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小贵妃》 第1章 《娇软小贵妃》作者:晴圆明月 【简介】 娇软可爱贵女x威猛硬汉帝王 娇滴滴贵女和爹系帝王先婚后爱的甜甜日常|软妹硬汉体型差|十岁年龄差|非宫斗文 明婳生得冰肌玉骨,娉婷袅娜,是位高权重的辅国公最疼爱的小女儿。 自小千娇万宠,锦衣玉食,骄奢无度,性子娇气任性。 新帝登基之后,为制衡朝堂,一道圣旨,册封她为贵妃。 新帝谢重渊原只是穷苦封地的郡王。 听闻他混迹行伍多年,行事粗暴狠辣,生得虎背熊腰,性子喜怒无常,还大了明婳整整十岁。 明婳知晓自己要给这样的老男人做妾,哭诗了绣帕,委屈巴巴地入宫。 总归她有家世做倚仗,不要帝王的宠爱,照样能在宫中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那老男人她不喜欢,日后远远躲着就是。 但入宫时,抬眼看到丰神俊朗,气宇轩昂,高大威猛的谢重渊。 明婳咽了咽口水,悄悄红了双颊。 没想到,这老男人居然生得是这样的风流倜傥,英俊挺拔。 看着他深邃的面容和精壮的腰身...... 明婳突然觉得,她一点儿也不委屈!!! 先帝无子,骤然驾崩之后,上京大乱。 黔西王谢重渊心思缜密,骁勇善战,带着三十万大军北上平定动乱,最后登基为帝。 他自幼长在贫瘠之地,最是不喜奢华铺张。 明家那位娇生惯养,骄奢无度的小娘子,他早有耳闻。 他心道,等人入宫之后,定要给这娇惯的贵女好好磨磨性子。 可等见到人时,看着那小娘子肤若凝脂,柳腰花貌,娇娇柔柔的。 他忽然又觉得,这样的娇花儿,是该骄奢无度地养着。 四海列国进贡的绫罗绸缎还有金银珠宝,他悉数捧到了那娇气的小贵妃面前,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夜阑人静时,他故意寝衣半敞,露出那沟壑分明,结实健硕的胸腹来,“爱妃,快看朕一眼......” 新帝专注朝政,不好女色,登基半年有余,都未立后纳妃。 众人猜想,明婳入宫之后,想必会被帝王当作花瓶,摆在角落。 想到那素来众星捧月的公府嫡女往后与冷宫弃妇无异,众人有些惋惜又有些幸灾乐祸。 谁料,后来宫宴上,那小贵妃不过不胜酒力,那素来淡漠冷肃的帝王居然会一脸柔情地亲自抱着人离席。 明氏一族权倾朝野,如今已是功高震主,树大招风。 众人又猜想,待帝王坐稳朝堂之时,定会清算明氏,厌弃明婳。 可待帝王平定天下归来之后,却只见他将那颗价值连城的战利品--赤玉珠,捧到了明婳的面前。 “给婳婳做皇后凤冠上的冠珠。” 阅读指南: 1、sc,he,1v1,年龄差,体型差。 2、朝代架空,权谋简单,二人转小甜饼。 3、软妹贵女和爹系帝王的先婚后爱日常。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甜文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明婳视角谢重渊 一句话简介:娇滴滴贵妃和硬汉帝王的恩爱日常 立意:心怀天下,善于奉献,勇于担当。 第1章贵妃 景雍元年,仲春三月。 花红柳绿,莺歌燕啼,蝶飞舞,上京城正是一年好景时。 辅国公府后院的园子里,姹紫嫣红,春意盎然。 园子里那棵枝干粗壮,枝繁叶茂的百年梨花树这几日开得正盛,花满枝头。 今日春光明媚,风和日暄。阵阵轻柔的春风吹拂来,簇簇花枝随风摇曳。洁白细碎的花瓣似漫天的飞雪,簌簌地飘落。 花满枝头,落英缤纷的梨花树下,明婳身着一袭雅致的淡紫雪缎绣蝶戏兰花百褶襦裙。 小娘子满头如绸缎般光滑的乌发绾成娇俏灵动的灵蛇髻,髻上簪着一支做工精巧,简单却又不失华贵的凤衔紫玉滴珠金步摇。 她正和自家次兄明综, 第2章 对坐在树下摆着白玉棋盘的紫檀木雕花鸟纹案几旁的织云锦蒲团上,手中各执着黑白二子在对弈着。 看着眼下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的棋局,小娘子漆黑水润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得意和暗喜,嫣红水润的唇瓣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纤细如玉的白皙小手执起一枚莹润的黑子,往白玉棋盘上“嗒”的一声,轻轻落下。 随后,她抬起灵动水润的杏眸,对着眼前身着天青色圆领宽袖锦袍,面容清隽俊美,气质温润儒雅的次兄脆生生地笑着。 “看吧,二哥哥,婳婳这回可是真的要赢定了呢!” “让你方才敢小瞧我!” “哼!” 小娘子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容姿倾城。一身冰肌玉骨娉婷袅娜,未施粉黛的莹白小脸颜如渥丹,艳若桃李。 乌黑的黛眉似天上的新月,漆黑圆润的杏眸里,水波潋滟,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不点而朱。玉雪般的娇靥盈盈地笑起来,比身后那满树盛开的春日梨花,还要明媚娇丽。 明综脸上气定神闲,一双温润清澈的桃花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案几上的棋局。 “婳婳这一子如今虽看似胜券在握,已经占据了上风,可到底还未真正定下胜负呢,婳婳未免也高兴得过早了些......” 说着,他抬手执起一枚白子,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娇俏灵动的妹妹,挑了挑剑眉,接着伸手,作势要去落子。 明婳拈了一块婢女送来,放在她手边的莲瓣白瓷碟里的桂花霜糖糕吃着。 小娘子现在的眼角眉梢都写着得意洋洋,但看到自家二哥哥这般胡弄玄虚,故作高深的模样,她又不由心生疑窦地眯起双眼,仔细地看了看眼下的棋局。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疏忽。 方才她那一步棋,虽看似几乎将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但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致命的漏洞,给了对方绝地反杀的机会。 她好像又准备要输了! “哎呀!等等!二哥哥再等等!” 明婳赶紧丢下手中那块才被她咬了一口的桂花霜糖糕,随后抓着明综要落子的手,声音软绵绵地撒着娇。 “婳婳方才又看错了!” “这个不算!这个不算!” “二哥哥,你再让婳婳一个子吧!” 正说着,但这时,明婳另一只纤细如玉的素白小手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方才她落下的那颗黑子给收了回来。 在一旁伺候明婳茶水的两位近身婢女,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技不如人,又开始耍赖皮了,两人纷纷忍俊不禁,低头抿着嘴,小声地憋笑起来。 明综避开小娘子故作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无情地挣开了输不起,又开始耍起了无赖的妹妹,直接在棋盘上落下了定胜负的一子。 他伸手捏了捏妹妹立即变得气鼓鼓起来的娇嫩雪颊,有些揶揄地轻笑道:“婳婳,落子无悔。” “更何况,今日这盘棋,二哥哥都已经让过婳婳三个子,重来过三局了!” “婳婳就承认,自己真的技不如人吧。” “你二哥哥棋艺精湛,如今在国子监里无人能敌,输给你二哥哥又不丢人。” 说着,他又促狭地诱哄道:“婳婳以后每日都陪着二哥哥好好地下上几盘,好好地学着,说不准,再过个百八十年的,婳婳就能赢了你二哥哥了......” 明综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婳气得立即绷起娇丽的小脸,漆黑水润的杏眸,恼羞成怒地瞪着明综。 “二哥哥太讨厌了!婳婳以后都不和二哥哥下棋了!二哥哥以后就自己下去吧!” “啪”的一声,小娘子一脸气呼呼地扔下了手中的那颗黑棋子。 随后,明婳起身提着裙摆,往正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重檐双亭里的黑檀木镂花坐榻上,正和身边的一众婢媪们玩笑说话,赏花吃茶的辅国公夫人,赵雪兰身边去。 娇娇软软的小娘子,一脸委屈巴巴地扑到母亲的怀里,素日里清甜软绵的嗓音,现在听着可怜兮兮地告着状。 第3章 “阿娘你快看二哥哥,二哥哥他坏!他又期付婳婳了!” “他下棋一点都不让着婳婳的!还笑话婳婳技不如人,脑子蠢笨呢!” “二哥哥怎能如此笑话自己的妹妹!” “阿娘,你今日可要替婳婳做主!” 辅国公夫妇二人一共育有二子一女,二子为长,女儿为幼。 夫妇两人素来最是疼爱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明婳,自小娇生惯养,千娇万宠,视若掌中珍宝般疼爱。 赵雪兰闻言,立即笑呵呵地应道:“好好好,阿娘给我们婳婳做主。” 次子与小女儿年龄相差不大,兄妹两人平日里总是爱在一处吵吵闹闹的。 她远远地看着小女儿一脸委屈巴巴地扑到自己的怀里来,虽猜到大概不过是兄妹俩人又吵架拌嘴了,但还是立即就先抱着小女儿,怜爱地轻声安抚着。 说罢,赵雪兰立即变了脸,佯装动怒地瞪着后面跟着小女儿进来的次子明综,斥责道:“你这臭小子,怎的又惹得你妹妹这样不高兴啦?” “你如今都多大个人了,还成天就知道捉弄你妹妹!” “看着这时辰,你阿耶想来马上就要从宫里回来了,还不快过来,好好哄哄你妹妹!” “若是哄不好,等你阿耶回来,看到你又惹妹妹不高兴了,我看你是要皮痒!” 明综对于自家母亲对小妹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道理的偏袒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全家都将这最小的妹妹捧在掌心里千娇万宠,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他也没有例外。 虽然平日里,他总是爱以捉弄妹妹为乐,但也是最是疼爱自家娇俏可爱的小妹妹的。 明综明知自家这娇气任性,古灵精怪的小妹妹,现在大概是装生气,让自己再妥协,再许以重利的。 但他也怕,若是他真的不哄妹妹,妹妹一会儿真的生气了,接着不理自己好几日,是以忙追着过来哄人。 他看着趴在母亲怀里,装得有模有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的小妹妹,轻笑着哄道:“好啦好啦!我的小祖宗!” “二哥哥答应再让着婳婳,直到婳婳赢下这一局总行了吧?” “等婳婳赢下了这一局,今日晚膳二哥哥再亲自下厨,给婳婳做婳婳爱吃的炙羊肉怎么样?” 自家妹妹虽然有些娇气任性,爱使小性子,但是也很好哄,只要有好吃的,立马就能哄好。 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明综素日里最大的爱好却最是研究吃食,而且厨艺绝佳。除了满足自己的爱好和口腹之欲外,还可以用来哄被自己捉弄生气的妹妹和孝敬耶娘。 “还要给婳婳做一碗冰甜冰甜,上面洒满了桂花和浇上甜蜜浆的冰杏酪,婳婳吃完了炙羊肉,正正好吃来解腻!” 明婳看着自己的小奸计得逞,翘着嫣红水润的嘴角,水灵灵的杏眸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从母亲的怀里“噌”地钻起来,和兄长谈起了条件。 明综看着小娘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笑得无奈又宠溺地点了点妹妹的鼻尖。 “好!真是一只奸诈的小馋狐狸!就知道折腾你二哥哥,真是败给你了。” “不过,如今这天还没热起来,冰可不会给婳婳放很多啊。” “不若到时侯受了寒,要吃苦汤药,我们某只爱哭鬼,可又该要哭鼻子,耍赖不吃药了呢!” 这时正说着,今日一早,去参加朝会的辅国公明远,身着一袭紫色朝服,从不远处的月洞门处进了园子。 他绕过花圃,又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大步流星地朝这边的重檐双亭里走来,身后还跟着拿着官帽的长随。 “好吧!好吧!婳婳都依二哥哥!” 明婳余光里,透过亭台廊庑和枝叶扶疏的花树,远远地瞥见父亲回来了,漆黑水眸的瞬间一亮。 她随意地答应了自家二哥哥两句之后,便将那盘棋局抛诸脑后,欢欣雀跃地提着有些曳地的裙摆,快步地迎上前去。 “阿耶!今日给婳婳和阿娘带的,是哪家的 第4章 糕点小食呀?” “有没有买,昨日婳婳说的想要吃的,永昌街口小摊上的糯米红糖糕呀?” 辅国公夫妇两人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人自出生时,便由两家长辈定了娃娃亲。夫妻二人感情甚笃,恩爱多年,明远的房里连姬妾婢女都不曾有过。 明远疼爱妻子和女儿,是整个上京城里人尽皆知的美谈。 他平日里下了朝会或是从官署下值之后,都会在回府的路上,顺路买些妻女俩人平日里爱吃的糕点小食,哄妻女一笑。 明婳看着父亲渐渐走近眼前,才发现他罕见地阴沉着一张脸,一直跟在父亲身后的长随也是一脸的神色凝重,手里也没有往日拿着的各种糕点小食。 明婳不知为何,看着父亲这样子,她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巨大的不安,她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她隐隐约约好像感觉到,似是要有很大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很有可能与她相关。 明婳站定脚步,仰脸歪头,看着父亲紧绷的神色,声音里满是担心地问道:“阿耶,可是出了什么事了?您这是怎么了?” 明远神色阴沉无奈,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乖巧可爱,亭亭玉立的小女儿,双目猩红的眼里满是不舍和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勉强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安抚女儿的担忧,随后垂头丧气地到妻子身旁坐下,接着唉声叹气起来,一脸的颓唐忧愁之态。 京兆明氏一族世代簪缨,是如今最鼎盛的世家大族。 明远年少时曾随父北征,仅用三年的时间,便收回了漠北十三座城池,战功赫赫。 他现在除了辅国公的爵位之外,还是手握兵权的正一品威远大将军,曾祖又是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 如今明远在朝中的威望颇高,是连新帝见到了,都要礼遇三分的。 赵雪兰心中暗自猜想,如今能让自家夫君这般如丧考妣的,定是出了事关明氏一族,或者是几个儿女的塌天大事了。 这般想着,她神情严肃地先屏退了在身边伺候的一众婢媪,随后满脸担忧,声音焦急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朝会上出了什么事了?” 明远心疼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惴惴不安地走上他跟前的小女儿,启唇几次,才十分艰涩地开口。 “今日在朝会上,陛下口谕,册封了婳婳为贵妃,明日一早,宫里就会来人宣册封贵妃的圣旨......”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脸吃惊。 新帝谢重渊如今已二十有五,但还未曾娶妻生子,登基之后也未曾立后纳妃。 听闻他这些年不是在军中训练军队,就是带兵御敌征战,一直无心娶妻生子,身边连个侍奉枕席的姬妾婢女也都不要。 如今谢重渊登基已半年有余,大臣多次劝他立后纳妃,广开侯宫,为皇室开枝散叶,以固国本,可每次都被他以国库空虚,天下未定,无心旁事云云给驳回了。 先帝庸碌,前朝沉苛积弊众多,现在乱党余孽尚且犹存,在朝野兴风作浪,大齐如今也确实是百废待兴。 新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众人皆以为,他在肃清朝纲,坐稳帝位之前,是真的不打算立后纳妃了。 此前,那些欲送家中女儿或姊妹进宫攀附皇权的大臣们也都渐渐歇了心思,开始给她们相看起了人家。 可在今日朝会上,大臣又劝帝王立后纳妃时,帝王却一改往日的推拒之态,顺着几位大臣的话,下旨册封了辅国公之女为贵妃。 帝王突然一改常态,大臣们震惊之余,又纷纷揣测起了帝王此举的用意。 明婳是闺阁里的女儿家,平日里多是关心吃喝玩乐之事。 她震惊过后,只立马想到了,自新帝登基之后,这半年来,坊间里的那些关于新帝的种种不堪的传言。 明婳想到那些新帝是如何不堪的传言,瞬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瞪圆水润的杏眸,檀口微张,如被晴天霹雳击中般,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第5章 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她面露焦急,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几步,眼含期待地颤声问道:“阿耶,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新帝谢重渊出自旁支宗室,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边陲穷苦之地的宗室郡王,素来不受皇族还有众世家的重视,但最后却一鸣惊人,一年前在九王之乱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 如今坊间对他的传言,众说纷纭。 “婳婳不想入宫,听闻陛下自幼长在边陲穷苦的黔西封地,又混迹行伍多年,为人野蛮粗鲁,喜怒无常。” “听说、听说他还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就是一个十分粗鄙野蛮的莽夫!” “好似、好似在年岁上,还大了婳婳有十来岁呢......” “呜呜呜......婳婳不想进宫......婳婳不想给这样又凶又老的人做妾......” “阿耶,您可是最疼婳婳了,您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婳婳往火坑里掉啊,阿耶,您能不能去劝陛下收回旨意......” 明婳是个极为爱俏的小娘子,对于未来夫君的要求,第一等重要的,便是容貌是否合她的心意。 因自小将她捧在掌心里疼爱的父兄,都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英姿飒爽,又能文能武,品貌非凡的郎君,是以眼光极高。 