,脸色“唰”地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支雪白的铁骑,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大雪龙骑…… 他不是没听过。 可亲眼看了才知道,竟强悍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了自己在位时的京营。 三大营号称十几万,可站都站不稳,盔甲锈迹斑斑,刀都拔不出来。建奴破关的时候,京军一触即溃,望风而逃,连城门都守不住。 同样是大明的兵,怎么到了朱慈烺手里,就成了这样的虎狼之师? 是朕无能? 还是东林党误国,把军队蛀空了? 崇祯咬着牙,指尖攥得咯咯响,心里翻江倒海。 不服气。 他终究是皇帝,是君父。 可儿子练出的兵,竟强悍到让他都觉得陌生,觉得……忌惮。 十里铁流尽数过阵! 龙骑、神机营、四大军团、京营,整整五万大明精锐,阵列整齐,肃立校场! 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却卷不走满场的死寂。 五万将士,数万百姓,满朝文武,全都僵着。 空气像凝固了,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口。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石破天惊。 下一秒! 没有预兆。 五万将士,同时躬身屈膝! “轰——!!!” 山呼海啸的呐喊,骤然炸响! 像火山在地底炸开,像巨浪拍碎天穹,震彻京城百里! “太子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是军队的声浪,厚重、铁血、排山倒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抖! 紧跟着,南侧数万百姓,像被烈火点燃,“哗啦啦”尽数跪地,跟着疯狂高呼! “太子万岁!!万万岁!!” 百姓的声浪叠加上去,更粗、更亮、更狂热,像潮水一样席卷四野,漫过校场,漫过城墙,往京城深处滚滚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礼崩乐坏(第2/2页) 两声浪头过后,北侧观礼台,成了唯一僵着的地方。 文武百官、世袭勋贵,一个个钉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跪?还是不跪? 这念头在每个人脑子里疯狂打转。 从古至今,唯有皇帝可受万岁!唯有皇帝可受百官跪拜! 今日跟着跪了,就是悖逆祖制,就是目无君上! 可……不跪? 五万精兵就在底下,刀出鞘,炮上膛! 全天下都在喊太子万岁! 独独他们站着? 独独他们不跪? 那不是摆明了跟太子作对? 那不是把自己的脑袋,往太子的刀口子上送? 没人敢赌。 没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太子会不会记恨。 “噗通。” 人群最前排,一个资历最浅的年轻御史,腿一软,先跪了下去。 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 “噗通、噗通、噗通……” 一声接一声,一个接一个。 文官跪了,勋贵跪了,老臣跪了,少壮派也跪了。 不过数息,北侧观礼台,黑压压跪了一地! 所有人低着头,跟着声浪,参差不齐地喊: “太子万岁……万万岁……” 声音不大,带着惶恐,带着不情愿,带着骨子里的震颤。 可他们终究跪了。 终究喊了。 礼崩乐坏! 彻底的礼崩乐坏! 军跪了,民跪了,官也跪了! 举国上下,齐呼太子万岁! 崇祯坐在龙椅上,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紧龙袍袖口,指节青紫颤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 看着漫山遍野跪拜的人群。 看着满朝文武匍匐的背影。 看着五万铁甲,看着数万百姓。 所有人都低着头,对着他的儿子,山呼万岁。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像个多余的摆设。 像个孤零零的笑话。 心口一阵一阵剧痛! 窒息、憋屈、愤怒、惶恐、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骨的挫败感。 他是大明皇帝! 他才是唯一的九五之尊! 可今日! 举国无君! 天下只知有太子,不知有崇祯! 他还没死! 大位还在他身上! 可麾下精锐尽数归太子! 民心尽数归太子! 百官尽数畏太子! 满场高呼太子万岁! 声声刺耳,字字诛心! 这哪里是监国太子? 这分明是无冕之皇! 自己这个皇帝,早已被彻底架空! 朝堂礼法? 君臣纲常? 父子尊卑? 今日这场大阅! 尽数撕碎!寸缕不存! 高台之上。 朱慈烺立在狂风猎旗之中,听着山呼海啸的朝拜声。 面无表情,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 冷眼俯瞰着底下跪拜的万民、百官、万军。 架空皇帝? 礼崩乐坏? 后世骂名? 他早无所谓。 朱慈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疯批笑意,只低声吐出一句,散在风里: “大明存续,即是道理。” 他抬眼望向远方。 蜀地、湖广、江南。 流寇、建奴、蛀虫。 路还长。 但他手握刀兵,何惧天下。 第188章 兵权尽归东宫 第188章兵权尽归东宫 朱慈烺抬步,往前踏出一步,立在点将台最边缘。 这一步踏出—— 前排的声浪瞬间掐断。 然后是中军方阵,再是后排士卒,最后是远处的百姓区。 不过数息,喧嚣万丈的校场,彻底死寂! 数万之人,落针可闻! 风停、声静、人僵! 所有人死死盯着台上那道年轻却威压天下的身影。 朱慈烺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顺着风往四面八方砸,铿锵如铁! “今日封爵大典,大明立新规。” “军功定爵,不问旧制!” 一句话,前排文官瞬间浑身冰凉,人人心脏骤停! 满朝文武下意识齐齐偷瞟龙椅上的崇祯。 见皇帝面沉如水、嘴唇紧抿,半个字都没说,众人又飞快低下头,心脏狂跳。 文贵武贱,沿用百有余年,早就是朝堂不成文的铁律。 太子一句话,直接撕碎!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经历过数次清洗、抄家、杀戮的满朝文武,早被朱慈烺这个疯批太子的铁血手段吓破了胆。 他们心底惊涛骇浪,万般不甘、惊惧、抵触,却连半个字都不敢吐出! 谁敢开口? 谁敢触怒这位手握刀兵、杀伐果断的储君? 开口,便是抄家灭族! 前排一众老勋贵身躯僵硬,死死攥紧扶手,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惶恐与绝望。 世袭爵位、世代特权,今日,彻底没了保障! 也有少数少壮武官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 乱世要的是能打仗、能办事的人,这群老东西抱着旧规矩吃到死,早该变天了。 朱慈烺目光冷扫百官,字字诛心,继续宣判! “四大神兽军团、大雪龙骑、新编京营、神机重炮营、三千重甲步兵,尽归监国府直管!” “兵部无权调遣,户部无权干涉!谁敢伸手,立斩不赦!” 轰!! 又是一道惊雷,从前往后滚过去! 兵部侍郎身躯猛地一颤,袖中那道准备收回兵权、制衡东宫的奏折,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剧痛! 他原本打算大典结束,便上奏收回军权,归统朝廷。 可此刻听着太子冰冷的宣告,他只剩遍体生寒! 太子哪里是要分权? 他是要彻底割裂军权、彻底架空朝堂! 从此,大明最强五十万雄兵,只认东宫,不认朝廷! 文官全员垂首,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朱慈烺声线愈发冷冽,碾压全场! “讲武堂扩招天下,选材不问门第、不看出身!” “寒门可入、农户可入、军户可入!能者居官,庸者黜免!” 第三条新规,彻底掀翻大明百余年武官升迁铁律! 勋贵将门赖以生存的世袭把持、底层老兵永无出头的沉疴旧制! 今日,尽数崩塌! 全场死寂如坟! 没有人敢反驳,没有人敢质疑! 所有人都被这颠覆一切的威压,压得肝胆俱裂! 就在全场死寂、无人敢言之际。 一道苍老颤抖的声音,骤然打破沉寂! “殿下!臣、臣斗胆进言!” 众人浑身一震,齐刷刷转头! 是三朝老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周道登! 满朝文武人人惊惧、个个噤声,唯独这位老臣,身躯颤巍巍,死死撑着身子。 他不是不知太子杀伐狠厉! 他不是不怕抄家斩首! 可他身为三朝老臣,世受皇恩,看着百年规矩被一朝撕碎,看着大明礼法彻底崩坏,终究忍不住拼死劝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兵权尽归东宫(第2/2页) 他不是嚣张硬刚,是满心惶恐、拼死直言! 周道登白发颤抖,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悲壮,字字艰涩: “文贵武贱,沿用百有余年!阶级有序、礼法森严!殿下三句话,尽破旧制!臣敢问……殿下眼里,还有太祖吗?还有大明律法吗?” 话音落下,前排瞬间窒息! 所有人心脏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台上! 疯了!周大人疯了! 这时候敢劝谏太子,形同找死! 文官们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远离半步,生怕被牵连。 勋贵们闭目叹息,已然预见结局。 点将台上。 朱慈烺垂眸,看向下方颤巍巍的老臣。 他没有暴怒,没有立刻动杀心。 只是静静看着,三秒之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旧制?也配叫祖制?” 他声音极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嘲讽。 “太祖开国,六公俱是武臣,文官不过僚属!封侯拜将,全凭军功!” “仁宣以后,文臣窃权,党同伐异,才把这文贵武贱的歪规矩,硬生生立了起来!” 朱慈烺往前半步,眸光如刀,狠狠剐在周道登身上,扫过全场百官! “孤今日手握五十万精锐,边军、京营、土司兵尽听号令!” “自太祖定鼎以来,从未有储君掌兵如此之盛!” “太祖能定规矩,孤就不能改?” “你们这群老臣!” “太平年月,靠着旧制谋特权、捞富贵、压寒门!” “乱世来临,守不住城、平不了贼、挡不住建奴!” “江山岌岌可危,万民水深火热!你们只会拿旧制压人、拿礼法固私权!” “旧制再大,大得过江山存续?规矩再重,重得过千万生民?” 一句反问,震得周道登浑身剧颤,哑口无言! 全场文武,人人面如死灰,无一人敢抬头! 朱慈烺眸光骤然一厉,杀意乍现! “周道登!” “你任职都察院三载,手握监察大权,不查贪腐、不整朝纲、不恤民情!” “包庇门生、私收贿赂、纵容吏治崩坏!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孤念你三朝老臣、年迈体衰,今日隐忍不办、留你颜面!” “再敢拿腐朽旧制阻碍兴国新政,孤先斩你,再废旧规!” 冰冷的警告,如屠刀架颈! 周道登浑身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回座位,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双目失神。 他不怕死,可他彻底绝望了。 太子心意已决,杀伐无情! 大明旧规矩,真的彻底没了! 全场死寂! 再无一人敢言半个字! 所有人彻底认清现实—— 太子不是和朝堂商量规矩! 他是手握刀兵,重定乾坤! 观礼台上,崇祯浑身冰凉。 他看着瘫软的周道登,看着噤若寒蝉的百官。 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破碎。 忠臣无用! 旧制无用! 礼法无用! 皇权无用! 从今往后,大明天下,就是这个逆子的天下! 他这个皇帝,以后只能在后宫尽情享乐,像李渊一样给这个逆子多生几个弟弟,吃垮他的财政,不行,回去得让他母后给我选秀,他不是钱多吗?他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那朕就尽情的奢靡享乐! 第189章 封爵、平反、升官 第189章封爵、平反、升官 死寂裹着校场。 朱慈烺收回目光,淡淡吐了两个字: “封爵。” 台边沈炼躬身,高声唱名,声音顺着风传出去。 “孙传庭!原督陕西三边,今奉令移镇山海关,扼守北疆!封宁远侯!” 刚从山海关赶回来的孙传庭大步出列,单膝跪地接印。 接的时候,他枯瘦的手抖了一下。 低着头,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前排一个老兵拿胳膊肘捅旁边人:“老帅说啥呢?” “没听清……好像说,这印,比想象中沉。” 武将堆里“哄”地闷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周遇吉!原镇山西,调任大同总兵!封靖北伯!” “姜瓖!原镇大同,调任宣府总兵!封定远伯!” “马世龙!镇守蓟镇,屡破敌寇!封忠勇伯!”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砸下来,武将堆里的气越来越盛。 一百多年了,武将永远比文官矮一头,打再大的仗,也难封个爵。 今日太子一朝,全给他们挣回来了! 观礼台上的文官勋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没人敢吭半声。 沈炼深吸一口气,陡然拔高了声音。 “秦良玉!镇守蜀地,独挡张献忠百万流寇,保全半川!封忠贞侯!镇成都!” 这话像个炸雷,先在前排炸开,往后排滚。 人群里静了一瞬。 一个年轻勋贵子弟没忍住,脱口而出:“女人封侯?这……” “啪!” 他爹一巴掌狠狠抽在他后脑勺上,声音都压着:“闭嘴!你想死别拖累全家!” 那小子捂着头,缩回去不敢吭声了。 旁边几个老勋贵脸色铁青,互相看了一眼,嘴皮子动了动,到底谁也没先开口。 满朝文武又不约而同,飞快偷瞟了一眼崇祯。 崇祯端坐着,脸上没表情。 可袖子里的手,攥得指节都快断了。 他妈的。 看朕干什么?! 你们平时骂武将骂得不是挺欢吗?这时候怎么不站出来? 说她不合祖制啊!说女人不能封侯啊! 都哑巴了?! 崇祯嘴角抽了一下,又狠狠压回去。 他不能说。 说了,这个逆子也不会听,而且会在众多大臣面前,把他为数不多的脸面给丢干净。 武将方阵却轰然叫好,声浪滚得老远。 他们服。 马家的满门忠烈,白杆兵战死了一代又一代,现在还有新的白杆兵在成都挡着张献忠,这个忠贞侯实至名归。 这份功劳,别说封侯,封公都使得。 叫好声还没落,沈炼又开口了。 声音更沉,更重,砸得人耳朵嗡嗡响。 “原督师卢象升!” “崇祯十一年,巨鹿贾庄血战殉国。遭奸佞构陷,削爵夺恤,八十天尸不得收,含冤九泉!” 一句话,武将方阵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卢象升。 那是所有当兵的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今昭雪平反!追封忠烈侯,世袭罔替!” “其子卢嗣兴,入讲武堂任千户教习,袭侯爵俸禄!” 轰——! 这一下,连前排的文官都炸了。 世袭罔替的侯爵! 就这么给一个“罪臣”平反了?! 武将方阵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粗粝的嗓子带着哭腔: “卢督师!你听见了吗!” 紧接着,整个方阵炸了。 “卢督师千古!” “太子殿下万岁!” 一个边军老卒喊得嗓子都劈了,还在喊。旁边人拉他,他一把甩开,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呜呜地哭。 当年卢督师战死,就是他跟着抬的尸。 八十天,没人管,都臭了。 观礼台上,崇祯手指头抠着扶手,指甲都快翻过来了。 脑子里嗡嗡的。 当年杨嗣昌说卢象升逗留畏战,他就信了。 人死了八十天,不准收尸,削了官位,抄了家。 现在这个逆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平反,封侯,还世袭罔替,一点都没把我这个老子的面子放在眼里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封爵、平反、升官(第2/2页) 他妈的。 这一巴掌,抽得他脸发烫。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是认错。 认错,就是打自己的脸。 封爵完了,讲武堂授官。 三百名灰布劲装的生员,齐步走到台前。 有农户子弟,有边军老兵,有落魄武人,全是没门第没靠山的主。 刘铁柱、赵小满、张承宗都在里面,腰杆挺得笔直。 “刘铁柱!讲武堂优等!授京营百总!” 刘铁柱大步上台,手心全是汗,接腰牌的时候差点没接住。 他攥着那沉甸甸的铜牌子,低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像怕它长翅膀飞了。 然后他抬头,嗓门大得吓人,震得台子都嗡嗡的: “卑职这条命,就是太子爷的!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就是狗养的!” 武将堆里有人哄笑,有人扯着嗓子喊好。 后排一个老兵嘀咕:“这傻小子,以前在边军连个小旗都混不上,这就百总了。” 旁边人怼他:“羡慕?羡慕你也去考啊!” “赵小满!授总旗,入玄武军!” 赵小满几乎是冲上台的,接过腰牌的时候,眼泪已经砸在手背上了。 他抹了一把脸,哭得鼻子都红了,喊出来的话都走调了: “太子爷!我赵小满没爹没娘,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爹!” 台下先是一静,然后“轰”地笑开了。 朱慈烺在台上也听见了,嘴角抽了一下,你小子倒是想得美,还想当我儿子,想当我儿子的人,从北京可以排到广州了。 沈炼在旁边低声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赵小满磕了个头,连滚带爬似的跑下台,站回队伍里,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 有老兵,有少年,有勋贵家旁支子弟,有穷酸落魄的武举人。 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台下百姓堆里,从窃窃私语,到慢慢骚动,最后成片成片地叫好。 活了一辈子,谁见过泥腿子也能当官? 以前武官全是将门老爷家的,平头百姓打仗打死了也是白死。 今日太子,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 大明,真的变天了。 大典散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染红了。 满城都在议论今日的事,像过年一样热闹。 满朝文武却个个心里发沉,各有各的算盘。 英国公府。 张承宗一进门,张世泽就看见他身上的灰布劲装,眉头皱了一下。 “真去讲武堂了?” “去了。” “怎么样?” 张承宗沉默了一下,说:“爹,我在里面,被人揍了。” 张世泽一愣:“谁?” “一个边军出来的泥腿子,不认得我。” 张世泽脸色瞬间沉了。 张承宗却笑了一下:“他揍我的时候,教官就在旁边看着,没管。我爬起来,接着练。” 他看着张世泽,眼神很定: “爹,我懂了。我这英国公世子的牌子,不好使了。” 张世泽盯着他看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 “那就把牌子扔了。好好跟着太子走,别回头。” “咱们张家,也该换条路走了。” 另一边,定国公府密室。 徐允祯把最后一封密信扔进火盆,看着纸角卷起来,烧成黑灰。 他儿子徐延祚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周道登,三朝老臣。”徐允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说碾就碾了,连个响都没有。” 徐延祚咽了口唾沫:“爹,那咱们……” “我们?”徐允祯抬头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我们算个屁。”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别出头,别说话,别跟任何人瞎来往。太子要动谁,你就当没看见。” “那……那要是动到咱们头上呢?” 徐允祯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就认。” 第190章 江南密谋与福王的憋屈 第190章江南密谋与福王的憋屈 崇祯十七年,六月初。南京,魏国公府。 一骑快马从北边狂奔入城,马背上的骑士嗓子喊得劈了,带着哭腔嚎:“北京急报!让开!都他妈让开!耽误了消息,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守城兵丁远远瞅见那插着“急”字的三角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搬开拒马。马匹冲过城门的时候口吐白沫,骑士翻身直接栽下来,怀里死死攥着赤漆封筒,塞给迎上来的家丁,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撑了两下都没站起来。 徐弘基在书房拆封的时候,指节都在抖。 封筒上盖的不是紫禁城的皇帝御印,是监国府的朱红大印,印泥还沾着北方的尘土,糙得硌手指头。 急报上的字密密麻麻,每一行都像个炸雷,砸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京郊大阅,五万大军山呼太子万岁;孙传庭移镇山海关封宁远侯,秦良玉封忠贞侯镇蜀地;卢象升平反追封忠烈侯,世袭罔替;顺天伯赵承勋抄家革爵,世子被御赐金碗,发配海南乞讨。 最扎眼的是蜀王那条——朱至澍被围了王府,抄出五十二万石粮,一粒没剩,联名奏疏全被截留,连京城的城门都没递进去。 徐弘基指节攥得纸边发皱,指骨泛白。 蜀王。 正儿八经的太祖血脉,实打实的藩王。 说抄就抄了,连个招呼都没有。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翻起那些听来的狠事,一想就后颈冒凉气—— 通州大捷,一万多八旗降卒,太子眼都没眨一下,下令全数活埋,尸骨堆得像小山,建奴背地里都叫他“人屠”。 山海关接防,吴三桂旧部几千关宁军,刚缴了械转头就被全数处死,城头的血水流了三天三夜,连护城河都染红了。 更狠的是京城文官,三品以上的换了八成,说下狱就下狱,说抄家就抄家,朝堂都快空了。历朝历代哪有储君敢这么干的? 也就这个十六岁的娃娃,疯了一样。 旁边副将凑过来瞟了一眼,嘴里嘟囔:“大帅,不至于吧?江南水网密布,他骑兵施展不开……” 徐弘基猛地转身,把急报“啪”地拍他脸上,声音都吼粗了: “你懂个屁!他连关宁军都敢说杀就杀,水网算个屁!五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南京!” 副将缩回去,脸涨得像猪肝,不敢再吭声。 话是这么说,徐弘基心里也存着一丝侥幸—— 终究是北边的事。 再说他三线开战,蜀地张献忠,湖广李自成,辽东多尔衮,三面都要盯,他腾得出手来管江南? 总不能为了几个钦差、那点税银,就倾巢南下吧? 六月十三。南京守备府后堂密室。 屋子不大,十几个人挤着,烟味、汗味、馊茶味混在一块儿,闷得人脑袋发涨。桌上摊着北京急报,旁边摞着田赋账册、江北四镇兵力图。窗子关得严严实实,烛火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群躲在洞里的魑魅魍魉。 在座的有勋贵、有文臣、有武将,有人袖子里揣着田产清单,有人揣着给四镇的密信,还有人拿眼角偷瞟着缩在最里面的朱由崧。 徐弘基开场就拍了桌子,“砰”的一声,茶盏都跳起来,茶沫溅了一桌子。 “都别藏着掖着!太子要的是税银,是田产!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谈忠不忠,是谈怎么保住手里的东西!” 一句话落地,屋子里温度降了三分。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移开目光,没人接话。 都懂。忠君能当饭吃?忠君能保住万亩田产? 听说北京的勋贵都被榨干了,现在轮到南方了,谁心里不慌? 徐弘基扫了一圈,声音压得低,却很重: “三批钦差死在江南,镇江一个,扬州一个,苏州一个。那是崇祯朝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可太子不是崇祯!他连他爹都敢关,连蜀王都敢抄,连八成京官都敢换!他会跟你讲道理?” 还是没人接话。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钱谦益先开口,手指慢悠悠捋着胡子,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文人特有的自负和淡定: “慌什么。我主张,主动上表,承认监国府,税银先送三成应付着。太子要清田,就说田册失修,历年战乱丢的,拖他一年半载。等他跟李自成、张献忠打起来,自然顾不上江南。” 话没说完,阮大铖“噌”地就跳起来。他人瘦动作快,站起来带翻了茶盏,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滴滴答答砸在木板上。 “钱牧斋!你东林当年骂魏忠贤骂得震天响,现在就这点骨头?主动跪一个十六岁的娃娃?你的风骨都喂狗了!” 钱谦益脸色一沉,刚要反驳,高弘图“啪”地也拍了桌子,声音比阮大铖还大: “风骨能挡大军?蜀王的下场摆在那儿!五十二万石粮,一粒不剩全充了公!你想全家抄家,你自己去,别拉着江南百姓垫背!” “抄家?他敢!”阮大铖脖子一梗,脸红得像猪肝,胡子都翘起来,“江南不是四川!咱们有长江天险,有水网密布,他骑兵过来就是活靶子!再说江北四镇十几万兵挡在前面,他飞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江南密谋与福王的憋屈(第2/2页) 刘孔昭“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他是操江提督,干了多年,手上沾过血,说话带着水匪气: “光挡有个屁用!要我说,直接干!咱们矫诏,拥立福王殿下在南京登基!就以崇祯的名义,罢他的监国,定他谋逆!名正言顺跟他干!” “咱们江南握着大明一半的财税、粮税,兵也有,粮也有,凭什么怕他一个半大孩子?” 这话一出,屋子里“嗡”地一声炸了。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脸色变了,有人齐刷刷偷偷瞟朱由崧。 朱由崧本来缩在椅子里,听见这话浑身一震,手里的茶都晃出来,洒在袍子上。 他想说话,嘴张了张,又没说出口。 登基?他做梦都想啊。可他怕。怕成了,是个傀儡;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史可法眉头拧成疙瘩,沉声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 “不可。名不正言不顺。崇祯陛下还在,咱们拥立福王,就是谋反。到时候太子挥师南下,咱们连大义都站不住。” “谋反?他朱慈烺架空皇帝,擅杀大臣,他才是谋反!”阮大铖声音尖得像公鸭叫,“再说了,他真打过来,咱们就断漕运!北京百万人口,全靠江南漕粮活着!断了漕运,他的五十万大军吃什么?吃土?” 松江的大田主跟着拍桌子,粗嗓门嗡嗡响,震得茶杯都颤: “对!断漕运!咱们三家的田连起来半个松江府,粮船全在咱们手里!他敢动硬的,咱们就停漕运,看谁先熬不住!大不了鱼死网破!” 一直没说话的马士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阴恻恻的,像蛇吐信子: “鱼死网破?不至于。真要不想让他南下,办法多的是。他派文官来查账,咱们能杀第一批,就能杀第二批。他派将领来,咱们就……” 他没说完,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再不行,他真要过来,路上有的是地方,井里水里,都能做点手脚。” 众人心里一凛。 下毒。 落水。 这都是文臣最擅长的阴招。当年正德帝好好的,落一次水就没了,不就是这么回事? 徐弘基眉头皱成疙瘩,拍了下桌子: “你们疯了?真惹毛了他,五十万大军打过来,谁挡?” “挡什么挡?”阮大铖嗤笑一声,斜着眼看他,“江北四镇挡在前面呢!黄得功、高杰,哪一个是吃素的?太子给他们发过饷又怎么样?当兵的,谁手里没地盘没粮?真打起来,他们还能看着咱们被灭?” “黄得功……”史可法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黄得功认崇祯的圣旨。太子是崇祯亲封的监国,他未必肯反。” “反不反,由不得他。”马士英慢悠悠接话,手指敲着桌面,“他手下十几万兵,欠饷欠了半年。咱们给银子,给粮,他还能跟钱过不去?” 屋子里又吵成一团。 有人说硬抗,有人说拖延,有人说拥立,有人说下毒。 吵来吵去,唾沫星子横飞,没个定准。 朱由崧坐在最里面,听着他们吵,听着他们左一句“福王”右一句“殿下”,全拿自己当幌子,心里又气又怕,五味杂陈。 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挥,把茶杯扫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屋子里瞬间静了。 “你们吵了半天,都拿本王当幌子!”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脸白一阵红一阵,“要投降,拿本王的名义;要谋反,也拿本王的名义!本王从洛阳逃到南京,爹死了,家没了,现在连命都要由你们说了算?” 史可法“噗通”跪下,声音沉重得像砸在地上: “殿下。眼下只有两条路:跪着活,站着死。殿下选。” 朱由崧看着满场跪着的人。 跪的是他,可心思都在自己那点田产、那点权柄上。 没有一个人真的替他想。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都笑出来了。 “选?本王……有的选吗?” 密议到后半夜,不欢而散。 散的时候,人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硬抗的觉得自己占着天险,有理;拖延的觉得太子三线开战,耗不起;玩阴的觉得太子防不胜防,总有办法对付。 没人觉得太子真的敢倾巢南下。 毕竟三线开战呢。 毕竟江南有长江天险呢。 毕竟……他才十六岁。 他们都忘了。 疯批的年纪,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动刀子。 你跟他动阴的,他跟你玩灭门。 而这场风暴,已经在北边的路上了。 第191章 20 万大军南下 第191章20万大军南下 夜深得像泼了墨。 殿里烛火烧得噼啪响。 风从窗缝钻进来,卷得烛影晃来晃去。 映得殿里明暗不定,像藏着吃人的鬼。 沈炼手里攥着南京来的密报。 指节都捏白了,指骨泛青。 站在殿中半天没敢出声。 密报上的字,每一个都扎眼睛。 三名下派监国府文官,分别在镇江、扬州、苏州被砍了脑袋。 尸体吊在城门上,晒了三天。 更阴狠的是暗桩递回的消息。 江南士绅聚众密议,打算效仿正德旧事。 要么在接官茶里下毒,要么趁太子南下巡查时推落水。 死了就拥立福王,再造一个傀儡皇帝。 杀钦差,是打脸。 谋弑君,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太清楚太子的性子了。 平时看着冷,话不多。 可一旦踩了底线,那股疯劲,能把天都掀翻。 上次活埋一万八旗降卒的时候,太子也是这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骨头缝发凉。 可这回,是弑君的心思。 这比杀一百个钦差都狠。 果然。 朱慈烺接过密报。 视线先扫过“聚议纷争”四个字,眼皮都没抬。 再往下扫,扫到“三官遇害,悬首城门”那一行。 他按在密报上的手指,猛地停住。 再往下,看到“密议效仿正德旧事,下毒、落水,意图拥立福王”一行字。 指尖下意识狠狠掐进掌心。 指甲刺破薄皮,渗出血珠。 他都没察觉。 殿里的风,好像瞬间停了。 烛火都晃了一下。 沈炼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 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浸透了里衣。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缝。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出一点动静,撞在太子的火头上。 来了。 太子的怒,这次是滔天的怒。 朱慈烺慢慢抬起头。 他没生气,反而嘴角慢慢勾起来,笑了。 那笑很冷,很残忍,像刀出鞘的时候,那道寒光。 眼睛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 “好得很。” 声音很轻,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可沈炼听得心口一紧,嗓子眼发堵,心脏都跟着颤。 他跟了太子这么久,太懂了——太子声音越轻,火气越大,杀心越重。 “他们杀孤的人,打孤的脸。” “孤本来还想着,先礼后兵,慢慢来。” “跟他们讲讲道理,让他们多活一阵子。” “少一点血腥杀戮,给孤积点德。” “没想到他们不知死活啊。” 