这两年,明婳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 赵雪兰给她物色的未来的夫君的人选,都是要往能文能武,又长相英俊,身材颀长的郎君里挑的,可是明婳眼光极高,迟迟都未挑到满意的。 辅国公夫妇二人怜爱女儿过甚,夫妇两人也有意再留多女儿两年,抑或是招赘,留在家里一辈子也成。 明婳说着这些,平日里听到的,关于新帝是如何长相粗犷,性子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传言,最后直接扑到母亲的怀里,崩溃地小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一想到如花似玉的自己要嫁给这样粗鄙的人做妾,这会儿也顾不得她这些话是不是对帝王大不敬了。 明综本就一直不舍得将妹妹嫁人,此刻听闻自家妹妹要入宫为妃,也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是见过新帝谢重渊的,虽说不是如妹妹现在所说的那般,生得粗鄙不堪,但也生得高大威猛,体格健硕,行事杀伐决断,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他娇柔似水,花朵一般的妹妹? 如今册封的位份,就算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正一品贵妃,可说得难听点,就是再尊贵体面,到底也还是去给人做妾的。 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像他们这样鼎盛的世家大族,若是真心疼爱女儿姊妹的,是不屑于送家中女儿姊妹进宫去勾心斗角,侍奉帝王的。 谢重渊励精图治,宵衣旰食,虽是位有勇有谋,又勤勉的好帝王,但同时也有着帝王的淡漠冷情和心狠手辣,不像是个会耽于美色和儿女情长之人。 妹妹嫁给这样冷酷无情的帝王,纵使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入宫之后,怕是也要独守空房,受尽冷落一辈子的。 妹妹自小被全家捧在掌心里娇宠,日后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明综看着妹妹这般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没了平日一贯的淡定从容。 他也在一旁心疼着急地附和道:“是啊,如今册封的圣旨还未昭告天下,阿耶是否能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婳婳自小被我们宠得娇气任性,如何能进宫去与人勾心斗角,侍奉君王?”此刻周围也无外人在,他也急得直白道:“陛下怎么看,都不是我们婳婳的良配啊。” 明远看女儿哭得伤心欲绝,自己也跟着不忍地红了眼眶,但还是摇摇头,一脸的无奈颓丧。 “若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如今便不会回来说与你们知晓,让婳婳与你们都白白伤心一场。” “陛下此举,是为了制衡眼下的朝局,和以此拉近新旧臣之间的关系,此事事关朝政,并非是陛下一时兴起,已是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先帝膝下无子,早些年陆续从宗室里过继的几位储君,也 第6章 都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 先帝当初一朝骤然崩逝之后,宗室为帝位争得你死我活,纷纷起兵争夺。彼时蛮夷外族也在一旁蠢蠢欲动,上京乃至整个大齐陷入大乱,人人自危。 谁也没能料到,最后是一直隐忍蛰伏在边陲黔西封地多年,最不起眼的太宗一脉的黔西王谢重渊,带着三十万大军,一路从黔西杀到上京,平定了各方动乱,登基为帝。 如今谢重渊登基不够半年,根基未稳,新朝和旧臣之间也矛盾重重,还有野心勃勃的宗室和蛮夷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近些时日,乱党余孽又在朝野兴风作浪,朝中还一直党派纷争不断,朝局一时变得更加风云诡谲。 他们京兆明氏一族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簪缨世家,如今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内外,明氏一族现在在大齐树大根深,威望颇高。 他的曾祖,是当年曾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他又曾随父北征,收复了漠北十三座城池,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中德高望重。 如今他除了辅国公的爵位之外,还是手握兵权的正一品威远大将军,娶的还是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永安侯府的嫡女。 他的长子明绪,有勇有谋,如今被封了正二品的云麾将军,随永安侯带兵御敌在外,屡立战功。 次子明综文采斐然,如今虽还未入仕,但现在在国子监的学子里也是才名远扬的,人人都道是宰辅之才。 辅国公府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谢重渊此时纳他的女儿入宫为妃,是为拉拢辅国公府和永安侯府,还有追随他们,以他们为首的那些态度不明的朝中重臣,逼着他们表态站队,以稳定当下的朝局。 谢重渊杀伐决断,城府极深,如今登基不到短短半年,便以雷霆手段,清算了不少贪官污吏,还有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同时又大兴科举,广纳寒门贤士。 谢重渊这半年几番动作下来,看着隐隐有逐步瓦解门阀士族,扶持寒门之意。 明氏一族和辅国公府多年来,虽一直做着谨守本分的纯臣,但这些年已是树大招风,功高震主,让大齐皇室忌惮。 先帝还在时,对辅国公府便已隐隐有除之后快之意。 若是现在他们敢抗旨不尊,不愿送女儿入宫为妃,谢重渊怕是会因此对辅国公府心怀猜忌,视作异党,借机铲除。 他将女儿视若掌中珍宝,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也从未想过要用女儿的婚事来光耀辅国公府的门楣。 他只希望女儿日后能嫁得个相互喜欢,真心待她好的郎君,相伴一生就好,若是不想嫁,留在家中一辈子也可以。 可是不曾想,如今帝王一道不可抗拒的圣旨落下来,女儿还是得为家族去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赵雪兰时常与各府官眷走动,明远也时常与她闲谈朝堂之事,她也知晓如今朝中大概的局势。 明远虽还未细说其中各方势力的牵扯,但看着他含泪的眼眶和无奈的神情,她便知道,事情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自家夫君一向将小女儿视做心肝肉般疼爱,恨不能活个两百岁,养女儿一辈子,如今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是绝不可能让女儿入宫为妃的。 她压下眼里难过的泪水,搂紧怀中的女儿无声地安抚着,随后一脸神色凝重地问道:“那陛下除了封婳婳为贵妃之外,皇后和其他三位妃子的人选可都定了?” “她们都是哪家的女郎?” 按照大齐的惯例,帝王应先选定册立皇后,才能册封贵、淑、德、贤四妃,在帝后大婚之时一同入宫。 如今帝王既然动了要以纳世家女为妃的心思来拉拢大臣,平衡朝中各方势力,那想来,往后这后宫里,怕是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自家女儿虽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贵妃,但自小被家里宠得不谙世事,性子娇气任性,没吃过一丁点儿苦。 若是皇后和其他的三妃是厉害的角色,那她得提前为女儿打点好一切,不能让女儿在宫里受半 第7章 点儿委屈。 他们辅国公府如今虽不能抗旨不尊,但是护着女儿,让女儿在宫里就算无宠,也能一世无虞,还是能做得到的。 明远这时想到了什么,一直凝重的神色变得有稍许的松缓。 他沉吟道:“陛下今日驳了众大臣劝他顺便册封皇后与其余三妃的谏言,还说往后的后宫里,有我们婳婳一人足矣。” 他接着又解释道:“黔西王府虽清贫,但家风清正,听闻老黔西王曾定下家规,家中子弟不可纳二色。” “陛下沉稳自持,也非贪好美色之人,一心都只在朝堂社稷和天下百姓上,想来陛下此话并非虚言。” 说着,他看向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儿,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地温声宽慰着。 “虽说我们从来都无需牺牲婳婳,来光耀辅国公府的门楣,但依着陛下这话的意思,日后婳婳怕是还有更大的尊荣在等着。” “君无戏言,若是陛下真的能做到如此,那也不算委屈了我们婳婳。”明远想到帝王这句话,心里的愁苦到底是消散了一些。 赵雪兰明白自家夫君这番话里暗含的意思。 自家女儿平日里虽然有些娇气任性,但也是知书达理识大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容貌更是世间少有的绝色,这份才貌在上京城里是无人能敌。 自家女儿凭着这样的才貌和家世,做皇后是当仁不让的。 但对于帝王不再纳二色一言,她脸上还是十分不可置信的,“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往后陛下身边,只会有婳婳一人,不会再纳其他人,从此空置后宫吗?”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是三妻四妾的,这世道与他们夫妻一般,一生一世只一双人的夫妻,还是十分少有罕见的。 就是再品行端正,守心明性,不好女色,夫妻恩爱的郎君房里,大多数或多或少,也是有三四为了子孙繁茂,繁衍子嗣的姬妾婢女的。 更何况还是天下至尊,有着后宫佳丽三千,需要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帝王。 明远继续解释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陛下有我们辅国公府的支持,已足够稳定朝中局势,若是陛下广纳贵女进宫,只会让眼下的朝局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党派纷争不断。” 他接着又解释道:“陛下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也不是一个纵情声色,耽于享乐和贪图美色的昏君。” “登基这半年来,邦国或下面的大臣不知献了多少美人上来,陛下都不为所动,让太后给那些美人好好物色人家婚配了。” “如今在紫宸宫里近身伺候陛下的,也都是一些宫监。” “若不是陛下年纪长了婳婳十岁,行事又有些帝王的冷酷无情和喜怒无常,且可能会因为忙于政事,无法做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但若是抛开陛下君王的身份,单单论人品和才貌,陛下其实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良配。” 明远看女儿眼泪珠子如雨般落个不停,心都要碎了,他忙在一旁轻拍着女儿的背,继续绞尽脑汁,寻着帝王的好,尽力宽慰着。 “婳婳不要害怕难过,外面那些传言,大都是市井百姓们的夸大其词,当不得真。” “陛下是有些杀伐决断,喜怒无常,但那都是在朝堂之上的样子,私下里待我们这些大臣,还是很亲和有礼,敬重有加的。” “陛下从小生活在黔西贫苦之地,是一个很懂得体恤百姓,崇尚节俭的仁君,登基这大半年来,所作所为,也皆是为国为民,这样的明君仁君,日后定是会善待婳婳的。” “更何况,婳婳的身后还有我们辅国公府和明氏一族做依仗。” “若日后陛下敢对婳婳不好,或是婳婳在宫里受了委屈,阿耶和你兄长们就是拼上性命,也会进宫去,给婳婳讨回公道!” “陛下的容貌也并非是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粗犷难看。” “陛下虽说年长了婳婳些年岁,但也是个相貌堂堂,气宇不凡的郎君。” “ 第8章 你阿娘这两年给你挑的那些俊俏郎君里,都没一个能比得上陛下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呢!” “陛下的容貌人品,说不定才是婳婳心目中所喜欢的未来夫婿的样子呢!” 虽然他这番话句句都是实话,但是想到谢重渊那高大健壮的体格和冷肃淡漠的性子,还有长了女儿十岁的年龄,明远心里还是觉得,那武夫是配不上自家娇柔美丽的女儿的。 明婳趴在母亲的怀里,边小声抽噎地哭着,边竖起耳朵,听着耶娘说了这许多,她也慢慢开始有些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从母亲怀里抬头看着父亲,有些不相信般,声音如小猫似的,抽抽噎噎地问道:“阿、阿耶说的、这许多......可都是真的?” 赵雪兰看女儿有被宽慰到,拿起帕子给女儿擦了擦眼泪,声音温柔地轻哄道:“你阿耶没有骗你,他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 “陛下登基之初,阿娘随命妇们入宫给太后请安时,在延福宫里曾远远见过,来给太后请安的陛下一面。” “陛下生得仪表堂堂,气度非凡,确实是个风流倜傥的郎君,而且比你阿耶和大哥哥二哥哥还要英俊挺拔,高大威猛呢!” “贵妃之位仅次于皇后,日后所有的命妇贵女,还有从前素来与婳婳不对付的三公主见了婳婳,可都是要行大礼参拜的,可威风了呢!” “既然陛下说,往后宫中只会有婳婳一人,那来日怕是还有更大的尊荣在等着婳婳,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世家贵女,在羡慕嫉妒婳婳呢!” “而且我们家婳婳生得这样娇柔动人好颜色,性子又纯真可爱,善解人意,自小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招人喜欢的。” “日久见人心,等陛下日后知道了婳婳的好,他定然也会如我们一般,好好的疼爱婳婳,不会让婳婳受委屈的。” “我们想想这些好的,不要再哭了,婳婳哭得阿耶和阿娘的心都要碎了......” 赵雪兰知晓,女儿心里想嫁的,是如自家父兄那般,高大英俊,能文能武,又对她唯命是从,体贴入微的郎君。 如今知晓自己要入宫为妃,去侍奉那传闻中长得粗犷难看,又喜怒无常的帝王,自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可现在入宫之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她只能跟着夫君尽量去宽慰女儿,多说些帝王的好,和入宫的好。 毕竟一辈子还那么长,若是帝王真的能君无戏言,做到这辈子身边只有他们女儿一人,那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够慢慢试着接受帝王,日后能和帝王好好过日子,幸福美满的。 在一旁的明综心里虽然也还是一千一万个不舍得自家妹妹入宫的,但等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这事已成定局,难以转圜,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宽慰妹妹,让妹妹别再伤心掉眼泪。 他看着妹妹哭得这般伤心,心疼得很,也在一旁跟着柔声宽慰着。 “二哥哥也曾见过陛下一面,阿耶和阿娘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婳婳,外面那些传言,不过是市井百姓们茶余饭后的夸张之词。” “婳婳不要害怕,陛下虽有些冷肃,但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品貌皆十分出众,世间少有的出色郎君。” 说着,他又一脸无畏地气愤道:“但日后陛下若是敢给婳婳委屈受,二哥哥就是拼上性命,也会进宫去,给婳婳讨公道!” 说到最后,他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哽咽,“婳婳别伤心,阿耶和兄长们,永远都会在婳婳身后......” 明婳垂眸,漆黑水润的杏眸像一潭死水般,静静地听着耶娘和兄长苦口婆心地宽慰自己许久,眼里的泪水渐渐流干。 最后,她似是认命般,抬手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垂着被泪水打湿的卷翘修长的羽睫,娇丽的小脸上,满脸委屈巴巴的。 “什么贵妃,什么皇后,我才不稀罕,但抗旨不遵,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阿耶和阿娘锦衣玉食,千娇万宠地养了婳婳十五年,哥哥们自小视婳婳如 第9章 掌珠,婳婳也不能真的任性到弃家人不顾。” “不管阿娘和阿耶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婳婳为了你们,还有辅国公府和明氏全族人的性命,会乖乖奉旨入宫的......” 日落西山。 皇城内廷,延福宫。 正殿那几座青铜二十四盏雀鸟连枝灯烛火明亮,灯影绰约。 西间花窗下的黑檀木雕花食案边,谢重渊银冠束发,腰缠白玉带,身着黑色密龙纹锦袍,正跪坐在织锦蒲团上,陪着生母德庄太后在用晚膳。 殿内暖黄的烛光衬得他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柔和了几分。 他那双锐利如鹰,如冷潭般漆黑的凤眸里也少了些在朝堂战场上时的冷厉杀伐之气。 太后今日胃口极佳,就着近日最喜爱的蜜渍豆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连用了两碗碧玉粳米饭,才放下了手中的银箸。 她因长年操劳,比同龄贵妇略显老态的脸上浮现了几道皱纹,脸上笑吟吟地问道:“如今你可想好了,待明娘子入宫之后,安排她住在何处宫室了吗?” 谢重渊这时正好也用得差不多,闻言,他放下手中的银箸,接过宫监李有福递过来的巾帕,随意地擦了几下嘴角,神色淡淡。 “从前,先帝的宠妃杨贵妃所住的重华殿里,金楼玉阙,富丽堂皇,若是一直空置着,也可惜了。” “听闻辅国公的这位小女儿自小千娇万宠,娇生惯养,平日里骄奢无度,日常用度很是奢靡,受不得一点儿委屈,那便安排她住重华殿罢,如此也不算委屈了她。” “重华殿虽是极好的,但是离你的紫宸宫也太远了些!”太后闻言,立即就变了脸。 她瞪着谢重渊,佯装动怒道:“你别以为阿娘不知道,你打的这是什么主意!” “你如此安排,看着虽是在厚待明娘子,但实是怕那明娘子是个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娇气任性的麻烦性子,你想如此把人打发得远远的,将人扔在后宫的角落里,日后最好别来烦你是吗?” “但阿娘可要提醒你,上京城里无人不知,这明娘子是辅国公最疼爱的小女儿,自小被全家捧在掌心里,千娇万宠着长大,在外便是公主也要礼让三分,从没受过一点冷待。” “若是你敢将辅国公这般视若珍宝的女儿纳进宫后又冷落在一旁,怕是会适得其反,让他就此与你离了心!” 太后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阿娘知你心怀天下,如今一心都扑在天下百姓和朝堂上,想快些肃清朝纲,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世道,还无心儿女私情。” “但如今你既为拉拢辅国公府,娶了明娘子,那无论是出于朝堂利益还是为人夫的责任,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好好的待人家小娘子,与人家小娘子好好的过日子才是。” “从古至今,婚嫁对于女子来说就是关乎一生幸福的大事!” “明氏一族是如今最鼎盛的世家大族,辅国公在朝中位高权重,两个儿子也是前途无量的,根本无需委屈女儿高嫁或是入宫为妃攀附皇权。” “我知晓你素来不喜那些骄奢银逸的世家女世家子,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娶明娘子的,可明娘子虽听说是有些贵女的娇气任性,但也是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的。” “你虽贵为天子,但俗话说,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人家明娘子出身百年簪缨世家,乃当今第一豪门望族,人家也未必就是心甘情愿想嫁你这样的武夫的。” “若不是你为平衡朝局,一道圣旨将人家小娘子册封为你的贵妃,人家小娘子凭借辅国公府的煊赫和家人的疼爱,日后定能选个称心如意的夫君。” “人家小娘子的一生就这样被你为朝堂利益,一道圣旨给决断了,人家小娘子这也算是为天下百姓牺牲了自己的,你如今竟还敢打算让人家小娘子日后独守空房?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还有,凭明娘子的家世和才貌,理应现在就给皇后的名分,明媒正娶,以大礼迎接入宫,偏你觉得立后之事繁琐,如今忙于肃清朝堂,无 第10章 暇分身大婚,只先册封人家小娘子为贵妃。” “虽说皇家与寻常人家不同,贵妃的位分虽不是正妻,但也是正一品的内命妇,已很是尊贵,可于明媒正娶这一事上,你还是让人家小娘子受了委屈了!” “阿娘与你阿耶自小是如何教导你,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的?你如今成了帝王,就全然忘了是不是?”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你三岁开蒙就学的道理,难得现在还要阿娘再教你一遍吗?” 谢重渊薄唇紧抿,被自家母亲这一番话教训得垂眸沉默了许久,他素来冷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几分羞愧之态。 他惭愧道:“阿娘言之有理,儿臣受教了。” “是我没有把心放正,带着偏见看待明娘子,我日后定会听从阿娘今夜所言,好好的待明娘子,做好明娘子的夫君。” 太后闻言,心中顿时大喜,一脸满意道:“这才像话!” 如今让辅国公之女入宫,是目前稳定朝中局势最快、最稳妥之策,但自家这木头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天下百姓,还有朝堂大事,根本无心儿女私情。 加之,他素来不喜那些骄奢银逸的世家女世家子,对传闻中辅国公之女自小千娇万宠,娇气任性,骄奢无度的麻烦性子颇有微词,觉得两人可能不适合做夫妻,怕日后成怨侣,是以迟迟没拿定主意。 如今他虽迫于朝堂局势,决定纳人进宫,但心中对此事还是有些别扭抗拒的。 可她知晓,她这儿子虽对男女之情不开窍,但为人最是重责任,有担当,如今看这样子,是将她方才的那一番话给听进去了。 听闻那明娘子长得,就跟画里面的嫦娥仙子下凡似的,虽听说性子是有些贵女的娇气任性,但也知书达理识大体,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的。 等来日这小娘子进了宫,两人朝夕相处下来,她就不信,他这儿子还能对着那天仙般的小娘子不心动。 谢重渊面露愧色地在认真思忖着,最后决定道:“漪兰殿离紫宸宫最近,依着阿娘的意思,安排明娘子住漪兰殿如何?”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迟疑道:“但漪兰殿在先帝那时便已空置至今,已年久失修......” 太后笑着决定道:“漪兰殿很好!如今离明娘子入宫还有些时日,年久失修就让工部和尚宫局加紧修缮布置就是了!” “漪兰殿虽然没有重华殿那样奢华气派,但也十分雅致清幽,景色宜人,让工部和尚宫局去好好修缮布置一番,想来也不会输重华殿多少,绝不会委屈了明娘子!” “最最重要的是,漪兰殿离你的紫宸宫最近,最多一刻钟的脚程,你朝政繁忙,总是无暇分身,明娘子若是住漪兰殿,也方便你们二人日后培养感情......” 谢重渊看着自家母亲又开始对他的终身大事滔滔不绝起来,神情略有些语塞地出言打断:“那便依阿娘的意思,让明娘子住漪兰殿。” “明日我再下旨,命工部的人加紧时日去将漪兰殿好好修葺一番,再让尚宫局从我的私库里寻些好物件,好好地布置。” “我还有些奏疏等着要批阅,就先回紫宸宫处理政务去了,阿娘早些休息,我有空再来陪阿娘。” 他知道,他迟迟不肯娶妻生子,一直是自家母亲的心头大病,如今他册封了贵妃,自家母亲是万分欢喜,恨不能立马就抱上乖孙儿。 若不是历朝历代都没有后妃与帝王同住紫宸宫的先例,自家母亲怕是会直接将那明娘子安排在紫宸宫与他同住。 谢重渊怕自家母亲再说下去,怕是会越说越激动兴奋,今夜就将他打包去辅国公府里,和那位明娘子合房生孩儿都有可能,忙起身行礼告退。 “去吧,天黑可要当心脚下,记得让随行的宫人多提几盏灯,还有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要总是批阅奏疏到深夜,早些去睡下,奏疏是看不完的。” 太后如今心里念的想的,全是即将要进宫的天仙儿媳,这会儿也懒得留着儿子在这里继续啰嗦 第11章 了。 这时,太后身边的掌事女官兰姑,命早已侯在一旁小宫女送了水上前来,伺候太后净手。 她笑着奉承道:“太后您盼了这么久的儿媳,如今贵妃娘娘不日便要入宫了,今夜陛下也理解了您一番肺腑之言下的苦心。” “日后陛下和贵妃娘娘想必定是会姻缘美满的,说不准呀,到明年这个时候,太后您都能抱上乖孙儿了呢!” 太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声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笑呵呵道:“若是能如此,老身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不过如今这样也是极好了。” “原以为皇帝真的要独身一辈子了,如今他肯册封贵妃,真真是上天保佑,日后他身边也终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而且还是这样一位才貌皆是十分出众的世家贵女,老身这心里很是满意!” 她这儿子,心里眼里,全都是他的宏图大业和天下百姓,从来都只知道行军打仗和处理朝政。 这本也不是什么坏事,有这样出色的儿子,她也欢喜骄傲得很。 可她这儿子如今都二十有五了,旁人家同他一般年纪的郎君的孩儿都能打酱油了,他这儿子却还是对儿女私情毫无兴趣,连小娘子的手都没摸过。 现在他已是天下至尊的帝王,下面进献上来的美人无数,后宫里面又有佳丽三千,但他身边却连一个伺候的宫女都不要,这让她怎能不担心? 她也不是那等迂腐愚昧的老妇,并非希望自家儿子似别的贪恋美色的帝王那般,三宫六院,妃嫔成群,后宫里乌烟瘴气的,到头来无一人是真心的。 她只是希望自家儿子身边能有个能相伴余生的知心真心之人,日后别真的在那个高位孤寒的位置上做了孤家寡人。 前些日子,她还暗暗担心起来,她这儿子是不是在战场上落下了什么瘾疾,才会这般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 她前前后后,明里暗里,派了好几位太医去把脉确认,都说他身子是无碍的,且比寻常男子还要更康健,她都没能彻底安心。 如今他终于下旨册封了贵妃,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太后扶着兰姑起身,眉开眼笑地道:“扶老身去里面的佛堂再念会儿经罢。” “老身再去求佛祖保佑保佑,保佑陛下和明娘子两人日后的日子能和和美美的,姻缘一世美满,若是再能如你所说,明年这个时候,老身能抱上孙儿,那就更好了!” 夜风寂寂,夜黑风高。 暮春夜里的风还带着些许冷冽的寒意,大理石宫道两旁的石灯里,烛火摇曳,散发着昏黄的光。 谢重渊今夜未用轿辇,一路颇有些神色凝重,心事重重地从延福宫一路走回紫宸宫。 回到紫宸宫之后,他没像以往那般,立即批阅奏疏,处理政务,而是在大殿那张紫檀木雕花翘头案上,垂眸沉思,不知道在想何事,静坐了有两刻钟。 随后,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唤了侯在廊下的宫监李有福进来,吩咐道:“明日随着册封的旨意给明娘子的封赏,除了贵妃该有的封赏份例之外,再从朕的私库里,再添两倍进去。” 说罢,他垂眸想了想,又继续沉声吩咐道:“还有,将前些日子,南越进贡的那块珍稀的芙蓉玉也一并添进去,给明娘子添妆。” 李有福躬身应下,“奴婢遵命。” 李有福此时面上虽还沉稳,但心下却已是十分惊讶。 帝王方才所说的那块芙蓉玉极其罕见。 这些时日,帝王最疼爱的胞弟晋王,三番四次前来向帝王软磨硬泡讨要,帝王都没给,帝王如今却要送给辅国公之女添妆? 他是帝王身边的贴身宫监,如今虽伺候得还不算久,但还是能猜测出几分帝王纳辅国公之女进宫的目的。 帝王从来不好女色,一心都在朝堂上,如今决定纳辅国公之女进宫不过是迫于朝政。 他以为,帝王今夜在延福宫里的一番话不过是在应付太后,日后想必还是会为朝政,将人当作花瓶,摆在漪兰殿里的。 可如今看 第12章 这样子,帝王是真的听进了方才太后的那一番话,日后要将这辅国公之女放在心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封赏 翌日,春光明媚,微风和煦。 李有福一早,便带着册封的圣旨和贵妃的封赏来了辅国公府上。 明家众人整束衣冠,跪在已早早就安排人洒扫干净,设着香案供桌,摆着供品香炉的前院中接册封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辅国公明远之女明婳,出身名门,素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 “仰承天命,选入内廷,册封为贵妃,于四月初十入宫。” “钦此!” 李有福宣读完毕后将圣旨合上,接着恭恭敬敬地捧到了身着一袭绣兰花揉兰流仙襦裙,仪态端庄地跪在地上听旨的明婳跟前。 他笑吟吟地恭敬道:“请贵妃娘娘接过圣旨。” “臣女恭谢天恩。” 明婳神色平淡如常,不卑不亢,动作姿态端庄娴雅,规矩礼数都十分周到地叩首谢恩,随后双手接过了李有福手上那封沉甸甸的封妃圣旨,姿态从容地起身。 她平素虽是有些娇气任性,肆意妄为,但身为世家大族的嫡女,在外人面前,应有的规矩和礼数还是有的。 她不会因为不想入宫,在这个时候使小性子摆脸子,表露心中的不情愿,丢了明氏一族和辅国公府的脸面。 更何况,昨日阿耶和阿娘还有二哥哥宽慰了她许久,给她仔细说了此事背后势力的牵扯,还有如今朝堂的局势,她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年前,先帝驾崩之时,那场九王之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横竖她这一两年挑遍了上京,也未能挑到令自己满意的郎君,若是她入宫为妃,从此能换得朝堂安稳,天下百姓能少受战争离乱之苦,那也算是值得了。 谢重渊那老男人,若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生得野蛮粗俗,粗鄙不堪,性子喜怒无常,那她远远躲着就是了。 总归她身后有着京兆明氏一族还有辅国公府做倚仗,日后就算她不要帝王的宠爱,也照样能在宫中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地过一辈子...... 李有福将圣旨交给明婳之后,看了一眼身后小宫监们抬进来的三十来个大箱笼,笑吟吟地殷勤解释着。 “这些都是陛下给贵妃娘娘的封赏,除了册封贵妃该有的封赏之外,陛下还从自己的私库里,足足添了两倍进去,可见陛下对娘娘的看重呢!” “其中,里面有一块前些日子,南越国进贡上来的芙蓉玉,质地又大又通透,是极为稀罕少见的传世珍品。”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了给娘娘添妆的,晋王前些时日,几次三番来向陛下讨要,陛下可是都没舍得给呢!” 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嗓音娇若莺啼,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蓉之娇色,揉蓝衣诀飘飘仙逸,如天上嫦娥下凡的小娘子,脸上的谄笑又浓了几分。 他殷勤地贺喜道:“贵妃娘娘,恭喜了!” 明家小娘子此等姿色的美人,全天下怕是没有哪个男子见了,能不心生爱怜,也难怪听闻明家全家上下都将这最小的女儿视若珍宝般宠爱。 帝王如今虽然一心都在朝政之上,无心儿女私情,也不贪好美色,但往后身边若是有这样的绝色美人常伴在身侧,这日久天长的,怕是很难不心动。 这样倾国倾城,姝丽无双,让人移不开眼的绝代佳人,日后宠冠后宫是迟早之事。 而且依着昨日帝王在朝会上的意思,还有昨夜帝王和太后的谈话和帝王如今的态度,这位贵妃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往后的后宫里也只会有这位贵妃一人。 不过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家世,想来无论日后有没有旁人,得不得帝王的宠爱,这皇后的宝座,也迟早都是这位贵妃的囊中之物。 帝王喜怒无常,如今他虽因着会看几分眼色,能得在身边伺候,但他日后若想一直稳坐在这宫监监大宫监的位子上,往后多巴结奉承着些这 第13章 位贵妃,一准是没错的。 明婳知晓,这位李宫监是在帝王身边贴身伺候的宫监,如今还协助太后掌管着宫里的一应宫务,在宫里很有体面。 她忙微微福身,淡笑着轻声道谢:“谢过李宫监吉言。” 赵雪兰这时,也从明婳的身后上前。 她客气地笑着,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袋用朱红钱袋子装好的,沉甸甸的打点的赏钱,塞到了李有福的手中。 “今日真是有劳李宫监了,李宫监请先坐下来喝盏茶,再吃些糕果歇歇脚吧。” “国公夫人言重,您太抬举奴婢了,这些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况且今日能来为贵妃娘娘宣旨,也是奴婢的福分。” 李有福面上笑得恭敬得体,暗里却悄悄地掂了掂手中那袋沉甸甸的赏钱,心里不禁咂舌。 这辅国公府真不愧是如今大齐最鼎盛的世家大族,出手竟然是这般的阔绰大方,看来往后多多巴结这位贵妃,总是不会错的! 他如今虽在帝王面前得几分脸,但这会儿在连帝王都要敬重三分的明家人面前,也不敢拿乔托大。 他只谦卑地坐下,接过婢女送上来的那盏浮翠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推脱忙着还要回宫伺候,先行离开了。 昨日朝会之后,辅国公之女被帝王封为贵妃的消息早已传遍上京。 如今朝野上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之前挤破头,想入宫为后为妃,妄想飞上枝头,宠冠后宫的世家贵女们听闻此消息时,心里对明婳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但知晓帝王此举用意之人,替明婳有些惋惜,又有些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帝王励精图治,专注朝政,不好美色。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不过帝王制衡朝局之举,不少人都等着看这位千娇万宠的公府嫡女,一入宫就与冷宫弃妇无异的笑话。 不过更多的是借着此事,看清了日后朝中的局势发展,打算择良木而栖之人。 李有福一走,平日里与辅国公府交好,或是想巴结攀附辅国公府的人家纷纷都送来了贺礼。 前院里一时间门庭若市起来,辅国公夫妇二人应接不暇。 后院明婳的院子,花团锦簇的听雪阁里的气氛,却是没有前院的热闹喜气。 明婳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立即拆了繁复的发髻,换了一身寻常的淡粉襦裙,懒洋洋地躺在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美人榻上,手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话本子。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晴云和暖雪,还有素日在屋里伺候的几个小婢女在一旁整理着方才宫里送来的那三十来箱赏赐。 几人正在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宫里的这些赏赐有多少又有多好。 暖雪拿起一对做工精致的镂缠枝梅花嵌红宝石金镯,笑着感叹道:“这宫里的东西果然就是不一样!” “今日这些赏赐每样单拿出来,想必都价值千金呢!” 正躺在美人榻上心烦意乱,根本看不进去话本子的明婳闻言,皱着黛眉,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话本子。 