朱慈烺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戾气。 手指把密报揉成一团,越揉越紧,指节发白,像要把里面的字都揉碎。 随手扔在地上。 纸团滚到沈炼脚边,皱得像颗人头。 “现在看来,用不着。” “杀钦差也就算了,还敢动弑君的心思。” “学正德?学天启?” “你们这帮蛀虫,真当孤朱家皇帝是好欺负的?” “英宗被你们撺掇得被掳。” “正德好好的落个水就没了。” “天启年纪轻轻就崩得不明不白——” “几辈子了,你们玩这套还没玩够?” “现在轮到孤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大图前。 玄色劲装衬着少年的身影,不算魁梧。 可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压得整座大殿都发闷。 手指从北京一路划到南京,重重按在扬州的位置。 指节用力得发白,像要把地图按穿,按进骨头里。 “沈炼。” “臣在!” 沈炼猛地躬身,声音都比平时紧了半分。 后背的衣料已经沾了汗,凉飕飕的贴在身上。 “传令下去。” 朱慈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都带着火星子。 “大雪龙骑全营三千骑,准备好随孤南下。” “玄武军三万,朱雀军三万,青龙军三万,白虎军三万。” “各部点齐人马,带足粮草,三日内全军南下。” “加上民夫、役夫、辎重营,对外就号称——二十万大军。” 沈炼心里“咯噔”一下。 十几万战兵,还有战斗力最强的三千大雪龙骑,加上民夫号称二十万。 这是要倾半国之兵,把江南杀个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通州的尸骨山、山海关的血流成河、京城八成文官换血的场面。 越想越怕。 这一回,是新仇旧账一起算,江南那帮士绅,怕是要被扒皮抽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20万大军南下(第2/2页) 他忍不住抬头,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北边……多尔衮那边,还有山海关……” “北边有孙传庭盯着,多尔衮敢动?” 朱慈烺打断他,语气里全是不屑,像在说一只蚂蚁。 “蜀地有秦良玉钉着张献忠,湖广李自成刚吃了败仗,暂时不敢动。” “孤腾得出手,收拾江南这帮蛀虫。” 他转过身,眼神里全是杀意,疯得吓人。 “告诉全军将士。” “江南士绅,杀孤钦差,谋弑君,形同谋逆大罪。” “此去江南,谁敢拦路,诛九族。” “敢开城抵抗的,破城之后,文官勋贵,地主老财,家产全部充公,男丁斩首,女子直接分赏军营。” “凡是参与密谋弑君的,宗族三岁以上男丁全斩,女眷尽数发配营中,一个不留。” “斩敌首一级,赏银二十两,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沈炼呼吸都顿了一下。 他知道太子狠。 可没想到这么狠。 这是要把江南的头面人物,一锅端了? 这是要屠一遍江南? 这是要让江南的人,提起太子的名字,夜里孩子都不敢哭? 他张了张嘴,想劝一句“杀太多恐伤民望”。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不敢。 他看着太子眼里的疯劲,知道这时候劝,搞不好连自己都栽进去。 太子连三朝老臣都说碾就碾,连藩王都说抄就抄。 自己这个锦衣卫头子,又算个什么? 何况这回,是他们先动的弑君的心思。 换哪个皇帝,都得疯。 “黄得功那边……” 沈炼换了个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听不见。 “黄得功?” 朱慈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一声。 语气里全是轻蔑,都懒得正眼说。 “黄得功算个屁?他敢拦,就顺手灭了。” “他那几万兵,还不够大雪龙骑冲一轮的。” “几万只能打流民军的弱兵,也敢跟孤大雪龙骑对抗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那点家底,也配跟孤叫板?” 根本不绕,根本不屑绕。 挡路的,通通碾死。 管你是名将还是勋贵,惹到老子头上,一律九族消消乐。 “还有。” 朱慈烺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砸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你派人传句话给江南那帮蛀虫。” “现在跪下来投降,把杀钦差、谋弑君的人绑了送过来,把欠的税银补上来。” “孤还能留他们一条全尸。” “等孤的兵到了城下,再想跪,晚了。” “孤要让江南人,这辈子听见朱慈烺三个字,都浑身发抖。” “敢跟孤玩阴的,孤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太祖的剥皮实草算什么,孤会让他们知道,朱家的皇帝,不好惹。” 沈炼躬身,沉声领命: “臣遵旨!” 他转身退出去,脚步都比平时急。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凉得慌。 走出殿门,冷风一吹,他才打了个寒颤。 完了。 太子这次是真动了杀心。 江南这一回,怕是要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了。 殿外,号角声很快就响了。 呜呜的号角,带着杀伐气,传遍整个京城。 大营里瞬间炸了锅。 铁甲碰撞声、马蹄嘶鸣声、将官喝令声,此起彼伏。 夜色里,无数火把点起来,连成一片火海。 十几万大军,已经在磨刀了。 殿里只剩朱慈烺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敲着南京的位置,一下,又一下。 掌心的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滴。 滴在地图上,正好落在南京的位置,晕开一小片红。 他像没察觉似的,嘴角还勾着笑。 “你们想玩阴的。” “下毒?落水?矫诏?拥立?” “行,都可以。” “孤就跟你们玩明的。” “用刀玩。” “玩到你们九族都消消乐,玩到你们下辈子都不敢跟孤耍心眼。” 他忽然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 “唰”地一声寒光闪过。 一剑狠狠劈在桌案上,实木桌案被劈出一道深痕。 烛火猛地跳起来,映得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江南。” “准备接孤的恩赐。” 烛火摇曳。 映着那道剑痕,映着他脸上残忍的笑意。 殿外的号角声,还在呜呜地响着,带着杀伐气,飘向南方的黑夜。 第192章 四神兽军团的激动 第192章四神兽军团的激动 京师大营。 三更梆子刚敲完。 夜静得草虫叫都听得清清楚楚。 忽然。 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像闷雷滚过来,震得地皮都发颤。 “站住!什么人?!” 营门哨兵“唰”地搭上箭。 嗓子都绷得发紧。 “太子令箭!瞎了你的狗眼!” 一骑快马直接冲到跟前。 火把光里,鎏金令箭晃得刺眼。 哨兵手一软。 弓差点掉地上。 连滚带爬搬拒马,木栅栏还没挪开半扇,战马“呼”地就窜了进来,带起一阵风,刮得火把直晃。 传令兵一直冲到中军演武场。 猛勒马缰。 战马人立而起,“唏律律”一声嘶鸣,前蹄在空中蹬了两下,重重砸回地上,尘土溅起半尺高。 他扯着嗓子吼。 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震得周围帐篷都嗡嗡响: “太子令!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营,各点三万战兵,三日内南下江南!” “江南士绅杀我钦差、谋弑君,形同谋逆!” “破城之日,勋贵家产充公,男丁斩首,女眷分赏三军!” “斩敌首一级,赏银二十两!当场兑现,半分不欠!” 话音落。 前排的兵先愣了两秒。 然后“轰”地一下,炸了。 “我操!终于开打了!” “狗日的江南蛀虫,活腻味了!” 声音往后传。 一营接一营。 像野火燎干草堆,瞬间就烧遍了整座大营。 最先蹦跶的是玄武军的老兵。 个个脸上激动,腰上挂着太子亲赏的铜腰牌,一动就叮当响。 王疤脸正靠在火把旁擦刀。 听见军令,“腾”地就站起来。 手里的擦布直接扔地上,踩了两脚。 “他娘的!可算等到了!” 他“呸”地啐了口唾沫,把刀“唰”地插回鞘,震得刀鞘嗡嗡响。 “上次山海关,老子砍了七个建奴脑袋!当场领了一百多两!” “这回江南全是肥得流油的勋贵地主!油水他妈老厚了!” 旁边站着的小石头是他同乡新兵。 十六七的半大孩子,脸还嫩着,眼睛瞪得溜圆。 “疤…疤哥,真有二十两一颗啊?” “那还有假?”王疤脸拍了拍腰上的钱袋,拍得鼓鼓响。 “你疤哥我骗你干啥?跟着太子爷,说话算话!” “以前的大同边军,半年发一次饷,还被当官的克扣一半!” “现在呢?出征一天一两补贴!一天一两啊我的弟!” “这打一个月仗,顶你在家种两年地!” 小石头咽了口唾沫。 眼睛亮得像冒光。 “那…那攒够钱,俺就能回村娶翠花了?” “那可不!”王疤脸咧嘴笑,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干,多砍俩脑袋!不光娶媳妇,攒够军功,还能进讲武堂混个教习!” “到时候不用天天冲在前头挨箭,月月关饷,安稳得很!” “搁以前?咱们这泥腿子出身,混一辈子能混个小旗就烧高香了!” 旁边一群老兵哄笑。 笑得满脸通红。 “跟着太子爷,有钱赚,有官做,有女人赏!” “傻子才不玩命干!” 新兵营那边。 一群新兵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娘…一天一两?” “咱们一个月才八两饷银啊…” “这出一趟征,顶咱们干小半年啊?” “你以为呢?”旁边一个老兵斜了他们一眼。 “玄武军是太子爷的亲兵!好处能少了?” “上次打完仗,每人还赏了两匹布三十两银子!跟玩儿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四神兽军团的激动(第2/2页) “那…那江南那帮人,还敢给太子爷下毒?” 一个新兵小声嘀咕。 “这不找死吗?太子爷那是活埋过一万鞑子的主儿啊…” “找死?那是他们没见过太子爷的狠!” 老兵嗤了一声。 “等着吧,等大军到了江南,有他们哭的时候。” “哎哎,别说了!” 有人捅了捅旁边的人。 “你看那边!” 不远处。 几个兵围着一个千户。 点头哈腰的。 有偷偷往人手里塞三个煮鸡蛋的,有塞一小袋炒黄豆的。 陪着笑,脸都笑皱了: “哥,帮帮忙,带我一个呗!” “回来给你带老家的柿饼!甜得很!” 还有个老兵,抠抠搜搜摸出半块碎银子,悄悄塞过去。 “哥,这点心意你拿着。” “我家里老娘咳血,等着我挣钱回去抓药呢。” 千户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撇撇嘴。 “都挤什么挤?名额就那么些!” “谁听话谁优先!” 整个大营彻底乱了。 像一锅烧滚的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热气。 各营都在点名。 军官扯着嗓子喊名字。 喊到的,嗷一嗓子,跟中了状元似的。 没喊到的,蹲在地上骂娘,骂骂咧咧的,骂当官的偏心。 辎重营的兵扛着麻包粮袋,跑得呼呼带风。 麻袋蹭得满脸灰,也不管。 铁匠铺里火星四溅。 叮叮当当的,连夜打马蹄掌、修军械。 铁匠光着膀子,汗顺着脊梁往下流,烫得嘶嘶吸气,手里锤子也不停。 伙夫们一笼一笼地蒸干粮。 蒸汽冒得老高,麦香飘得满营都是。 一个老伙夫听见外边的闹腾,勺子“哐当”掉锅里。 “啥?!南下也有我们的份?” “我的娘…跟着太子爷,连做饭的都能捞着好处?” 到处都是火把。 到处都是人声、马蹄声、铁器碰撞声。 十几万大军。 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 磨着爪子,舔着獠牙。 准备扑向江南。 没人怀疑能不能赢。 跟着太子爷打仗,就没有输过。 江南那帮软脚虾,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大军开拔。 百姓围在街边看。 老头叼着烟袋,吧嗒吧嗒抽。 “南边那帮士绅闹翻天,又是杀官又是要造反的。” “再闹下去,流寇都要窜过来了。” “太子这一出兵,准能平。” 小娃指着大雪龙骑,蹦着喊。 “白马军!白马军!” 娘赶紧把他嘴捂住。 又偷偷笑。 马蹄踩得尘土飞扬。 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往南边去了。 而此时的南京。 秦淮河上的画舫还亮着灯。 歌姬软绵绵唱着曲子。 几个士绅搂着美人,推杯换盏。 “太子?一个十六岁的娃娃罢了。” “北边有鞑子,西边有流寇,他腾得出手来管咱们?” “等他来了,咱们往江里一扔,喂鱼!” 哄堂大笑。 丝竹声软乎乎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 太子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谈。 也没打算跟他们玩阴的。 他带的是刀。 来的是兵。 等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 他们才会懂。 跟朱慈烺玩。 p:看到这里的朋友,方便的话评论区随便打卡一下,表情也行,多谢大家支持! 第193章 南下誓师 第193章南下誓师 六月十八,京郊大校场。 三天前太子令下,四大军团完成集结。 校场上黑压压的方阵铺出去五里地。 玄武军居中,青龙军居左,白虎军居右,朱雀军殿后。 四军各三万人,共十二万战兵。 加上大雪龙骑三千、神机营三千炮手、京营抽调的两万辅兵,总兵力近十五万。 大校场三面搭起高台。 正中间的点将台高三丈,台面铺着整块黑毡,四角蟠龙铜柱上各悬一面黑底金龙旗。 旗面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金龙在风里翻腾。 台后一面巨大的“明”字帅旗矗立,旗面铺开两丈,墨底金字,银线锁边。 台侧阵前,一长列银车粮车整整齐齐排开,麻布盖着,只露出边角银闪闪的光,专门亮给全军人看。 百姓围在栅栏外,人山人海。 有抱着娃的,有拄着拐的。 卖烧饼的干脆把摊子推来了,一边翻饼一边伸脖子看。 一个老汉叼着旱烟杆子,烟都忘了点,就那么叼着。 旁边一个后生踩了前面人的脚,被骂了一句“瞎啊”,也没顾上回嘴。 辰时三刻,号角起。 二十四名玄武军甲士从点将台两侧齐步登台。 深铁色甲胄镶铜边,腰挎长刀。 每一步踏在台阶上都是“咚”的一声闷响。 二十四声“咚”后,分列台侧,按刀肃立。 太子走出来。 一身玄色劲装,腰扎黑牛皮武带,挎龙纹长剑。 头上只别了一根白玉簪。 没有冠冕,没有蟒袍,没有多余配饰。 风吹过来,衣摆猎猎翻动。 他走到台中央,站定。 扫了一眼台下。 十二万战兵齐刷刷站着,甲胄反光连成一片。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方阵顶上的军旗吹得啪啪响。 前排一个年轻兵丁喉咙动了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老兵攥紧了枪杆,指节发白。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铜腰牌——那是太子亲赏的。 南侧栅栏外,那个叼旱烟的老汉终于把烟点上了,吧嗒一口,眯着眼看台上。 旁边后生又挤了一下,这回他没骂,只嘟囔: “这太子,比俺村东头那棵小槐树还蹿得高!哪像十六岁的娃,一看就是天天吃肉,身子骨壮实!” 太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被传令兵一层层传出去,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站在这里的——” “有守了十年边的九边老兵,手上磨着拉弓的硬茧!” “有跟着孤从潼关杀到山海关的京营弟兄,胸口别着军功牌!” “有刚放下锄头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手上的血泡还没破!” “还有从河南、山东逃荒过来的弟兄,当年饿倒在路边,是孤收留了你们,救了你们的命!” 前排老兵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铜牌。 指腹蹭过凹凸的纹路。 新兵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指节捏得发白。 几个从河南逃过来的兵,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朱慈烺佩剑“哐”地磕在台沿的石鼓上。 火星子一闪。 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 “孤今天带你们南下。” “是去算账。” “跟江南那帮蛀虫,算一笔两百年的血账!” 他猛地转身。 指尖狠狠戳在身后的巨幅舆图上。 指腹蹭过江南那片膏腴之地。 朱砂被蹭得往下掉,像淌下来的血。 “江南漕粮,他们贪了两百年!” “万历年间,河南大旱,易子而食!老百姓饿得连树皮都啃光了!” “他们的粮呢?烂在官仓里喂耗子!都不肯拿出来赈灾!” “崇祯十年,山东蝗灾,死尸横街,人吃人!” “他们的漕船,照样拉着白花花的大米,往南京运,往他们家里运!” “边军欠饷,欠了十几年!” “大同的兵,冬天零下十几度,穿单衣,有人冻掉手指头!” “宣府的兵,饿得连马料都偷去换酒喝!” “他们呢?欠着税银,吃着空额,地窖里的银子堆得都锈了!” “咱们在山海关跟建奴拼命,拿命守着这江山!” “他们在后方,截军粮,吃军饷,卖军械,害死咱们多少弟兄!” “土地兼并,他们占了半壁江南的地!” “百姓种他们的田,交八成租,遇着灾年,卖儿卖女都还不上!” “逼得多少人背井离乡,逃荒逃到京城,饿倒在路边!” 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沉。 阵里开始响起粗重的喘气声。 玄武军前列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 “呸”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他老家就是河南的。 崇祯七年大旱,全家就剩他一个。 当年他扒过树皮,吃过观音土。 他一直以为是天谴。 闹了半天,是这帮狗东西把粮贪了! 旁边的新兵咬着牙。 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 他就是逃荒过来的。 妹妹当年饿死在半路。 原来不是没粮。 是粮都被这帮蛀虫囤了! 朱慈烺的声音顿了顿。 压着怒火,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磨着牙。 “这些,是前朝的烂账。” “孤本来想,慢慢来,不急着算。” “孤监国以来,忙着打建奴,忙着打流贼,忙着整理内政。” “孤就派了三个人过去。” “就想跟他们说,把该交的税交了,该吐的粮吐了,以前那堆烂账,孤可以先揭过去。” 他猛地抬眼。 眼神里的杀气瞬间炸开。 “结果呢?!” “孤的人,刚踏足江南地界,脑袋就被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南下誓师(第2/2页) “挂在城门上,晒了三天三夜!” “他们不光要抗税。” “他们还要杀孤!” “密谋着下毒,沉江,再立个傀儡,接着吸大明的血,接着喝你们的膏!” 这话一出。 阵里瞬间炸了锅似的骚动。 “狗日的!敢害太子爷!” “我操他十八辈祖宗!” 朱慈烺抬手一压。 全场瞬间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你们自己拍拍胸脯想想!” “现在你们一天一两战时补贴,砍一颗脑袋二十两赏银!” “吃饱穿暖,能攒钱娶媳妇,能给家里爹娘寄养老钱!” “这日子谁给的?啊?!” “是孤!” “是朱慈烺!” “他们要是把孤弄死了,换个傀儡皇帝,还是那帮蛀虫掌权!” “你们还想有这好日子?” “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你们得回到以前那样!” “欠饷十几年,冬天冻掉手指头,饿得偷马料吃!” “打了仗没赏钱,死了没人埋,家里爹娘饿死都没人管!” “所以你们给孤记住。” “害本太子,就是砸你们的饭碗!” “害本太子,就是断你们的活路!” “谁动我朱慈烺,就是跟你们十五万弟兄,过不去!” “杀孤之仇,就是你们每个人的仇!” 这话砸下来。 阵里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个个眼睛通红,攥着兵器的手咯咯响。 以前是公仇,现在是私恨。 动太子爷,就是跟自己的好日子过不去,那还了得! 朱慈烺冷笑一声。 笑声里全是轻蔑,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心里还打着算盘呢。” “以为孤跟以前的皇帝一样,软骨头,好欺负。” “以为到时候认个怂,交俩钱,孤就会放过他们。” “告诉你们。” “做梦。” “蜀王朱至澍,太祖正经血脉,堂堂藩王!” “敢跟孤的旨意拧着来,秦良玉围了他王府!” “五十二万石粮,一粒不剩全充公,家产说抄就抄!” “他一个藩王,在孤眼里都算个屁!” “他们江南这帮地主士绅,算什么狗东西?” “他们以为认怂就有用?” “晚了。” 他猛地拔出佩剑。 剑光一闪。 狠狠劈在台前的石鼓上。 “咔嚓”一声。 碎石飞溅。 石鼓被劈出一道深痕,直透到底。 他举着剑,指向南方。 剑刃映着日光,泛着冷得刺骨的光。 吼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带着血音。 “今天孤带你们南下。” “不是来收税的。” “是来杀人的!” “敢杀孤的人,敢打孤的主意。” “孤就杀到他们怕!” “杀到他们腿软!” “杀到他们听见朱慈烺三个字,浑身发麻,头皮发炸!” “杀到他们子子孙孙,听见贪官俩字都想起今天!” “杀到千年万代,没人敢再吸兵血,害百姓!” “谁敢拦路,诛九族!” “敢关城抵抗,全数抄家!” “跟孤作对的,有一个算一个,孤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九族消消乐!” 台下。 十五万人齐齐举矛。 长矛如林,直指南方。 “杀!” “杀!” “杀!” 吼声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城楼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朱慈烺站在点将台最前沿。 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响。 举剑南指。 像一面。 插在大明疆土上的。 讨债的旗。 等声浪稍稍平息。 朱慈烺抬起手。 全场瞬间死寂。 风都停了。 他的声音沉得像山,压在每个人心口。 “孤今天在这,立南下三令。” “第一——为首谋逆、杀我钦差者,九族全诛!” “主谋凌迟,家产充公,男丁斩首,女眷分赏三军!” “第二——敢关城抵抗者,破城之后,文官勋贵、地主老财,全数抄家!” “有一个算一个,家产充军,人头发赏!” “第三——孤不跟你们画大饼。” “封侯拜相是虚的,青史留名也是虚的,孤只跟你们算实账。” “斩敌首一级,赏银二十两,上不封顶!” “江南的银子多的是,地窖里的、仓库里的,你能杀多少,孤就给多少,不怕你拿得多,就怕你杀不够!” 朱慈烺高举佩剑。 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终的召唤。 声音像惊雷,炸遍整个校场。 “今日,孤不带你们为大明而战。” “孤带你们——升官!发财!娶老婆!” “杀!” “杀!” “杀!” 三千大雪龙骑以马鞭敲击马鞍,闷雷似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十五万人以刀拍盾、以枪顿地,吼声掀翻了战旗,震散了天上的流云。 有人吼得嗓子劈了,有人吼得眼泪横飞,有人攥着兵器的手,指节都捏碎了似的。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南下。 杀。 跟着太子爷,有奔头! p:想要钱谦益怎么死?这里可以讨论一下,或者打个卡也行。江南士绅也是,有什么好的主意吗?比较新奇的。 第194章 开拔 第194章开拔 点将台侧,武将观礼区。 姜瓖和周遇吉站在最前面。 姜瓖刚封了定远伯,从大同调任宣府。 周遇吉刚封了靖北伯,领大同总兵。 两人身上的爵袍都是新的,腰间的金带在晨光里晃得扎眼。 听见台上吼出“九族消消乐”,姜瓖的手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刀鞘上包的铜皮被他攥得“吱”一声响。 他偏头凑周遇吉耳边,压着嗓子,声音都发颤: “我操,听见没?太子这回是动了真杀心!江南那帮狗东西,不死个十几万都怪了!” 周遇吉重重点了下头,腮帮子咬得硬邦邦的。 没说话,眼角的狠劲快溢出来。 “你说先锋定了没?铁定大雪龙骑开道,先碾扬州。” 姜瓖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咱们得跟紧点!晚一步城都破完了,人头都被龙骑砍光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急个屁。” 周遇吉斜他一眼,低声喝了句,“忘了太子的性子?太子从来自己打头阵,铁定带着大雪龙骑冲最前面。咱们跟紧节奏就行,敢抢功?嫌命长了?” “我这不是眼馋嘛!” 姜瓖搓了搓手,眼里直冒光,“江南那地界,遍地都是土财主,家家地窖塞银子塞得都冒尖!先冲进去的,那还不是敞开了捞?再说头功的爵位,那可是实打实的,能荫子孙的!” 他说着低头瞟了眼腰间的定远伯金印。 用袖子蹭了蹭印面上的灰。 “老子当年在大同,被那帮文臣卡着脖子,粮饷减半,手底下弟兄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冬天冻得直搓手。这才跟太子多久?半年都不到,老子就混上伯爵了!手底下弟兄也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话没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把金印按回腰里。 他俩身后。 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将、参将凑成一团。 斜眼瞟着他俩,嘴里阴阳怪气,全是羡慕嫉妒恨。 “哼,俩小子走了狗屎运罢了!” “就是,赶上太子整军,刚好撞枪口上了,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当初要是敢跟太子扎刺,现在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封了伯还不知足,还想着去南边捞好处,也不给咱们这些老家伙留点汤喝!” “谁不想封爵?做梦都想!可咱没那狗屎运呗!” “以前在大同的时候,不也跟咱们一样喝西北风?装什么功臣!” “太子带他们打了两仗就封伯?咱们打了十几年流寇,毛都没捞着一根!” “得了吧你,不服你也玩命冲啊?你敢吗?” “我……”那人噎个半死,又嘴硬,“走着瞧!南下路上仗多着呢!我就不信功劳都归他俩!” 有人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着嗓子: “哎,你说南下必经黄得功、高杰、左良玉、刘泽清那四镇的地盘吧?那帮货野惯了,个个拥兵自重,能听太子调遣?” “听个屁!” 那人嗤得一声,“你忘了?陛下都被架空多少年了,江北四镇什么时候听过调?听调不听宣,个个跟土皇帝似的。指不定到时候怎么顶撞呢,等着看好戏吧!” “顶撞?” 旁边的人眯眼笑,眼里全是算计,“你忘了太子什么性子?敢顶撞,正好顺手收拾了!江北四镇加起来几十万兵,那是多大的功劳?多少银子?真希望他们硬气点,敢跟太子炸刺,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蹭点功劳,挫挫他们的锐气!连藩王都敢抄,何况他们几个总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开拔(第2/2页) “也是……嘿,这下有热闹看了。” 誓师完毕。 朱慈烺翻身上马。 只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开拔。” 号角再起。 苍凉的号声刚擦过天际。 头排的大雪龙骑先开了口。 是太子亲自填的词,调子粗,嗓门硬,一句一句往地上砸。 先是几十人,声浪顺着队伍往后滚。 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 到最后,十五万人齐齐吼出来。 声浪撞得人耳膜发疼,震得地上的尘土都跳起来。 **“风卷云——云从武! 铁甲横刀出京都! 出京都——下江南! 杀尽贪官报仇冤! 漕粮烂在仓! 百姓死在沟! 边军冻掉手! 贪官喝血酒! 太子给咱饭! 太子给咱银! 砍头换赏钱! 杀贪分田地! 跟着太子有奔头! 跟着太子报血仇! 挡路诛九族! 造反抄满门! 男儿持刀生世间! 不做奴才不做犬! 天下都来睁眼看! 朱家天子不好犯!”** 歌声一遍接一遍,越唱越响。 十五万大军踩着歌点往前走。 马蹄声、铁靴声、嘶吼声,拧成一股,像闷雷滚过大地。 三千大雪龙骑在最前头。 马蹄砸在硬地上,“咚咚咚”像滚雷碾过。 重甲步兵踩着歌点走,铁靴落地,震得地皮发颤。 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营,方阵整整齐齐,像四道黑沉沉的铁墙,稳稳往南压。 队伍里大半,都是才练了两个多月的新兵。 搁以前,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走个列队都能走歪了。 现在呢? 甲胄亮得反光,步伐踩得齐整,长矛斜举得一般高,连脑袋晃的幅度都差不离。 有个新兵蛋子边走边小声嘟囔,声音都发飘: “我靠……咱才练俩月,能走出这德行?太子爷也太神了吧……” 旁边老兵斜他一眼,没骂,只压低嗓子吼了句: “好好唱!别掉链子!跟着太子爷,以后牛逼的日子多着呢!” 路边的百姓挤在栅栏后头,密密麻麻站了几排。 个个张着嘴,没人吱声。 全看傻了。 卖烧饼的老汉,手里翻饼的铲子悬在半空,饼烙得冒黑烟都没察觉。 叼旱烟的老头,烟袋早掉脚边了,火星烧了裤脚,烫得直抽气都没敢动。 旁边后生本来挤来挤去,这会儿脖子伸得老长,盯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嘴里喃喃: “我的娘……这得多少人啊……遮天蔽日的……” 铁甲的反光连成一片银海。 旌旗招展,连成片遮了半片天。 尘土扬起来,灰蒙蒙的,像一道移动的土城墙,缓缓往南边压过去。 只有歌声,只有马蹄声,只有铁靴砸地的声音。 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张着獠牙,往江南扑过去。 第195章 江南籍官员的惊慌 第195章江南籍官员的惊慌 京城,六部衙门 大军开拔的消息像阵夹着沙的冷风,顺着走廊刮遍六部。 廊下自动就分出了两堆人。 北方籍的三三两两凑墙根,抱着胳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嘴角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叽叽喳喳嚼舌根,跟赶集看热闹似的。 江南籍的官员个个缩着脖子贴墙走,脑袋埋到胸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打太子监国,京城文官裁了八成,能留下来的哪个不是人精? 谁都门儿清——这回是动真格的。 江南那帮士绅作死,连带着在京的同乡,全跟着悬着脑袋过日子。 户部廊拐角,人来人往。 周德昌胳肢窝夹着个布包袱,脑袋埋得低低的,脚下生风似的往门外窜。 满脑子都是松江家里的老爹——上个月还来信吹,说囤了十仓粮,等太子的人来就抱团涨价,还骂他“官越做越怂”。 怂你娘! 现在太子提十五万刀杀过去了,再抱团,脑袋都得抱团砍了! 走得太急,拐角迎面撞上人。 “咚”的一声闷响,两人都晃了三晃。 对方手里的粗瓷茶碗“哐当”砸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天飞,热茶泼了那人一裤腿,冒着白汽。 “我操!瞎啊你!跑这么快奔丧啊!” 那人嗷一嗓子就炸了。 是户部的王主事,陕西人,以前在宣府边军当过主簿,糙得很,裤腿湿乎乎贴在腿上,冒着热气。 周德昌脸唰地就白了,忙拱着手,声音都发飘:“对不住对不住!王某急着出城,没留神……” “急着出城?” 王主事斜着眼瞅他,嘴角一扯,故意拔高了调门,旁边几个北方同僚立马凑过来,围成半圈。 “哟,我当是谁呢,周主事啊!这是急着回松江?怕太子爷抄你们家粮仓啊?” 周围“哄”一声就笑开了。 “嗨,那还用说!没听见太子爷喊‘九族消消乐’啊?换我我也急!” “以前把持漕运的时候多横啊,边军粮饷说扣就扣,宣府兵冬天冻掉手指头,他们在京城花天酒地!” “通州活埋一万鞑子,山海关连降兵都敢杀,京城文官八成都给撸了——这事儿搁别人身上我不信,太子爷?干得出来!” 一句句像小刀子,往周德昌耳朵里扎。 他气得腮帮子鼓得老高,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梗着脖子想怼。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不敢。 