小娘子一脸不屑,娇声哼哼道:“这有何大惊小怪的,我妆台上多的是价值千金的钗环首饰。” “阿耶和大哥哥还有二哥哥每回出远门,不知给我带回来多少稀罕的奇珍异玩,不过区区几箱打赏的俗气寻常金银珠宝,这有什么好值得你们稀罕的?” “你们到底也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眼皮子怎的还是这般浅?” 在一旁清点着赏赐的几人知晓,自家娘子如今虽然是认命入宫了,但心里还是别扭,十分不情愿,不高兴着呢。 方才宫里那些人走了之后,小娘子便挂着一张小脸,兴致缺缺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平日里最是喜欢珠翠宝石,奇珍异玩的小娘子这会儿对着宫里送来的这三十来箱价值连城的封赏,看都没看一眼。 晴云想了想,弯唇笑着讨好道:“那些旁的东西也就罢了,但陛下特意给娘子您添妆的那块芙蓉玉,可真是极为难得的珍品呢!” “那整块料子晶莹剔 第14章 透,不见一丝杂质,且足足有一只大甜瓜那般大呢!” “若是做成头面或是雕成摆件,不知道该有多好看呢,娘子快些过来看看!” 暖雪闻言,意会过来,在一旁又补道:“还有那套给娘子入宫那日穿的贵妃的翟服和贵妃所戴的九凤花钗冠!” “那繁复迤地的深青色的华贵翟服上,用金银彩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和麒麟等珍禽瑞兽,衣襟和袖口上,还嵌着颗颗莹润的珍珠做边,十分精致华美呢!” “还有那顶九凤花钗冠上,还足足缀了九颗拇指大的淡粉东珠,奴婢这辈子,还未见过这样透着粉光的大东珠呢!” 明婳与这上京城的许多贵女一样,是个爱打扮的小娘子,素日里以研究钗环首饰,还有绫罗绸缎为乐,是这上京城里各家首饰铺子和绸缎庄都供着的贵客。 闻言,她翻着话本的手突然一顿,抿了抿粉红的唇瓣,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真的有这般大的芙蓉玉吗? 大甜瓜那般大,那、那这得多难得呀? 从前大节庆她入宫赴宴时,曾见过先帝那几位得宠的妃嫔还有皇后穿戴的宫装和凤冠。 尤其是先帝最为宠爱的杨贵妃五年前,在冬至宫宴上戴的那顶九凤花钗冠,上头缀满了珍贵的东珠玉石,雍容华贵很是好看,让她记忆犹新。 明婳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最终还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放下了手中的话本,扭扭捏捏地挪了过去。 等瞧见那块芙蓉玉和那套翟服,还有那顶华丽的九凤花钗冠的瞬间,她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南越的芙蓉玉是玉中的珍品,成色好的更是千金难寻,更别说是这样大的一整块。 她上个月,在万宝阁里买的那一对芙蓉玉桃花簪便花了她千贯,成色还远远不及眼前这块的十分之一呢! 帝王送来的这块这般大,都够她打好几套头面和镯子了,就是雕个摆件怕是都成,日后戴出去,一定能让全上京的命妇贵女们都羡慕死! 还有那套雍容华贵,繁复华丽的深青色翟服,是用皇后和四妃才能用的用孔雀羽毛织就的百花锦做的,穿上去之后,自己一定会像古画里面的嫦娥仙子一样,端庄秀丽,仙逸出尘! 明婳心里当即就不介意这些东西都是那个恶名在外,莫名其妙一道圣旨就强纳她为妃的帝王送来的了。 她拿着那块芙蓉玉爱不释手起来,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拿去打什么样式的头面或者摆件才好。 明婳盘算一会儿,接着又兴致勃勃地将那顶缀着淡粉东珠的九凤花钗冠先簪到了头上臭美。 随后,她又拿着那套雍容华贵的深青色翟服,站到了里间妆台旁的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往自己身上比着,跃跃欲试。 伺候在一旁的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这般模样,忍俊不禁,弯唇调笑道:“娘子入宫之后,可就是尊贵的贵妃了!” “贵妃之位可是仅次于皇后而已,按照贵妃的品阶,日后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多得要数不清呢!” “况且陛下也说了,日后的后宫里,只会有娘子您一人,那日后这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陛下不是给娘子您?” “娘子您日后,可是就要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了呢!” 明婳闻言,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淡了几分。 她摸着手上柔软繁复的华丽翟服,皱起娇丽的小脸,颇为惆怅地长叹了一声,随后一脸丧气道:“怕是也就只有这些好处了......” 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一提到帝王,就变得闷闷不乐起来,两人相视一眼,在心里暗叹起来。 只求着那位新帝,可的真要如国公和夫人所说的那般,除了年纪稍长些外,也算是个可堪相配的郎君。 不然,这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们这最看重郎君容貌的娘子,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可该怎么过下去哟! 距离四月初十不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日,到了下晌,太后派人又送了许多的赏赐来。 太后很用心地 第15章 送了一些时下小娘子们喜欢的贡缎还有头面首饰,另外还有两位专门来教导明婳宫规礼仪,还有册封仪式事宜的教习女官。 上京家世显赫的贵女,自幼除了学琴棋书画和掌管中馈之外,大多还会请,曾在宫里当过差的女官来学规矩礼仪,以彰显名门风范,还有免得日后在各种宫宴上露怯失礼。 明婳幼时,赵雪兰就花重金,请了曾在已故的孝慈太后身边伺候过的宋女官,来教导明婳学习宫规礼仪,还有插花做茶等事。 是以明婳对宫中的规矩礼仪并不陌生,学得十分快,不过短短十来日便烂熟于心,让两位教习女官夸赞不已,早早了了差事,回宫复命。 赵雪兰心疼女儿,剩下的时日,也不拘着明婳困在闺阁里待嫁,她让明婳趁着还未入宫,想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想去哪游玩,便去哪游玩。 光阴似水,时光飞逝,转眼离入宫的日子已不足十日,已是绿肥红瘦的暮春时节。 城郊稷山上永福寺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明婳今日约了手帕交,靖远侯之女江若薇,一同前去永福寺里上香赏花,想着在入宫前,和最好的小姊妹再相聚一次。 靖远侯府与辅国公府比邻而居,只隔了一条长街,两家是世交,素来交好。明婳与江若薇年龄相仿,性情相近,自幼时便玩在一处,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永福寺坐落在半山,寺院里香火缭绕,梵音不绝,两人走过长满青苔的石阶,往大雄宝殿里去。 最后两人跪在大殿的蒲团上准备参拜时,江若薇突然转头,嘴里噙着笑,小声揶揄。 “听闻这永福寺里求姻缘最是灵验的,婳婳今日莫不是借着赏花的由头,来求和陛下日后夫妻和美的?” 正准备许愿的明婳突然小脸涨红,偏头瞪了坏笑的江若薇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羞恼道:“佛祖面前,你少浑说了!快些拜罢!” 江若薇看着明婳的小脸稍红得都快要冒起阵阵轻烟了,她心中了然,却也不拆穿。 她只正了正神色,随后虔诚地跪拜,心里暗自许愿,希望帝王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能与她的好姊妹明婳恩爱白头。 她与明婳一同长大,两人与亲姊妹无异,她是真心希望明婳日后能幸福。 明婳看着江若薇在认真拜了,她也赶紧闭眼,双手合十,嘴里暗自碎碎念起来。 “还望佛祖保佑,信女能姻缘美满,保佑陛下一定不要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不堪......” “若、若是能如信女心中所愿,他生得容貌俊朗又待我温柔体贴,日后能与我恩爱到老,就更好了......” 说到后面,明婳原本雪白的双颊不知不觉变得粉红如霞。 她心里虽然还是百般不情愿入宫的,可如今也已成了既定的事实,无论她愿不愿意,帝王往后就是陪伴她余生之人了。 她心里也憧憬着,帝王能是她的良人,日后与他能像她的阿耶阿娘那般,夫妻恩爱,幸福美满,一生一世只一双人。 江若薇拜完之后,看着身旁虔诚得像个在诵经的老住持般,碎碎念个不停的小娘子,在一旁憋笑憋得小脸涨红。 两人上过香之后,又出手十分大方地添了许多的香油钱,随后去了寺院东面,种满桃花的桃花峰上去赏花观景。 今晨才刚下过一场雨,桃花峰草木葳蕤,花香氤氲,泥土清香扑鼻,很是清新。 两人寻了一个在石壁旁,幽静无人的小圆亭里落座,好说说临别前的体己话。 两人落座之后,身边的婢女纷纷将各自从府里带出来,给赏花时用的茶食摆了出来。 江若薇将一个黑檀木雕花小食盒打开,推到明婳面前,弯唇笑着解释道:“知晓你最爱吃我家里厨娘做的桂花霜糖糕。” “今日我特意让她做了两碟子带出来,一会儿你带一碟子回府去,晚些想吃了还有。” “我就知道薇薇对我最好了!”明婳笑着拈起一块桂花霜糖糕尝了一口,但突然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有些伤怀,食不知 第16章 味。 “离进宫的日子也没几日了,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也不知下一次我们这般聚在一处赏花吃茶是何时......” 便是嫁去寻常人家的女郎,也是不可以时常随意地回母家的,更何况如今她即将要嫁去的是宫规森严的深深内廷,嫁的还是有凶名在外的帝王。 江若薇笑着宽慰道:“我们都在上京呢,日后也不过是隔着一道宫墙罢了,陛下雄才大略,如今天下已渐渐大定,日后每逢大节庆,宫里总是会有宴会的,你我日后多的是相见之日。” 说着,江若薇突然小脸微红,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她垂眸,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再说了,待我成亲之后,我便是宗室命妇了,日后自可递拜帖,进宫去给你这个贵妃请安......” 江若薇年初时,和青梅竹马的淮阳王府的世子谢景裕定了亲,婚期就在半年之后。 明婳双手撑着小脑袋,难得看到素来大大咧咧的江若薇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情思。 她小脸上揶揄一笑,随后眼里流露出些许羡慕后悔之意。 “早知当初,我就答应与表哥定亲了。” “我与表哥之间就算只有兄妹之情,但表哥好歹也是我自幼相识,又知根知底的至亲。” “表哥自小就对我最好,有求必应,舅父和舅母平日里更是疼我如亲女儿,如今仔细想想,嫁过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好过现在......” 说到最后,明婳撅着小嘴,气哼哼地小声嘟囔道:“若是我早早就答应与表哥定亲,如今也不必被人一道圣旨,强纳进宫里去......” 永安侯府的世子赵景是明婳的表哥,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自小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赵景喜欢明婳,是上京人尽皆知之事。 两家长辈也都有想亲上加亲的意思,可奈何明婳从来都只是把赵景当作兄长。 江若薇拉过明婳的小手,继续笑着宽慰道:“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当初,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的。” “日后进了宫,这话可别再乱说了,免得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再闹许多是非来,惹祸上身,宫里可不比外面,需得时时小心谨慎。” 说着,江若薇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她凑近明婳,小声耳语道:“这些时日,我帮你打听了不少关于陛下之事。” “外面那些关于陛下的种种传言,也不全然都是真的。” “听说陛下性子冷肃严厉,脾气虽是有些不太好,但是生得气度不凡,龙章风姿,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江若薇突然眯着杏眸,笑得有些揶揄,“婶婶这一两年不知给你物色了多少才貌家世皆是一等一的出挑的郎君,你都未挑到满意的。” “我看说不准啊,宫里面的那位,才是我们婳婳的如意郎君呢!” 明婳听到最后,小脸飞红,气得轻哼一声,挣开了江若薇的手,满脸恼羞成怒。 “人家如今正难过着呢,你反倒趁机打趣起我来了,真是好没良心的人,我看日后啊,我们不见也罢!” 这时,小娘子委屈巴巴的声音,也轻飘飘地落入了正坐在不远处,山石草木掩映后的观景亭里,一个手握长剑,身着黑色锦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子而耳中。 谢重渊今日微服来永福寺里,是为引出躲藏在稷山,潜肤许久的乱党余孽,但没想到会在此被迫偷听到两个小娘子临别前的体己小话。 同样一身黑衣的近卫封凌这时侯回来,出言打断了正在被迫偷听的谢重渊。 他禀告道:“臣等已将全部的逆党余孽捉拿,听凭陛下吩咐!” 谢重渊听闻动静,从小娘子软绵绵的清甜嗓音中回过神来。 他锐利的凤眸逐渐变得冰寒如寒潭,沉声吩咐道:“直接将人关入死牢,朕亲自审问!” 这群乱党余孽自他登基之后,便一直潜肤在稷山伺机而动,而他现在才发觉。 看来这朝中的内应必定不简单,他必须亲自去审问,不能放过一丝能揪出幕后之人的 第17章 蛛丝马迹。 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谢重渊从阴暗逼仄的死牢里出来,回到紫宸宫里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李有福想到近日太后的耳提面命,要他规劝着帝王要注意休息,不要总是处理政务到深夜才肯歇下,他送了一碗安神的桂圆莲子汤上来,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陛下,夜已深,奏疏是批不完的,陛下还是用些安神汤,快些去歇下罢......” 正看着手上的卷宗,在认真思忖的谢重渊思绪突然被打断,立马眉头一皱,寒声道:“退下,再多事,就不必在朕跟前伺候了!” “奴婢该死!” 李有福双腿一软,颤颤巍巍地跪地,捧着红木托盘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里苦不堪言。 帝王宵衣旰食,一心都扑在朝政上,无论谁劝都没用,他不过一个奴婢,如何能劝得住啊。 而且帝王素来正言厉色,喜怒无常,最是不喜下边的人多嘴,太后这不是为难他么? 见帝王没有再呵斥,李有福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欲退下,谁知这时,又被帝王叫住。 谢重渊突然想起什么,沉声问:“贵妃还有几日进宫?” 李有福还在惊惧中,未回过神来,闻言,他愣了一瞬,随后才躬身回禀。 “回禀陛下,贵妃娘娘在七日后的四月初十入宫。” 谢重渊轻轻颔首,“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欢喜满意 四月初十,春光明媚,风和日暄。 辅国公府里天还未亮时,便开始井然有序地准备着明婳今日进宫的事宜了。 按照大齐的礼制,帝王册封贵妃,只需由礼部和鸿胪寺派出册封使迎接贵妃入宫,到太和殿行册封礼后再到奉先殿祭祀,告知天地祖先即可。 辅国公夫妇疼惜女儿,如今虽不能让女儿似寻常人家的小娘子那般,有三媒六聘,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地出嫁。 但也大操大办,宴请亲朋好友,在府门外的长街上设棚,摆上三日丰盛的流水席,宴请全上京城的百姓,还给女儿准备了十分丰厚的嫁妆,让女儿风风光光地进宫。 听雪阁正屋轩窗外,那两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上,几只憨态可掬的喜鹊,一大早便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明婳晨起后,匆匆用过早膳,便端坐在里间轩窗下的黄花梨木雕花妆台前的蒲团上,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梳妆穿衣。 明婳肤若凝脂,面如皎月,一双盈盈杏眸如含春水,两道弯眉似新月,不描而黛,小巧唇瓣如水润樱桃,不点而朱,小娘子不施粉黛,已经是倾城之姿。 但今日的册封礼庄重,晴云给明婳梳好发髻之后,接着又给明婳细细描了一个精致艳丽,但又不失端庄娴雅的妆面。 铜镜里梳妆穿戴好的小娘子貌若嫦娥仙子,天姿国色,倾国倾城。 小娘子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梳成繁复端庄的百合髻,髻上簪着一顶做工精巧,缀着九颗淡粉东珠的九凤花钗冠。 那身精致华美,雍容华贵的深青迤地翟服,衬得本就明艳动人,容姿娇丽的小娘子多了几分端庄娴雅,有如九天神女下凡。 暖雪给明婳整理着翟服上繁冗的绶带时,抬眼看到铜镜里美得不可方物,明艳动人得有些陌生的自家娘子,她愣住呆了呆,随后不自觉地露出一脸垂涎之色,惊叹道:“娘子,你今日可真美呀......” “难道你家娘子平日里不美吗?” 虽然心里还是不大情愿入宫的,但明婳看着铜镜里云鬓花颜,华冠丽服的自己,也心生欢喜,故意逗弄着暖雪娇哼道。 暖雪的小嘴最甜,平日里最是会拍明婳的马屁,哄明婳开心,她立马找补道:“娘子平日里也美,但今日是不一样的美!奴婢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郎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想了一会儿,该要如何去形容自家娘子今日这般堪称惊为天人的美,最后欢笑道:“就像从古画里走出来 第18章 的嫦娥仙子一样,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呢!” 晴云上前,抬手正了正明婳发髻上的那顶九凤花钗冠,轻笑道:“娘子今日这身装扮,可称得上是天姿国色,风华绝代。” “等一会儿入宫之后,陛下见了,怕是会被迷得移不开眼呢!” “娘子日后定能宠冠后宫,与陛下姻缘美满!” 明婳小脸浮现羞意,双颊红如朝霞,她羞怒地嗔了笑得一脸促狭的晴云一眼,佯装生气道:“你这贫嘴贫舌的,再敢打趣我,等得空了,我也给你选一个好夫婿!” 晴云忙嬉皮笑脸,告饶起来,“好娘子,奴婢知错了,奴婢可不想嫁人。” “娘子从今日起,可就是身份尊贵的正一品贵妃了,奴婢只想陪着娘子入宫,一辈子跟着娘子享荣华富贵,娘子可别想撇下奴婢!” 暖雪也在一旁附和道:“奴婢也是!” “奴婢的命就是娘子给救回来的,要不是娘子您心善,当年在街市上将可怜的奴婢买下,奴婢早就被那烂赌的父亲,卖去花楼里做娼妓了。” “奴婢要一辈子都陪在娘子的身边!娘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按照宫里的规矩,后妃入宫,最多只能带两名陪嫁婢女进宫,明婳自然是选近身伺候在她身边多年的晴云和暖雪两人。 两人都是她年幼时,从外面街市上亲自买回来的,两人自小陪伴在她身边多年,自小三人私底下,就如同亲姊妹一般。 明婳闻言,眼眶登时有些湿润,她拉过她们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脸感动道:“你们二人陪在我身边多年,我早已视你们为亲姊妹,我如何忍心,让你们在那冷寂的深宫里,陪着我一辈子,孤老终生。” “若日后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我定是要给你们找个好归宿,送你们出宫的,或是日后你们二人想出宫嫁人生子了,便告诉我,我定会给你们安排好一切,让你们余生无忧......” 离出门的时辰还有一会儿,给明婳梳妆打扮好之后,主仆三人在里间说了一会儿贴心的小话,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遍这方生活了多年的院子。 这时,在赵雪兰身边伺候的刘媪眉开眼笑地从外面进来,兴高采烈地笑道:“娘子!娘子!” “陛下亲自来接娘子入宫了!娘子快些准备着出门吧!这可是天大的恩荣呢!” “什么?”暖雪闻言,也当即一脸惊喜。 晴云对明婳喜不自胜地道:“奴婢听闻,便是皇后大婚,也没有让陛下亲自来迎接的道理呢!现下可见陛下对娘子的重视呢!” 晴云和暖雪当即又欢欢喜喜地重新检查整理了一番明婳的妆发和衣裙,确认没有一丝错漏之后,才扶着明婳出阁,跟着刘媪去前院拜别双亲。 听闻帝王来亲迎,明婳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呆呆愣愣的发傻,现下她心中更多想的却是,对即将要见到帝王容貌的期待和忐忑。 去前院的路上,小娘子紧张忐忑地将宽袖下的绣帕攥得皱巴巴的,心中暗自祈祷着,帝王千万不要长得如传言中所说的那般,是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莽夫! 不知为何,明婳觉得今日去前院的路变得特别漫长,她满心期待着,随着刘媪穿廊过院,感觉走了许久,最后拐过一道月洞门,才终于到了前院里。 前院里虽然宾客盈门,但因为如今帝王的前来亲迎,气氛十分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庭院的四周还井然有序地站着许多随行的宫监,还有手持弯刀,面色冷肃的护驾禁卫军。 今日前来赴宴的众人都十分惊讶,帝王对辅国公府的诚意和重视。 众人如今心下纷纷暗叹,辅国公之女入宫之后,怕是单凭家世,就能宠冠后宫,更遑论还有着那样绝世的容貌。 辅国公夫妇二人也有些受宠若惊地在堂上恭恭敬敬地候着,帝王能屈尊来迎接自家女儿,这般给他们辅国公府脸面,给他们女儿脸面,这倒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的。 明婳由刘媪扶着,缓缓走上正堂。 她缓缓抬眼,双 第19章 眼立即被正堂上端坐着的那位,身着玄色金线绣九龙纹龙袍,腰缠金玉带,头戴金玉冠,面容冷峻坚毅,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威严矜贵之气的英俊郎君吸引。 明婳站定脚步,呆愣在原地,漆黑水润的杏眸惊艳得瞪圆。 她这一瞬,心里只立马想到,阿耶和阿娘还有薇薇真的没有骗她! 陛下确实长得,比她阿耶和两位兄长还要丰神俊朗,英俊威猛呢! 原以为帝王年长了她有十岁,便是真的生得相貌堂堂,丰神俊朗,那也定然是一个老气横秋的老男人了。 可没想到,在帝王的脸上半点也看不出年长她这么多岁的痕迹,还生得这般俊美无俦,但又不失威猛挺拔。 帝王的容貌和气度,简直就是照着她心目中所喜欢的郎君的模样生的,让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明婳心里这段时日的委屈和憋闷,仿佛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她似被勾了心魄般,漆黑的杏眸里满是惊艳之色,心里欢喜满意。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直勾勾打量着,正襟危坐在堂上,生得肩膀宽阔,腰腹劲瘦,眉眼深邃,面容英俊凌厉的帝王。 明婳不知不觉娇羞地红了双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嫣红的唇瓣欢喜得不自觉的翘起,半点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帝王那双如黑曜石般好看的凤眸似是能蛊惑人心一般,明婳发愣发痴地与他对视许久,直到身旁的刘媪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要她给帝王行礼,她才回过神来。 明婳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小脸羞得灼热如火烧般,满脸羞窘地低下头来,随后赶忙屈膝行礼。 “臣女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谢重渊坐在堂上,远远地看着一位肤若凝脂,柳腰花貌,身着华冠丽服的小娘子似三春柳般,娇娇柔柔,娉婷袅娜地朝自己走来。 他素来八风不动的脸上也失神许久,因等得百无聊赖,而轻轻扣着桌面的那只手,也突然无意识地停顿下来。 他早就有所耳闻,明家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女儿虽有些娇气任性,但是位不可多得的绝色佳人。 可他没想到,这位小娘子生得,竟是这般世间少有的貌似嫦娥的容姿又娇柔妩媚,惹人怜爱。 这些时日,他听到的,关于这位小娘子容貌的种种夸赞溢美之词,竟然都不足够形容她的姣美的容姿。 此刻他忽然间觉得,这般琼姿花貌,婀娜多姿的娇花,是该如传闻所说的那般,被全家如掌上明珠般娇宠,骄奢无度地养着。 直到小娘子娇滴滴,婉转如三春莺啼的行礼声传到耳边,他才堪堪凝神。 他心尖微颤地抬手示意明婳免礼,随后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快起身。” 帝王嗓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沉沉的磁性,似千年古刹里沉静悠远的钟声,十分好听,很符合他风神俊朗,矜贵沉稳的相貌。 “臣女谢陛下,”明婳听着这声音,双颊上的胭脂又添了几分红粉。 向帝王见礼之后,明婳便由身旁的刘媪搀扶着,去辞别站在下首的耶娘。 明婳看到耶娘的那一刻,脸上全没了方才看到帝王英俊容貌时的惊喜和娇羞。 她看向疼爱她多年的耶娘时,想到从此就要与耶娘隔着深深宫墙,日后相见不易,鼻头顿时一酸。 她强忍着眼里就要汹涌而出的泪意,不顾如今身份的不同,十分郑重地跪拜下去,磕头拜别。 女儿如今已是帝王妃嫔,天家之人,早已是君臣有别。 辅国公夫妇看着女儿跪下去,两人忙惶恐地上前,扶着女儿起身,随后夫妇两人含泪殷切地和女儿说了几句祝福与嘱咐,便让刘媪搀扶着女儿随帝王出门。 “婳婳!” 看着女儿一步步离开了正堂,赵雪兰突然没能忍住心中的不舍,起身冲上前,满脸泪痕,失态地拉住了女儿的手。 明远和明综也跟在赵雪兰身后,也是一脸的依依不舍。 明婳转头,看着耶娘和兄长也是双眼通红,满脸的不舍,声音可怜兮兮地 第20章 哽咽道:“阿耶阿娘,二哥哥......” 此刻她突然好想同以往那般,使小性子,甩手说不入宫了。 可她知晓,这事关辅国公府和明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她不能因一己之私,弃家人和家族不顾。 明远双眼含泪,满脸不舍地再看了看自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一眼。 随后,他压下眼中的泪意,恭敬地对帝王躬身行礼,沉声请罪道:“贵妃娘娘是臣与内子最疼爱的小女儿,臣与内子爱女心切,让陛下见笑了,还望陛下恕罪......” “国公与国公夫人这也是人之常情,”谢重渊看着眼前这番场景,心里也滋生出许多愧疚和怜惜之意。 自家母亲那夜的一番话教训得在理。 他为坐稳朝堂,一道圣旨,牺牲了人家小娘子的一生,成全了他自己,人家小娘子在这之中,才是真正做了牺牲,受了委屈之人。 日后他是该好好待人家小娘子,做好人家小娘子的夫君。 谢重渊忙抬手,亲自将明远扶了起来,声音沉沉地郑重承诺道:“还请国公与国公夫人放心,朕日后定会好好珍重贵妃,不纳二色,不让贵妃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明远听着帝王郑重的承诺,面上的伤怀之色淡了几分,恭敬道:“今日有陛下这句话,臣和内子无有不放心的了。” 说罢,明远又满眼不舍地对着女儿再殷切地嘱咐道:“贵妃娘娘日后在宫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珍重自身......” “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还请贵妃娘娘快些随陛下出门吧,莫误了册封的吉时......” “阿耶阿娘,请恕女儿往后不能在你们跟前尽孝了......” “二哥哥,请替婳婳照顾好阿耶和阿娘......” 明婳含泪说完,用绣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随后依依不舍地转身,跟在帝王身旁,走出了她自小到大生活的辅国公府,到了门外浩浩荡荡的贵妃仪仗前。 她心里全是对离开耶娘,离开自小生活到大的辅国公府的不舍,眼泪大颗滚落,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憋都憋不回去,只能全由着刘媪的搀扶,往前面贵妃的八抬轿舆去。 明婳是第一回穿这般长的迤地翟服,走到轿舆前时,她一个失神,不当心踩到了前面的裙摆,眼看着就要狼狈地往地上扑去了。 谁知这时,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眼疾手快地将她拦腰扶稳回来。 明婳天旋地转间,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宽阔结实的胸膛。 谢重渊将人扶稳之后,掐着那抹不盈一握的纤腰的大掌稍稍松了一些力气,他有些后怕,方才自己不知轻重,没有掌控好力道,会不会将小娘子的细腰给掐断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眼眶红红,泪水汪汪,如受惊的小兔子般,我见犹怜的小娘子,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当心脚下。” 明婳又惊又羞,心如擂鼓,满脸羞窘地被谢重渊圈在怀中,她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卷翘的羽睫,小声道:“多谢陛下......” “上轿舆罢,”谢重渊并未将手从那抹纤腰上拿开,他直接掐着小娘子的腰肢,搂着人进了那抬挂着鲛纱帷帐的金丝楠木朱漆雕凤鸟纹八抬轿舆。 正上前,准备去扶明婳入轿舆的李有福手中一空,看着神色这般温柔的帝王,他脸上有一瞬的惊讶之色,随后笑盈盈地去放下了鲛纱帐,喊起轿。 一直跟在身后的晴云和暖雪看着帝王对自家娘子这般温柔体贴,两人相视一笑,随后跟着走在轿舆旁。 八抬的贵妃轿舆十分宽敞,但谢重渊身形高大,体格健硕,在明婳身旁坐下后,立马让这宽敞的轿舆显得逼仄起来。 一时间,明婳的身旁只剩下帝王一人,两人并肩而坐,他鼓着肌肉的粗壮手臂,随着轿舆的晃动,总有意无意地触盆到她的纤细的肩膀。 明婳有些局促不安地垂眸,却看到自己身上繁复的深青色翟服,还和他的玄色龙袍交叠在一起,心里的羞赧突然 第21章 愈发地浓烈。 但想到一会儿在路上围观的百姓众多,她不能丢了自家辅国公府的脸面,也不愿自己再在谢重渊面前失态。 她拿帕子轻轻地将眼角的泪水拭干,随后挺直了脊背,纤细的身躯有些僵硬地端坐起来,双眸高傲地目视着前方。 谢重渊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身旁的小娘子,他看着明明已经紧张得身子微微颤抖,却还强撑着正襟危坐,一脸故作镇定的小娘子,薄唇勾了勾。 倒是挺可爱的。 庄严的锣鼓声起,贵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地从辅国公府往皇城的方向去。 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们看到帝王竟然与贵妃同乘一轿,纷纷惊叹这位贵妃受宠的程度,竟能让帝王前来亲迎进宫。 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等看到跟在贵妃仪仗后面,源源不断地从辅国公府里抬出来的嫁妆时,众人更是咂舌。 今日上京城里的百姓们这一整日都在谈论着,新帝册封的贵妃入宫的排场,是如何地气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娇气 今日风和日丽,春光正好。 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在街道两旁,看着贵妃声势浩大的仪仗,徐徐地从承天门进了皇城。 谢重渊将明婳接入宫之后,便交由册封使,将明婳引去了太和殿行册封礼。 明婳这一路虽然有些紧张,但之前的教习女官早已和她讲过册封的种种事宜,她的身旁也一直有引礼女官指引着,是以并未露怯。 等她行完册封礼之后,又去奉先殿祭告了天地祖先,还有上了皇家玉牒,最后明婳由女官引着,到日后自己所住的漪兰殿里时,已是日渐西沉的黄昏时分了。 漪兰殿里玉阶彤庭,碧瓦朱檐,一共由主殿和东西配殿三座殿宇组成。 漪兰殿里的庭院小桥流水,曲径游廊,草木郁郁葱葱,花香氤氲,庭院中,一方小池塘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主殿雕梁绣柱,鳞次栉比,以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梁,白玉水晶珠串和鲛纱帐为帘,清一色的黄花梨木雕花案几座榻。 殿内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里间那扇黄花梨木六扇屏风后,放着一张黄花梨木雕莲花纹睡榻,睡榻上面悬着一方绣着缠枝芙蓉的绛红色销金帐,在烛灯的照映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明婳进了主殿之后,先在明间的黄花梨木嵌钿螺坐榻上接受了漪兰殿里一众宫人的行礼问安。 她板着一张明媚娇艳的小脸,端起贵妃的姿态,对着下首众人敲打了一番,要老实本分,忠心不二等话语,随后又给每人赏了一锭金铤,才让众人散了,下去各司其职。 众人皆知晓,座上这位贵妃出身高门,家世显赫,今日帝王亲去辅国公府迎接贵妃,从皇后大婚才能走的皇城的正门,承天门入宫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城。 如今看着这位贵妃的倾城之姿,往后跟着这样的主人,他们更加不怕没好前程,个个都心悦诚服,一脸谄笑地领了赏。 待众人散去之后,明婳去里间由晴云暖雪伺候着,换下了身上繁冗的翟服,拆了头上沉重的九凤花钗冠,换了一身胭脂红绣牡丹纹样的雪缎宫装,后又重新梳了一个简单的交心髻,髻上只簪了一对轻便,又不失身份的鎏金嵌芙蓉玉海棠步摇。 今日这身翟服和九凤花钗冠虽华贵无比,但沉甸甸的,穿得久了,也累人得很,明婳换了宫装后,便累得立即到一旁的花窗下的坐榻上小憩起来。 谁料,她才用了几口小宫女送上来的牛乳茶和蜜乳糕垫肚子,便听和晴云一起在外面熟悉这漪兰殿里情况的暖雪进来禀报说,帝王来了。 明婳闻言,心头一紧,赶紧放下了手上那块才咬了一口的蜜乳糕,准备上前相迎。 但她才刚起身,便见换了一身较为简单的暗紫卷云纹圆领袍,银冠束发的帝王走了进来。 她看着因身着常服,比今日接她入宫时见到的那个身着玄色龙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 第22章 严,却又多了几分似富贵郎君般风流倜傥,丰神俊秀的帝王愣了愣。 直到帝王走近了,明婳才小脸微红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屈膝,福身行礼,柔声道:“陛下万安。” 谢重渊上前,轻轻握着小娘子莹白似雪的纤细皓腕,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温声道:“快些起来,往后私下里不用拘这些虚礼。” 他在黔西时,对身边亲近之人就从不讲这些繁文缛节,如今虽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但在私下里和身边亲近之人相处也还是如从前那般,不拘这些虚礼的。 如今他与眼前这小娘子虽还未有情意,但小娘子从今日起,就是他的妻了,日后是与他最亲近之人。 他也已决定,日后要做好眼前这小娘子的夫君,夫妻之间,自然不能讲这些虚礼。 明婳被谢重渊带着薄茧的粗粝大掌,握着的手腕,有丝丝苏麻的痒意传出,她有些不习惯这样异样的触感,小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轻声应下:“臣妾遵命......” 谢重渊直接拉着小娘子一同在坐榻上坐下。 他垂眸,看到两人中间的黄花梨嵌钿螺小几上,那只白瓷碟子里的那块被咬了一小口,还沾着些绛红口脂的雪白蜜乳糕,温声问道:“可曾用膳了?” 