前几年松江漕粮贪墨案,他族里的叔叔没少捞,他们家也沾了点光。 以前大家都贪,没人查。 现在太子提着刀来了,真翻旧账,九族都够得上。 “怎么?我说错了?” 王主事往前凑了半步,唾沫星子差点喷他脸上。 周德昌咬着牙,头埋得更低了,闷声说了句“不敢”,侧着身子绕开碎瓷片,接着往外走。 走得太急,一只鞋的鞋帮都踩塌了,脚后跟露在外头,凉飕飕的,也顾不上提。 身后笑声更大了,混着嗑瓜子的咔嚓声,落井下石的痛快劲儿,溢得满走廊都是。 周德昌攥紧了包袱,眼眶都热了。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可再憋屈,也得先回去,保住全家的命。 吏部的值房里,钱文远坐在案前。 外面的哄笑声、嗑瓜子声,听得清清楚楚。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烧得慌。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笑谁。 江南籍的官员,现在就是满朝的笑话。 以前抱团把持吏部、户部,风光了多少年。 现在太子刀一亮,个个成了缩头乌龟。 他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族里的来信上,震得砚台都晃了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江南籍官员的惊慌(第2/2页) 信上还写着“京里有你,太子的爪牙不敢动”。 放他娘的狗屁! 太子连首辅都敢抄,连三朝老臣都敢杀,算个屁的江南士绅! 真闹起来,九族连坐,他这个吏部郎中,第一个掉脑袋,老婆孩子爹娘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老爷……真、真要写啊?这可都是本家的叔伯啊……” 长随站旁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上面不光有牵头的几个人,连私藏粮的地窖位置、跟谁串联过,都标得清清楚楚。 “叔伯?” 钱文远嗤了一声,笔尖蘸得墨汁都往下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九族连坐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我是他侄子?他们找死,别拉着老子一家子陪葬!” “太子爷什么性子,你没见过?通州万人坑现在还历历在目,自他掌权以来,杀了多少官?杀了多少人?别人称呼他为人屠他都不在意,对名声不在意的人,可想而知他有多狠!” “我不卖他们,死的就是我!就是我全家!” 提笔的时候,他指尖顿了半秒。 恍惚想起小时候,族里的大伯还给过他糖吃,送他去赶考。 但马上又闪过“九族消消乐”五个字,闪过通州城外的人头京观。 心一狠,笔尖往下一落,“唰唰”地写。 最后重重落笔:臣与逆党宗族,早已恩断义绝。臣熟稔江南士绅脉络,愿随军南下,指认逆党,戴罪立功! 写完,把密折折成个小团,塞给长随。 “去递给监国府留京的李主事!就说我钱文远,跟江南逆党撇干净了!太子要查,我第一个带路!” “手脚麻利点!别撞见人!” 长随点点头,揣着密折,猫着腰溜出门缝。 钱文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廊下还在起哄的人影。 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 笑吧。 尽管笑吧。 等老子跟着太子南下,清了漕粮立了功。 到时候,看你们还敢笑话谁。 首辅李邦华的值房里,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折子。 都是江南籍官员递上来的。 有揭发的,有自辩的,有请缨南下的,五花八门,什么幺蛾子都有。 次辅站在旁边,翻了两本,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子还没出直隶呢,京城先乱成一锅粥了。这帮人平时一个个精似鬼,事到临头全露了怯。卖族的卖族,跑路的跑路,倒是快得很。” 李邦华拿起钱文远的密折,翻了翻,连苏州士绅囤粮的地窖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折子,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又拿起茶盏吹了吹,没喝又放下。 “也不算坏事。” “以前咱们想碰江南的漕粮、商税,跟捅马蜂窝似的,处处掣肘,连根都摸不着。” “现在太子这刀一亮,这帮人为了保命,争着抢着当刀子。” “等大军到了江南,清漕粮、查田亩、改商税,刚好拿他们当刃,往里扎。” 次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首辅说的是。老夫原先还以为太子只是去平叛收税,现在看来……这是连根子带泥一起拔啊。” 李邦华没接话。 他抬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漫天红霞烧得通红,像流了一地的血。 十五万大军的马蹄声,像是还在耳边震。 他轻轻叹了口气。 江南的士绅啊。 你们以为太子是来收几个钱的。 他是来洗牌的。 你们攒了两百年的家底,两百年的权势。 这一回,都要换个主人了。 第196章 奖励水军词条 第196章奖励水军词条 大军南行第三日。 过了黄河,在河南境内扎营。 大营铺出去好几里地,篝火连成片,像条半死不活的火龙卧在野地里。 风卷着沙尘刮过来,火星子满天飞,迷得人眼睛疼。 远处刁斗声慢悠悠飘着,混着巡营军官骂小兵的糙话,骂得唾沫星子都能飞半里地。 中军帐里,烛火噼啪乱跳。 帐壁上投着几个人影,晃来晃去。 朱慈烺站在地图跟前,指尖刚点到登州的位置。 脑子里猛地“嗡”一声。 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硬生生砸了出来。 【系统延迟补偿奖励:大明水师单位正式解锁到账】 【奖励缘由:宿主清洗文官,使大明国力迈上一个台阶。】 【编制:水兵三万人。大小战船三百余艘,火炮一千二百门。战损按月自动补齐,指定港口即可即刻集结调用】 【当前可停靠港口:天津、登州、松江】 朱慈烺指尖猛地一顿。 随即嘴角就勾起一抹压不住的笑。 来了。 等了这么久,这张底牌终于落袋了。 上次通州之战,三百门神武大炮凭空砸出来,把鞑子炸得稀碎。 这回直接整出三万水师,江南那帮还抱着长江天险做梦的货色,这回怕是要直接吓尿。 他没吭声,指尖在地图上的长江口重重一敲。 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点刚压下去的爽劲儿: “沈炼,传令下去。” “登州水师即刻拔营南下,松江外海待命。” “破城当天,把长江口给孤封死。” “一只船,一个人,都别放出去。” 这话一落。 帐里瞬间静了两秒。 姜瓖往前跨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直接就嚷出来了: “殿下?登州水师?!那玩意儿都烂成渣了啊!船板都快沤烂在港口里了,兵都跑的剩不下几个老弱病残,连海盗都打不过,哪来的能用的船队啊?” 他是边军老粗,跟登州镇打过交道,太清楚那点家底了。 崇祯年间水师就没发过足额军饷,船烂了没人修,兵跑了没人补,早就剩个空壳子,摆样子的。 太子这才监国半年,怎么可能就变出能用的水师了? 周遇吉也皱着眉,沉声补了一句: “殿下,末将也有所耳闻。登州卫水师荒废近十年,战船十不存一,水兵多是混饷的。怕是……顶个屁用。” 俩人都盯着朱慈烺。 满脸都是“不可能”三个字。 朱慈烺这才缓缓转过身。 嘴角噙着点笑,眼神亮得吓人。 “烂了?” “孤让人造了半年。船,造新的;兵,练新的。” “大小战船三百余艘,水兵三万,火炮一千二百门。” “怎么,不够封个长江口?” “我滴个娘——” 姜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三百艘船?三万水兵?一千多门炮? 这他娘的是一支能跨海打仗的大军啊! 太子什么时候偷偷干的? 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上次通州突然冒出来三百门神武大炮,就够吓人的了。 这回直接整出一支水师? 殿下这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 他“啪”地一拍大腿,嗓门震得帐顶都掉灰: “殿下真乃神人也!我老姜打了半辈子仗,走南闯北,没服过谁!今天真服了!” “就这手笔,别说江南那帮蛀虫,就是鞑子来了,也得给咱跪下!” “跟着殿下混,有肉吃有官做,老子这条命,就卖给殿下了!” 周遇吉也绷不住了,抱拳躬身,声音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殿下深谋远虑,末将望尘莫及。” “有殿下在,大明何愁不兴,江南何愁不平!” 俩人身子都挺得笔直。 眼里的敬佩、崇拜,藏都藏不住。 什么叫粗人不会拍马屁? 只要跟着的主子够狠,能带着升官发财,大老粗拍起马屁来,比文官还溜,还直白,还真心。 朱慈烺看着他俩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摆了摆手,语气松快了不少: “行了,少来这套。” “好好打仗,立功了,爵位、银子、田地,少不了你们的。” 就这一句话。 姜瓖和周遇吉俩人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就乐开了花。 殿下这话,就是给了准话! 跟着干,错不了! “末将领命!” 俩人齐齐抱拳,声音亮得能掀了帐顶。 沈炼转身出去传令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奖励水军词条(第2/2页)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殿下,真乃神人也。 山东济宁,总兵府。 堂上摆着酒席,山东巡抚张秉文坐在客位,刘泽清坐主位。 俩人正喝着酒,聊着南边的事儿。 刘泽清敞着怀,唾沫星子横飞: “张巡抚你就放心,这山东地界,有老子在,流寇来多少死多少。” “崇祯爷当年喊我勤王,我都没怎么动,朝廷不也没把我怎么样?” “咱们啊,手里有兵,就什么都不怕。” 张秉文捋着胡子点头。 他一个文官,在山东地面,全指着刘泽清的兵镇场子。 以前朝廷软,他们这些地方大员,跟土皇帝似的,日子不要太舒服。 正说着,副将王彪连滚带爬冲进来。 “总兵!抚台!不好了!出事了!” 刘泽清“啪”地把酒杯墩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 “嚎你娘个丧!天塌了?” “真、真快塌了!” 王彪脸都白了,“太子带着十五万大军,已经过黄河了!先锋是大雪龙骑,说再过三天就到咱们地界了!” “十五万?!” 刘泽清“腾”地站起来,酒劲一下醒了一半。 “他北边不防鞑子了?带这么多人南下?” 张秉文也慌了,站起来一把抓住王彪: “你看清楚了?真是太子的大军?” “千真万确!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都是甲仗鲜亮的战兵,跟咱们这些兵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张秉文脸刷地就白了,转头看向刘泽清: “刘总兵,这、这怎么办?要不咱们据城坚守?上奏折给朝廷,就说防流寇,暂缓大军入境?” “守你娘的腿!” 刘泽清上去就怼了他一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张巡抚你读书读傻了?你当这是崇祯爷呢?” “太子是什么人?通州活埋一万鞑子,眼睛都不眨!山海关亲自登城,刀枪不入跟神似的!京城九成文官说撸就撸,藩王说抄就抄!” “十五万大军压过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大雪龙骑冲一轮的!你据城坚守?你以为这破城能挡得住?” 他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靴子底踩得青砖咚咚响。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太子的狠事迹。 以前崇祯软,他敢耍滑头,敢听调不听宣。 现在这位,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惹了他,别说总兵的位子,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九族消消乐五个字,像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 真把太子惹毛了,全家老小都得跟着掉脑袋! 张秉文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敢反驳。 他也怕。 他一个文官,太子真要收拾他,跟捏死个蚂蚁似的。 “那、那依总兵之意……” “还能怎么办?接!出城接!” 刘泽清猛地停住脚,唾沫星子横飞,“全军集合!所有人马,出城三十里,接太子大驾!” “粮草、猪羊、酒水,全给备足了!最好的营帐,最干净的伙食,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张巡抚,你也赶紧回去,把济南府收拾干净了,该备的东西都备上!太子要是在山东地界有半分不满意,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下官这就回去安排!” 张秉文忙不迭点头,帽子都歪了,转身就往外跑。 平日里的官威,半点都剩不下。 刘泽清走到门口,望着南边的天,脸黑得像锅底。 心里把江南那帮士绅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他娘的没事惹什么不好,惹那个活阎王! 现在好了,杀神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老子还得陪着笑脸,出城三十里接驾! 这叫什么事儿! 中军帐里。 朱慈烺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南京密报。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 他低声说了一句: “江南在吵,让他们吵。” “等他们吵够了。” “就会发现,路堵了,海封了。” “手里那点破牌,全他妈是废纸。” 帐外,号角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天一亮,大军就接着往南压。 像一把慢慢往前推的刀。 先过山东。 再碾淮南。 最后,一刀扎进江南的心脏。 而江南的人,还在秦淮河的画舫里,醉生梦死。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 太子的刀,不光从陆地上来。 还从海上来。 等他们看见的时候。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第197章 迎接太子爷 第197章迎接太子爷 山东济宁,总兵府。六月二十五,夜。 堂里两盏牛油灯烧得噼啪响,灯影晃得人眼晕。 刘泽清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抠着桌面的木纹,听王彪一桩桩报接驾的安排。 桌角堆着几本翻得起毛的邸报,是前阵子京里传过来的——孙传庭封了侯爵,世袭罔替;周遇吉、姜瓖这些边将,也都封了伯爵,赏了千亩良田。 刘泽清眼角扫过那邸报,心里就酸得冒水。 妈的,以前都是一起在边地摸爬滚打的苦哈哈,当年姜瓖还跟他抢过粮饷,俩人差点拍桌子骂娘。现在倒好,跟着太子混了半年,都他妈封侯拜爵了。 自己呢?在山东窝了十几年,说好听点是土皇帝,说难听点就是个占山为王的,连个正经世袭爵位都没混上。 “官道都平完了?” 刘泽清开口,嗓子哑沉沉的。 “平完了!济宁到济南这一段,坑洼的全填上,碎石子扫得干干净净,保证马蹄踩上去不崴脚。” “沿途百姓呢?” “都招呼过了,沿线十里以内的百姓,全撵回村里关着,不准围观看热闹。谁敢往官道边上凑,直接锁了扔大牢里。” 王彪顿了顿,又补了句:“济南城里的士绅也都打了招呼,谁敢凑上去递状子、告黑状,事后咱们慢慢扒他的皮。” 刘泽清“嗯”了一声。 这才是正理。 太子第一次过境山东,要是有人当着面告他纵兵劫掠、贪墨粮饷的状,那乐子就大了。别的不说,就京里传疯了的“九族消消乐”五个字,想想都后脊梁冒凉气。 以前崇祯派钦差来山东催粮,老子都敢称病躺床上不见。现在这位?可得把尾巴夹紧了。 “粮草、猪羊都备齐了?” “齐了,全堆在城外驿馆,就等大军到了直接调。” 王彪说着,抬头瞅了刘泽清一眼,小声嘟囔:“总兵,咱是不是……太阵仗了点?以前朝廷来人,咱都没这么费劲。” “废话!” 刘泽清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喷了半尺远。 “朝廷的人能跟太子比?以前那些货色,你哄他两句他就晕了。这位主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通州活埋鞑子,京城撸了八、九成文官,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说着,手指狠狠戳了戳那几本邸报,语气里酸溜溜的: “再说了,这可是大腿!粗得能栓马的大腿!周遇吉、姜瓖那俩货,以前跟老子平起平坐,跟着太子混了半年,都他妈伯爵加身了!” “老子在山东窝了十几年,窝出个屁来了!趁这次机会好好表现,能抱上这条大腿,也混个勋贵当当,不比当这土皇帝强?” “把我那套新蟒袍找出来,明天穿那个。见太子殿下,穿旧袍子?人家一眼就觉得你心不诚!想抱大腿,总得有个抱大腿的样子!” 王彪一溜烟下去安排了。 刘泽清站起身,踱到堂门口,望着南边的夜色,嘬了嘬牙花子。 怕,是真怕。 但更多的,是点盼头。 万一太子瞧上自己了呢? 万一江南这一仗,自己跟着立点功呢? 侯爵不敢想,混个伯爵,世袭个一两代,也值了。 六月二十六,午时。济南城外三十里,官道旁。 接驾棚早就搭好了,红毡铺地,香案摆齐,猪羊酒水码得整整齐齐。 刘泽清穿了那套新蟒袍,深青色底子,金线绣的蟒,腰缠玉带,帽子上的珠子擦得锃亮。 他抻了抻袖子,又扯了扯领口,站得笔直,连腰都提前弯了半分。 旁边张秉文穿着全套文官官袍,脸绷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迎接太子爷(第2/2页) 俩人都没说话,踮着脚往南边望。 远处先传来闷响。 像天边滚过雷。 地面跟着微微发颤。 来了。 最先露头的,是大雪龙骑。 一片雪白,从地平线上漫过来,像一条银色的大河。 九千匹白马,马上骑士全身白甲,长刀出鞘,白缨在风里狂舞。 三千骑,没人说话,只剩马蹄声汇成闷雷,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刘泽清眯了眯眼。 行,是真精锐。 比自己手里那点凑数的骑兵,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龙骑没停,浩浩荡荡从面前掠过去。 紧接着是神机营炮队。 三百门神武大炮,骡马拖拽着,排成三列,顺着官道碾过来。 铸铁炮管泛着冷光,炮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炮车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像磨盘碾在心上。 刘泽清喉咙滚了一下。 他知道太子有炮,没想到有这么多,这么新。 自己济南城里那几十门锈炮,跟这比起来,跟烧火棍似的。 炮队过后,是主力方阵。 玄武、青龙、白虎、朱雀,四军齐头并进。 甲胄鲜亮,刀枪如林,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一浪接一浪拍过来。 一眼望不到头。 刘泽清心里数着数,数到后来都数乱了。 十五万人,真真切切十五万战兵。 不是那种凑数的民夫、辅兵,全是披甲的战兵。 他忽然就觉得,以前自己觉得“拥兵自重”挺牛逼的。 现在看来,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方阵中段靠前的位置,一面巨大的黑底金龙旗,缓缓升了起来。 风扯着旗面,猎猎作响,金龙像是要从旗上飞出来。 旗子下面,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个人。 玄色劲装,腰挎长剑,身形清瘦。 隔着百十来步,看不清脸。 可那股子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刀,隔着老远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子! 刘泽清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一撩蟒袍下摆,膝盖都弯了半分。 嗓子都准备好了,气都沉到丹田了,就等着太子往这边看一眼,他立刻躬身报号“臣山东总兵刘泽清,恭迎殿下大驾”。 姿态都摆到最恭敬了,就等这一下。 能混个脸熟,就算没白来。 也就在这时,太子身侧左右两员大将,刚好往这边瞥了一眼。 左边周遇吉,右边姜瓖。 俩人都穿着甲胄,腰挎大刀,跟在太子马旁。 一眼就瞅见了路边弯腰摆姿势的刘泽清。 姜瓖先拿胳膊肘捅了捅周遇吉,压着嗓子笑,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点: “哎哎,老周,你看那货是不是刘泽清?” 周遇吉斜着眼扫了一下,“嗤”地就乐了: “还真是。这厮以前在山东横得二五八万似的,抢粮饷的时候敢跟咱们拍桌子,现在跟个望夫石似的,腰弯得跟虾米一样。” “搁这表演呢?”姜瓖嗤笑,“太子都没往那边看,自我感动式接驾呗。” “以前多横啊,崇祯爷派钦差来,他都敢称病不见。现在?你看那蟒袍穿的,跟新姑爷上门似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压着嗓子笑,肩膀都抖。 也不敢大声笑,怕惊了太子。 但那幸灾乐祸的劲儿,隔着半里地都能闻着。 第198章 不搭理刘泽清 第198章不搭理刘泽清 刘泽清眼睛毒。 一眼就瞅见了俩人的表情。 脸上“唰”地就烧起来了,从耳根一直烫到脑门子。 妈的。 周遇吉!姜瓖! 这俩狗东西! 以前跟老子平起平坐的货色,现在跟着太子混了个伯爵,就敢看老子笑话了! 他心里骂得狗血淋头,腰弯得反而更低了,头也往下垂了垂。 不敢直腰,更不敢抬手打招呼。 直起来,不就坐实了自己在这傻站着没人理? 主动凑上去,万一人家假装没看见,那才是真的社死。 只能硬挺着,假装没看见俩人,一门心思接驾。 结果。 金龙旗缓缓往前移动。 马上的人,目光直视前方,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斜一下。 没有传令。 没有减速。 甚至连旁边的亲兵,都没一个往这边看的。 中军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从接驾棚前走了过去。 留下一地尘土。 刘泽清保持着弯腰撩袍的姿势,僵在原地。 半天没直起来。 旁边的张秉文也僵着,嘴半张着,话都忘了说。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迷得人眼睛疼。 刘泽清慢慢直起腰。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心里头,一股羞愤加憋屈的劲儿,堵得胸口发闷。 合着老子折腾了三天三夜,平官道、备粮草、换新衣,出城三十里站这儿当活摆设,搞了半天全是自我感动是吧? 人家根本就没往这儿看! 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还被周遇吉姜瓖那俩狗东西看了场免费笑话! 他咬了咬后槽牙,牙都快咬碎了。 行。 真行。 听说当年潼关大战,地方官跪迎十里,他也连眼皮都不抬。 合着对谁都这德行是吧? 太子殿下,架子是真他妈大。 瞧不上我这点人马,瞧不上我这点小心思。 也行。 后军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前后后快两个时辰,才算彻底过完。 官道上只剩深深的马蹄印,还有漫天的黄土。 接驾棚前,红毡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刘泽清那套新蟒袍,也沾了不少土,金线都脏了。 “刘……刘总兵……” 张秉文声音都发飘,“太子殿下……这、这连停都没停啊……” “停什么停。” 刘泽清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不搭理刘泽清(第2/2页) 语气听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心里头早就骂开了花。 狗太子,架子还真大。 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以前崇祯的钦差来山东,老子都得让他们等三天。现在倒好,老子出城三十里接你,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行,你牛逼。 等你在江南栽了跟头,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还有周遇吉姜瓖那俩狗东西,笑,笑你们娘的笑! 不就是抱上大腿了么,得意个屁! 心里骂得凶,嘴上却半分没带出来。 他转头冲王彪吩咐: “传令下去,沿途州县,粮草供应半点不能差。大军要多少给多少,敢克扣的,直接砍了。” “官道再派人巡着,有落石、坑洼,立刻填上。” “还有,济南城里,给我看紧了。谁敢乱嚼舌根,敢往大军跟前凑,直接拿了。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喏!” 王彪赶紧应着。 顿了顿,又小声问:“总兵,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刘泽清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还能冲上去问人家为什么不看我?活腻歪了?” 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北边官道扬起的尘土,嘬了嘬牙花子。 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 瞧不起就瞧不起吧。 没关系。 江南那地方,水太深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士绅抱团抗税,还有四镇的人马各怀鬼胎。 十五万大军听着多,真扎进去,有的是麻烦。 到时候,总得用到地方上的人。 总得用到他刘泽清。 “等着吧。” 刘泽清慢悠悠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蟒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留下一道印子。 “有的是机会。” “这大腿,老子早晚能抱上。” “这爵位,老子早晚也能混上。” 风卷着尘土,从背后吹过来。 带着大军的杀气,一路往北。 也一路往江南去。 刘泽清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头,那点不服气,那点小心思,混在一起,烧得慌。 不就是没正眼瞧老子么。 等着。 早晚有你求到老子的时候。 到时候,老子让你知道,山东这地界,谁说了算。 第199章 刘泽清的痴心妄想 第199章刘泽清的痴心妄想 大军入济南城那日,天热得像下火。 刘泽清在府衙里转得脚不沾地,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接驾时太子连正眼都没扫他一下,这事像根鱼刺卡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起初他也恼,也背地里骂太子架子大,可骂完了又忍不住琢磨——太子带十五万大军南下,打的是江南,要的是粮草、是后路、是熟悉地形的人。 整个山东,还有比他更合适的? 周遇吉、姜瓖那种边军头子,以前不也跟他一样拥兵自重?太子说收就收了,转头就封伯爵,带着打仗。 凭什么到他这儿就不行? 这么一想,那点恼意全没了,剩下的全是跃跃欲试。 他亲自盯着人扫院子,地砖缝里的泥都抠得干干净净。太子住的正房,新凉席新蚊帐,冰镇酸梅汤镇在井水里,墙角码着两盆冰块,凉气丝丝往外冒。连茅房都刷了两遍灰,点上熏香,半点异味都不能有。 旁边济南知府陈廷焕脸都白了,帕子拧得能滴出水,小声劝:“总兵,歇会儿吧,都三圈了。” “歇个屁!”刘泽清瞪他一眼,嗓门压得低却亮,“太子头一回进济南,伺候出半点岔子,你我脑袋都得搬家!” 说着又往正房瞟了一眼,搓着手,眼里放光:“老陈你想啊,孙传庭封侯爵,周遇吉、姜瓖都封伯爵,都是跟着太子打出来的!咱们要是把这趟差办漂亮了,太子大手一挥,赏个爵位,世袭罔替,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陈廷焕笑得比哭还难看:“总兵,我就怕……咱们想多了。北京官场十成人清掉八成,太子那性子……咱们干的那些事,真要较真儿……” “较真儿又怎么着?”刘泽清啐了口唾沫,硬撑着底气,“太子要打江南,就得用咱们这些地头蛇!真把山东官都杀了,谁给他催粮?谁给他修路?而且周玉吉跟姜襄也是主动向太子投诚的,太子也放过他们了,还给他们封伯爵啊。放心,杀谁也杀不到咱们头上。” 话刚说完,门外进来个锦衣卫,面无表情:“殿下有令,传刘总兵、陈知府,并三司主官,大堂回话。” 刘泽清眼睛“唰”地就亮了。 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句了! 他赶紧抻了抻蟒袍,抹了抹头上的汗,连脚步都轻了几分,转头冲陈廷焕一抬下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走!”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见了太子怎么表忠心,怎么说山东的粮草地形,怎么请命当前锋。 等江南打下来,怎么着也得混个伯爵。 陈廷焕跟在后面,腿肚子直发颤。 他总觉得,这不是封赏的前奏,是收网的信号。 府衙大堂。 太子坐在正中的红木椅上,原本铺着的虎皮垫子被掀在一旁,落了层灰。 沈炼侧立在旁,腰挎绣春刀,面沉如水。 太子指尖捻着名册的封皮,指节微微泛白。 听沈炼低声报完三百一十七人的名单,他没说话,指腹在名册封面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三百一十七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一个总兵,就能养出三百一十七个附逆的官员、吏员、武将。孤要是晚来半年,山东这地方,是不是就姓刘了?” 沈炼垂首:“臣失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刘泽清的痴心妄想(第2/2页) “不怪你。”太子摇了摇头,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冷,“孤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建奴,明着打过来,烧杀抢掠,至少敢作敢当。另一种,就是披着大明官军的皮,干着比建奴还脏的事。” “拿着朝廷的军饷,穿着大明的甲胄,转头就去烧百姓的房子,抢百姓的粮食,砍百姓的脑袋冒充军功。” “百姓挨了打、遭了罪,骂的是谁?是大明,是朝廷,是孤这个太子!” “他们作的恶,最后全算在孤的头上,算在朱家皇室的头上。” “这个锅,孤不背。” 他说到最后,声音猛地一沉,抬手“啪”地一拍桌案! 桌上的茶杯“哐当”蹦起半寸高,茶水泼出来,顺着桌角往下滴。 堂外的侍卫都齐齐绷了下肩。 “刘泽清就是个样板。”太子眼神冷得像冰,“今天孤就拿他开刀,让全天下的官军都看看——杀良冒功、喝百姓血、挖大明墙角的,是什么下场。” “带人。” “喏。” 沈炼转身出去,片刻功夫,刘泽清带着陈廷焕并三司官员,鱼贯而入。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齐刷刷跪了一地。 太子没叫平身,就这么垂着眼看着他们。 刘泽清跪在最前头,心里美滋滋的,偷偷抬眼想瞟太子的脸色,刚动了动眼皮,就听见头顶淡淡一句:“起来吧。” “谢殿下!” 几个人起身,低头站着。 刘泽清清了清嗓子,正要把提前想好的表忠心的话说出来——“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为大军开路催粮”,话都到嘴边了,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从外面冲了进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哭声、喊声瞬间灌满了大堂。 门口的锦衣卫伸手拦了一下,指尖刚碰到百姓的衣角就收了回去,形同虚设。 刘泽清脸上的笑,“唰”地就僵住了。 他一眼就看见为首的汉子——左胳膊上一大片烧伤的疤,皮肉拧在一起,红的白的翻着,像块烂树皮。 临清的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这些人怎么进来的?!外面的守卫都是死人吗! 他猛地转头去看沈炼,又看太子,对上太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是太子。 全是太子安排的。 