明婳现在对着帝王很是害羞和紧张,她紧捏着绣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局促地端坐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回陛下,还未曾。” 谢重渊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随后朝侯在一旁的李有福沉声吩咐道:“去传膳,让司膳司里的人动作都麻利一些。” 说罢,他又看了侯在一旁的暖雪一眼,声音淡淡地又吩咐道:“你去跟着,让司膳司依着贵妃的喜好来做,顺便将贵妃平素里的饮食喜好还有忌讳告知司膳司里的人。” “是!”暖雪看帝王生得如此俊朗,又对自家娘子这般温柔体贴,一直侯在一旁抿嘴笑着,闻言,更是喜笑颜开地领命,跟着李有福出去了。 谢重渊吩咐完后,将那碟蜜乳糕往明婳的手边推了推,温声道:“这一整日的册封礼确实很是繁冗累人,方才可是饿急了?” “司膳司备膳也要一会儿,可再继续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臣妾谢过陛下,”明婳又继续拿起那块,被她才咬了一小口的蜜乳糕,有些紧张地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与帝王如何相处,该说些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她用完手里那块蜜乳糕之后,又拈了一块继续吃着,来掩饰她的紧张和无措。 小娘子样子十分乖巧地捧着糕点,吃得雪腮鼓鼓的,谢重渊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从前在山中猎回来的那几只抱着萝卜,吃得狼吞虎咽的小兔子。 看着真是可爱得很。 他薄唇边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后,他又将手边那盏还有些温热的牛乳茶推到小娘子面前,有些好笑道:“再饿也不能吃得这样急,当心将自己噎着了,先喝口牛乳茶缓缓吧。” 明婳闻言,整个人顿了顿,当即就闹了个大红脸,感觉小脸似火烧着了一般,她现在的吃相很不雅吗? 她忙接过帝王递过来那盏牛乳茶,非常端庄典雅地轻轻抿了两口,随后矜持地用绣帕压了压嘴角。 一时无话了。 谢重渊看着一本正经端坐着的小娘子,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除却自家母亲之外,他还从未与别的女郎这样单独相处过。 面对眼前这位自己册封的小贵妃,素日里在朝堂上对着百官咄咄逼人的他,突然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不知道该如何与之说话相处。 谢重渊沉思片刻,看着这殿内的布置,又主动开口找话,问道:“这漪兰殿内的布置,可还喜欢?” “若是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是不喜欢的,尽可吩咐人去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不要客气和拘束,可将这当成自家。” 这小娘子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娇宠,想到今日她与家人道别时,脸上的不舍和伤心 第23章 的样子,如今到了这宫里,怕是会有许多的不习惯。 到了夜里,这小娘子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也说不定。 今日相处下来,明婳察觉出来,帝王非但不似传闻中那样粗犷难看,性子好似也不是传闻中那般喜怒无常的。 起码现在对她来说,帝王是说得上是一个翩翩君子,十分温柔体贴的郎君的。 这会儿又听着他关怀,明婳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不少。 她嗓音清甜地弯唇淡笑道:“臣妾谢过陛下的关怀,不过臣妾觉得这宫里的一切都很好,不必再麻烦重新布置了。” 谢重渊淡笑着,温声道:“今日你才入宫,哪里不好也说不出来,日后觉着哪里不好了,再随你的心意,重新布置吧。” “虽说这是宫里,但平日里你不必有那么多的虚礼和规矩,我们同寻常夫妻相处就好。” “你尽可自在随意些,不要拘束了自己,就当成在还家中时一样,若是有何事有何委屈,都可尽管说与我。” 虽然帝王这番话不可尽当真,但明婳但此刻听着,心里还是很熨帖的。 她弯唇笑着应下,“好,臣妾谢过陛下......” 说罢,两人又一时无话了,明婳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她垂眸想了想,发现宫女好似还未来得及给谢重渊送茶上来。 这般想着,她下意识地像在家里和自家兄长们相处时那般,主动拈了一块蜜乳糕,递到了谢重渊面前,嗓音清甜软绵,轻声地询问道:“陛下要用一些吗?味道尚可。” 明婳伸手过去的那瞬间,突然羞窘起来,她为何要做这般亲密的举动,好似是要去喂他一般,这实在是太羞人了。 谢重渊平日里不喜欢吃这些黏糊糊,带着甜腻奶味的糕点,但看着小娘子一脸紧张忐忑的神情,他也不忍心拒绝,伸手接过,忍着粘腻的口感吃了起来。 还好宫女这时也奉了茶上来。 他忙接过,灌了几口,压下嘴里的甜腻,明婳也赶紧拿起小几上的牛乳茶,继续小口小口地抿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暗沉了起来。 殿内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莲花缠枝灯被小宫女们陆陆续续地点燃,屋内一时灯火通明起来。 谢重渊一盏茶毕,暖雪和李有福终于带着几个拎着朱漆檀木食盒的小宫监走进来,到花窗下的黄花梨雕花食案边布膳。 食案上摆着三荤两素,一道鲜笋蒸鹅,一道蜜炙鸡,一道四鲜汤羹,一道小葱羊肉糜豆腐,一道五宝鲜蔬。 这些都是明婳近日最爱喜爱的菜肴,分量刚好够两人用。 谢重渊和明婳到黄花梨木雕花食案边的织锦蒲团上相对而坐。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皆沉默不语地低头用起了晚膳,倒也不觉得气氛尴尬了。 明婳方才饿过了头,还有太过紧张,一连吃了好几块蜜乳糕和一盏牛乳茶,她这会儿早就没了饿意。 今日累了一日,食案上虽都是她素日里爱吃的菜肴,但她现在已没有什么胃口。 她慢条斯理地用了一块蒸鹅之后,便只挑了那道清淡的小葱羊肉糜豆腐,就着碧玉粳米饭来吃。 谢重渊行军打仗多年,在战场上经常为了赶着去打仗,用膳的速度特别快,如今当了帝王,忙着处理朝政,也依旧保留着这个习惯,在明婳还在小奶猫似的,小口小口地吃着白嫩的豆腐时,他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他用完发现明婳都没怎么用,关怀道:“怎么只拣着豆腐吃?可是司膳司做的这些菜肴都不合你的胃口?” 明婳摇摇头,随后放下手中的玉箸,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才对帝王轻声解释。 “回陛下,是臣妾方才贪嘴,用多了些蜜乳糕和牛乳茶,这会儿不觉着饿,只想吃些清淡的。” 谢重渊看了一眼小娘子纤细的小身板,想到今日一手便可以掌握住的纤细腰肢,他给小娘子的碗里夹了几块肥嫩的蜜炙鸡,温声劝道:“还是要用些肉的,不然哪里来的精神和力气... 第24章 ...” 说到力气和精神,谢重渊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到了今夜也算是两人的洞房花烛之夜,他素来冷峻的面容微红,突然间闪过一丝不自在的薄红。 明婳并未多想他的话,只蹙着黛眉,看着碗里那块油得发腻的蜜炙鸡有些犯难。 司膳司这只鸡选得太肥了,香脆的皮下面,是一层厚腻的肥油,她平日里最是讨厌吃这样的肥腻之物,看着就难以下咽,她看着都想吐了。 在辅国公府里,这样的东西,是绝对不能送到她面前的,也不知这宫里的庖厨是如何选食材的。 按理来说,这是帝王的恩赐,她是不能推辞的。 可帝王虽看着有些冷肃,但今日他好像事事都在体贴她,看着实在不像传闻中那般喜怒无常,凶狠之人。 这样的小事,他应该是不会生气的吧? 明婳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抬头,一脸可怜兮兮,小心翼翼地犯难道:“可是今日膳房选的这只鸡也太肥了,看着就有些腻人,我、臣妾吃不了这样腻的肥肉,会吐的......” 黔西是大齐最贫瘠之地,黔西王府并不不富裕,为了养兵马,王府里的吃穿用度,有时还不如当地的一些富商。 为了减轻封地百姓的赋税,谢重渊和母亲还有胞弟有时还会和百姓将士们一起开荒耕作,用粗茶淡饭。 母子三人过的都是简朴的日子,自是比不上国都上京辅国公府里的钟鸣鼎食。 如今宫里就只有太后和帝王两个主人,母子两人虽都已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仍旧习惯节俭,对吃穿用度上的要求没有那般精细,也给国库节省些开支。 这宫里的六局二十四司也跟着帝王和太后,崇尚节俭之风。 谢重渊闻言,脸上倒是没有不悦,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真是娇气!” 随后,他便将明婳碗里那几块有些肥的蜜炙鸡肉都夹回来自己吃了,又重新给明婳挑了一些瘦得没有一点肥油的。 “谢谢陛下!”明婳看着谢重渊非但没有生气,还重新给她挑菜,她神情一松,笑得眉眼弯弯,突然间觉得胃口都好了起来。 随后,她夹起谢重渊给他挑的肉,小口小口地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看着小娘子那张娇俏动人的小脸变得笑靥如花起来,谢重渊心里的那一点点不耐之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罢了,这样娇娇柔柔的小娘子,被他一道圣旨,册封为贵妃,从此离开疼爱她的耶娘,一个人来到这陌生的皇宫里,往后能依靠的,便只有他这个对她来说,还是十分陌生的夫君。 便是如今他与小娘子还没有情意,他也应该尽到为人夫的责任,尽力去宠爱她一些。 他如今到底也是一国之君了,小娘子身为他的妻,日后的一国之母,平日里骄奢些也无不可。 总归往后的后宫里也只有她一个,无论小娘子从前在家中是如何养尊处优,挥霍无度的,他想他还是娇养得起的。 在辅国公府里被娇养得似一朵娇花一般的小娘子,总不能嫁了他之后,反倒受起委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是寝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头。 漪兰殿的主殿里灯火通明,烛影绰约。 两人用过晚膳之后,明婳去了里间,由晴云和暖雪拆了钗环和发髻,进了净室里梳洗沐浴。 谢重渊也去了东配殿的净室里沐浴更衣。 主殿的净室里水汽氤氲,甜香弥漫。 明婳心不在焉地坐在洒满花瓣,香气四溢的浴桶里,由晴云和暖雪随意摆弄着,浇洗沐浴。 她脑中现在浮现的全是一个月前,教习女官曾给她细细讲解过的秘戏图,以及给帝王是寝时的种种规矩。 想到一会儿自己要□□,浑身赤裸裸地躺在卧榻上,那般羞耻地去承受一个男子。 而且还只能任由他期付,不能反抗他拒绝他,明婳心中对谢重渊刚有的那点好感突然就被恐惧和抗拒满满占据。 晴云伺候明婳擦身时,看到自家娘子紧 第25章 张得身子不禁微微发颤,她红着小脸,小声宽慰着。 “娘娘不要害怕,奴婢瞧着,陛下今日对您是事事体贴,待您是温柔细心,完全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粗鄙不堪,喜怒无常,想必今夜陛下定是会疼惜您的......” 她虽还未出阁,但也无意间听过府里许多老媪们私下里闲聊时说的那些荤话。 在入宫前夕,赵雪兰更是让刘媪来细细教过她和暖雪,事前事后该如何伺候自家娘子。 明婳闻言,羞恼地瞪了晴云一眼,随后就从铜镜里看到暖雪为她披上了一件几乎是透视的胭脂红的薄纱寝衣。 她惊讶地瞪圆了杏眸,声音都结结巴巴起来,“这、这件寝衣是哪里来的?我怎会有这样的寝衣?我平日里穿的那件呢?” 胭脂红的香云雾纱寝衣薄如蝉翼,能直接将明婳绣着并蒂牡丹的桃粉兜衣,连着那对呼之欲出的雪酥,还有如羊脂玉般,莹白无暇的香肩和美背一览无余。 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这般千娇百媚,妩媚娇娆的香艳打扮,羞得红着脸,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小声解释道:“这、这是夫人特吩咐了奴婢们,给娘娘初次是寝时穿的。” 自家娘子这两年的身子,长得是越发玲珑有致了。 细腰翘臀,窈窕丰盈,凹凸有致的,身前那鼓囊囊,如羊脂白玉般,让人难以忽视的两团雪白,好像显得近日才新做的兜衣又有些小了。 “阿娘她也太坏了!怎么能让我穿这么羞人的衣物!这和直接穿着兜衣就走出去,有什么区别?” “太臊人了!我才不要!羞不羞呀?”明婳气得直躲小脚,小脸气鼓鼓地娇声吩咐晴云道:“快给我去找我原来的那件换上,我才不要穿这件!真是羞死人了!” 晴云没依,还和暖雪推着明婳往外走,笑着哄道:“娘娘不要害羞,夫人这样安排,也都是为了娘娘好。” “娘娘如今穿上这身寝衣,我见犹怜,楚楚动人,一会儿陛下他瞧见了,定会被娘娘迷得神魂颠倒的!” 明婳就这么被晴云和暖雪半哄又半推着,穿着那身香艳夺目的香云雾纱寝衣,从净室里忸忸怩怩地出来。 在主殿里伺候的宫女们已早早地铺好了卧榻,识趣地退了下去。 主殿里间内,安静得能听到灯花偶尔爆开那一瞬间的“噗噗”声。 卧榻前的黄花梨雕花几案上的白玉镂雕花熏炉里,馥郁的沉水香轻烟袅袅。 谢重渊已从东配殿的净室沐浴回来,此刻正闲适地坐在西窗下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疏在认真看着。 他微湿的墨发仅用一根竹枝样式的银笄随意地束着,身上披着一件玄色暗龙纹云绫缎交领寝衣。 他寝衣的系带虚虚地系着,长长的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小麦色的精壮结实胸腹,整个人是说不出的风流俊逸。 明婳出来,抬头看到这般风流倜傥的帝王时,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还挂着一些水珠的精壮胸腹许久。 直到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帝王合上奏疏的轻动,从他劲瘦的腰腹滑落,最后消失在他的袴裤之下,明婳才面红耳赤地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 她忍着心里的紧张和害羞,莲步轻移,慢吞吞上前几步,不自觉颤颤巍巍地娇羞问:“臣妾是不是让陛下久等了?” 谢重渊听闻里面净室开门的响动,他放下手中的奏疏,抬头入目便是小娘子薄如蝉翼的胭脂红香云雾纱衣,以及纱衣若隐若现的衬托之下,那娇娆妩媚,温香艳玉的姣好身段。 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下腹一紧,涌现一股莫名的燥热,嗓子干哑得如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人一般。 随后,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看向小娘子眼含秋水的杏眸,喉结不自觉滚动,声音带着一丝暗哑道:“无妨......” 明婳对上谢重渊炙热的眼神,觉得现在自己仿佛已经与在他面前□□无异了。 她小脸飞红,又羞又窘地垂下了头,双腿轻轻地打颤,手足无措地站着, 第26章 恨不能现在立刻挖个地洞躲进去,羞赧地小声道:“那就好......” 谢重渊看出了小娘子的紧张无措,他主动起身上前,直接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往卧榻边走去。 谢重渊垂眸,看着怀中羞答答的小娘子,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促狭之意,轻笑道:“是我长得很凶吗?” “今日相处了一日,贵妃好像到现在都很怕我。” 突然被人凌空抱起的明婳惊得檀口微张,小声娇呼了一声,下意识就抬手,紧紧地环住了谢重渊的脖颈。 她睁着水汪汪的无辜圆杏眼,看着谢重渊近在咫尺,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英俊的侧脸,结结巴巴地狡辩着。 “不、不是,陛下您生得英俊威武,一点儿也不凶的......” 谢重渊闻言,薄唇微微勾起。 随后,他将明婳轻轻地放在铺着团花锦被的卧榻上躺好,接着缓缓覆身下来,勾着小娘子纤柔如春柳般的腰肢,似承诺般,郑重道:“不用怕我。” “今日,我对国公还有国公夫人的承诺并非虚言,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谢重渊带着薄茧的温热大掌覆在小娘子纤细的腰肢上。 他隔着薄薄的寝衣,似有意无意般,轻轻地摩挲着,引得明婳的身子不禁微微颤栗,觉得有些羞耻,又有些异样的舒服。 明婳声音有些娇颤道:“臣妾多谢陛下垂爱,臣妾日后也定尽心竭力,侍奉陛下......” 小娘子娇若莺啼的嗓音好似长了一把小钩子一般,今日一直轻轻地挠在谢重渊的心头。 他虽然不是贪好美色之人,但也是一个正常的男子,若是遇到喜欢的小娘子,也是会被勾出欲望的。 如今对着这样一个貌似嫦娥,妩媚动人,容姿美得不可方物,令他一眼惊艳的绝代佳人,而且现在还是他名正言顺册封的贵妃,认定的妻,他做不到往日波澜不惊,不为所动的柳下惠。 谢重渊紧紧地盯着小娘子娇艳欲滴,似樱桃般的嫣红唇瓣,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一个在沙漠中缺水多日的行人般,哑声问:“婳婳,我可以亲一亲你吗?” 他学着她的家人今日那般,亲密无间地柔声唤着她的闺名。 明婳听到自己的闺名从帝王嘴里万般旖你,惹人遐想,温柔浅倦地唤出来,小脸飞上红云,羞答答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飘在云层上般,有些六神无主。 随后,她紧张害怕地闭上了双眼,白皙纤细的香肩紧张得微微颤抖着,可怜又可爱,一副仿佛让人予取予求的姿态。 明婳此刻心里虽紧张害怕得想逃跑,但仍然记得,面前的人是帝王,教习女官说了,若是在是寝时拒绝帝王,便是抗旨不尊,抗旨不尊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谢重渊漆黑的凤眸暗了暗,看着身下乖乖软软地应下的小娘子,他眼神变得如饿狼看到小羔羊般炙热。 