从接驾时的无视,到现在的召见,全是圈套! “刁民!哪里来的刁民!” 刘泽清色厉内荏地吼,声音都劈了,转头冲陈廷焕骂,“济南府的守卫都死绝了?!什么人都敢放进大堂!还不拖出去!” 陈廷焕腿都软了,刚要张嘴喊人,太子冷冷的两个字砸了下来: “慢着。” 瞬间,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刘泽清到了嘴边的喝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把内衣浸得透湿。 太子看向跪在地上的百姓,语气沉了沉:“有冤屈,说。孤给你们做主。” 第200章 准备凌迟刘泽清 第200章准备凌迟刘泽清 为首的汉子“咚”地磕了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砖上,闷得人牙酸。 “草民是临清人!崇祯十六年,刘泽清以剿贼为名,带兵进临清,纵兵烧杀抢掠!草民家的房子被烧了,老娘跑慢一步,活活烧死在屋里!媳妇被他们抢走,至今生死不明!临清半座城都烧没了,死的人填了半条河!草民要饭要了一年,就等今天,求殿下给草民做主!” 他说着,从怀里颤巍巍掏出半块烧焦的青布,举过头顶,布片边角还沾着点发黑的灰烬。 “这是草民老娘身上扯下来的……太子殿下您看……” 汉子声音发颤,眼泪砸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他等了两年,乞讨了一年,多少次饿晕在路边,就撑着一口气,要告倒刘泽清。 今天,终于见到能做主的人了。 “放屁!纯粹是放屁!”刘泽清急得跳脚,“崇祯十六年本将在兖州剿贼,何曾去过临清?你这刁民受人指使,诬陷朝廷命官!” “刘泽清!”汉子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他,“你骑的黑马,额头一块白!你手下亲兵左臂都缠黑布!你烧成灰我都认得!你还我娘!” 刘泽清脸色一白。 这些细节,全对。 他还想狡辩,第二个妇人已经抱着灵牌往前挪了挪。 “太子殿下!民妇是原兵科给事中韩如愈的妻子!我夫君上奏弹劾刘泽清纵兵劫掠、克扣军饷,刘泽清怀恨在心,派刺客在东昌杀了他!事后还放话‘看谁还敢论本将’!那些县官没人敢管,民妇带着孩子躲了这么久,求殿下做主!” 妇人说完,重重磕头,额头磕在石子上,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灵牌上。 她抱着灵牌,身子抖得像片叶子,可眼神里的恨,亮得吓人。 刘泽清嘴皮子都开始抖了。 韩如愈这事,他做得极隐秘,怎么会…… “血口喷人!韩如愈是流寇杀的,与我何干……” “刘泽清!”妇人厉声打断他,“你派的刺客叫王二,是你济宁远房亲戚!杀了我夫君,你升他当百户!你敢说没有这个人?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调查到的!” 刘泽清猛地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沙得疼。 没等他缓过来,又有几人上前。 有老军卒,捧着生锈的百户腰牌,告他坑杀降卒,两千条人命埋在乱葬岗; 有年轻书生,抱着厚厚一摞账册,告他克扣军饷、盘剥百姓,在淮安修的宅子比王府还气派; 还有几个衣衫破烂的百姓,七嘴八舌,有儿子被抓了壮丁的,有粮食被抢光全家饿死三口的,有女儿被糟蹋后投河的。 一桩桩,一件件,像连珠炮,砸得刘泽清连连后退。 他想反驳,可嘴张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每一件事,都是他干的。 每一个证据,都精准得戳在他的死穴上。 太子这哪里是临时召见,这是把他的底都扒得干干净净,等着给他收尸呢! “殿下!殿下臣……” 刘泽清“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脸上汗泪混在一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知罪!臣一时糊涂!臣愿意交出全部家产,充作军饷!臣愿意跟随殿下南下,戴罪立功!” “姜瓖、周遇吉以前也是边军主将,也都有自己的人马,殿下都能接纳他们,委以重任!臣也能!臣能征善战,熟悉山东江南地形,臣能为殿下打头阵!求殿下给臣一次机会!” 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 他觉得自己没错。 姜瓖、周遇吉能投诚封爵,凭什么他不行? 他手里也有人马,也熟悉地形,打江南用得上他! 太子没道理杀他! 太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 “姜瓖、周遇吉?” “他们跟着孤,杀的是建奴,是流寇,是大明的敌人。” “你呢?你杀的是百姓,是同袍,是大明的子民。” “他们拿战功换爵位,你拿百姓的人头换荣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准备凌迟刘泽清(第2/2页) “你也配跟他们比?” 太子说着,猛地站起身,指着刘泽清,声音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 “孤给你机会?谁给临清那些烧死的百姓机会?谁给韩如愈机会?谁给那两千被坑杀的降卒机会?” “你穿着大明的官服,拿着大明的粮饷,干着畜生都不如的事!建奴至少是明着来的敌人,你呢?你躲在大明里面,喝百姓的血,挖朝廷的根!” “你这种人,凌迟都便宜了你!” 他转向沈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刘泽清,削去所有官爵,打入囚车,随军南下。” “等到了南京城外,凌迟处死。” “抄没全部家产,充作军饷。” “名册上三百一十七人,全部拿下,按罪定罪。贪墨多、害民重的,一并处决。” “孤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敢害百姓的,不管是谁,什么下场。” “喏!” 沈炼抱拳,声如洪钟。 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泽清的胳膊。 刘泽清浑身一僵,随即疯狂挣扎起来:“殿下!殿下不能啊!臣有功!臣剿过流寇!殿下——” 锦衣卫抬手,刀鞘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噗”的一声闷响,刘泽清整个人趴在地上,脸狠狠磕在青砖上,鼻子嘴里全是血。 他被拖着往外面走,脸在地上蹭得满是泥土,那件舍不得穿的新蟒袍,扯得歪歪扭扭,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拖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不挣扎了。 歪着头,看着大堂外的天,眼神空洞,嘴里喃喃: “我他妈……为什么要进来……” “我待在军营里……有几万人马……怎么也能拼一下……” “我为什么要进来……” 他后悔了。 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以为太子召见是要重用他,是给他封官进爵的机会。他兴冲冲地来了,连亲兵都没带几个,巴巴地跑进来表忠心。 原来,是来送死的。 五 当天夜里,济南城戒严。 锦衣卫、玄武军分头上路,按着名册挨家拿人。 名册是锦衣卫查了半年的成果,姓名、职务、罪证,写得明明白白。 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主官连夜落网。济南知府、济宁知州、东昌知府……各府县的官员、吏员、武将,抓了三百一十七人。 大牢塞得满满当当,连府衙的偏院都临时改成了囚室。 火把在城里跑了一夜,亮得像白天。 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没人说话,可心里都亮堂—— 山东的天,变了。 横了十二年的刘泽清,倒了。 跟着他作威作福的那帮官,也倒了。 府衙大堂里,太子站在窗前,看着满城流动的火把。 烛火在身后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炼进来禀报:“殿下,人全部拿下,无一漏网。刘泽清家产清点完毕,金银折合白银一百余万两,三处宅邸,良田三千余顷,全部登记造册,充作军饷。” 太子点了点头。 “山东之事,到此为止。选几个清廉的旧吏,暂管府县事务。粮草催齐,大军休整三日。” “三日后,南下。” “喏。”沈炼顿了顿,又低声问,“刘泽清的凌迟,真要带到南京去?” “嗯。”太子望着南边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南的士绅们,不是觉得长江天险高枕无忧吗?不是觉得孤不敢动他们吗?” “让他们看着刘泽清怎么死的。” “告诉他们,跟朝廷作对,坑害百姓的,就是这个下场。”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夜的燥热,却吹不散太子眼底的寒意。 山东清完了,后路稳了。 下一站,淮南。 再往前,就是江南。 那些在秦淮河畔醉生梦死、忙着勾心斗角的士绅们,还不知道。 他们的末日,已经在路上了。 第201章 全城搜捕 第201章全城搜捕 梆子刚敲过三更。 济南城的百姓们,大半都睡得像死猪。 夏天夜短,白天又看了一天大军进城,乏得很,倒头就睡。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城东卖豆腐的老赵家。 老赵头起来撒尿,刚拉开门栓,就听见远处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两个。 是成百上千。 马蹄声踏碎了夜的静,从南门一路滚进来,像有人在他耳朵边上擂鼓。 他愣了一下,尿都忘了撒。 “他娘的……这是哪部分的?“ 他喊了一嗓子隔壁:“他婶子!醒了没?听外头!“ 隔壁没动静。 那婆娘睡得死,打雷都不醒。 老赵头自己缩回头,趴在门缝上往外瞅。 火把的光从街角拐过来,晃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越看心越沉。 完了。 这是要官兵进村啊。 他连滚带爬回屋,把儿子从炕上踹起来:“快!把地窖里那半袋面藏好!再把你媳妇那点首饰拿出来塞炕洞里!“ 他媳妇迷迷糊糊坐起来:“咋了?“ “咋了?官兵又来了!“老赵头压着嗓子,声音都抖,“白天刚进城,晚上就动手!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他媳妇“嗷“一声就哭了,手忙脚乱地往炕洞里塞东西。 隔壁几家听见这边闹腾,灯也亮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响成一片。 可也有那睡得死的,半天没动静。 有个姓周的秀才,住巷子尾,听见动静还骂了一句:“大半夜的嚎丧!“翻个身接着睡。 老赵头听见了,气得直跺脚,可也顾不上他——自个儿家都顾不过来。 整条巷子,乱哄哄的。 男人扛着粮袋往地窖里塞,女人把银子往炕洞里填,有那机灵的,已经舀了把锅底灰往脸上抹,抹得黑乎乎的。 “狗太子!“ 黑暗里,不知谁低声骂了一句。 “白天刚进城,晚上就动手!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哭腔,“崇祯爷加派三饷,咱们认了。这太子更狠,直接带着兵来抢!“ “完了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赵头蹲在门后,攥着菜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到了他家门口—— 停了。 老赵头屏住呼吸。 就听见门外面,一个粗嗓门低声骂:“他娘的,这巷子太绕了,那个狗官的宅子到底在哪?“ 另一个声音说:“前面第三个门,按照地址应该是这个!“ “哦,那走吧。“ 脚步声又响起来,从他门口过去了。 老赵头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不对啊。 这伙兵,不是来抢老百姓的。 他们直奔东边——那边住的全是当官的。 他刚要琢磨过来,东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踹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呵斥,东西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从东边飘过来。 老赵头趴在门缝上,眼睁睁看着一队兵往东去了。 他愣了半天,忽然“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娘的……咱们搞错了?“ 布政使张养志,这会儿正打着呼噜。 他今年五十出头,肚子上的肉一躺下来就堆成褶,睡觉打呼噜跟拉风箱似的。 新纳的小妾缩在他旁边,才十七岁,是上个月花了五百两银子从苏州买来的。 院门外先是传来一阵嘈杂。 老管家披了件衣服出来,刚想问“谁啊“,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迈过门槛,火把举得通明。 老管家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话都不会说了:“官……官爷……这是……这是……“ “滚一边去!“ 锦衣卫一把推开他,直奔正房。 老管家被推了个跟头,下巴磕在台阶上,磕出一个青紫的包。他也不敢叫,爬起来缩在墙角,抖得跟筛糠似的。 张养志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骂了一句:“他娘的大半夜的,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全城搜捕(第2/2页) 他边说边披上衣服,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两个玄武军大步进来,火把的光“唰“地照在他胖脸上。 张养志眯着眼,愣了两秒。 等看清那帮人的飞鱼服和绣春刀,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们……“ 他下意识挺了挺肚子,把那身织金睡衣扯了扯,摆出平日里布政使大人的架子: “知道这是谁家吗?本官乃朝廷布政使!正三品!你们深夜闯宅,想造反不成?“ 领头的锦衣卫没说话,走上前一步。 “啪!“ 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挺狠,张养志胖脸歪到一边,半边脸瞬间就肿了。 他“嗷“了一声,捂着脸,半天没回过神。 那股嘴硬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半。 “你……你们敢打本官?“ 他声音都虚了,“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他后半句话抽了回去,还抽出一颗牙。 张养志“噗通“跪在地上,嘴里咸腥腥的,一摸,一手血。 “张养志,少他妈废话。“ 领头的锦衣卫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胖脸,语气跟拍什么物件似的。 “你跟刘泽清勾连的那些烂事,殿下都知道了。“ “今晚就是来拿你的。“ 张养志跪在地上,胖身子抖了一下。 跟刘泽清勾连的烂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贪墨的银子,收的贿赂,替刘泽清办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全完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喊“冤枉“,可一看锦衣卫那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胖身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抱住锦衣卫的腿,声音都变了调: “上差!上差!我冤枉啊!我那都是被刘泽清逼的!他手里有兵,我不跟着他干,他杀我啊!“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冲下人喊:“钥匙!床底下那几个箱子的钥匙!快拿来!“ 下人连滚带爬去开箱子。 不一会儿,抱出来五个大箱子。 打开盖子,白花花的银子、金元宝、珠宝首饰,在火把光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张养志趴在地上,陪着笑,伸手把最上面一锭金子往前推了推: “上差,一点小意思,兄弟们买双鞋穿。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他嘴上说着,手却舍不得离开那锭金子。 手指在金子上摩挲了一下,指甲都掐进了金子里。 心疼啊。 这一箱子金子,他攒了好几个月。 可心疼也没办法,命要紧。 领头的锦衣卫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忽然笑了。 他没动那锭金子,而是一挥手。 身后两个玄武军上来,一脚踹翻了箱子。 “哗啦——“ 银子、珠宝,滚了一地。 有个金元宝滚到张养志手边,他下意识就想去捡,手伸到一半,被锦衣卫一脚踩住了手背。 “啊——“ 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你他妈真把我们当要饭的了?“ 锦衣卫脚碾了碾,“这银子,回头全是抄没的东西,充作军饷。你以为还能留着贿赂爷爷?“ “带走!“ 两个玄武军上来,把张养志从地上架起来。 他胖身子晃了晃,肚子上的肉跟着颤,半天站稳。 就在这时,卧房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啜泣。 众人转头一看。 那小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被子缩在床角。 火光下,她那张脸白得发光,眉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泪挂在腮边,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的。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被,露出来的脖颈细得像一折就断。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玄武军小伙子,看了一眼,目光就黏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 我操…… 这小娘们,真俊。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出发前百户说的——抄家的女眷,没沾血的不杀,论功行赏,分到军营里去。 第202章 即将继续南下 第202章即将继续南下 他跟着太子从山海关一路打过来,砍过鞑子的脑袋,立过三次功。 按功劳,怎么也能分一个。 他又看了一眼那缩在床角的小美人。 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旁边老兵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看什么看?干活!“ 小伙子赶紧收回目光,嘴硬:“谁看了?我看那箱子里的银子呢。“ “拉倒吧你。“老兵嗤笑一声,“你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 小伙子脸一红,没吭声。 他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美人正被两个玄武军从床角拽起来,薄被滑下来半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 小伙子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呢。殿下说了,不许乱来。 可脚底下还是慢了半拍。 那小妾被拽出来的时候,经过张养志身边。 她看了张养志一眼。 张养志也在看她。 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小妾没哭,也没闹。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其实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她是被家里卖来的,五百两银子,卖给这么个五十多岁的胖子。 这胖子身上一股臭味,睡觉打呼噜跟猪似的,她夜夜盼着哪天能跑。 现在好了。 张家倒了。 她被两个兵架着往外走,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是她掉在地上的一只绣鞋。 她想弯腰去捡,被兵推了一把,一个趔趄。 算了。 不捡了。 —— 这一夜,济南城里不知道多少家被踹开了门。 有找错门的。 一队玄武军敲错了一家,门一开,出来个穿大裤衩的老头,迷迷糊糊问:“谁啊?“ 带队的校尉也愣了,看了看门牌,骂了一句:“娘的,走错了!“ 转头就走。 老头站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屋跟老伴说:“刚才是不是来了群兵?“ 老伴翻了个身:“做梦呢你。“ 按察使王德化,半夜正在被窝里搂着小老婆,被玄武军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提上。他喊着“我是朝廷命官“,被锦衣卫一巴掌扇在脸上,门牙飞出去两颗,“噗“地吐在地上,在火把光下白得晃眼。 都指挥使某爷,试图带着亲兵反抗,刚拔出刀,就被大雪龙骑的弩手一箭射穿了肩膀,“噗通“栽在地上,亲兵们吓得全跪了。 还有那些通判、同知、知州、知县……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一夜之间,全从被窝里被揪了出来。 有的想跑,刚翻上墙头,裤子挂在墙头上,整个人吊在那儿,进退不得。 有的想藏,躲在柴房的柴堆里,被玄武军一把薅出来,头发上还沾着草。 有的嘴硬,喊着“我要见太子殿下“,被刀鞘砸得满嘴是血。 有的瘫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走,被锦衣卫像拖什么物件一样拖过青石板。 有个小官,被拖过去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夜壶,怎么都不肯撒手——那是他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女人们哭成一片。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被鞭炮声(不知哪家先放的)吓了一跳,“哇“地哭出来,女人赶紧把孩子的头按在怀里,哄得手忙脚乱。 一只橘猫从张养志家的床底下窜出来,叼着半条鱼,“嗖“地跑过院子,跳墙上了屋顶,回头看了一眼这帮乱糟糟的人,尾巴一甩,没影了。 —— 巷子里。 老赵头趴在门缝上,眼睁睁看着一队队人被押过去。 起初,他还不敢出声。 等看清楚了被押的是谁—— 张养志。 那个去年修城墙,贪了三万两银子,害得他爹累死在工地上的张养志。 他愣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 王德化。 老赵头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来征粮的? 是来抓官的? 他犹犹豫豫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街上,锦衣卫和玄武军正押着一串人往东走。 那些平日里骑着高头大马、横着走的官老爷们,现在五花大绑,披头散发,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有人的帽子掉了,有人的鞋没了,有人满脸是血,有人裤子湿了一大片。 老赵头看了半天,回头冲屋里喊:“娃他娘!快出来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即将继续南下(第2/2页) 他媳妇披着衣服出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愣了。 “这是……“ “抓贪官呢!“老赵头声音都抖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给咱们做主呢!“ 他媳妇“噗通“就坐在门槛上,拍着腿哭了: “我的娘哎……刚才我还骂殿下……我这嘴啊……“ 她抬手就往自己嘴上扇,“啪啪“两声。 旁边门也开了,几个街坊探出头。 “老赵?这是咋了?“ “咋了?抓贪官呢!“老赵头压着嗓子,声音却压不住地激动,“你看!那不是张养志吗?那不是王德化吗?全抓了!“ 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半信半疑: “别是……别是抢完了当官的,回头又来抢咱们吧?“ “就是就是……我看咱们还是把门关好,再看看。“ 也有人已经“噗通“跪下了,冲着东边磕头。 巷子里七嘴八舌,乱哄哄的。 老赵头急了:“你们怕个屁!张养志王德化都被抓了!这是殿下!是青天大老爷!“ 他说着,转身回屋,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挂鞭炮。 那是去年过年剩下的,一直舍不得放,留着今年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他哆嗦着手,点着了,挂在门环上。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震得房檐上的土都往下掉。 隔壁那户犹豫了半天的人家,终于也开了门。 一个妇人探出头,看了一眼老赵头家门口的鞭炮,又看了看街上被押过去的人,咬了咬牙,转身也回屋,把自己家的鞭炮也点了。 不多时,东头的巷子响了,西头的巷子也响了。 不是一下子响成一片,是这家放完了,隔壁等一会儿,再放。 稀稀拉拉的,可越传越远。 刚才还缩在门后的百姓们,这会儿一个接一个地推开了门。 有人对着囚车“呸“地啐了一口。 有人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有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冲着东边“咚咚咚“磕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啊……老天爷开眼……“ 老赵头也跪了下来。 他儿子去年被刘泽清的兵抓了壮丁,到现在都没回来。 现在,刘泽清倒了。 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也倒了。 他磕完头,抬起头,老泪纵横。 —— 天快亮的时候。 三百一十七个官员,连同他们的家眷、幕僚、家人,一共三千多口,全被押到了府衙前的空地上。 黑压压跪了一地。 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哭。 男人们垂着头,有的发抖,有的发呆,有的还在偷偷求饶。 有个小官,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怎么的,忽然“哇“地吐了一地。 旁边的人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 府衙大堂里。 太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黑压压跪着的人。 沈炼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低声禀报: “殿下,人都拿下了。三百一十七个官员,家眷三千余口,没漏一个。“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 “家产……现银大概五百多万两。金器珠宝古玩折起来,也得三四百大几十万。“ “在济南、济宁、淮安三地的宅子,十二处。良田……八千多顷。“ 他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加一块儿,得有四百多万两。“ 太子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就一个布政使。“ “这么多银子。“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 橘子皮被他一瓣一瓣掰下来,放在桌上。 他剥了半天,才又开口: “山东的天,该换了,孔夫子的嫡系后代,也养的也够肥了,下次来山东一起端掉。“ “传令,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南下。“ “喏。“ 沈炼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酸得他皱了皱眉。 他看着楼下黑压压跪着的人,又看了看满城还没熄的火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山东,大蛀虫清理完了。 后路稳了。 下一站,淮南。 再往前,就是江南。 那些还在秦淮河的画舫里醉生梦死的士绅们,还不知道。 他们的末日,已经在路上了。 第203章 水师到达南京 第203章水师到达南京 六月二十八,午后。 南京下关码头,日头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 纤夫们光着膀子扛麻包,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有人骂骂咧咧嫌工头催得急,有人蹲墙根喝凉粥,吸溜吸溜响。码头上闹哄哄的,跟往日没半点两样。 忽然有人直起腰,手搭凉棚往东边入海口瞅。 “哎……你们瞅那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几个人顺着目光望过去。 江面上远远飘着一排黑点。 起先没人当回事。长江上商船天天有,漕船、盐船、渔船,来来往往。 可那黑点越走越近,越聚越多,到后来,满江都是船。 桅杆一根挨一根,密密麻麻像坟地里的林子,从入海口一直排到江心,望不到头。灰帆布被风灌得鼓鼓的,“哗啦啦”响成一片。阳光砸在船壳的铁皮上,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码头上的声音慢慢小了。 扛麻包的停了,喝粥的停了,连骂街的都闭了嘴,全仰着脖子往江上瞅。 “我操……这得有多少艘?” “长江水师的?扯犊子!长江水师那几条破船,我闭着眼都数得过来,哪有这么大的?” “不会是红毛番吧?上次澳门来那三条,就够吓人了。” “放屁!红毛番能来几百条?你当是下饺子呢?” 城头上,守炮台的兵勇本来正凑一块儿推牌九。 百户叼着烟袋,坐庄赢了两把,正得意呢。 忽然耳朵里“嗡”的一声。 不对。 是响声。 从江面上过来的。 他刚要骂“谁他妈放炮仗”,江面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几十上百门炮齐射! 不是对着江心。 是对着城头炮台打的空包弹! 炮声撞在城墙上,“嗡”地弹回来,震得城砖都掉渣。炮台上的兵勇“嗷”一声全蹦起来,牌九撒了一地,百户嘴里的烟袋“啪嗒”掉在脚背上,烧得他直跳脚,他都没感觉。 所有人都扒着垛口往江上看。 然后,集体僵住了。 满江的船。 几百艘战船一字排开,船舷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城头。 最大的那艘福船,比城头的敌楼还高,像一座移动的山,往这边缓缓压过来。 风把船帆吹得鼓鼓的,遮天蔽日,炮台上的光影瞬间暗了半截。 “我操……” 百户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 “这他妈……哪来的?” 炮声传到码头上,跟炸雷似的。 码头上的人“嗷”一声全炸了。 “放炮了!开炮了!” “哪来的兵船?!” 有人扔了麻包就要跑,被旁边的老纤夫一把拽住。 “跑个屁!先看清楚!” 他在江上跑了三十年漕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会儿他手也在抖,眼睛死死盯着最前面那艘大船的桅杆。 桅杆上挂着一面大旗,被风“啪”地吹展开。 不是大明水师的黄龙旗。 是黑旗。 黑底金线,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风里猎猎响。 老纤夫瞳孔骤缩。 他没见过这旗。 可他旁边,码头上漕帮的陈管事,“噗通”一声就坐地上了。 陈管事早年进京押运漕粮,在通州见过太子的仪仗。 中军大旗,就是这黑底金龙! “太子……” 他嗓子里像堵了口浓痰,嘶哑着挤出两个字。 旁边人没听清:“啥?” “是太子的水师!” 陈管事忽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是太子殿下的水师!堵到南京家门口了!”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浇了瓢冷水。 码头上瞬间炸得稀碎。 “我操!太子的兵?!” “不是在北边吗?怎么飞过来的?!” 有人扔了东西就往城里跑,有人腿软得直接瘫地上,有人“噗通”跪下冲着江面磕头,还有个年轻纤夫吓得尿了裤子,黄汤顺着裤腿往下流,他自己都没察觉,张着嘴傻愣愣看着满江的船。 船还在往前压。 几百艘战船,帆樯如林,把江面铺得满满当当。江风都被船挡住了,码头上的人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太阳被船帆遮了大半,天一下子暗了,像要下雨。 炮声停了。 可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比炮声还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水师到达南京(第2/2页) 就这么对着南京城。 安安静静的。 压得人胸口发闷。 南京城,钱谦益府上。 钱谦益正在书房哼着昆山腔,跟门生下棋。 棋盘上黑白子杀得难解难分,他拈着一颗白子,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脸上挂着点得意的笑。 昨天派远房侄子钱明去江边搭接驾棚, 门生当时还急,钱谦益半点不慌。 他心里门儿清。 派个侄子去,就是递个投名状——我钱某人知道你来了,我表个态。真等太子进了南京,他再亲自出城迎接,礼数也够,身段也不跌。 太子再狠,能怎么样? 总不能把江南士绅全杀了吧?杀了谁给他收税?谁给他治理地方? 到最后还得用他们这些人。 “老师这一手,进退有据,高明。”门生陪着笑拍马屁。 钱谦益拈着白子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道:你小子还嫩着呢。 就在这时,门外“咚咚咚”的脚步声,跟擂鼓似的。 老仆连滚带爬撞进来,帽子歪在一边,脸白得像死人: “老爷!老爷!不好了!江面上……江面上全是船!” 钱谦益手一顿。 白子“嗒”地落在棋盘上。 他眉头皱着,语气还稳着: “慌什么。长江水师操练?” “不是!不是啊老爷!” 老仆喘得直咳嗽,“几百艘!全是大战船!炮都对着城头!刚才……刚才还开炮了!” “那旗子……那旗子是黑的!绣着金龙!”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 黑底金龙? 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登州那几条破水师船,他不是不知道。烂的烂,沉的沉,早就剩个空架子了。 太子才掌权半年? 怎么可能变出几百艘战船?! 他哪来的钱?哪来的工匠?哪来的水兵?! “老师……老师?” 门生在旁边声音都抖了。 钱谦益没回头。 他站在窗边,望着江面的方向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架边,扒开最下层的暗格,往外掏金银银票。 “收拾东西。”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 “马上收拾。细软都带上,重的不要了。连夜走,回常熟老宅。” 门生愣了:“老师……您、您不留在南京?” “留个屁。” 钱谦益头也不抬,银票往怀里塞,“太子这阵势,是来者不善。真要大开杀戒,留在南京就是等死。” “那……那钱明大哥呢?” 钱谦益手顿了一下。 随即淡淡道: “他留在这儿。他是晚辈,太子不会跟他一个小辈计较。等风头过了,他再给我递话。” 话音刚落,门“砰”地被推开。 钱明冲进来了。 他刚从江边跑回来,满头满脸的汗,一进门就听见钱谦益这话,当场就炸了。 “我操你个老东西!” 他指着钱谦益,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来: “你回乡下躲着享福,留我在南京送死?!” “合着好事都是你的,送死都是我的?!” “我是你侄子!不是你家的狗!” 钱谦益脸一沉:“放肆!” “放肆个屁!” 钱明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刚才江边那炮你没听见?几百艘船堵着!太子那性子,山东杀了三百多官!你让我留在这儿?你怎么不留在这儿!” “老东西你缺德不缺德!” 钱谦益站在那儿,怀里揣着银票,看着侄子跳脚骂。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半天,才咬着牙低声道: “嚷什么嚷!你以为我回去就安生?等风头过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 钱明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可去你妈的吧。”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 “你自己玩你的吧。老子也跑!谁爱留谁留!” 钱谦益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桌上的棋盘被他胳膊一扫,“哗啦”全掉在地上。 黑白子滚了一地。 像他此刻的心思。 乱成一团。 第204章 左良玉的心慌 第204章左良玉的心慌 武昌,左良玉大营。 帐里酒气熏天。 左良玉光着膀子坐在虎皮椅上,怀里搂着个苏州来的小清倌,一只手探在人家衣襟里,另一只手举着酒碗往嘴里灌。旁边几个歌姬弹着琵琶,弹得不成调——刚才被他踹了一脚,吓得手都在抖。 他喝得满脸通红,那只独眼眯着,嘴角流着油,嘴里哼着粗俗的小曲。 帐外的脚步声,他压根没听见。 直到帐帘“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扯开。 一股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三晃。 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噗通“单膝跪地,嗓子都劈了: “大帅!山东急报!刘泽清——刘泽清被太子拿下了!“ 左良玉手里的酒碗,“啪“地拍在小清倌脸上。 酒混着碗碴子,糊了人家一脸。 小清倌“嗷“一声尖叫,捂着脸就哭。 旁边几个歌姬琵琶“哐当“掉了一地,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 左良玉坐在那儿,肚子上的肉晃了三晃。 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探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把山东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刘泽清出城三十里接驾,百姓拦驾告状,太子当场拿下。削爵革职,押入囚车,准备押到南京城外凌迟处死。 山东三司、府县官员,一夜之间拿了三百一十七个。家产抄没,家眷全部扣押。 左良玉听完,没说话。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帐顶,盯了好一会儿。 忽然一巴掌拍在案上。 酒壶、肉盘、啃了一半的猪蹄,“哗啦“一声全砸在地上。 “我操他姥姥!!“ 他猛地站起来,光着膀子,浑身的肥肉跟着抖。 “刘泽清那个废物!老子当年就跟他说过,别太狂!别太狂!他不听!还跟老子吹牛逼,说山东是他的,谁来都不好使!“ “现在好了!让人堵在济南城,当场拿下!连句整话都没捞着说!“ 他光着脚在帐里来回走,靴子也不穿,踩在洒了酒的地上,吧唧吧唧响。 几个心腹将领站在帐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先开口。 左良玉的干儿子左梦庚,二十出头,一脸横肉,先憋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拍桌子: “爹!怕个鸟!他太子刚打完山东,人马疲敝,又隔着几千里路!咱们凭长江天险,怕他个屌?“ “就是!“旁边一个姓郝的参将也跟着嚷,“咱们手里好歹有几十万兵!他太子再厉害,总不能飞过来?“ 左良玉瞪了他们一眼。 “飞过来?你当大雪龙骑是吃素的?“ 他走到案前,一屁股坐下,从地上捡起酒壶,灌了一大口。 “老子跟你们说句实在的。咱们号称几十万,听着多吧?“ “一半吃空饷!剩下的一半,拉壮丁凑数的、混饭吃的,占了九成!真能拉出去跟太子硬碰硬的,也就五六万!“ “五六万对十五万,还是打过硬仗的兵?“ 他把酒壶往案上一顿: “不够人家一个冲锋!“ 左梦庚不吭声了。 可旁边的郝参将还嘴硬: “那……那咱们就降?“ “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左良玉的心慌(第2/2页) 左良玉冷笑一声,那只独眼里闪着光,“你看看刘泽清!他出城三十里接驾,跪得比谁都快!结果呢?百姓一告状,当场拿下!削爵抄家,凌迟处死!“ “你以为投降有好下场?他那个疯批太子现在是还没有精力处理咱们,等他把江南打下来,回头收拾咱们,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 “那……那打也不是,降也不是?“郝参将急了,“大帅你拿个主意!“ 左良玉没说话。 他端着酒壶,盯着案上的地图看了半天。 他心里门儿清。 他一开始确实想过投降。 太子是个能打的,跟着他混,说不定还能捞个爵位。 可看了刘泽清的下场,他就凉了半截。 刘泽清比他恭顺多了吧?出城三十里接驾,够意思了吧?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跟你讲这个。 你手上有血,他就办你。 你手上的血,比刘泽清还多十倍。 他在武昌十几年,砍了多少百姓的脑袋充“流寇首级“,他自己都记不清。 有一回在黄州,他下令把逃难的百姓砍了脑袋,装进麻袋里充首级领赏。 有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他,他一脚把那女人踹开,亲兵上去一刀砍了。 那女人的脸,他现在还能想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死的时候都没合上。 这种事,他干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真要算总账,他凌迟十回都不够。 他灌了口酒,酒从嘴角往下淌,也不擦。 “先装怂。“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上折子,就说……臣左良玉,愿为殿下守湖广。态度放得越低越好,歌功颂德的话,往死里写。“ “他打江南,咱们装没看见。他要粮要饷,咱们给。他要借道,咱们让。“ “但——“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咱们的兵,一个都不派。咱们的船,一艘都不出。就守在武昌,看他打。“ “等他跟江南打烂了,两败俱伤,老子再出去捡便宜。“ “他要是赢了,咱们再上表称臣,也不迟。“ “他要是输了……“ 左良玉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武昌这块地方,就该换个主人了。“ 左梦庚眼睛亮了: “爹英明!“ “英明个屁。“左良玉瞪了他一眼,“传令下去——江防加派三倍!所有战船,全部调到汉口,炮口对准江面!斥候往江北放三十里,太子那边有任何动静,半个时辰之内报到老子这儿!“ “还有,把散在各地的兵,全部往武昌收拢。敢在这时候哗变的,老子砍了他!“ “喏!“ 几个将领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跑。 帐里安静下来。 左良玉一个人坐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酒碗。 他看着帐外漆黑的夜,那只独眼眯了起来。 太子啊太子。 你小子是够狠。 可老子也不是刘泽清那个蠢货。 你想收拾老子? 没那么容易。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领口里,凉的。 他打了个激灵。 等着瞧吧。 第205章 准备鱼死网破 第205章准备鱼死网破 六月三十,晌午刚过。 南京兵部大堂里,闷得像蒸笼。青砖地上往上返热气,坐一会儿裤子就粘在凳子上。 史可法一个人坐在堂里,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松江来的,一封凤阳来的。 松江那封上写着:三百条大船,从松江外海钻出来,顺着长江往上走,过南京江面的时候停了停,冲着城头“咚咚“放了一通炮——空炮,没炸到人,可把城头上那帮兵吓得屁滚尿流。然后船队返回镇江,堵住镇江口。现在长江口的所有航运都被那支船队给拦截下来,出也出不去。 凤阳那封上写得更急:太子的大军出了山东,前头的白马骑兵已经摸进徐州地界,高杰那个王八蛋,放着徐州不守,跑到归德去了。马士英缩在凤阳城里,关着城门不敢露头, 两封信拍在桌上,跟两记大嘴巴子似的,扇得史可法脑瓜子嗡嗡的。 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 茶早凉透了,涩得舌根发苦。 他也没换,就那么端着,眼珠子钉在舆图上那个墨疙瘩——镇江。 从镇江到南京,水路满打满算二百里地。 那三百条船要是往上一拱,南京城就全在人家炮口底下了。 外头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好几个人,跑得急,跟踩了尾巴似的。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徐弘基头一个窜进来,满头满脸的汗,官帽都跑歪了,鞋上全是泥。 他是从城头上一路跑下来的,进门就扯着嗓子骂: “操他娘的!那三百条船!老子在城头亲眼瞅见的——桅杆子遮天蔽日,船帆一扬,日头都给挡没了!那炮口子,黑窟窿似的,直对着咱们脑袋!“ “那炮一响,老子手底下有俩兵蛋子,当场就尿了裤子!站都站不住!“ 史可法把茶碗放下,没吭声。 紧跟着刘孔昭也进来了。 一边走一边骂,官袍敞着怀,露出一肚子肥油,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他娘的!这小崽子哪来的船?!登州那几条烂船板不是早烂在港里长蛆了吗?!“ 他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惨叫,跟要散架似的。 “老子在南京待了几十年,打小在长江边玩泥巴,没见过这么多船!三百条!三百条!操他祖宗!“ 最后进来的是高弘图。 走得慢吞吞的,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到了门口腿一软,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 他后头跟着个小吏,怀里抱着一摞账册,缩头缩脑的,跟个鹌鹑似的。 四个人一坐定。 堂里一下子静了。 就听见后堂滴漏“滴答““滴答“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徐弘基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蹦“得老高: “都别愣着了!说!怎么办?!“ 高弘图先开的口。 嗓子发飘,跟没气儿似的,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东西——后来史可法才瞅见,是一沓银票,攥得皱巴巴的。 “史公……那三百条船,停在镇江。那炮要是往上一打,南京城……“ 他咽了口唾沫,下半句没敢说。 “打就打!“刘孔昭一拍大腿,“咱们南京城墙厚,他那炮能轰塌?“ “厚个屁!“徐弘基一撇嘴,“刘爷,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那三百条船往长江口一堵,漕运就断了!漕运一断,粮道就掐了!南京城里几十万人,吃屎去?“ 刘孔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嘴硬归嘴硬,这个账他还是会算的。 史可法一直没吭声。 他站起来,晃悠到舆图跟前。 手指头从镇江划拉到南京,又划拉到江北。 “陆地上,高杰在归德,马士英在凤阳。俩人手底下加起来,二十万来人。让他们死扛,把太子拖住。“ “黄得功在庐州。派人赶紧去催,叫他带兵往凤阳挪,跟马士英凑一块儿。“ “水上嘛——“ 他顿了一下。 “咱们也得有船跟他干。“ “船?“徐弘基眼珠子瞪圆了,“就咱们那二十条破船?船底都烂穿了,开出去都能沉!拿什么跟他干?“ “不跟他对着干。“史可法说,“火攻。“ 他手指头点在舆图上长江的一段:“金山那儿江面窄。咱们在上游攒些快船,船上堆满干柴、泼上油。等他船队过了金山,夜里把船点着了,顺流放下去,烧他娘的。“ “火攻?“刘孔昭一拍巴掌,“这个行!三国的时候,周郎不就是这么干的?“ “没那么容易。“史可法摇头,“他船大,炮多。咱们的火船还没凑到跟前,就叫他炮打沉了。“ “那……那凿船呢?“高弘图缩着脖子小声问,“找些水性好的,夜里潜到他船底下,凿他几个窟窿?“ “也行。“史可法点头,“可那也就是挠痒痒,挡不住他。“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挡不住他的。“ 堂里又静了。 刘孔昭骂了一句:“那就干等着?等他打过来?“ 史可法转过脸,盯着他,一字一句: “太子在山东,一晚上抓了三百一十七个官。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刘泽清?凌迟。“ “在北京,他把六部的旧官清了那么多,尤其是咱们江南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现在往南来,图的是谁?“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 “图的是江南的地,江南的银子,江南的官。“ “他在山东杀了多少?在北京杀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他这一脚踏过来,就是要咱们这帮人的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准备鱼死网破(第2/2页) “咱们不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难道伸着脖子等他一个一个砍?“ 三个人都不言语了。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在山东大开杀戒的消息,早传遍南京了。 三百一十七个官,一晚上全下了大牢。抄家的抄家,剐的剐。 这他娘的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江南的读书人不当人看。 这是要把江南两百年攒下的家底,连根刨了。 他们这帮人,平日里在江南作威作福,圈地的圈地,逃税的逃税,科举都快被他们包圆了。 太子来了,能饶了他们?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所以,不是他们想打。 是被逼到墙角了,不打也是个死。 正说着,刘孔昭忽然一拍脑门,扭头冲那小吏嚷嚷: “钱谦益呢?叫他滚过来!他不是最会写表忠心的狗屁文章吗?这种节骨眼上,他总该出来放两个屁吧?“ 小吏缩着脖子,脸都白成纸了,吭哧半天: “钱大人……钱大人……“ “钱大人怎么了?!“ “钱大人前天夜里……出了城。说是去苏州探亲。“ 堂里一下子静了。 刘孔昭愣了三秒,“啪“地一拍桌子,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探亲?操他娘的跑得倒快!“ “咱们在这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倒好,带着俩小厮溜了!探个屁的亲!他就是怕太子来了,头一个砍他的鸟脑袋!“ “这老不死的!平日里‘忠君爱国‘喊得震天响,文章写得跟花似的,什么‘粉骨碎身浑不怕‘,真出事了,比兔子蹿得还快!“ “老子要是再见着他,非往他脸上啐一口不可!什么玩意儿!“ 没人笑得出来。 高弘图低着头,手指头攥着那沓银票,指节都白了。 他心里也在打鼓——要不,他也找个借口溜了? 可他不敢。他是户部尚书,南京的账本子全在他手里,他跑了,史可法头一个饶不了他。 再说了,真跑了,太子来了,他能往哪跑? 天下都是太子的。 往哪跑? 史可法没搭理刘孔昭骂街,声音平平的: “钱牧斋那点事,回头再说。说正经的。“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还有一件事。“ “崇祯爷在京城,叫太子架空了。南京这边,不能没个拿主意的人。“ “得把福王请出来,监国。“ “监国?“徐弘基愣了一下,“福王?就那个……见了血就晕的主儿?他能行?“ “行不行,都得他。“史可法说,“论血缘,论名分,没别人了。神宗爷的孙子,崇祯爷的堂兄。“ “有了福王监国,咱们就是正根。太子在北边,是挟着天子。咱们在南京,是奉着宗室。真刀真枪干起来,天下人心里清楚谁是正主。“ 刘孔昭一拍大腿:“好!这个好!福王在南京,咱们就有旗号了!“ 徐弘基也点头:“史公说得对。得有个旗号,不然咱们跟流寇有什么两样?“ 高弘图缩着脖子:“可福王那胆子……听说杀鸡都不敢看,他能镇得住场子?“ “镇不住也得镇。“史可法说,“现在不是挑人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截: “再说了,镇不镇得住,那是后话。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再说。“ 散会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夕阳从大堂窗棂子斜着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弘基头一个走的,边走边骂:“他娘的!这小崽子是要把咱们一锅端啊!“ 刘孔昭跟在后头,嘴里碎碎念:“福王监国……福王监国……“ 高弘图走在最后头。 他出了大堂,站在台阶上,瞅着西边的天。 天边一片血红,跟着了火似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沓银票,瞅了一眼,又赶紧塞回去。 他心里头嘀咕:要不,也跑? 可转念一想,他是户部尚书,南京的账本子全在他手里,他跑了,史可法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再说了,真跑了,太子来了,他能往哪跑? 天下都是太子的。 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自己官署挪。 大堂里,就剩史可法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跟前,手指头按在“镇江“那个墨点上,按了好久。 他心里清楚。 太子是对的。 杀贪官,整吏治,练强兵,这些都是对的。 江南的士绅是什么东西?圈地,逃税,把持科举,鱼肉百姓。 他在南京当了这么多年官,看得一清二楚。 太子来了,杀几个贪官,抄几个大户,老百姓心里头是高兴的。 可他呢? 他是大明的官。 他的命是崇祯给的。 他不能帮着太子反崇祯。 哪怕太子是对的。 哪怕太子来了,天下能好。 他也不能。 他走到窗前,把窗推开。 江面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条大船的影子。 黑沉沉的炮口,对着南京城。 他看了好久。 然后,他把窗关上,转身坐下。 拿起笔,写奏疏。 请福王监国的奏疏。 手在抖。 他自己心里头明白,这是条死路。 可他没别的路了。 第206章 大战前夕 第206章大战前夕 密使到徐州的时候,高杰正在帐里杀人。 不是跟敌人杀。 是杀一个偷军粮的小兵。 那小兵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喊着“将军饶命,将军上有老下有小“。 高杰拎着刀,一刀下去,血喷了他半脸。 他拿袖子一抹,跟没事人似的。 其实那小兵偷了半袋小米,按军法也就是打二十军棍。 可高杰今天就是想杀人。 他心里烦。 从三天前听到太子出了山东的消息,他就开始烦。 帐里的灯烧了一夜,他坐了一夜。 第二天开始骂人。 骂炊事兵饭做得难吃,骂马夫马没喂好,骂帐外的岗哨站得不对。 昨天一个亲兵走路踩重了点,他一脚踹过去,踹得那亲兵吐了血。 今天更不像话,直接杀人了。 底下人都知道,将军心里那股火,压不住了。 他跟李自成的小妾私通,叛了李自成。 这种人,骨子里就没有忠诚二字。 当年在李自成那儿,他是头号大将,能打。可他跟李自成的老婆邢氏搞到了一块儿,吓得魂不附体——李自成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事情要是露了,他全家都得被剁碎了喂狗。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邢氏,带着一队人马,投降了明朝。 崇祯爷高兴坏了,封他做了总兵。 他就这么着,从流寇变成了官军。 这种人,信奉的就是一个理:谁拳头硬,跟谁。 可现在,太子的拳头比他硬太多了。 他拎着刀,站在帐中,喘着粗气。 血还在从刀刃上往下滴。 帐外的亲兵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帐帘一掀,两个南京来的密使进来了。 王瑞图一进门,先看见地上那颗人头。 血还在流,流到他鞋边上。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身后的户部主事更惨,“哇“地一声,转头就吐了。 高杰瞥了他们一眼,把刀往案上一剁,刀刃砍进木头里,嗡地一声。 “操,哪来的?“ “南京……南京兵部。“王瑞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来意说了。 太子大军压境,凤阳不能丢。江南加倍供饷,高将军只要守住一个月,南京保他世袭侯爵。 高杰听完,没说话。 他从案上抓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脖子里,他也不擦。 “你们的意思,是拿老子去送死?“ “高将军,“王瑞图声音发紧,“不是送死。是活路。“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 “刘泽清的事,高将军听说了吧?出城三十里接驾,跪得比谁都快。结果呢?百姓一告状,太子当场拿下,削爵抄家,凌迟处死。“ “高将军,你手上沾的血,比刘泽清少吗?“ “你在徐州杀了多少人?在扬州攻了半个月,城下堆了多少尸首?“ “你降了,太子饶你吗?“ 高杰灌酒的手停在嘴边。 酒坛举在半空,酒从坛口晃出来,洒在他铠甲上。 他想起刘泽清。 那个跟他一样在地方上横行了十几年的军阀,崇祯催他出兵他装病,催自己出兵自己也装病。 结果呢? 出城三十里接驾,跪得膝盖都磕肿了,还是被太子拿下了。 准备凌迟。 三千多刀。 他高杰比刘泽清还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大战前夕(第2/2页) 他在徐州纵兵劫掠,杀良冒功,抢民女,烧村子。 这些事,太子要是一笔一笔算…… 他打了个寒颤。 酒都醒了一半。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劲上头,他眼睛红了。 “*********的!“ 他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酒碗、肉盘、刀,全蹦了起来。 “这小崽子是真要把咱们这帮老军头一锅端啊!“ “他娘的,老子当年跟李自成的时候,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打了几天几夜,老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太子?他算个屁!“ “行!老子跟他干!“ 他一把拔出刀,指着北边: “传令!拔营!南下!去凤阳!“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他那大雪龙骑,到底有多硬!“ 王瑞图松了口气。 他身后那个户部主事,吐完了,脸还是白的。 马士英那边,回得更快。 密使刚到凤阳,把话说完,马士英连犹豫都没犹豫。 “行。“ 他就说了一个字。 然后把密使安排在驿馆,自己一个人坐在城楼上,看着北边的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手上沾的血,不比高杰少。 太子在山东杀了三百一十七个官,下一个就是他。 降?刘泽清的下场摆在那儿。 不降?至少还能拼一把。 他从城楼上下来,开始调兵。 凤阳城里两万兵,一半吃空饷,能打的也就一万。 加上高杰带来的八万,凑一块儿九万。 九万对十五万,还有三百门炮。 他心里没底。 可他没有别的路了。 消息传出去,江北炸了锅。 黄得功在庐州,接到史可法的信,看完了,往桌上一扔。 “太子不犯庐州,我就不动。他要是敢来,我黄得功奉陪。“ 说完,他继续操练兵马,跟没事人似的。 可他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将军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帐里喝了半坛酒。 左良玉在武昌,接到南京的信,看完了,笑了一声。 “史可法啊史可法,你让老子去打太子?你当老子傻?“ 他把信往火盆里一扔,看着它烧成灰。 他不动。 他就守在武昌,看太子跟江南怎么打。 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去捡便宜。 而太子的大军,还在往南压。 先锋大雪龙骑,已经过了徐州。 九千匹白马,白甲白刀,在官道上排成一条白线,从天边压过来。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有不开门的,太子也不攻城,直接绕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徐州,不是凤阳。 是南京。 是江南。 是那两百年的家底。 大军过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百姓躲在门缝里看,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小声问:“这是谁的兵?“ 旁边的老人,哆嗦着说:“是……是太子殿下的兵。“ “太子殿下?“ “就是……就是杀贪官、抄家的那个太子殿下。“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他们不知道太子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只知道,这天下,要变了。 第207章 兵临凤阳 第207章兵临凤阳 七月初三,日头毒得能晒出油。 大军过徐州地界,路边田里的玉米都晒蔫了,叶子卷成筒,垂头丧气。 前头传下话来:徐州城门大开,高杰跑了。 队伍里“嗡“的一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扛着一杆长枪,听见这话,当场就蹦起来了: “跑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信。 “啥意思?八万人?说跑就跑了?!“ 旁边的老兵,四十来岁,一脸褶子,正往嘴里塞干粮,嚼得嘎嘣响。听见这话,慢慢把干粮咽下去,“嗤“了一声: “你懂个屁。他不跑,等咱们围城?他傻啊?“ “那咱们打个屁啊!“小兵急了,嗓子都劈了,“老子跟着殿下从北京一路南下,走了他妈一个多月,鞋底都磨穿了!就指望着砍几个脑袋,混个功,赏几十两银子,回去娶个媳妇!他倒好,跑了!那咱们的军功呢?!“ 他越说越气,把长枪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 “他娘的!这高杰!什么玩意儿!“ 旁边另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你急啥?前头还有凤阳呢。马士英还有几万人。到那儿有的是仗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高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跟着李自成造反,把李自成的老婆都睡了,吓得连夜跑过来投降。你说这叫人干的事吗?“ 小兵听得眼睛都直了: “睡、睡了李自成的老婆?!“ “可不是嘛!“那老兵唾沫星子横飞,“李自成什么人?那是活阎王!他敢睡人家老婆,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就是不知道,到了凤阳,他会不会又跑了。“ “他敢!“小兵把长枪一挺,脸涨得通红,“他要是再跑,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老子还等着砍他脑袋领功呢!他跑个屁!他敢跑,老子追上去捅他个透心凉!“ 旁边的兵哄堂大笑。 伍长骂了一句:“吵吵啥!行军呢!不想吃饭了?“ 小兵赶紧闭了嘴,可眼睛还是亮得吓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就盼着前头真能打上一仗。 太子骑在马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 姜瓖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嘿嘿笑了: “殿下,底下这帮小子,一个个都盼着打仗呢。眼珠子都红了。“ “嗯。“太子点头,嘴角微微一勾,“从北京一路南下,没怎么见血。手痒。“ “那正好。“姜瓖把刀往鞘上一磕,“到了凤阳,让他们过过瘾。“ 沈炼在旁边低声道:“殿下,徐州那边……“ “派两千人进城。“太子说,“把白旗摘了,城门关上。告诉城里百姓,别怕,咱们不扰民。“ “喏。