他像是中了蛊般,迫不及待地低头,去尝起那水润嫣红娇嫩的唇瓣。 小巧的唇瓣软绵得好似晚膳前,她递给他吃的那块入口即化的蜜乳糕,却又比那块蜜乳糕香甜可口百倍,一点都不腻人。 谢重渊食髓知味地吮吻着,很软,很甜,他这辈子都没尝过这样的好滋味。 谢重渊呼吸渐重起来,身下仿佛有一只沉睡蛰伏许久的猛兽,渐渐苏醒,在疯狂地叫嚣着,要破笼而出。 他玉罢不能地轻咬着那被他吮得微微有些红肿的唇瓣,彻底的意乱情迷。 他粗粝的大掌似天性使然般,如饥似渴地去撩开了明婳身上的香云雾纱寝衣,解开明婳兜衣背后的系带。 小娘子肤如凝脂,雪肤玉肌,有如一块绝世的温香软玉,亲手抚墨与隔着纱衣的触感,天差地别。 谢重渊去解着系带的手顿了顿,情不自禁地沉身,将人抱进怀中,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如玉般细腻软绵。 那雪白软绵的两团,隔着轻薄的桃粉兜衣与他硬挺的胸膛贴近时,小娘子又惊又羞得在他耳边轻轻地溢出 第27章 一声娇音。 谢重渊脑中像是突然被扯断了一根弦般,顿时僵硬一瞬,一阵酥苏麻麻的消魂难耐之意,好似从全身流过又似是要炸开。 他难受地闷哼了一声,瞬间变得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有些粗暴地一把扯凯了明婳的系带。 那细得不堪一扯的系带松散的瞬间,绣着并蒂牡丹的桃粉衣摇摇欲坠,春色旖你若隐若现。 明婳虽早已受过教习女官的教导,但帝王冰冰凉凉,似带着浅浅清茶醇香的薄唇碰上她的唇瓣时,带来的异样陌生触感,还是吓得她惊慌地瑟缩了一下,睁开了圆圆的杏眸。 看到眼前的男子似化身成了一只极具侵略性的凶猛野兽时,她又吓得飞快地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双眼紧闭之后,身上的听觉触觉好像被无限放大,谢重渊似野兽沉吟般的粗重的呼吸声带着灼热的气息,一阵又一阵地拂过她的耳廓。 她的唇瓣被他吮吻得又痛又苏麻,浑身软得使不出一点力气,想挣脱但心里又莫名想要更多。 明婳害怕得羽睫轻颤,素白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下的团花锦被,浑身颤栗起来,泛着红粉的雪白可爱脚趾也悄悄用力地蜷起。 谢重渊粗粝的大掌在肆意地游走着,明婳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爬过,一种又舒服又羞耻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最后她忍不住轻声娇呼了出来。 明婳意识到自己喊出的声音有多羞耻后,她涨红着脸,羞愤玉死,仿佛已经无地自容,泪水蓄满了红通通的眼眶。 系带突然被谢重渊用力扯凯,软绵猝不及防没了束傅瞬间向外松弹,明婳又惊又羞,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心里的害怕和羞耻之意仿佛要将她淹死。 接着,明婳感受到谢重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极具侵略性地向她靠近,察觉到他身上逼近时,她瞬间吓得小脸煞白。 这、这好像和教习女官说的一点都不符合。 呜呜呜...... 明婳害怕得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 小娘子盈在水眸中许久的泪水如决堤般,大颗大颗地滚落,泪流满面,怎么收都受不住。 谢重渊早已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人性里最原始的欲。 他似是已经被娇媚的小娘子勾去了三魂七魄般,眼中只有那若隐若现的软绵。 他眸色浓重如墨,舌舔了舔干涩的薄唇,正欲去品尝。 这时,耳边传来小娘子崩溃的大哭声,他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谢重渊失神的凤眸里,浓重的欲色被明婳的哭声惊得瞬间消散。 他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用指腹给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娘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别、别哭,是我太过莽撞,一时失空,吓到婳婳了......” 明婳的小脸洁白似雪,娇嫩的肌肤如豆腐般吹弹可破,谢重渊常年拿剑持枪的指腹生着厚厚的茧,尽管他已经克制着,用了很轻柔的力道,但还是一下子就将明婳雪白的小脸给搓红了。 明婳似发泄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停下来。 她纤细雪白的肩胛轻轻地颤栗着,梨花带雨的小脸上,眼尾一道靡丽的红痕和被吮吻得水润红肿的唇瓣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谢重渊不禁心生爱怜,他拉过一旁的团花锦被,给可怜兮兮蜷缩着的小娘子盖上,嗓音里还带着些情东后的低沉温柔,低声哄道:“不怕了,婳婳不怕了,我不继续了。” 温暖厚实的锦被将自己裹住,明婳心里终于觉得没那么羞耻和害怕,渐渐止住了哭声了。 她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失态,坏了是寝的规矩,小手攥紧锦被,露出一张似做错事的小孩子般,神色慌张的小脸。 “我、臣妾、臣妾只是太过紧张了,并、并非是拒绝陛下的意思,还望陛下恕罪......” “臣妾、臣妾可以的......” 说罢,明婳似是为了证明自己那般,颤颤巍巍地将身上的锦被推开,随后哆哆嗦 第28章 嗦地抬手,主动去搂住了谢重渊的脖子,小脸羞得涨红。 可是没想到自己这般一动,她身上摇摇欲坠的桃粉衣立马滑落,瞬间一凉,软绵颤颤巍巍地跳了出来。 她搂着谢重渊的玉臂,整个人害怕羞耻得抖得不成样子,但却强撑着镇定没放下去,娇怯怯地与谢重渊对视着,盈着泪的杏眸如含春水。 这般香娇玉嫩,妩媚动人的小娘子,娇怯怯地对自己投怀送抱,天下怕是没有哪个正常的男子能拒绝。 但谢重渊这时已清醒过来,找回了理智,他强忍下心里那些肮脏的□□,满是怜惜地将小娘子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随后,他拿起那件散落的桃粉兜衣帮小娘子穿好,系上系带之后又给她穿好了寝衣,最后重新将人塞回锦被里。 “别怕,不会降罪于婳婳。” “来日方长,婳婳如今还不适应,我们先不继续了。” “册封的旨意突然,我们今日才相识,婳婳紧张害怕,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他一脸懊悔自责道:“今夜是我思虑不周,并未考虑到这层,失去理智,唐突冒犯婳婳了。” 明婳听着谢重渊温柔的低哄,虽不再害怕得身子发颤,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带着哭腔,小声地问:“真、真的可以这样吗?” 看小娘子还不相信,谢重渊不厌其烦地继续安抚着,“你我夫妻,不论君臣,这是你我的夫妻之事,我们不必按照宫里那套规矩来,日后也不必。” “册封的旨意突然,说起来,到底也是我委屈了婳婳,今夜是我鲁莽冒犯了,以后此事都以婳婳为主,日后若没有婳婳的准允,我绝不会再唐突冒犯。” “今夜我去东配殿睡,一会儿我让李有福给婳婳送些安神汤来。” “册封礼繁冗,婳婳今日累了一日,如今我又吓到了婳婳,婳婳用些安神汤好早些睡下,等我们相处多些时日,婳婳习惯了再说。” 说罢,谢重渊便起身,作势离开。 明婳听谢重渊这般轻声细语地哄着她,心里十分温暖感动。 他是帝王,今夜若是他非要强迫她,她也是无能为力的,可他不但没有强迫,还这般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阿耶说的没错,他好像真的是个很好的郎君。 明婳看着谢重渊起身离开,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他的大掌,红着一张小脸,瓮声瓮气道:“陛下,谢谢你,你真好......” 谢重渊笑了笑,温声道:“今夜是我思虑不周,莽撞了,婳婳不要再害怕,一会儿用了安神汤,就快些睡下罢。”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主殿。 天知道,他挣开小娘子主动握着他的那双软绵绵的小手时,用了多大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羞于启齿 夜风寂寂,明月当空。 主殿前的廊庑上,明亮的紫檀描金缠枝花卉纱橱宫灯在随风摇曳。 晴云和暖雪值守在廊下,突然听到屋内自家娘子的抽泣声,立即心下一沉,紧接着,又听到帝王柔声地低哄着,很快就将人给哄住了,二人才放下心来。 两人心中齐齐感叹着,她们家娘子真不愧是让全上京的世家郎君们都魂牵梦萦的女郎。 如今连在外素有不好女色,喜怒无常之名的帝王也为之倾倒,这般温声细语地哄着。 但两人正感慨着,不想“吱呀”一声,身后的黑檀木镂花扇门突然被打开,只见帝王单薄的寝衣外,仅披着一件玄色金银线绣密龙纹披风,便从主殿里面出来。 晴云和暖雪转头看见帝王这时候出来,以为是里面要叫水进去了,赶紧面红耳赤地迎了上前,福身见礼。 谢重渊知晓,这两人都是小娘子带进宫来的陪嫁婢女,他神色淡淡地对着两人吩咐道:“进去陪着你们娘娘。” 帝王声音淡然,留下这一句吩咐之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主殿。 李有福一直侯在廊柱下打盹,他听闻动静,忙起身,正了正头上的三山帽,跟了上前。 他在 第29章 身后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一脸诧异地开口试探道:“陛下,您这是要回紫宸宫?” 不应该呀,今日帝王看着,对贵妃很是满意的。 他跟在帝王的身边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帝王脸上何时有过那般温柔的神色,再者,贵妃这样的绝代佳人,今夜帝王还真的能清心寡欲,做柳下惠? 谢重渊不知晓李有福心里的百转回肠,他沉声吩咐道:“朕今夜去东配殿里睡,吩咐人去安排一下,还有,贵妃方才受了些惊吓,你晚些替朕去给贵妃送一碗安神汤。” 说罢,谢重渊似是想到什么,夜色下,冷峻的面容突然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又继续吩咐道:“还有,再去太医署里要些最好的,清凉消肿的伤药给贵妃送去。” 李有福闻言,心下更加纳闷了,但也不敢逾矩多问,只依言领命去办差。 晴云和暖雪看着帝王拂袖远去的背影,却是惊慌地相视一眼,暗道不妙。 两人具都以为,是自家娘子触怒龙颜了,忙急匆匆地推开殿门进去。 主殿内烛火摇曳,白玉水晶珠帘后的里间静悄悄的。 明婳裹着团花锦被,坐在里间的卧榻上,往日娇丽动人的小脸上红彤彤的,泪水模糊一片,神情还有些呆呆的。 小娘子水汪汪的杏眸红得像小兔子似的,樱桃小嘴也是又红又肿的,尤其是眼尾那道显眼的红痕更是骇人。 “娘娘的脸这是怎么了?”暖雪一脸惊吓之色,赶紧上前,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明婳脸上的泪痕。 她心疼得眼泪立即涌了出来,神情十分气愤地骂道:“陛下怎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娘娘?” 晴云是三人年纪中最长的,素日里比明婳和暖雪都更稳重些,没有如同暖雪那般,绷不住哭出来。 她将明婳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几缕发丝别到耳朵后,神色也很是着急心疼。 “今日瞧着,陛下在人前对娘娘是那般的温柔体贴,细心周到,没想到,在背地里竟然还真是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粗蛮。” “娘娘身娇肉贵的,如何能经得住陛下这般粗鲁的磋磨,这事我们定要尽快告诉国公和夫人!” 明婳听两人误会了,忙摇头摆手,一脸着急地解释道:“不、不是你们想的那般,陛下他人很好,他待我也很好......” 明婳说到后面,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现在才觉得隐隐有些疼的唇瓣。 她想到方才谢重渊是那般羞人地吮吻亲咬着她的唇瓣,还有她身上那种酥苏麻麻的感觉,她小脸飞红,咬着锦被,羞于启齿,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晴云看到自家娘子这般娇羞状,突然就想起了辅国公府里,和她交好的婢女春桃,刚成亲那几日,也是这般的模样。 反应过来,自家娘子这怕是被帝王疼爱得狠了,才弄出来的痕迹,她脸色也跟着一红。 暖雪也隐隐明白了些什么,抬手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小脸有些发窘,小声嘟囔道:“那、那陛下怎么就这么走了呀?怎么也不留下来,陪陪娘娘,娘娘的身子可有不舒服?” 明婳低垂着小脑袋,抿嘴一笑,随后扭扭捏捏地将方才她紧张害羞,谢重渊没有强迫她,还说以后是寝都由着她的意愿之事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明婳将自己藏到了团花锦被里,羞答答地小声道:“看来阿耶和阿娘他们真的没有骗我呢!” “陛下真的不仅生得相貌堂堂,还是一个很好的郎君呢!” 听完自家娘子的解释,晴云和暖雪心里才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尊贵威严如帝王,还会这般尊重体贴她们娘子的意愿和心情。 看来帝王日后是会好好待她们娘子的。 晴云去一旁的黄花梨缠枝牡丹纹柜子里,给明婳找了一身新的寝衣出来,换下了现在她身上皱巴巴的香云雾纱寝衣,和被帝王穿得歪歪扭扭的桃粉兜衣。 晴云看到那件桃粉兜衣的系带都已经被帝王粗暴地给扯断了,小脸红得不成样子,心下暗想,帝王这般急色,往后怕是得 第30章 给自家娘子多做些兜衣备着了。 暖雪出去传侯在外面的小宫女们送水进来给明婳擦洗,自己还捧了一个装着一碗汤药,和几个小青瓷罐子的朱漆镂花食盘,笑盈盈地进来。 “这是陛下派李宫监给娘娘送来的桂圆莲子百合汤和一些清凉消肿的伤药,说是给娘娘安神和消肿用的。” “这般细微的事陛下都想到了,看来陛下对娘娘是真的用心的呢!” 她走近看着自家娘子又红又肿的嘴唇,将食盘放到卧榻边的几案上,嘴里噙着笑,促狭道:“一会儿,奴婢给娘娘在嘴唇和眼角的红痕上都涂一些药罢。” “明日一早,还要去延福宫给太后敬茶请安,可不能让人笑话了。” 晴云诗了巾帕,给明婳轻轻擦干净了小脸上的泪痕,调笑道:“陛下生这样风流倜傥,气宇轩昂,如今又这般体贴尊重娘娘,娘娘现在对陛下这个夫君还算是满意的是不是?” 明婳嗔了晴云一眼,但最后还是害羞地垂眸,点了点小脑袋。 随后,她用了那碗安神的桂圆莲子百合汤,又由暖雪细细给她在唇瓣和眼角上都上了一些伤药,便上卧榻睡下了。 小娘子今日一大早便起来梳妆入宫,之后又行册封礼,可是累了一整日,方才又一直紧张害怕,这会儿松了紧绷的心弦,用了那碗安神的桂圆莲子百合汤,一沾上软枕,很快就沉沉睡去...... 夜色浓重,明月高悬。 东配殿里间的黑檀木八宝纹卧榻上,谢重渊夜不能寐,一闭上双眼,脑中全是小娘子娇怯怯的小脸和温香艳玉的姣好身段。 暮春初夏的深夜还是寒凉的。 可现在他身上那股燥热却是愈发难耐,心下也是烦躁至极,仿佛一个独自在烈日炎炎的沙漠里行走了多日之人。 谢重渊起身,去灌了整整一壶黑檀木案几上的冷茶,却犹觉得不解渴,只好唤了在外面值守的李有福进来,吩咐道:“去备些冰水来,朕要再沐浴更衣。” 李有福反应过来,帝王是要冰水沐浴时,小心翼翼地劝谏道:“陛下,您身上的旧伤每到阴寒的雨天便会发作,现在更深露重的,用冰水怕是不相宜,奴婢命人送些温水上来可否?” 帝王曾在战场上受过重伤,当初虽侥幸从鬼门关活了下来,但伤口太深,现在虽已经好全,但一到阴雨天,伤口处还是会泛疼。 谢重渊压着心下的燥热,冷声道:“朕看你这大宫监真的是当得越发腻了,快些去办,莫让朕再重复一遍!” “陛下息怒,奴婢这就去!”李有福心下暗叹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赶忙下去。 净室里烛影绰约,紫檀木黑漆描金绣山水屏风后,盛着满满冰水的浴桶里,混着淡淡龙涎香的寒气袅袅。 谢重渊闭眼凝神静心,肌肉线条清晰结实有力量的双臂搭在桶沿上,他靠坐在浴桶中已经泡了小半个时辰的冰水,可心里那股燥火还是难以压制下去。 这些年他一直带兵打仗,无暇分身,一直无心儿女私情,也并未遇到过心仪,想要娶之为妻的女郎。 但他常年习武,身强体壮,是一个正常,且精力旺盛的男子,往常夜里或者晨起,多有这般情况,但最多不过灌两盏冷茶便能压下。 登基这小半年来,也有仗着有几分姿色,便不知死活,妄想攀龙附凤爬床的宫女,还有大臣们为讨好巴结,或是在他身边安插眼线,送了各色女子到他眼前。 无论是多美艳撩仁的女子,他看到只会波澜不惊地让侍卫进来将人带走,从未有过像今夜这般,像着了魔似的,念念不忘,反复回味的时候。 也不知小娘子是不是给他下了蛊,从见到小娘子的第一眼开始,他好像就被小娘子勾去了魂。 小娘子柔媚的娇斤仿佛萦绕在耳,谢重渊心烦意乱。 最后,他似认命般,将手沉入了水中,脑中情不自禁地回想着小娘子那姣好的身段,和如莺啼般的软嗓。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他喉结滚动,面色潮红地 第31章 闷哼了一声,才终于是放了身上那股四处流窜的难耐和燥热。 看着浮现脏污的水面,他自嘲一笑。 他素来最是看不起贪恋美色,见色起意的男子,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有这般狼狈的一日。 人家小娘子什么都没做,他就仿佛失了心,丢了魂。 现在回想起来,前些时日,对小娘子辟有微词,坚持不肯娶小娘子的自己,仿佛就像是一个笑话。 卯时三刻,天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正蜷在团花锦被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明婳被晴云和暖雪架了起来,开始梳妆穿戴。 今日她是入宫的第二日,宫里虽然没有皇后要请安敬茶,但她也该去延福宫给谢重渊的生母德庄太后请安。 虽然她曾听闻,德庄太后是个最亲和仁善不过之人,但今日是她入宫第一次请安,明婳为了表示对长辈的敬意,还是想要去早一些。 