“ 两千骑兵拨转马头,往徐州城去了。马蹄扬起一片黄土。 太子没进城。 他连停都没停,马鞭一指,大军继续压。 徐州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点。 路上,太子跟姜瓖、周遇吉并排骑着马。 周遇吉在旁边骂骂咧咧: “高杰这狗东西,真他娘的怂!八万人,说跑就跑了!连个照面都不打!“ “他不是怂。“太子说,“他是不傻。“ “不傻?“ “他知道打不过。“太子声音很平,“与其在徐州被咱们围死,不如跑到凤阳,跟马士英凑一块儿,好歹还有个城墙靠着。“ “那跑到凤阳又怎么样?“姜瓖嗤笑一声,“还不是一样?“ “一样。“太子点头,“所以说,他就是在白费力气。“ 周遇吉问:“殿下,那到了凤阳,咱们直接轰?“ “先叫门。“ “叫门?“ “他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太子声音冷下来,“刘泽清的事,他听说了。跪得比谁都快,还得被剐了三千六百刀。他心里清楚。“ “那叫门有什么用?“ “没用,孤就是想看看这帮文人会是什么反应。看看他们的口才怎么样,能给自己找一个什么样的堂而皇之的借口,学学文人的口才啊。“看他们挣扎的底气,到底是降啊还是不降啊。 姜瓖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笑了: “殿下高明!“把这帮文人当狗耍。 第六天上午,前头探马滚鞍落马: “殿下!凤阳到了!“ 太子勒住马。 抬头往前看。 凤阳城在几里地外,城墙灰蒙蒙的,像一条趴着的死龙。城头上旗子歪歪斜斜,被风刮得乱七八糟。 身后,十五万大军列阵。 三千大雪龙骑在左,白甲白刀白枪,九千匹白马在太阳底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百门神武炮在中,炮口齐齐指向凤阳城头,像三百只黑洞洞的眼睛。 四大军团在右,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军旗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队伍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站在方阵最前排。 他踮着脚往前看,看见凤阳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兴奋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兵临凤阳(第2/2页) 他捅了捅旁边的老兵,声音都在抖: “看见了没?!至少8万人!8万人!这回够咱们砍的了!“ 老兵拍了他一下,手劲有点大:“别高兴太早。那城墙上有炮。“ “炮算个屁!“小兵嘴硬,眼珠子瞪得溜圆,“咱们也有炮!三百门呢!一轰,城墙就塌了!“ 城下,沈炼骑马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声音像炸雷似的,隔着几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杰!马士英!殿下有令——给你们一个时辰!开门,或者,城破!“ 城头上静了一瞬。 风刮过城头,旗子“哗啦“响。 然后,高杰“呸“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他一把拔出腰刀,指着城下,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扯着嗓子骂: “放你娘的屁!朱慈烺!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崇祯爷还在乾清宫坐着!你就敢起兵造反,逼宫弑父!你这是谋逆!是反贼!是乱臣贼子!“ “你以为你有几万人马,有几门破炮,老子就怕你?“ “告诉你!老子在凤阳,20万弟兄!你敢来,老子跟你拼了!“ “你爹崇祯爷当年都拿老子没办法!你个小崽子,乳臭未干,也敢来老子面前撒野?!“ 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跟蚯蚓似的。 城头上的兵,本来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转,被他这么一骂,好像胆子也壮了点。 有人跟着喊:“对!跟他拼了!“ 马士英在旁边,也扯着嗓子喊: “朱慈烺!你谋反谋逆,天下共讨之!你以为你过了长江,就能当皇帝?做你的春秋大梦!“ 城下,太子听完,没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刀光一闪。 他转头问沈炼:“他说什么?“ 沈炼憋着笑:“殿下,高杰说……说您是反贼。“ “反贼?“太子嘴角一勾,声音里带着点轻蔑,“他当年跟李自成造反,睡了李自成的老婆,转头就降了朝廷。他有什么脸说别人是反贼?“ 姜瓖在旁边骂道,唾沫星子飞了一地: “这狗东西!骂得还挺凶!殿下,让他骂!骂够了,咱们炮一轰,看他还骂不骂得出来!“ 周遇吉也把刀“嚓“地拔出来半截:“殿下,别跟他废话了。轰吧。“ 队伍里,那个小兵也听见了城头上的骂声。 他当时就炸了。 把长枪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扯着嗓子就回骂: “*********姥的高杰!你个睡别人老婆的狗东西!有本事你下来!老子一枪捅了你!“ 旁边的兵一看有人带头,也跟着炸了。 “对!有本事下来!“ “睡老婆的狗东西!“ “下来!跟你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睡李自成老婆的混账!你也配骂殿下?!“ 一时间,城下十五万人,骂声震天。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把城头上的风都压过去了。 城头上的高杰,脸绿了。 他没料到,这些兵居然知道他睡李自成老婆的事。 而且还喊得这么响!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可城下的骂声太响,跟山崩了似的,把他的声音全盖了。 他脸涨成了酱紫色,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太子抬起手。 城下的骂声,没多久就停了。 十五万人,鸦雀无声。 风刮过军旗,“猎猎“响。 太子骑在马上,看了城头一眼。 然后,他抬起马鞭,往前一指。 那动作很轻,像随手赶一只苍蝇。 可三百门炮的炮手,同时把火把凑了上去。 凤阳城头上,高杰还在骂。 他骂得正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忽然看见城下那三百门炮,炮口闪了一下。 刺眼的火光。 然后,天暗了。 无数黑点从炮口飞出来,遮天蔽日,对着凤阳城头砸过来。 高杰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呼啸着,带着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轰隆!!!“ 天崩地裂一声响。 凤阳城头的砖,飞了起来。 城墙在抖。 城头上的人,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倒了一片。 有人被炸飞了,血和碎砖一块儿往下掉。 有人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嚎着什么,被炮声盖了,听不清。 高杰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掉下来的碎砖、断木、血。 有一块砖砸在他旁边,溅了他一脸的血。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通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完了。 真他娘的完了。 第208章 凤阳的崩裂 第208章凤阳的崩裂 “轰——!!!“ 第一炮打过来的时候,守军里有一半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还在城头巡逻,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跟旁边的弟兄骂娘,有人刚撒完尿,提着裤子往回走。 然后,天就暗了。 不是云遮太阳那种暗,是一坨黑东西从天砸下来,带着风,带着啸声。 “轰隆!!!“ 城墙根下的黄土,被震得跳起来。 城头上的瓦片,“哗啦“往下掉。 一块城砖飞起来,砸在旁边一个守军头上,那兵哼都没哼一声,倒下去就没气了。 血溅在旁边一个年轻兵丁脸上。 那兵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嗷“一声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这是什么炮? 他当兵当了五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炮。 以前明军的炮,打出去“咚“的一声,跟敲锣似的,炮弹飞不远,打在城墙上,顶多掉点砖渣。 可这一炮? 这一炮过来,半面城墙都在抖。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下。 三百门炮,排成三排。 那炮管比他大腿还粗,黑沉沉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炮手们站得笔直,手里举着火把。 他以前听说过,太子有三百门神武大炮。 只听说过。 听说那炮能轰塌城墙,听说那炮一响,地动山摇。 他一直不信。 哪有那么厉害的炮?唬人的吧? 现在他信了。 他亲眼看见,第二炮打过来,城头上的一个垛口,直接飞了。 连人带砖,一起飞了。 那兵丁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 “完了……完了……这他娘的是什么炮……“ 城里,更惨。 炮声一响,整条街都在抖。 房顶的瓦“哗啦啦“往下掉,有几间老房子,梁都震断了,“轰隆“一声塌了半截。 百姓躲在家里,门栓顶了三道,窗户用被子堵死。 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缩在床底下。 第一炮响的时候,她孙子“哇“地哭了,她赶紧捂住他的嘴,手都在抖: “别出声!别出声!外头在放炮!“ 小孙子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 第二炮响,更近了。 房子的梁“吱呀“响,灰从房梁上掉下来,落在祖孙俩头上。 老太太抱着孙子,缩在床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心想:完了,这房子要塌了。 她抱着孙子,嘴里念念叨叨: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太子殿下是好人……太子殿下不害百姓……“ 她听人说过,太子在山东,杀贪官,开仓放粮,不抢百姓。 她不知道真的假的。 可她现在,只能信这个。 隔壁院子,一个富商家里。 掌柜的把金银珠宝往缸里塞,塞完了盖上盖子,埋在灶底下。 他老婆在旁边哭: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掌柜的一巴掌拍过去: “哭个屁!哭能把太子哭走?!“ 骂完,他自己也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比谁都怕太子来。 他在凤阳开了三个当铺,两个布庄,放高利贷,强占了几百亩地。 太子要是来了,能饶了他? 他想着想着,汗就下来了。 他老婆在旁边问:“那……那咱们怎么办?“ “跑!“掌柜的咬着牙,“等炮停了,咱们往南跑!去南京!“ “那铺子呢?“ “铺子个屁!命都快没了,还要铺子?!“ 城头,已经没人站直了。 一个守军蹲在断墙后面,捂着耳朵,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旁边一个老兵,也蹲在那儿,两个人缩在一块儿。 年轻兵丁声音都在抖: “叔……咱们……咱们为什么要打啊?“ 老兵没说话。 “咱们都是大明的兵啊!“年轻兵丁眼泪都下来了,“太子殿下也是大明的皇子啊!咱们……咱们都是明军,打自己人干嘛?“ 老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心里也在想这个。 是啊,都是大明的兵。 太子是崇祯爷的亲儿子。 咱们在这儿跟太子打,算怎么回事? 可他不敢说。 旁边的把官听见了,一刀背拍在他头盔上: “胡说八道什么!太子是反贼!谋逆!再胡说,老子砍了你!“ 年轻兵丁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了。 可他心里还在想:太子是反贼? 他怎么听人说,太子在山东杀的都是贪官污吏? 他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城头上来了个太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凤阳的崩裂(第2/2页) 五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太监服,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是凤阳中都的留守太监,姓王。 凤阳是中都,老朱家的祖坟在这儿,所以一直留着太监守陵。 王太监一路小跑,跑到高杰跟前,指着城下就骂: “高杰!你个反贼!!“ 高杰正在断墙后面躲炮,听见这话,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骂谁?“ “骂你!“王太监嗓子都劈了,“你个乱臣贼子!太子殿下是崇祯爷的亲儿子!你在这儿跟殿下对着干,你想干嘛?!你想谋反?!“ “还有你,马士英!“他转头又骂马士英,“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倒跟着反贼造反!你对得起先帝吗?!你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吗?!“ 他越骂越响,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两个!赶紧开城投降!再抵抗下去,诛灭九族!“ 高杰的脸,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手里攥着刀,指节发白。 王太监还在骂: “你们两个,就是两个反贼!两个乱臣贼子!以后史书上,你们就是秦桧!就是魏忠贤!“ 高杰“噌“地拔出刀。 马士英在旁边,刚想拦,已经晚了。 “噗“的一声。 刀捅进了王太监的肚子。 王太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高杰,眼睛瞪得老大。 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高杰把刀抽出来。 王太监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躺在那儿,眼睛还瞪着,嘴里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旁边的守军,一个个都看傻了。 高杰甩了甩刀上的血,冷冷道: “再啰嗦的,跟他一样。“ 没人敢说话了。 马士英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高杰这是急了。 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现在的高杰,就是一条疯狗。 炮还在打。 第三轮。第四轮。 城头上,已经没人敢抬头了。 所有人都蹲在断墙后面,捂着耳朵,等炮声过去。 有个兵丁,耳朵被震聋了。 他张着嘴,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人听不见,他也听不见旁边人说什么。 他急得直比划,脸都白了。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地上。 那兵丁坐下了,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高杰趴在断墙后面,嘴里全是土和血。 他看着城下那三百门炮,眼睛红了。 这么打下去,不用太子攻城,城头自己就塌了。 他回头,冲马士英吼: “马士英!!“ 马士英从碎砖堆后面探出头。 他满脸是灰,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头上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着,沾着血和土。 “怎、怎么办?“他声音都劈了。 “城头守不住了!“高杰扯着嗓子喊,炮声把他的声音吞了一半,“炮再轰两轮,墙就塌了!“ “那……那怎么办?“ 高杰咬了咬牙。 他看着城下那三百门炮,眼睛红了。 “老子带人冲出去!“ 马士英愣了:“冲?“ “对!“高杰一拳砸在断墙上,“现在他们炮在轰城,肯定没防备!老子带骑兵冲出去,把他的炮阵毁了!“ “毁了炮,他们就没炮了!没炮,咱们就能守!“ 马士英张了张嘴,想说话。 他心里清楚,冲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看着高杰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那……那你小心。“ 高杰没理他。 他转身往城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 “集合骑兵!所有骑兵!跟老子冲!“ 北门门洞,两千骑兵列队。 高杰骑在马上,马嘴里的嚼子咯咯响。 他扫了一眼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 张三,跟了他十几年,在荥阳砍过三个官军,右胳膊上有一道从肩到肘的刀疤。 李四,是他的家仆出身,左脸一道刀疤,是替高杰挡刀留下的。 这两千人,是他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发干,说出来的话劈了叉: “这一冲,十不存一。“ 没人说话。 “但不冲,咱们今天全得死在这。“ 还是没人说话。两千骑兵一起拔马刀,刀光在城门口连成一片。 城门大开。 两千骑兵冲出来,像一股黑水从城墙缝里涌出来。马蹄踏过吊桥,踩得木板断裂,一块木板翘起来,把后面一匹马绊了个趸趄,马上的人差点摔下去,硬拽着缰绳稳住了,继续冲。 第209章 大雪龙骑的冲杀 第209章大雪龙骑的冲杀 北门门洞,两千骑兵冲出来的时候,马蹄声跟闷雷似的。 高杰一马当先,手里提着刀,眼睛直勾勾盯着城下那三百门炮。 冲过去!砍翻炮手!把炮毁了! 毁了炮,他们就没炮了!没炮,咱们就能守! 他都算好了。 两千骑兵像一股黑水,从城门缝里涌出来,直扑炮阵。 城下中军,沈炼第一个看见。 “殿下!高杰冲出来了!两千骑兵!直奔炮阵去了!“ 太子骑在黑马上,正端着茶盏看城头。 听见这话,他眼皮都没抬。 “多少人?“ “两千!全是骑兵!“ 太子嘴角一勾,把茶盏递给旁边的亲兵。 “走。“ 他一夹马腹,黑马“呼“地往前窜。 姜瓖在旁边愣了:“殿下?您干嘛去?“ “迎一迎他,好久没有热身了,这次要热热身。“ 姜瓖急了:“殿下!您亲自上阵?!“ “没事。“太子说,声音很淡,“你不知道本太子枪不入吗?你不知道本太子堪比项羽吗?。“这句话把姜瓖给噎着了,确实太子太神勇了。 他一夹马腹,黑马已经窜出去了。 身后,三千大雪龙骑,同时动了。 这是高杰这辈子见过的,最吓人的场面。 对面,三千骑兵,人披重甲,从脑袋包到脚,只露两个眼缝。 马也披马甲,马脸、马脖子、马身子,全是铁叶子。 三千匹白马,白甲白刀,在太阳底下连成一片。 不是冲过来。 是碾过来。 像一堵铁墙,从地平线上推过来。 地面都在抖。 蹄声“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震得高杰骑在马上,屁股都发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那股威压,隔着几十步就压过来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杰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想冲炮阵的。 结果迎面撞上的,是三千重甲骑兵。 他想绕。 可大雪龙骑根本不给他绕的机会。 三千人分成三排,像三把刀,“唰“地一下,把他的两千骑兵切成了三段。 第一排撞上,高杰的骑兵就崩了。 重甲骑兵撞在轻骑身上,跟撞豆腐似的。 高杰的兵,人马都没披重甲,刀砍在白甲上,火星子直冒,连个白印都砍不出来。 可白甲兵的马刀,一刀下去,黑甲兵的甲胄就开了。 血喷出来,溅在白甲上,顺着甲片往下淌。 有个黑甲兵,一刀砍在白甲兵的头盔上,“铛“的一声,刀崩了个口子,白甲兵脑袋都没晃一下,反手一枪,捅穿了他的喉咙。 有个白甲兵被三四个黑甲兵围住,刀砍在他背上、肩膀上、胳膊上,火星子直冒,他跟没事人似的,一枪一个,把围他的人全捅翻了。 高杰刚捅穿一个白甲骑兵的喉咙,那骑兵临死前反手一枪,扎在他马肩膀上。 黑马惨叫倒地,高杰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后腰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 然后,他就看傻了。 太子冲在最前面。 一把大刀,砍在他背上。 那是高杰的一个亲兵,砍的。 那亲兵砍完,自己都愣了。 他一刀砍在太子背上,用了全力,刀都砍弯了。 结果—— 太子跟没事人似的,回头一刀,把那亲兵砍成了两半。 血喷了一地。 太子身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另一支长矛,从侧面扎过来,扎在太子腰上。 那长矛“咔嚓“一声,断了。 太子连脚步都没停。 又有两个黑甲兵扑上来,一个拿刀砍他肩膀,一个拿枪扎他大腿。 刀砍上去,火星子直冒。 枪扎上去,枪杆断了。 太子一伸手,抓住一个黑甲兵的脖子,“咔嚓“一声,脖子拧断了。 另一个想跑,太子一枪捅过去,从后背穿到前胸,把人挑在半空中,甩出去三丈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大雪龙骑的冲杀(第2/2页) 他骑着马,在高杰的骑兵阵里来回冲。 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他浑身是血——都是别人的血。 他自己身上没有一处受伤的。 高杰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刀枪不入…… 真的是刀枪不入…… 他以前听说太子攻山海关,亲自登城,刀砍在身上跟没事人似的。 他一直以为是吹牛逼。 现在他信了。 那不是人。 那是……那是神。 三千大雪龙骑,在高杰的骑兵阵里来回碾。 像三把刀,在一块豆腐上切来切去。 黑甲兵一排排从马上栽下去。 有的被长枪捅穿,有的被马刀砍了脑袋,有的被马撞断了肋骨。 地上全是马尸和人尸,血把地上的黄土泡成了泥。 高杰被亲兵拖着往城门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那两千人,已经没了。 不是打散了。 是没了。 一炷香的工夫,两千骑兵,就剩他眼前这一百多个。 其他的,全倒在地上了。 有的还在哼,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把地上的草都染红了。 太子骑着马,从尸山血海里穿过来。 他身上一滴血都没有。 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看着高杰往城门跑。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丧家之犬。 高杰被亲兵拖进城门洞,“哐当“一声,城门关上了。 城头上,马士英看着这一切。 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刚才亲眼看见,两千骑兵冲出去,又被砍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就剩一百多个人。 浑身是血,有的胳膊没了,有的腿断了,有的在马上晃了两下,“咕咚“栽下来,就没气了。 他看着那个场景,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旁边的守军,也都看傻了。 一个年轻兵丁,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看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那是啥?“他声音都劈了,“那个人……那个人怎么砍不死?“ 旁边的老兵,也在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得像砂纸: “那是太子殿下。“ “太子?“ “就是……就是刀枪不入的那个太子。“ 年轻兵丁“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他看着城下那个玄色劲装的身影,看着那面黑底金龙旗,看着那片白甲白刀白马,眼泪下来了。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旁边一个老兵,蹲在垛口后面,看着城下那片白甲,忽然叹了口气。 他跟旁边的人说: “完了。“ “啥?“ “有这么个太子在,咱们打个屁啊。“老兵摇了摇头,“刀枪不入,还有那么多重甲骑兵。咱们拿什么打?拿脑袋打?“ 他顿了顿,又说: “降了吧。真的。降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旁边的人没说话。 可他心里也在想这个。 是啊。 对面那是什么? 刀枪不入的神仙,还有三千重甲骑兵。 这仗,怎么打? 打不了。 高杰被亲兵抬上城头。 他躺在碎砖堆里,看着天。 天还是蓝的。 云还是白的。 可他知道,完了。 真的完了。 两千骑兵,回来一百多。 太子亲自冲阵,刀枪不入。 大雪龙骑,三千重甲,跟切豆腐似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马士英。 马士英坐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似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 城,要破了。 第210章 高杰的拼死抵抗 第210章高杰的拼死抵抗 时间到了第二天,明军开始正式攻城,炮击从辰时开始。 头一炮砸在北门城楼上的时候,高杰正蹲在垛口后面啃一张干饼。 那饼硬得能砸死狗,他啃了半天,才啃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泡软了往下咽。 “轰隆——!!!“ 地动山摇。 他嘴里那口饼,直接喷了出来。 整面城墙跟筛糠似的抖,头顶上的砖“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他头盔上,“铛铛“响。 高杰一把抓住垛口,骂了一句: “操他姥姥!!“ 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就一眼,头皮都麻了。 城下,三百门黑沉沉的大炮,排成三排,炮口齐齐对着城头。 又是这三百门破炮,他妈的,昨天就没有敲掉它们,真是的,迟早得被它轰破城池。 头一炮过来的时候,北门城楼的一角,直接没了。 连人带砖,一起飞了。 他亲眼看见一个守军,刚才还在那儿撒尿,裤子都没提上,一炮过来,人就不见了。 城头上只剩下半截身子,下半身还保持着撒尿的姿势,立在那儿,晃了两晃,才倒下去。 第二炮,第三炮,跟着就来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不是一声一声的,是连成一片的,跟天塌了似的。 炮口的硝烟腾起来,遮了半边天,太阳都看不见了。 城头上的守军,第一轮炮响,就有一半人聋了。 有人捂着耳朵蹲下去,嘴张着,啊啊地叫,旁边人只看见他嘴动,听不见声。 一个兵丁手里的长矛被震落,他弯腰去捡,刚好一块磨盘大的城砖飞过来,砸在他脑袋上。 那脑袋跟个烂西瓜似的,当场就碎了。 红白的东西溅了旁边人一身。 旁边那个兵,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和脑浆,“嗷“的一嗓子,疯了一样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哭: “娘!娘啊!我要回家!!“ 督战队一刀砍过去,那小伙子栽倒在台阶上,尸体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高杰趴在垛口后面,一动不敢动。 碎砖、木屑、断了的兵器,雨点似的往他身上落。 他脸上、脖子上,全是灰和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块巴掌大的碎石飞过来,擦着他耳朵过去,火辣辣地疼,他伸手一摸,满手血。 “马士英!!“他扯着嗓子喊。 炮声太响,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马士英缩在不远处的一堆沙袋后面,抱着脑袋,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哪了,头发散乱着,沾了一脸的灰。 “你他娘的过来!!“高杰吼。 马士英连滚带爬地挪过来,蹲在他旁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囫囵: 现在要以怎么办?要不要撤退? 高杰吼道,撤退撤退你妈!撤退到江南那些士绅。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咱们?你有想过吗?至少也得坚持半个月以上啊,不然撤退的话,绝对会被江南那帮士绅给搞死。 炮击间隙,城头上一片鬼哭狼嚎。 伤兵躺在地上,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出来,用手往回塞,塞不回去,就那么一边塞一边嚎。 一个老兵,腿被炸断了,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他靠在垛口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用布缠那条断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高杰的拼死抵抗(第2/2页) 缠一下,血就渗出来,染红一片。 旁边一个年轻兵,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黄汤一片,他自己都没察觉,就那么瘫在墙根,嘴里反复念叨: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娶媳妇……“ 高杰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头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一把揪住那年轻兵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哭丧呢!!老子还没死呢!!“ 那年轻兵抬起头,满脸的鼻涕眼泪: “将……将军……那炮……那炮太厉害了……咱们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得守!“高杰一巴掌扇过去,“你他娘的忘了刘泽清是怎么死的了?!“ 那年轻兵被打得偏过头,愣住了。 高杰松开手,他瘫坐在地上。 刘泽清。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城头上每个人的头顶浇下来。 周围几个正在哼哼的伤兵,听见这名字,都安静了。 谁不知道刘泽清? 山东总兵,跟他们一样,是拥兵自重的军阀。 太子大军过山东,刘泽清出城三十里接驾,跪得比谁都快,猪羊酒水备了几百车,连官道都连夜扫平了。 结果呢? 百姓一告状,太子当场拿下。 削爵,抄家,凌迟。 准备要剐三千六百刀。 那叫一个惨。 高杰看着周围这些兵,一字一句地说: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咱们手上,哪个没有血?哪个没有几条人命?“ “老子睡过李自成的老婆,屠过徐州的村子,砍过百姓的脑袋冒功!“ “你们呢?你们跟着老子,抢过多少人家,糟蹋过多少女人,自己心里没数?“ “太子那个人,你们也看见了!刘泽清跪成那样都被剐了!咱们投降,能有好果子吃?“ “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 “与其被拉到刑场上,一刀一刀剐了,不如他娘的死在城头!死在战场上,好歹是个战死,家里还能领点抚恤!“ 他拔出刀,往砖上一剁,“铛“的一声: “想活命的,就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把总,红着眼睛吼了一嗓子: “将军说得对!拼了!大不了一死!“ “拼了!!“ “跟他拼了!!“ 零零散散的声音,慢慢汇到一起。 那些本来已经吓破胆的兵,想起刘泽清的下场,眼神也慢慢变了。 是啊。 投降是剐,战死好歹痛快。 横竖是个死,怕个鸟。 马士英蹲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罪。 他在凤阳这些年,克扣军饷,虚报兵额,杀流民冒功,颍州那一回,他砍了八百多颗老百姓的脑袋,装进麻袋里往南京送,说是“流寇主力被全歼“。 这些事,太子要是一笔一笔算…… 他打了个寒颤。 高杰说得对。 降不得。 降了,就是第二个刘泽清。 第211章 带头冲锋 第211章带头冲锋 炮击还在继续。 一个时辰后,北门城墙,被轰开了三个豁口。 最大的那个,三丈宽,砖土堆在豁口前面,堆成一道斜坡。 城楼塌了,烧着了,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炮声终于停了。 那种突然的安静,比炮声还吓人。 城头上的守军,一个个从废墟里探出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谁也听不清谁说话。 高杰趴在豁口边上,往下看。 城下,太子的大军动了。 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像潮水一样,朝豁口涌过来。 “来了!“高杰吼,“都给老子准备好!滚木礌石!火罐!“ 守军们手忙脚乱地往豁口后面堆工事。 沙袋、拒马、滚木,一层叠一层。 高杰把自己的亲兵都拉上来了,组成督战队,站在后面,谁退就砍谁。 第一波玄武军,冲到了豁口前。 “放!“ 高杰一刀劈下去。 几根几丈长的滚木,从豁口上滚下去,带着风声,“轰隆隆“地砸进人群。 最前面一排玄武军,当场被砸翻了一片。 惨叫声响成一片。 后面的人往回退,挤成一团,城头上礌石又砸了下来,跟下饺子似的,砸得人头破血流。 第一波,退了。 豁口前,留下了几百具尸体。 城头上响起一阵欢呼。 “打退了!打退了!“ 高杰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盯着城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见,退下去的玄武军,很快重新整队,后面又压上来更多的人。 第二波,上来了。 这一波,是顶着大盾的青龙兵。 一面面一人多高的大盾,连成一片,像一堵会移动的墙,顶着滚木礌石往豁口上爬。 “火罐!泼油!“高杰吼。 一锅一锅烧沸的滚油,从豁口上泼下去。 油泼在人身上,“滋啦“一声,白烟直冒。 盾墙后面的青龙兵,当场被泼中了几个,扔了盾,满地打滚,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叫。 火罐跟着扔下去,火油遇火,“腾“地烧了起来。 豁口前成了一片火海,烧着的兵在火里乱跑,有的干脆一头扎进护城河里,浑身还冒着烟。 第二波,又退了。 城头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可高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看见,城下那面黑底金龙旗下,那个玄色的身影,一直骑在马上,一动没动。 仿佛这两条人命,在他眼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第三波,打得最惨。 玄武军的一个把总,姓刘,带着人爬尸体堆。 前面的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他们踩着自己弟兄的尸体往上冲。 城头上万箭齐发,箭雨跟蝗虫似的。 那刘把总胳膊上中了一刀,肩膀被礌石砸中,从尸体堆上滚了下来,被人抬下去了。 三波冲锋,玄武军在豁口前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 血从豁口往外淌,汇成一条小溪,流进护城河,把半边河水都染红了。 沈炼从前阵飞马跑回中军高台,脸上全是灰和血,声音发紧: “殿下!伤亡近千!玄武军三波全被压回来了!刘把总重伤!豁口太窄,展不开兵力,再这么冲,就是拿人命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带头冲锋(第2/2页) 太子站在高台上,没说话。 风吹得他身后的金龙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个三丈宽的豁口,看着豁口后面密密麻麻的工事,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被压回来。 沈炼急了:“殿下!要不,再调炮,把整面墙轰塌?!“ “孤要的不是一座死城。孤要的是,一战打掉他们所有人的胆。“ 他解下披风,扔在地上。 旁边亲兵一愣,赶紧双手捧上一杆马槊。 丈八长,铁杆,槊尖磨得雪亮,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沈炼脸色骤变,往前抢了一步: “殿下!您要亲自——“ 太子翻身上马。 黑马嘶鸣一声,前蹄刨了两下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他只说了两个字: “随孤。“ 一夹马腹,黑马“呼“地窜了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北门豁口。 身后,一千名大雪龙骑亲卫,同时起步,白甲白马,死死咬住他的背影。 五 城头上,一个守军正往下扔滚木。 他忽然觉得不对。 城下的喊杀声,变调了。 他探头往下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军阵中,一骑黑马,单人独骑,冲了出来。 马上那人,玄甲黑袍,手里一杆马槊,快得像一道烟。 他身后,一千甲骑兵,拼命打马才追得上。 “那人……那人是谁?!“守军声音都劈了。 旁边的老兵眯着眼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 “黑底金龙旗……是太子!是太子本人!!“ “放箭!!快放箭!!“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豁口后面的弓手,慌慌张张地张弓搭箭,朝着那个冲过来的黑影,就是一阵乱射。 箭雨遮天蔽日。 几百支箭,嗖嗖嗖地扑过去。 然后,城头上的弓手,集体愣住了。 那些箭,射到那人身上,“叮叮当当“全掉在了地上。 射在甲上的,箭头都崩弯了。 有一支箭,正中他面门,“铛“地一声弹飞,在他脸前碎成铁渣。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马速半点没减。 更诡异的是—— 有几支箭,明明看着是冲着他心口去的,到了跟前,却像被什么东西引了一下,莫名其妙地偏了。 而他身后那一千个白甲亲卫里,闷哼两声,有两个人身子一晃,肩膀上、胳膊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两支箭,鲜血一下子洇了出来。 明明是射向太子的箭,却伤了他身后的亲兵。 城头上一个老弓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他射了三十年箭,从没见过这种事。 “妖……妖法……“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弓“啪嗒“掉在地上。 太子已经冲到了豁口前。 堵在豁口最前面的两个守军,举着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乌光横扫过来。 马槊扫过,那两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一个撞在城墙上,脊梁骨“咔“地断了,瘫成一团烂泥。 一个摔进护城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再没浮上来。 太子翻身下马,踩着尸体,大步往豁口上走。 尸体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第212章 黑龙旗插上城头 第212章黑龙旗插上城头 城头上,那满脸横肉的把总眼睛红透了。 “来的好!!“他一刀剁在砖上,“他就一个人!是肉身做的就杀得死!“ “床弩!给老子推床弩上来!!“ 豁口后头,三架床子弩被几十个人吆喝着推了上来,那弩臂比人腰还粗,一杆儿臂粗的巨箭搭在弦上,寒光闪闪。 “放——!!“ 绞盘“嘣“地一声闷响,巨箭离弦,带着一股劲风直奔朱慈烺面门。这玩意儿几十步内能穿重札甲,挨上一下,人马俱碎。 朱慈烺侧头。 巨箭擦着他的面甲飞过去,“夺“地钉进身后砖墙,箭尾嗡嗡直颤,离他耳朵不到三寸。 几乎同时,他左后方一个龙骑亲卫闷哼一声,肩膀上凭空炸开一道血口,重甲的甲片都崩飞了两片,人一个趔趄单膝跪地——那是擦着朱慈烺颈侧过去的第二杆弩箭,伤,落在了亲卫身上。 旁边两个龙骑连眼皮都没抬,一步补上空位,把那受伤的亲卫拽到身后,铁盾重新合拢。 他们是朱慈烺的亲卫,从成军那天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替殿下挡灾的。死一个,补一个,阵脚,不能乱。 “长枪手列三层!捅甲缝!锤子狼牙棒,给老子砸!“ 那把总红着眼嘶吼。三层长枪从工事后头捅出来,枪尖密得像一片铁树林,专往面门、咽喉、腋下、腿根扎。 最前两个龙骑躲闪不及,一个被捅穿面门,一个大腿中了对穿,闷哼着滚下砖坡。 朱慈烺一刀荡开三杆长枪,顺势欺身而进,厚背刀斜斜劈出,那捅枪的守军连人带枪被劈翻在地。 一个守军绕到侧面,双手抡着铁锤,照他太阳穴拼了命砸下来。 朱慈烺横刀背去格。 “铛——!!“ 火星子溅起三尺高。这一锤力道大得吓人,他整条胳膊都麻了,脚下碎砖被踩得往下一滑,半跪下去,虎口“咔“地崩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那锤手两条胳膊也被反震得当场脱臼,铁锤脱手。他惨叫着倒退,朱慈烺一脚蹬在他胸口,胸骨塌下去一片,人倒飞进工事后头。 朱慈烺撑着刀站起来,喘着粗气,面甲里全是汗和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不是神仙。 这是一个甲最好、刀最快、身边还有一千个肯替他死的死士的凡人。他会喘,会流血,会被一锤砸得单膝跪地——可他每一次跪下去,都能再站起来,而挡在他面前的人,已经成了尸体。 这些守军是真不怕死。前头倒了,后头踩着尸体往上填。 一个光膀子的悍卒浑身是血,嗷嗷叫着扑上来,刀也不砍,张开两条胳膊就去抱朱慈烺的腰,想把他扑倒给身后人创造机会。朱慈烺侧身让过,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人软倒在地。 两个人滚到地上专砍脚踝,刀光一闪,朱慈烺提膝踩断一个人的手腕,反手结果了另一个。 第三个从他背后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照着后颈那道甲缝死命劈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黑龙旗插上城头(第2/2页) “铛!“ 刀刃劈进甲缝半寸,被里头一层细铠卡住。那守军眼睛瞪得溜圆,憋紫了脸往下压,他能清楚看见,刀刃底下那截脖子的皮肉,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他自己胸口“噗“地绽开一朵血花——一个龙骑的长枪从他后背洞穿到前胸,把他从朱慈烺背上挑了下来。那龙骑拔枪时,自己左臂不知被谁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甲片淌,他却像没知觉,重新挡回朱慈烺身后。 血把碎砖坡泡成了血泥,一脚踩下去打滑。一个龙骑脚下一滑,半跪在坡上,立刻有三杆枪扎过来,他用盾挡开两杆,第三杆扎进肩窝,闷哼一声被旁边战友拽了回去。 朱慈烺杀红了眼。 厚背刀砍卷了刃,他反手夺过守军一柄铁锏。铁锏沉,砸在甲上咣咣作响,砸在人身上,隔着甲都能听见骨头碎的声音。 他身边的龙骑死死贴着他,组成一个钢铁的三角锥,他是那个锥尖。守军的兵器往他身上招呼,十下里七八下要么被甲挡了,要么被龙骑格开,漏过来的——总有人在他挨实之前先一步倒下。 一个龙骑替他挡了一锤,整个肩膀塌下去,吭都没吭。另一个替他接了一枪,枪尖从小腹穿出,朱慈烺反手杀了那枪手,那龙骑才捂着肚子慢慢跪下,嘴里还喊:“殿下……别停……往上……“ 从豁口底到豁口顶,不过十几丈。 这一千精锐,硬是在三丈宽的口子上,凿穿了高杰三道工事。 那面黑底金龙旗,由旗手抱着往上冲。第一个旗手刚到半坡,被一枪捅穿,旗杆脱手。第二个龙骑一把接住,刚举起来,肩头中了一锤,栽倒。第三个龙骑扑上去抢过旗,他左手在刚才的混战里已经被砍断了,就用胳膊夹着、用牙咬着旗杆,单手持刀,一步一步往顶上挪,嘴里全是血,嗬嗬地吼。 那满脸横肉的把总,是最后一道。 他浑身是血,不知挨了多少刀,拄着刀站在豁口顶,看着底下那道踩着尸山步步逼近的玄甲身影,终于怕了。他想跑,刚转身,朱慈烺手里的铁锏脱手飞出,砸在他后心,把他整个人砸趴在旗杆上。 朱慈烺走上最后一级碎砖,拔出腰间佩刀,一刀结果了他。 从下马到踏上豁口顶,不到一炷香。 一千龙骑,跟着上来九百出头,折了七十多个,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 可值了。 那面被血浸透的黑龙旗,被断了手的旗手用残臂高高撑起,“啪“地在北门城头炸开,猎猎作响。 朱慈烺拄着刀站在旗下,浑身浴血,胸口剧烈起伏,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起头,扫过城头上那些面无人色的守军,忽然提刀往砖垛上一剁,声嘶力竭地吼出一嗓子: “还有谁——?!“ 这一嗓子,裹着血,裹着一炷香杀穿三道工事的杀气,在凤阳城头炸开。 城下,“砰!砰!砰!“三响号炮腾空——那是约定的总攻信号。 第213章 攻破凤阳 第213章攻破凤阳 号炮一响,四门同时动了。 姜瓖看见黑龙旗插上城头,眼珠子早红透了,他刀背往自己胸口砸得哐哐响: “弟兄们!殿下万金之躯,都替咱们把旗插上城头了!咱们还在底下缩着?脸呢?!大雪龙骑——随老子杀——!!“ 两千白马同时动了,大地剧烈地抖,白甲白马白刀像一道雪崩,顺着朱慈烺撕开的那道口子往城头倾泻。 周遇吉光着一条胳膊,挥刀往豁口冲,嗓子喊得全是血: “玄武军!都给老子站起来!殿下在城头上!先登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退后者,老子亲手剁了他!“ 那些刚被打下来的残兵,回头看见城头上那面旗、那个浑身是血还在往前杀的身影,一个个跟疯魔了似的重新爬起来。断胳膊的把刀咬在嘴里单手爬,腿上中箭的拔了箭一瘸一拐往上冲。 那姓刘的把总在担架上听见“殿下登城了“,眼睛一下瞪圆,挣开抬他的兵,抢了杆枪拖着伤腿就往回冲,嘴里只剩一句嘶吼:“放开老子!老子也要登城!!“ 东墙青龙军的云梯一架一排,守军推倒一架,下头立刻架起两架。一个兵卒爬到一半手指被砍断三根,惨叫着坠落,被底下战友硬生生接住,两人摔作一团,那兵卒一骨碌爬起来,把断指的战友往旁边一推,吼句“找医官!“,扭头就爬上另一架梯子。 西墙白虎军顶着滚油往上冲,一锅油泼下来,梯子上几个兵浑身冒白烟惨叫着坠落,后头的眼睛都不眨,踩着空位接着爬。一个悍卒头一个翻上城头,砍翻泼油的守军,随即被三人围住,他捅翻两个,肚子挨了一矛,肠子流出来,他一把揪住那守军小腿,张嘴硬生生咬下一块肉,趁人惨叫抹了他脖子,自己才断气,到死眼睛都没合上。 四门几乎同时被撞开。龙骑顺着门洞灌进城里,可一进窄巷,重甲骑兵就吃了亏——巷口绊马索一拉,前排两匹马连人带马摔翻,屋顶上滚油、瓦片当头砸下,钩镰枪专往马腿上招呼。 “骑兵退出窄巷!步军进屋清剿!喷火手,烧他娘的!“ 姜瓖在街口吼得嗓子都劈了。重甲步兵顶着盾挨家挨户往里压,火油罐扔进负隅顽抗的院子,浓烟一起,里头的人呛着咳着往外跑,出来一个绑一个。一队残兵退进死胡同想靠地形拖住,白虎军两头一堵,关门打狗,没出半炷香,巷子里就没了站着的人。 城头那口气,彻底散了。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兵,看着那个踏着尸山血海登上城头的玄甲身影,看着他身边那排浑身浴血却纹丝不乱的白甲死士,终于崩溃了。刀“当啷“落地,他抱着脑袋蹲下去,“哇“地哭出声: “不打了……我不打了……砍不动……那还是人吗?!“ 这一哭像瘟疫一样传开。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刀枪扔了一地。有人扑通跪倒把刀举过头顶,有人趴在垛口朝下喊投降,还有吓破胆的翻过垛口就往下跳,宁可摔死也不愿再面对那个杀不死的怪物。 督战亲兵红着眼砍翻两个后退的,可兵败如山倒,这时候砍人还有什么用?前头往后退,后头往前涌,城头上挤成一团,自相践踏,踩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那面“高“字将旗被守军自己七手八脚扯下来,扔进尸山血海里。紧跟着,一面白布颤颤巍巍升上城头。 高杰是被亲兵架着退到府衙的。 两千八百骑兵冲出去回来一百多,三道工事没了,四道城门破了。他靠在府衙柱子上,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呵呵……呵呵呵……“ 马士英瘫坐在台阶上,面如死灰,翻来覆去就一句:“完了……全完了……“ “怕个鸟。“高杰抹把脸,拄刀站起来,眼珠子通红,“大不了一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提着刀摇摇晃晃往门口走,想拼了——哪怕死,也死在刀下,别像刘泽清那样死在刑场上。 可刚迈过门槛,脚步就钉住了。 长街尽头,一队白甲重甲骑兵列阵而来,马蹄声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人心口。为首黑龙旗下,那员玄甲将领拄着刀,刀上还在滴血,正淡淡地看着他。 那眼神跟豁口上杀人时一模一样,平静得像看一只蚂蚁。 高杰握紧刀。刀柄被血浸得滑腻,他攥了攥,没攥住。回头看一眼——身后是瘫成烂泥的马士英,是一百多个断胳膊断腿、连刀都举不动的残兵。 拼?拿什么拼。 那口气,从胸口一点一点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攻破凤阳(第2/2页) “当啷“,刀掉在青石板上。 白甲兵一拥而上,把两人捆了个结实。高杰被按着跪下,脸贴着冰凉的石板。他抬起头,看见一双黑靴停在面前,顺着往上看——玄甲、浴血、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十六岁。可那双眼睛沉得看不见底。 “你就是高杰。“ 不是问句。 “……是。“ “你骂孤的时候,“朱慈烺看着他,声音很淡,“想过现在吗?“ 高杰张了张嘴。他想起被挑在半空的张三,想起被踩成肉泥的李四,想起那两千多个弟兄,想起徐州城外那些被他砍了脑袋冒功的百姓。 他到底是刀口舔血半辈子的悍匪,到了这步,反倒把脖子一梗,咧嘴笑了,笑得满嘴血: “想没想过,今儿不也栽了么。“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学剐刘泽清那样磨磨唧唧,老子瞧不上。“ 朱慈烺没接话,目光移向旁边的马士英。 就这一眼,马士英“咚“地把头磕了下去,磕得又急又狠,三下就见了血: “殿下!殿下饶命!臣有冤!臣是天大的冤枉啊!“ 高杰在旁边冷笑一声:“马督师,你这脑袋磕得,比城头的鼓点还急。“ “你闭嘴!!“马士英猛地回头,脸都扭曲了,伸手指着高杰,冲朱慈烺嘶吼,“殿下明鉴!坏事全是他干的!是高杰!是他带着八万兵闯进凤阳,拿刀架在臣脖子上,逼臣跟他一起守城!臣一个读书人,臣手无缚鸡之力,臣做得了什么主啊!“ “屠颍州那八百颗脑袋,也是高杰拿刀逼你砍的?“朱慈烺淡淡问。 马士英一滞,随即磕头如捣蒜,话锋转得比翻书还快: “殿下!臣知罪!臣该死!可臣还有用!臣留着一条命,对殿下有天大的用处!“ “臣在江南经营多年——扬州八大盐商,谁家地窖埋了多少银子、谁家的盐引是假的,臣门儿清!南京六部那点家底,囤了多少兵粮、多少火器,臣有账!史可法怎么布的江防、徐弘基手里几个兵、刘孔昭那点水师烂成什么样,臣全知道!“ 他越说越急,几乎是爬着往前凑,被锦衣卫一脚踩住后背,脸贴在地上还在喊: “殿下要下江南!臣给殿下带路!臣给殿下指路!江南的水路、陆路、官员的门路、士绅的把柄,臣熟得很!留臣一条命,抵得过殿下十万大军啊殿下!!“ 府衙前静了一瞬。 周围的龙骑、锦衣卫,看着这位方才还在城头上督战的马士英,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攀咬卖友,眼神里都带着鄙夷。 高杰被按着,偏过头,“呸“地啐了一口: “软骨头。老子跟你合兵守一座城,都嫌丢人。“ 朱慈烺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士英,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府里的赃银,五月里就开始往南运了。装成漕船,走的运河,在清江浦换过一回船,一部分进了南京城南你那处宅子的地窖,一部分送去了杭州你女婿家。“ “我说的,对是不对?“ 马士英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连换船、藏银的地点,这位太子竟然一清二楚,仿佛当初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搬银子一样。 “孤的锦衣卫,盯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朱慈烺缓缓道,“江南谁家干净、谁家该杀、银子埋在哪口井里,孤的账,比你脑子里那本清楚。“ “你想给孤带路?“ 他俯下身,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马士英耳朵里: “孤用不上。“ 马士英最后那点指望,“哗啦“一声碎得干干净净。他瘫在地上,张着嘴,像条被甩上岸的鱼,连求饶都忘了。 “至于粮——“朱慈烺直起身,对沈炼道,“官仓清点了没有?“ 沈炼抱拳:“回殿下,官仓完好,高杰、马士英一粒军粮都没敢动,够全城吃用大半年。臣已下令开仓,架锅熬粥,赈济百姓。“ “嗯。“朱慈烺收回目光,再没看地上两人一眼,“押下去。跟刘泽清,关一块儿。“ 锦衣卫上来拖人。马士英这才回过神,杀猪似的嚎起来,被一团破布堵了嘴,只剩呜呜的闷响。高杰倒是没挣扎,被架起来时回头看了朱慈烺一眼,那一眼里,悍气散了,只剩一种说不清的颓然。 第214章 看望伤兵 第214章看望伤兵 凤阳城里最大的一座兵营,临时改成了伤兵营。 朱慈烺抬脚进去的时候,里头正乱着。 几百号伤兵通铺挨着通铺,地上铺着干草,血把草秸子浸成了黑褐色。煮金疮药的大锅在门口咕嘟咕嘟冒泡,苦味混着血腥气、汗臭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断了胳膊的、腿上缠满布的、脑袋裹得只剩两只眼的,躺了一地。军医和伙夫来回穿梭,伤兵的呻吟声、痛骂声、咬着木棍的闷哼声,搅成一锅粥。 他一进门,最近的几个伤兵先看见,吓得就要挣扎着起来行礼。 “都躺着。“朱慈烺压了压手,“动了伤口,孤拿你们的军医是问。“ 他没走中间那条道,径直先拐去了最里头。 那儿单独躺着一片人,是大雪龙骑的伤号。 跟外头的鬼哭狼嚎比,这片安静得不像话。几十号重伤的龙骑,没几个吭声的,疼得狠了,也只是从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钢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看见朱慈烺过来,一个胸口缠着布、血还在往外渗的龙骑,硬是撑着要坐起来,铁面帘摘了,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第一句话是: “殿下……您没事吧?“ 朱慈烺脚步顿了一下。 他亲手把人按回去,没说话。 这些龙骑是系统给的。没有家,没有来路,没有名字——番号就是他们的名字。从成军那天起,他们的命就是替他挡刀的,白天在豁口上,那杆擦着他颈侧过去的床弩巨箭,最后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他们不会反,不会逃,不会在伤兵营里哭爹喊娘,甚至不会问一句“我残了怎么办“。 沈炼跟在后头,低声报:“殿下,陷阵的一千龙骑,阵亡七十六,重伤过百。“ 朱慈烺看着那张张沉默的、年轻的脸,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 他顿了顿,只道:“厚葬。名字,一个不落,刻碑,立在凤阳城北,让南来北往的人都能看见。重伤的,用最好的药,孤的内帑出。“ 他没说“抚恤家小“——这些人没有家。这是他跟系统之间的事,不必说给旁人听。 从龙骑这片出来,才是占了大半个兵营的普通战兵。 周遇吉跟上来,嗓门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激动:“殿下,今日登城,有几个人,末将非得跟您说道说道不可!“ “说。“ “青龙军一个陈狗儿,爬云梯爬到一半,叫人一刀剁了三根指头,掉下去被战友接住,转头又爬上另一架梯子,头一个翻的东墙!人就在那儿躺着呢!“ “白虎军赵铁柱,肠子都流出来了,愣是咬死一个守军、抹了人家脖子才断的气,到死眼睛没合上!“ “还有玄武军刘把总——“周遇吉说到这儿自己都动容了,“三波冲锋他被礌石砸下来,重伤抬下去了,结果担架上听见殿下登城,挣开抬他的兵,拖着条断腿,抢了杆枪又往豁口爬!那条腿,军医说,保不住了。“ 朱慈烺听完,没急着说话,顺着周遇吉指的方向,一个床位一个床位走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看望伤兵(第2/2页) 他在陈狗儿床前蹲下了。 陈狗儿左手裹得像个发面馒头,吊在脖子上,冷不丁睁眼看见太子蹲在自己跟前,整个人“噌“地就要弹起来,被朱慈烺一把按住肩膀。 “叫陈狗儿?“ “哎、哎!“糙汉子二十出头,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殿、殿下……末将、末将那手不碍事,还能拿刀!“ “三根指头没了,拿个屁的刀。“朱慈烺骂了一句,语气却不重,“升百户,赏银三百。手残了,去新兵营带新兵,把你今天掉下去又爬上来那股不要命的劲,一个一个,给孤教给那些新瓜蛋子。“ 陈狗儿愣住了。 他一个泥腿子军汉,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断了三根手指、成了半个废人,非但没被扔在道边等死,还能当百户、吃皇粮、带新兵。 怔了两息,他“嗷“一嗓子,挣扎着要下床磕头,被按在床上,就拿脑袋一下一下撞铺板,撞得“咚咚“响,嚎得跟个孩子似的: “谢殿下!!谢殿下赏饭!!末将这条命就是殿下的!往后殿下让末将咬谁,末将绝不二话!!“ 隔壁床位,刘把总是被人半扶着坐起来的,一条腿用木板夹着,渗着黑红的血。他是条硬汉,三波冲锋没掉过泪,这会儿看着太子走到跟前,嘴唇哆嗦着,先梗着脖子说了句:“殿下,末将……末将不后悔。就是这条腿,往后不能给您冲锋了……“ 那话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厮杀汉最怕的,就是成个没用的废人。 “谁告诉你残了就没用了?“ 朱慈烺看着他,一字一句:“升千户。不在一线厮杀,去后方卫所,管屯田、管仓场、管军籍。千户的俸禄、宅子、田产,一样不少,全俸优养你一辈子。你家里有儿子没有?“ “……有、有个小子,今年十二。“ “等他长大,弓马练熟了,顶你的缺,替你接着给孤当兵。“朱慈烺道,“这是太祖爷洪武年间定下的规矩——伤残的,户下壮丁代役;没人承袭的,全俸养到死。是后世那些混账,把好好的祖制糟蹋了。今天孤给你把它捡回来。“ 刘把总呆呆地看着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眼珠子都没眨过的汉子,眼泪“唰“地下来了,硬汉的哭声闷在胸腔里,像破风箱: “殿下……殿下啊……末将给您卖命……值了……真的值了……“ 朱慈烺又问起赵铁柱。人没了,他就让人把赵铁柱同铺的战友叫来,当面交代:追封千户,抚恤银翻三倍,他家兄弟子侄,破格补进白虎军,承袭他那份香火。 那战友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说赵大哥要是泉下有知,能闭得上眼了。 这一圈,伤兵营里几百双眼睛都看着。 没人喊口号,可那一张张灰败的、疼得扭曲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第215章 为什么我没有受严重的伤? 第215章为什么我没有受严重的伤? 最精彩的,是旁边几个轻伤的兵。 有个胳膊上挨了一刀、缠了两圈布的老兵,姓孙,人送外号孙猴子,是个滚了十几年刀头的兵油子。他眼睁睁看着陈狗儿断三指换了百户、刘把总断条腿换了世袭千户,那张脸,先是羡慕,再是肉疼,最后“啪“地拍了一下自己那条好腿,痛心疾首,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 “哎哟我的娘哎……亏了,亏大发了!“ 旁边新兵不解:“孙哥,你伤得不重,这不挺好的吗?“ “好个屁!“孙猴子恨得牙痒痒,拿指头戳他脑门,“你懂个鸟!陈狗儿那叫伤?那叫泼天的富贵!三根指头,换百户!刘把总一条腿,换千户、换宅子、换儿子顶缺、换全家几代人的铁饭碗!老子呢?老子在城头上躲得比兔子还快,就擦破点皮——“ 他把自己那点伤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来气: “早知道那一枪老子不躲了!往这儿——“他一拍大腿,“再深半寸!老子这会儿也躺着让殿下问寒问暖了!现在倒好,全须全尾的,明儿个还得爬起来操练,一个子儿不多给!“ 旁边几个轻伤兵一听,纷纷反应过来,捶胸顿足,悔青了肠子。 “对啊!我那刀要是再往里挪挪……“ “挪个屁,你那是叫碎砖划了道印子,也好意思叫伤?“ “唉,这命啊——人家断腿的吃香喝辣,咱们这些皮肉伤的,活该爬起来接着卖命……“ 一帐篷的人,憋着笑,又酸又羡慕,那点心思活泛得跟开了锅似的。 孙猴子嘀咕完了,却见身边那个刚补进军里没多久的新兵,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刘把总的方向,攥着拳头,一脸“下回说什么也得断个部件“的狂热。 孙猴子瞧着他那模样,忽然就乐了,凑过去,压低了嗓子,慢悠悠说了句: “小子,你当殿下这银子、这千户,是白给的?“ 新兵一愣。 “看见陈狗儿没?看见刘把总没?“孙猴子叼着根草茎,眼神里闪过点老兵油子才有的、看透了的东西,“殿下今天能蹲下来给你赏官、给你养一辈子,明天号角一响,你好意思往后缩?你这条命,从领赏那一刻起,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是殿下的。“ “古时有个将军,给小兵吸疮里的脓。小兵他娘听说了,当场就哭了——旁人问她哭啥,她说,当年那将军也给我男人吸过脓,我男人感激得打仗脚后跟都不朝后,最后死在阵上了;如今又给我儿子吸,我儿子,怕是也回不来喽。“ 新兵听得半懂不懂,张着嘴。 孙猴子吐掉草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话锋却转了: “话又说回来——“ 他瞥了一眼陈狗儿床前那三百两赏银的牌子,又瞥了一眼刘把总身上刚披上去的、太子亲手给盖的披风,喉咙动了动。 “就算明知道是这么个理儿,这买卖,老子也愿意干。“ “老子当了十几年兵,喝兵血的上官见得多了,谁拿咱们丘八当过人?“他声音低下去,“头一回,有个主子把咱们的命当命,把断了腿的废人当人看,还管你一家老小的死活。“ “不就是一条命么?“孙猴子往铺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咧嘴笑了,“卖给这样的主子,值。下回攻城,老子不躲了——爱断哪断哪,断了,是千户;没断,算老子命硬。横竖不亏。“ 那新兵重重点头,眼睛比刚才更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为什么我没有受严重的伤?(第2/2页) 朱慈烺没听见这一老一少的嘀咕。 他就算听见了,也只会笑一笑。 他是后世来的,吴起吮疽那点门道,他比谁都清楚——恩赏底下,压着的是命。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亏心的:他是真金白银地给、是真心疼这些替他去死的汉子。手段归手段,心意归心意,这两样,在他这儿从来不打架。他从起兵那天就是这么带兵的,“跟着我干,升官、发财、娶老婆、养全家“,今天这一出,不过是把这话,又往这些兵心里,扎扎实实钉了一遍。 临出伤兵营,他在门口站定,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满营的人听清: “今日阵亡弟兄的名册,连夜造好,呈给孤过目。“ “抚恤银,从孤内帑出,不经地方的手。沈炼,你派锦衣卫,一户一户盯着发,烈属按手印、画押。“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谁敢伸手贪一文烈士的卖命钱——抄家。男丁充军,女眷家小,沿街乞讨,讨来的每一文,都赔给被他克扣的那户人家。孤要让天下人看看,吃死人钱的,是什么下场。“ 满营死寂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起的头,离门口最近的几个伤兵,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军医死死按住,只能躺在铺上,红着眼,一遍一遍地喊: “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声音零零碎碎,不成章法,却一声比一声实,砸在人心里头。 朱慈烺摆摆手,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吹散了一身的血腥和药味。 沈炼跟出来,刚要说话,一名前军探马连滚带爬地奔过来,单膝跪地,气都喘不匀,递上一封沾着夜露的军报。 “殿下!前军急报!“ 朱慈烺接过来,就着火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我军明日南下的必经之路,前方三十里官道上,“探马的声音里满是惊疑,“突然出现一支兵马,列好了阵,横在路当中!“ 周遇吉、姜瓖同时回头,手按上了刀柄。 “谁的兵?“ “打的是庐州镇的旗号。“探马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为首的,是黄得功。他亲自带的兵,约莫两万,清一色战兵,阵摆得严严实实。“ “我军探马上前喊话,问他是来做什么的——“ 探马抬起头,一脸茫然: “对方一个字都没回。不进,也不退。就那么……拦在路当中。“ 朱慈烺捏着那封军报,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黄得功。 那个咬死了“太子不犯庐州,我就不动“、又说过“他是崇祯爷亲儿子,我下不了手“的庐州悍将,不在庐州待着,连夜把两万战兵拉到他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列阵拦路,却又一言不发。 是战?是降?还是替崇祯来“护驾“,要当面问他一个究竟? 夜风灌过营地,吹得火把“噼啪“乱跳。 朱慈烺把军报折好,揣进怀里,嘴角慢慢勾起一点说不清的弧度。 “有意思。“ “传令——“他转过身,玄色的身影在火光里像一柄重新出鞘的刀,“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全军开拔,孤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黄将军。“ “孤倒要看看,他这两万人,拦的是孤的路——“ “还是来给孤,送一份投名状。“ 第216章 副将的劝诫 第216章副将的劝诫 庐州军大营,中军帐。夜。 两万战兵横在官道上,阵列死了。中军帐里没点灯,只案上一盏豆大油灯,火苗一缩一缩,把人影晃得忽长忽短。 黄得功一个人坐着,拎着酒坛往嘴里灌,酒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也不擦。地上滚着三四个空坛子。 帐帘猛地被掀开。 吴贵大步进来,刀疤脸铁青,也不踢坛子了,往黄得功面前一站,压着嗓子,开门见山: “将军!弟兄们底下都炸了锅。你把两万人拉出来横在太子道上,到底要干啥,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 黄得功抬眼,醉眼通红:“干啥?……我黄得功十二岁从军,这身伤、这条命,都是万岁爷给的。万岁爷还在乾清宫关着,我岂能去跪那个反贼?“ “反贼?“吴贵胸口一堵,“前几天万岁爷暗卫冒死潜出来,传的那道口谕,你忘了?——‘别打,太子是朕的儿子,朕认了!‘将军,那是万岁爷亲口让你别打!“ “口谕是口谕,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黄得功“咚“地把坛子墩在案上,腾地站起来,“我忠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去跪一个软禁君父的人?后世史书要怎么写我黄得功?——贰臣!卖主求荣!“ 他背着手,脖子一梗,那张黑脸在灯下涨得通红: “与其背着千古骂名苟活,不如痛痛快快,跟他打这一仗!大不了一死,也成全我黄得功,一个‘忠‘字!“ “好!好一个‘忠‘字!!“ 吴贵憋了半宿的那团火,被这句话,“轰“地点着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门劈了,唾沫星子溅到黄得功脸上: “将军!你要做忠臣,你自己做去!!“ “你图个啥?你图青史上给你写一句‘黄得功忠烈‘!可那名声是你的——命,是我们的!!“ 黄得功被他吼得一愣。 “你拍拍屁股死了,落个万世英名!“吴贵眼珠子通红,一根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子上,“我们呢?!两万弟兄呢?!两万弟兄背后那几万口爹娘老婆孩子呢?!就为了你一个人的名声,我们全家老小,都得跟着你,一块儿绑上法场?!“ “我吴贵跟你二十年!“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纵横的旧疤,声音都在抖,“辽东的箭、江淮的刀,我哪一回缩过?你说冲,我头一个上;你说守,我陪你守到最后!可今天这事儿,我不能由着你!“ “我家老大,在你帐下当什长,今年才二十三,刚说上媳妇!我家老二,在家带着仨娃刨土!“吴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他们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为你黄得功一个人的青史名节,去填大雪龙骑的马蹄子?!“ “你想保全你自己的名声——“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心口,嘶吼出最后一句,声震帐顶: “然后我们全都得跟着死吗?!!“ 这一嗓子,像一道惊雷,在中军帐里炸开。 油灯的火苗,被震得猛地一跳。 黄得功站在原地,僵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副将的劝诫(第2/2页) 他张着嘴,想骂,想反驳,可看着吴贵那张老泪纵横、扭曲变形的脸,看着他胸口起伏、浑身发抖的样子,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帐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吴贵粗重的喘息,一口一口,像破风箱。 吼完了,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往后退了半步,撑住案角,声音哑了下来,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更实: “……将军,你睁开眼看看。“ “太子做的,是坏事吗?杀贪官、充府库、打胜仗,京营活了,百姓有饭吃了。咱们当兵半辈子,见过哪个主子,这么干过?“ “那是万岁爷的亲儿子!朱家父子关起门来闹家务,咱们外姓人,较个什么劲?连万岁爷自己都认了……“ 他抬起头,看着黄得功,眼里是豁出去之后的恳切: “弟兄们跟着太子,是奔前程——官、银子、地,人家真给。跟着你硬拼,是奔黄泉!“ “我吴贵想活。我想看着我那几个孙子长大,想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他一字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将军,你要骂我贪生怕死,我认。可这两万人的命,你不能拿去,换你一个人的名!“ 黄得功缓缓闭上了眼。 他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了。 他想起这两天,底下弟兄们躲着他的眼神;想起篝火旁,那些强颜欢笑底下压着的惶恐;想起吴贵说的——他一声令下,有几个人肯掉头。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替两万弟兄撑着腰。 到此刻才明白,是他的“忠“,要把两万弟兄,往死路上逼。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盏油灯里的油,都快熬干了。 黄得功才睁开眼,那双虎目里,满是血丝,也满是疲惫。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这仗,我不打了。“ 吴贵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 “可我这心里头,到底还是过不去。“黄得功看着帐外沉沉的夜,缓缓道,“道,我还是要拦。但不是去拼命——“ “我亲眼去看看。太子要真是个能救大明的真龙,我这一跪,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是一个忠了一辈子的人,最后的坚持: “他要是个反贼……那也是我黄得功,一个人去会他,绝不连累弟兄们。“ “将军!“吴贵抢上一步。 “放心。“黄得功摆了摆手,竟冲他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糊涂。我就是……去替万岁爷,也替这两万弟兄,亲眼瞧一眼。“ 吴贵怔怔看着他,悬了半宿的那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将军这是松口了。这一关,他把两万弟兄,从鬼门关上,硬给拽了回来。 帐外,夜风掠过连营,几万将士各在各的帐中,想着各自的心思。没有人再提“死战“两个字——那点心思,不必细说,都在这一片沉沉的夜色里了。 第217章 黄得公提条件 第217章黄得公提条件 吴贵从中军帐退出来,夜风一激,才发觉后背的中衣,汗透了。 他没回自己帐,沿着营盘,慢慢走。 转过一排帐篷,火光里,周悍将一个人蹲着,刀横在膝上,磨刀石“嚯“地蹭两下,停了,盯着火堆出神;半晌,又蹭两下。那架势不像是要上阵,倒像是心里头七上八下,拿磨刀压惊。亲兵递水,他没接,只瓮声交代了句:“我那匹黑马,今夜喂饱点。“再没话。 另一堆火边,几个上了年纪的什长,把闲人支开,凑在一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一个老兵摸出个布包,塞给同乡,里头几块碎银、一封家书:“真要出了事……劳烦你,想法子捎回我家去。“同乡一把按住他的手:“呸,乌鸦嘴。“可话没落音,到底把那布包,揣进了自己怀里。 前头传来几句拌嘴。一个百总奉命催人加岗,一队兵坐在地上,没一个动弹。 “起来!都聋了?“百总踢了踢跟前那人的靴子。 那人梗着脖子,眼皮都不抬:“加啥岗,黑灯瞎火的,敌人还在几十里外。“ 百总骂骂咧咧,骂了两句,见没人理,自个儿先泄了气,往人堆边上一蹲,不吭声了。 营盘边上,零零散散站着不少兵,都没睡,朝着太子连营的方向望。 那一片火海铺出去好几里,映红了半边天。没人说话,就那么望着,一张张脸叫远处的火光,照得明暗不定。有个年轻兵,看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嘀咕了一句:“乖乖……这得多少人……“旁边老兵没接话,只把他往回拽了拽:“回去睡,明儿个还不知道咋样呢。“ 吴贵一路看过来,悬着的那颗心,反倒彻底踏实了。 他原先还盘算着,明天得费多大劲,去一个个压、一个个劝。 这会儿才明白——不用了。 中军帐里那个死心眼的将军,还在为一个“忠“字,跟自个儿较劲;可这满营的弟兄,早用脚,把票投完了。 吴贵抬头,望了望中军帐那点孤灯,又望了望远处太子连营的火光,咧嘴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帐里走。 明天这一关,过不去,才怪。 次日清晨,官道。 雾没散,白霜叫大军踩得咯吱响。探马报:黄得功阵门开了,一骑直奔中军。 姜瓖眯眼一瞅,碰了碰周遇吉,乐了:“老周,瞧那是谁?“ 周遇吉幸灾乐祸:“黄得功!当年万岁爷跟前的头一份红人,眼睛长头顶上,几时正眼瞧过咱们?他不是咬死‘不犯庐州我不动‘吗?今儿个,自己把兵横到殿下来了。“ “嘿嘿,“姜瓖抱着膀子,“撞上殿下,我看他这红人,还红不红得起来。“ 三十步外,黄得功勒马,横刀立马,嗓门如雷: “太子殿下!末将先问一句——陛下还在乾清宫,殿下带大军南下,到底是为大明、为百姓,还是为那把椅子?!“ 朱慈烺冷笑。 “孤若惦记椅子,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崇祯,是孤。“他声音冰冷,“弑君一刀干净,孤何必养着陛下?孤南下,是江南的官还在喝百姓的血!这一句,够了。“ 黄得功胸口一震,可他梗着脖子,到底把那三条,喊了出来: “末将愿降!但有三求——一,庐州两万兵,不许拆散,还归末将带!二,庐州百姓,秋毫无犯!三,给陛下留最后的体面!“ “殿下若应,末将即刻归顺!“ “应?“ 朱慈烺脸上那点冷笑,没了。 他骑在马上,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黄得功,忽然仰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黄得功,你是不是,跪糊涂了?“ “你拎着两万个残兵败将,堵着孤的道,刀都还架着——“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你不跪、不降、不谢,反倒张嘴,跟孤,谈起了买卖?“ “你也配?!“ 黄得功脸色一变。 朱慈烺猛地抬手,马鞭指着他,厉声暴喝,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官道都在颤: “你那三条,孤,一条都不答应!!“ “兵不拆,还归你带?——做梦!你降了,这两万人就是孤的,怎么编、归谁带、调往何处,孤说了算,跟你,没一文钱干系!“ “庐州百姓秋毫无犯?——孤的大军怎么待百姓,自有孤的军法,用不着你拿这个,来跟孤做交易、换前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黄得公提条件(第2/2页) “给崇祯留体面?——“朱慈烺眼里寒光暴涨,“那是孤的父皇!朱家父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臣,指着鼻子,教孤怎么做儿子?!“ 三句话,三条,驳得干干净净,一条没留。 黄得功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着刀的手,青筋直冒。 朱慈烺却不给他喘息,催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竖起一根手指: “孤今天,只给你一条路。“ “放下刀,交出兵,下马,跪到孤面前——无条件,无话说,无半个字的价钱!“ “你的命、你的兵、你一家老小的死活,从你跪下那一刻起,全攥在孤手里!“他声音冷得像铁,“孤高兴,赏你条活路;孤不高兴,现在就送你去见你那套忠臣道理!“ 他猛地一挥手。 “咚——!“ 三千大雪龙骑齐齐踏前,铁蹄砸地,闷雷滚滚,雪白刀枪如林,铺天盖地压了过去。三百门神武炮的炮口,“咯吱“转动,黑洞洞,齐齐对准了黄得功那两万人。 黄得功阵后,那五百亲兵,吓得腿肚子转筋,刀都快握不住了。 两万人的大阵,鸦雀无声。 “孤,数三声。“ 朱慈烺骑在马上,马鞭轻轻点着,声音不大,却字字催命: “一。“ 黄得功额角,冷汗下来了。 “二。“ 他回头,想看一眼自己的兵——可他看见的,是一张张惨白的、躲闪的、根本不想为他这三条条件去送死的脸。 他忽然懂了。 他拿什么跟人家谈?谈忠?人家是太子,是储君,是带着十七万虎狼、连破十万大军的真龙。谈兵?他这两万人,连人家一轮冲锋都撑不住。谈弟兄?弟兄们的眼神,早把他卖了。 他那三条,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三——“ “末将降!!“ 黄得功猛地嘶吼出声,打断了那个“三“字。 他脸上青红皂白,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被碾碎的傲气和屈辱,却再不敢提一个字的条件。 他翻身下马。 “哐当“一声,钢刀脱手,被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捧到身前。然后,他撩了战袍,在满军注视下,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闷响一声。 “末将黄得功——“ “愿无条件归顺!兵,交给殿下!命,听凭殿下处置!“ “末将……再不敢,提一个字!“ 他想要的那三条,一个字都没争到,全咽回了肚子里。 朱慈烺骑在马上,俯视着跪在道上、彻底没了脾气的黄得功,这才冷哼一声,翻身下马。 他没去扶,走到黄得功面前,淡淡开口: “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你的命,孤收下了。往后是杀是留、是贵是贱,全看你自己,怎么替孤卖命。“ “干得好,孤不吝封侯;敢有半分二心——“朱慈烺语气一冷,“高杰、刘泽清,就是你的下场。“ 黄得功伏在地上,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再无半分拧巴: “末将,记下了!“ 朱慈烺这才抬手,让人把他扶起。 黄得功回头,无力地挥了挥手。两万人默默放下刀枪,“黄“字帅旗,缓缓垂下。 没有山呼,没有讨价,只有一片死里逃生、又被彻底打服的沉默。 旁边,姜瓖、周遇吉本来抱着膀子等他好看,这会儿见他真就一个条件没争到、灰头土脸地降了,姜瓖咂咂嘴,凑过去乐: “嘿嘿,黄老弟,早听我一句,何至于,把脸丢到这官道上?“ 周遇吉哈哈大笑,拍了拍黄得功的肩膀: “行了!能让殿下忍住没杀你,就算你命大!往后夹起尾巴,好好跟着殿下干吧!“ 黄得功脸上一热,看着眼前这两个当年被他看不起、如今却高他一头的旧同僚,又看了看那个背对着他、玄色身影如山的少年,苦笑一声,到底,心服口服地,低下了头。 晨雾散尽。 三员当年的总兵,在那面黑底金龙旗下,一个站着,两个低头——再没了平起平坐的道理。 第218章 南京的慌乱 第218章南京的慌乱 黄得功降是降了,可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七尺的汉子,叫人摁在泥里,刀压着脖子,当着两军的面,无条件跪了。那张黑脸,烧得滚烫,到现在,还没凉。 他牵着马,跟着中军,一双虎目,恶狠狠地扫——他是来找茬的。他倒要看看,这太子的兵,凭什么!只要挑出半分不是,他这心里,就能痛快半分。 一辆辎重车,陷进车辙,车轮打滑,嘶吼着,推不上来。 道边蹲着一片百姓。黄得功冷笑——他带兵半辈子,这光景,押车的丘八,早该鞭子抽上去、按倒几个民夫了。 可那军官,一把扯了外袍,摔在泥里,自个儿跳下去,肩膀死死扛住车轮,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得声嘶力竭,几个兵疯了一样使劲,硬生生,把车掀了上来。 自始至终,没朝百姓,伸一根手指头。 黄得功喉咙一紧,那声冷笑,卡在了半路。 又走一程,正赶上饭点。一个胳膊吊着血绷带的军官,排在兵堆里打饭。伙夫给他盛的,跟旁边一个还没枪高的小兵,一模一样——糙米饭,一勺菜,半分不多。 “将军,您瞧……“吴贵声音发虚。 “做样子!“黄得功咬着牙,硬邦邦顶回去。 可他勒住马,死死盯着。那军官端着碗,蹲进兵堆里,跟几个泥腿子,头挨着头,扒着饭,咧着嘴笑——那笑,做不出来。 再往前,墙根下,一个瞎眼老乞丐,破碗搁在膝盖上。 一个追队伍的兵,踉跄着路过,脚步猛地一顿,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半块干饼,轻轻搁进破碗,头也不回,狂奔着追了上去。 黄得功浑身一震,像叫人当胸,狠狠揍了一拳。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兵,不抢乞丐、不踹瘸子,就该烧高香了。 “将军……还、还不服?“吴贵嗓子都在抖。 黄得功死死望着中军那面黑底金龙旗,胸口剧烈起伏,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服了。“ “老子一肚子邪火,憋着要挑毛病!“他一拳砸在自己心口,声音嘶哑,“挑不出来!一刀都挑不出来!“ “这兵,跟咱们的,不是一路货色!“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眼里那点屈辱和涣散,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又重见天日的光: “这一跪——值了!老子,没跪错人!“ 消息砸进南京兵部大堂时,满堂的人,正凑着吃茶。 急报念完。 “哐当——“不知是谁的茶盏,先摔在了地上。 死寂。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完了啊!“赵侍郎猛地蹦起来,一把掀翻了椅子,声嘶力竭,“四镇!江北四镇,全没了!刘泽清快剐了,高杰、马士英擒了,连黄得功都降了!太子十七万虎狼,转眼,就到江边了!“ “开城!老夫说,开城!“他指着众人,手指头乱颤,“你们还想让谁,去替那个福王陪葬?!“ “放屁——!“张御史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你这是谋反!是卖主求荣!太子软禁天子,你开城迎他,就不怕万世唾骂、断子绝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南京的慌乱(第2/2页) “骂?让他骂!“赵侍郎一把甩开他,红着眼,凄厉狂笑,“命都没了!你跟老夫谈名声?!“ “够了!!都给老子住手!!“ 刘孔昭暴喝,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笔架,蹦起老高,砸了一地。可没人理他,两拨人,扭作一团,互相指着鼻子,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反了!都反了!“ “你才反了!你全家都反了!“ “砰!“ 史可法一拳,重重砸在舆图上。 满堂一静,齐刷刷回头。 史可法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他扫过这一张张失态、癫狂、丑态百出的脸,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吵!接着吵!“ “等太子破了城,把你们一个个,绑上街,再慢慢吵!“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舆图上,狠狠划过。 “都给我,把家底听清楚——陆师,没了!水师,二十艘漏船!各镇,全在装死!“ “硬拼,是死!开城……“他身子一晃,闭了闭眼,那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痛,“开城,我史可法,做不到!万岁爷,还在乾清宫,等着咱们!“ “那就只剩一个字——拖!“ 徐弘基抢上一步,手指一根根竖起,声音又急又狠: “拥立福王!立刻监国!把名分、把人心,死死攥住!“ “勤王令!八百里加急!就是绑,也得把左良玉、把各镇的兵,绑到南京来!“ “全城募兵!士绅勋贵,谁敢不出银子,就抄谁的家!沿江炮台,连夜钉死!把长江,给我变成鬼门关!“ 他骤然压低声音,眼神闪烁:“还有……府库的账、户籍的册,全给我理出来,攥死在手里!真到了那一步——总得有块垫脚的东西,跟太子,换一条命!“ 满屋子人,喘着粗气,你看我,我看你。 吵到最后,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了。 “钱谦益呢?!“刘孔昭突然嘶吼。 “钱、钱大人……还没有回到南京,应该还在乡下。……“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东林领袖!“刘孔昭仰天狂笑,笑得眼泪横飞,一脚踹翻了凳子,“平日里满嘴的仁义道德!大难临头,跑得,比丧家之犬还快!“ 大堂最暗的角落,几个官员缩成一堆,没敢出声,只把眼神,一次又一次,往堂下福王侍卫的腰刀上飘,飘一下,浑身一抖,又赶紧低头。 绑了福王,开城,献降…… 这泼天的功劳,这唯一生的缝,在他们心里,疯了一样,往外拱。可谁也没敢,吐出第一个字。 史可法缓缓坐了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他比谁都清楚,太子,是对的。可他这条命,是崇祯的。 “……请福王。“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破碎,“今夜,就请福王,监国。“ “我史可法,纵是粉身碎骨、千刀万剐——也绝不开城,负了万岁爷!“ 第219章 福王疯了 第219章福王疯了 福王行辕。 朱由崧正左拥右抱,喝得烂醉,殿内丝竹靡靡,歌姬绕席。他眯着眼,怀里搂着美人,笑得口水都淌了下来。 大臣们闯进来,架起他就走。他一路骂骂咧咧,被拖进正堂,酒气熏天,衣冠不整。 可一听“监国“两个字—— 他浑身的酒,瞬间,化作了一身冷汗。 “不!本王不监!“朱由淞杀猪一样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你们杀了本王吧!杀了本王,本王也不当!“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狗官!“他指着众人,手指乱颤,怨毒地嘶吼,“享福的时候,你们上!顶罪的时候,推本王?本王凭什么!本王凭什么给你们,堵这个枪眼!“ 史可法刚要开口,朱由崧却猛地僵住,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牙齿疯狂打颤,声音劈成了好几段: “洛阳!洛阳城破——我爹!我爹福王啊!“ “李自成他、他们把我爹,扔进锅里,活活……活活炖了福禄宴!“朱由崧抱着脑袋,凄厉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本王就躲在尸堆里!亲眼看着!看着我爹他……“ “本王光着脚,爬城墙,跑了三天三夜!啃树皮!啃泥巴!“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扭曲得没了人形,眼里是碾碎一切的、极致的恐惧: “太子那个疯批是太祖太宗的祖制于无物!打压藩王,他眼睛都不眨!本王监了国,就是江南的‘主子‘!他过了江,头一个,就抓本王!“ 朱由崧突然疯了一样,拼命往后缩,背抵住墙,双脚乱蹬,尖叫得嗓子都破了: “他会不会!会不会也把本王,扔进锅里——啊?!啊?!“ “王爷!我的王爷啊!“ 老太监李福,连滚带扑,扑到他身上,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老泪纵横,一边拿帕子胡乱给他擦脸,一边回头,冲着满朝文武,尖声哭骂: “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王爷都吓成什么样了!你们还要逼!还要逼啊!“ 他转回头,死死搂着抖成一团的朱由崧,心肝肉一样地哄:“王爷,别怕……有老奴呢,老奴陪您一块儿死……“ “李伴伴……“朱由崧死死攥着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哭得撕心裂肺,“本王不想死……本王不想死啊……“ “本王……本王现在,要是监国了,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个痛快……“ “殿下!“史可法重重磕下头,泣不成声,“江南……江南不能没有主啊!“ 文武百官,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由崧瘫在地上,泪眼模糊地,看着堂外——廊下、门边、黑暗里,密密麻麻,全是冷森森的刀枪。 他突然懂了。不签,他活不过今夜。 “……好。本王签。“ 他抖着手,被人塞了笔。笔尖在绢上,疯狂地抖,怎么也落不下去。一滴墨,重重砸下,在明黄绢帛上,炸开,像一摊血。 他歪歪扭扭,划了几笔,手一软,笔“啪嗒“坠地。李福哭着捡起,塞回他手里。他闭着眼,咬碎了牙,才把那个名字,画完。 “滚——!都滚出去!!“ 笔一摔,朱由崧连滚带爬,缩到席子最深处,冲着李福,歇斯底里地嘶吼: “酒!给本王上酒!上最好的酒!把全城最漂亮的女人,都给本王弄来!唱!跳!都给本王,唱起来!跳起来!“ “本王不管了!本王什么都不管了!“他披头散发,又哭又笑,状若疯魔,“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明儿个,天一亮,他就把本王,跟我爹一样,炖了——本王今晚,也要醉死!也要风流死!“ 李福抹着泪,跌跌撞撞,下去张罗。 丝竹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急、更乱、更慌。歌姬们强笑着,翩翩起舞。朱由崧瘫在席上,抱着酒坛,往死里灌,酒混着泪,淌了一脸、一身。 那笑声,那哭声,那靡靡的乐声,搅在一起,在这座注定要塌的行辕里,作着最后的、癫狂的狂欢。 勤王令,连夜发出,雪片一样,飞向天下。 勤王令到了和州卫。 掌印指挥使马成,六十岁的老军痞,捏着那封文书,冷笑一声,把几个千户、百户,全骂进了值房。 “都听清楚了?南京让咱们,过江,替他们,跟太子拼命!“ 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摔,蒲扇也不摇了,一双老眼,刀子一样,扫过去: “说!去,还是不去!“ 满屋子,鸦雀无声。 一个刚顶缺的年轻百户,咽着唾沫,小声:“要、要不点几百人,做做样子,万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福王疯了(第2/2页) “万一个屁!“黑脸千户跳起来,唾沫星子喷他一脸,“太子十七万!高杰十万,一天,连尸首都凑不齐!咱们这几千扛锄头的军户,去了,够塞牙缝?败了,九族,一块儿上法场!为半级官,你搭全家?!“ 年轻百户一缩脖子,脸都绿了。 干瘦百户摇着扇子,眯眼,阴阴地接:“不去。咱们在这卫所,有田、有兵、有酒有肉,土皇帝一样。他南京,敢来咬咱们?“ “再说——太子杀的,是贪官、勋贵、军阀!咱们卫所这点家底,他动了吗?一根毫毛都没动!“他扇子一合,“等他坐了天下,卫所还得有人守,到时候,开门一迎,咱们,照样当官!“ “好!说得好!“马成憋了二十年的怨气,轰然炸开,一巴掌拍在公案上,震得茶碗直跳,“这帮南京的狗官!太平年月,吃香喝辣,几时想起过咱们?几时给过一文钱?如今捅了天大的窟窿,抄家灭族的送死差事,倒想起咱们丘八了!“ “咱们的命,就这么贱?!“ 满屋子,骂声炸了锅。 “回他!“马成把那封勤王令,揉成一团,狠狠垫在茶碗底下,“就说——卫所废了,抽不开!兵,一个不发!坐山观虎斗,谁赢,认谁!“ “想让老子,拿九族,替那帮喝兵血的狗东西,填长江——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两封急报,一前一后,把南京,最后一点指望,砸得稀碎。 镇江水师,动了。三百艘战船,炮窗全开,溯江而上,分兵北压——要扫清江面,接应陆军,强渡长江! 江北前锋,已抵江边,四处搜船、勘渡! 兵部大堂,江防图前,史可法、徐弘基、刘孔昭,脸白如纸,浑身冰凉。 “他要渡江!他真要渡江啊!“徐弘基抖着手,在长江那条线上,胡乱地划,“水师一接上陆军,天险,就废了!天险一废——咱们,全都得死!死无葬身之地!“ “长江水师!让他们上!立刻上!“刘孔昭红着眼,状若疯虎,拍得桌子,砰砰巨响。 “二十艘漏船……“徐弘基惨笑,“炮是老的,药是潮的……“ “漏船也得开!“刘孔昭凄厉嘶吼,“火船!凿船!放漂木!死活,给老子拖住!绝不能让他们,合兵!“ 下关水寨。 长江水师副将,捏着军令,站在寨墙上,望着镇江方向——那铺天盖地、望不到头的帆影,那一排排森冷的炮口,隔着几十里,都像顶在了他心口。 身边把总,吓得话都说不囫囵:“将、将军……真去?“ “不去……督师,砍咱们的头。“副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是死灰一样的绝望,“去了……三百艘大战船,一炮,咱们这二十艘破木头,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这是……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 把总腿一软,瘫在墙上,“呜“地,哭出了声。 副将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舰队,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了下来。他猛地一抹眼,狠狠跺脚,从胸腔深处,憋出一声嘶吼: “起锚——!“ “都给老子,回去,把后事……交代了!!“ 南京满朝,手忙脚乱,把最后一点血肉,往长江里填的时候—— 长江北岸,高坡之上。 朱慈烺负手而立,玄衣如铁,脚下,是滚滚东去、望不到对岸的大江。江风狂卷,吹得他衣袍、身后金龙旗,炸雷一样,猎猎狂响。 西边江面,三百艘水师,帆影遮天蔽日,炮口如林,正逆流压上;脚下,十七万大军连营,铁甲森然,刀枪,在残阳里,燃起一片血海般的寒芒。 沈炼疾步而上,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亢奋: “殿下!南京二十艘破船,出港了,螳臂当车!沿江卫所,十之八九,按兵不动!“ 朱慈烺听完,唇角,缓缓勾起,那笑里,是睥睨天下的、冰冷的不屑。 “二十艘破船,也敢,拦孤的江?“ 他缓缓转头,目光穿过滔滔江水,钉在对岸,那座在暮色里瑟瑟发抖、六朝金粉的都城。 “天险?“ “孤今日,便让这天下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长江,拦不拦得住,孤!“ 他猛地抬手,马鞭,撕裂江风,直指江南! 身后,十七万大军,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铁甲铿锵,如一片即将倾塌的天。 “传令——“ “歇兵三日!“ “三日之后——“ 少年的声音,裹着雷霆,裹着百万雄师的杀气,轰然砸落在长江两岸: “兵,渡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