晴云给明婳挽了一个端庄淡雅,又不失华贵的朝云近香髻,配了一对搭今日那身淡粉云锦,绣春日海棠宫装的海棠珠花金步摇,简单大方又不失体面。 “听闻今日正逢朝会休沐,陛下今日不用去上朝会。” “奴婢方才瞧见,李宫监才送了洗漱的物件进东配殿,估摸着陛下也才起身,娘娘可要请陛下一同来用早膳?” 明婳闻言,嗔了铜镜里的晴云一眼。 她神色有些不自在,故作矜持地吩咐一旁的暖雪道:“快去将陛下请来罢,陛下宿在漪兰殿里,按理来说,我是该伺候着。” “那奴婢这就去东配殿替娘娘请陛下!”暖雪放下手中给明婳选好的口脂和水粉,欢欢喜喜地出了主殿,往东配殿去。 陛下如今虽待她们家娘子上心,可她们家娘子终究没有是寝呢。 君心难测,她们还是希望她们家娘子能够早些是寝,再生下个皇子,有个孩子傍身为好。 这样,凭着辅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无论日后帝王的宠爱是否长久,后宫是否会再有新人进来都不甚要紧。 谢重渊往常每日雷打不动,卯正便会起身。 但昨夜他五更天才到卧榻上睡下,还做了一个十分荒唐的梦,他今日出奇地懈怠,现在都快过了卯时才醒。 他已洗漱好,正欲直接去紫宸宫,看昨日积攒下来的奏疏,再召见几位大臣议事,但没想到这时,李有福进来禀报,说贵妃的贴身女官求见。 昨夜他命李有福送去的那些伤药也不知对小娘子是否有用。 他刚刚心里也在找着借口,想着在回紫宸宫之前,先去主殿看看小娘子怎么样了,但想到昨夜自己的莽撞,又怕去了吓到小娘子。 听闻来人是小娘子身边的贴身女官,他想也没想,便直接传了人进来,想着正好可以问问,小娘子的伤可有好些了。 可没想到,居然是小娘子派人来请他过去一道用早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敬茶 天色微亮,才刚露鱼肚白。 主殿里还剩几盏烛灯未灭,里间高案上的九桃鎏金小香炉里,安神的沉水香残烟袅袅。 明婳站在黄花梨木嵌钿螺妆台旁的那面半人高的铜镜前,由晴云整理着宫装上的绶带。 她从铜镜里瞥见帝王撩开了隔开里间的白玉水晶珠帘进来,忙走上前相迎,福身行礼,“陛下万安!” 谢重渊上前将小娘子给扶了起来,眉心微蹙,提醒道:“昨日不是与婳婳说好了,往后私下里不必拘这些虚礼。” “是,臣妾日后定当谨记。” 谢重渊一靠近自己,明婳便想起,两人昨夜在卧榻上是如何亲密的。 她方才醒来时,嘴唇虽没察觉到疼了,但瞧着还有些肿,方才晴云用口脂画了许久,才画得没能让人瞧出来。 此刻看到始作俑者,她羞得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卷翘的羽睫,羞赧得不敢和他对视。 明婳垂眸,避开谢重渊温柔的眼神,清甜软绵的声音有些羞赧道:“陛下来得正好,宫人刚送早膳上来呢!” 第32章 谢重渊凤眸微动,先细细查看了小娘子嫣红的唇瓣和俏丽的眼尾。 确认没有看到昨夜红肿的痕迹之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想到昨夜自己的鲁莽失礼,他的神色也闪过一丝不自在。 谢重渊清了清嗓子,温声问道:“昨夜婳婳可用了李有福送去的药?脸上还疼吗?” 明婳小脑袋点点又摇摇,小脸微红。 她抬起水汪汪的杏眸,望向谢重渊,羞赧地轻声笑道:“本来就不疼的,昨夜用过了陛下送来的那些伤药,更是没事了。” 谢重渊仔细观察着小娘子的神情,见小娘子好似一点都没因昨夜之事厌恶他,害怕他,他忐忑不安的心才松了下来。 方才过来的这一路,他心里居然有些担忧害怕,怕一会儿见到小娘子害怕他,或是厌恶他的神情。 他似松了一口气般,轻轻颔首道:“婳婳无碍便好,昨夜是我思虑不周,太过鲁莽,吓到婳婳,还伤到了婳婳。” “日后婳婳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或是心里有什么委屈,婳婳都尽可说与我,我会尊重婳婳的意愿,婳婳不要委屈了自己。” “臣妾多谢陛下垂爱,”明婳仰脸看着谢重渊,轻笑着解释道:“陛下也莫要因此而心怀愧疚。” “陛下昨夜没有降罪于臣妾,还待臣妾这样体贴,臣妾感恩铭记于心,不怪陛下的。” 说罢,她看了一眼已经布上了丰盛早膳的黄花梨雕花食案,弯唇娇笑道:“我们快些坐下用早膳吧,再说下去,一会儿怕是要耽误陛下回紫宸宫处理政务了呢。” “臣妾一会儿也要早些去延福宫里,给太后敬茶请安呢,不好叫长辈久等的。” 他以为小娘子家世显赫,自小千娇万宠,外面那些说小娘子骄奢无度,娇气任性的麻烦性子的传言想来并非是虚言。 不曾想,如今相处下来,小娘子虽是有些娇气,但却是个温柔可人,十分识大体,善解人意之人,就连那小小的娇气,如今看着也可爱得很。 现在看来,是他之前昏了头,心胸狭隘了,信了外面那些传言,带着偏见看待小娘子,误会小娘子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娇艳如花的笑靥,薄唇微微勾起,随后在食案旁的蒲团上落座。 “今日没有朝会,也耽误不了什么事,一会儿我也与婳婳一道去延福宫里给阿娘请安。” “阿娘也素来不爱讲那些虚礼,而且她很喜欢婳婳,我们迟一些,她也不会怪罪我们的,我们先好好用早膳。” “陛下莫不是在哄臣妾玩笑罢?太后都没见过臣妾是何模样呢,今日是臣妾头一回去敬茶请安,总不好失了礼数的。” 明婳小脸红红地在谢重渊的对面落座,羞赧地看了谢重渊一眼。 谢重渊看着一脸谦虚的小娘子,淡笑着温声解释道:“我可没有哄骗婳婳,阿娘就早听闻婳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名,还有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名。” “阿娘这辈子最遗憾的,便是没能生得个乖软可爱的小女郎,她最是喜欢婳婳这样生得漂亮可爱的小娘子的。” “等婳婳晚些到了延福宫里,她亲眼见到婳婳是如何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怕是要留婳婳在延福宫里陪她说上一日的话,婳婳届时可不要嫌烦才好。” 明婳自小就生得白白糯糯,玉雪可爱,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人夸是个小美人坯子,自小在各种各样的赞美恭维声中长大,对于这样的夸奖,她往日都是习以为常的。 可此时,平日里那些习以为常的赞美,现在从谢重渊口中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明婳突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起来。 她小脸如火烧般,垂眸羞窘道:“那些都是旁人的夸张之词,陛下莫要拿来取笑臣妾,真是要羞煞臣妾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害羞带怯的娇靥,深邃的凤眸带着淡淡的笑意,由衷地赞道:“婳婳莫要自谦,我觉得这不是夸张之词,昨日一见婳婳我才知,全天下的赞美之词,皆不够形容婳婳姣美的容姿。” 他自诩心如止 第33章 水,不是贪恋美色之人。 那些大臣从前为让他纳小娘子入宫,拉拢明家为己用,将小娘子的容貌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好似全天下的男子都应该倾倒在小娘子石榴群下,他十分嗤之以鼻。 可想到昨夜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情不自禁,几乎丧失了理智,还有在浴桶里那般失态狼狈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那些大臣对小娘子容貌的夸赞原来并不是夸大其词。 他也是会情不自禁,为小娘子的容色倾倒的。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真诚直白地夸赞自己,心里暗暗有些小得意。 她抬眸对上谢重渊灼热的目光,小脸却羞红得成了熟透的虾子,她娇声道:“陛下可真是要羞煞臣妾了,哪里有那么夸张......” 谢重渊发现小娘子脸皮好像很薄,和他总是没说几句话,雪白的小脸就染上了粉色。 不过他觉得,小娘子这样子倒是十分的可爱,他很喜欢。 他看着小娘子娇嫩的粉颊,有些忍不住,想伸手上去捏一捏,但想到昨夜小娘子那般害怕自己的靠近,还是强忍了下来。 他虽喜欢小娘子这般娇羞可爱的样子,但也不忍看她如此羞窘。 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让小娘子羞赧的话题,转而催促道:“婳婳这般的害羞,我便不说了,我们用早膳吧,早膳凉了可就不香了。” 谢重渊素日那双锐利的凤眸里,此刻含着几分温润的笑意,他给小娘子的白瓷碗里夹了两只灌汤包和一只齑菜肉饼。 想起昨日小娘子好似爱好甜口,他再欲去给她夹几只红糖芝麻饼时,被她出声制止。 明婳皱着小脸,苦恼道:“够啦!够啦!陛下若是再添,臣妾该吃不完浪费掉啦!”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可爱的小脸,好笑道:“婳婳真是小猫儿食量!” 但回想起昨夜小娘子红纱寝衣下,那纤薄雪白的腰腹,谢重渊怕给人撑坏了,倒是没再似昨日晚膳那般,让她多吃些。 明婳看谢重渊没再给她添了,感激地朝他弯唇笑了笑,随后执起玉箸,扎了一只灌汤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谢重渊看小娘子吃得那般津津有味,自己也胃口大开,用起了早膳。 两人昨夜虽未合房,但今日两人一道用早膳,却早已不似昨日用晚膳时那般生疏拘谨不自在,倒是分外的融洽,俨然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用过早膳之后,两人同驾去了太后的延福宫。 延福宫是历朝历代太后的居所,在皇城的位置虽不偏僻,但里面十分清静。 延福宫里,在廊下和庭院中值守或走动的宫女和宫监都不多,殿宇庭院也与别处美轮美奂,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不同,装饰和布局处处都透着古朴和淡雅。 最新奇的是,庭院中和花圃里种的也不是名贵的花卉树木,而是一些时下的蔬菜瓜果和果树,很有一番别样的野趣,明婳看着很是新奇。 明婳与谢重渊并肩进了正殿,便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绛紫银线绣莲瓣纹宫装,头梳圆髻,有些斑白的鬓边,簪着一对素雅的瑞鹤腾云纹银钗,看着约莫有五十余岁,生得慈眉善目,笑吟吟望着他们进来的妇人。 太后虽也是自小养尊处优的望族嫡女,但成亲后,便随先黔西王去了黔西封地,在黔西生活了快三十年。 黔西是贫瘠穷苦的不毛之地,百姓们大多穷困潦倒,是以黔西王府不似别处的王府那般,有丰厚的食邑。 太后与先黔西王伉俪情深,为人又宅心仁厚,贤良淑德,为改善黔西百姓的生活和养兵马,她时常与当地的百姓们一起耕种劳作。 如今的太后虽已贵为一朝太后,可穿着打扮和吃穿用度上,仍旧习惯了简朴,是以看着,比在上京里养尊处优多年的同龄贵妇们略显得老态些,但也因此看起来更加慈祥亲和。 明婳虽也早就听闻,德庄太后是个最和善慈爱不过之人,但自古新妇大多是要在舅姑面前站规矩,听教训的。 更何况,如今她的阿婆还是当朝的太后,来延福 第34章 宫这一路,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紧张的。 此刻一进殿,看到太后是这般的慈眉善目,平易近人,还对她笑得这般亲和,明婳紧张忐忑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看到身旁的谢重渊向太后行礼请安,她也跪下行了大礼,俯首恭敬道:“臣妾拜见太后,太后福寿安康。”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眉眼带笑,看着正在下首行礼的娇娇柔柔的小娘子,是越看越满意,忙示意身旁的兰姑去将人给扶起来。 昨夜帝王没有要贵妃是寝,而是在漪兰殿的东配殿里宿了一夜的消息不胫而走。 太后晨起后,听闻两人昨夜竟然没有合房,唉声叹气了许久,连早膳都没用几口,心里暗骂了谢重渊混账东西许久。 直到听闻下面的宫人来禀报,说帝王正陪着贵妃来一同向她请安,她心里的忧愁才消散不少,忙喜出望外,在正殿里恭候着。 明婳谢礼后才由兰姑扶起,随后接过身旁的小宫女送上来的茶,走到太后座下跪下,将茶奉上,恭敬道:“太后请用茶。” “好,”太后笑吟吟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亲自将小娘子扶了起来,让小娘子在她座前的小圆凳上落座。 她拉着明婳的手,笑得眯眼道:“既喝了婳婳的茶,那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既是一家人,往后私下里,用不着拘太多那些累人的虚礼,同寻常人家一般就好,婳婳往后和重渊一样,叫我阿娘就好。” 明婳能感受到太后对自己的喜欢和满意,她与她期待的目光对视片刻,随后有些害羞地淡笑着,轻声应下,“是,阿娘......” “欸!”太后满脸欢喜地应下来,“早就听闻,辅国公家的小女儿是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如今得一见真容,这传闻果然不假。” “重渊能娶到婳婳这样出身名门,又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明婳闻言,一脸羞赧地低头,谦虚道:“阿娘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陛下英明神武,能入宫侍奉陛下,是臣妾有福气才对......” “你这孩子,过谦了!”太后看着小娘子一脸娇羞地夸自家的儿子,又看到自家儿子落座之后,那双眼睛就没移开过小娘子的身上,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忙示意身旁的兰姑,让小宫女们将她早早准备好的见面礼都拿出来,随后,又将手上那对上好的羊脂玉双环玉镯退了下来,戴到了小娘子的手上。 “这是阿娘母家传女的玉镯,阿娘这辈子没有女儿,你是我们家的长媳,如今便当作是给你的见礼了!”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宫女们捧出来的二十来个,大小不一的锦盒,笑着继续解释道:“还有这些上贡的首饰和绸缎,阿娘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妪用也是糟蹋了,就一直积攒在库房里。” “如今正好全都拿出来,当是阿娘的见面礼,也正好配婳婳这样的佳人!” 明婳受宠若惊道:“阿娘端庄典雅,淑惠大方,只有这样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您呢!” “但阿娘的一片心意,臣妾也不该辞,只是这些首饰和绸缎便罢了,这对玉镯这样贵重,并且又是传家之物,如今给了臣妾,怕是不合规矩......” 明婳知晓这手镯意义不一般,按理来说,应是日后的皇后才配得的。 虽说听闻帝王曾言,往后的后宫里只会有她一人,不会再纳二色,但即便是如此,她如今也只是贵妃而已,现下接了,怕是会僭越。 想到此处,明婳忙转头,向在下首落座的谢重渊投去询问的目光。 被自家母亲冷落在一旁喝茶的谢重渊看到小娘子不知所措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温声道:“我就早说了,阿娘很喜欢婳婳,如今这对玉镯也理应是传给婳婳的,婳婳就安心收下罢,莫要推辞。” 在一旁伺候的宫人听闻帝王此言,心下皆是暗叹起来,看来这往后的内廷之主,定是这位贵妃无疑了。 “那臣妾就谢过陛下和阿娘 第35章 垂爱了,”明婳得到了谢重渊的准许,才敢安心收下,随后起身,福身谢礼。 太后被小娘子的小甜嘴哄得笑得合不拢嘴,又看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地眉来眼去着,心里是更加欢喜了。 他这不解风情,平日里只知道冷着一张脸带兵打仗,和处理政务的儿子,何时有过这样,似中了邪,变了个人般,温柔似水的神情? 如今与人家小娘子的说话时,那声音温柔得,生怕吓到人家小娘子一般,想来昨夜没合房,怕是另有隐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陪她 延福宫里一上晌都是欢声笑语的。 太后越看明婳这如花似玉,娇柔可爱的小娘子越是喜欢,直接留了两人陪她一道用午膳,说了一上晌的话。 明婳和谢重渊在延福宫里陪着太后用过了午膳出来,已经是日头高照的午后了。 今日一早,两人是一起坐着龙辇来的。 明婳在谢重渊欲扶着她进龙辇里时,立即止住了脚步,弯唇轻笑着,推辞道:“陛下不必送臣妾啦!” “时辰已经不早了,臣妾不好再耽误陛下回去处理政务,臣妾走一走就好了。” 听李有福和她献殷勤道,今日一早,谢重渊原是想召见几位大臣议事的,是后来,她请他过去一道用早膳,他才改了主意,陪她一同来了延福宫里。 想来他是用早膳时,听了她的话,体贴她初次和太后请安的紧张,所以才陪她来了延福宫。 明婳想起自家阿耶曾说过,谢重渊是一个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的好帝王。 如今她知道,谢重渊为了陪她去和太后请安,而放下了朝政,心里像是抹了一层蜜般。 她虽有时候确实是一个娇气任性的小娘子,但在大事上,还是很识大体的,这会儿她也不愿再耽误了谢重渊的政事。 谢重渊见小娘子如此体贴他,凤眸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将小娘子按到了龙辇里坐好,随后温声吩咐道:“不耽误,轿辇给婳婳坐,延福宫离紫宸宫不远,我穿过前面的小花园,再走几步,就是紫宸宫后面的园子了。” 龙辇是帝王的车驾,在宫里见龙辇有如见帝王亲临,宫人遇上了,也是要行参拜帝王之礼的。 明婳闻言,立马坐立不安起来,她如何能如此恃宠而骄,让帝王走着,自己却独自坐在龙辇上,受众人行参拜帝王的大礼? “陛下贵为帝王,如何能让陛下为臣妾如此屈尊降贵?理应由臣妾体恤陛下才是,况且臣妾今日一早和陛下同乘已是僭越,现在再一人独乘龙辇,怕是更加的不合规矩。” 说着,明婳赶忙起来,神情紧张慌乱地借口道:“臣妾还没进过几回宫呢,这宫里处处都风景如画,臣妾正好走走,看看这宫里面的景致,这龙辇还是给陛下坐吧!” 四月午后的日头,已经带着些许热气,谢重渊看小娘子从延福宫才出来这一小会儿,那张莹白如雪的娇丽小脸就被晒得红扑扑的,他眉心微微蹙起。 “日头渐渐大了,婳婳身娇体弱的,若是想去看这宫里的景致,坐着轿辇也更方便些,我行军打仗多年,走这几步不算什么。” “婳婳往后要记住,我们已是夫妻,在我这里,夫妇一体,夫妻之间是不分彼此的,人前人后,我们之间都没有那些君臣之分和规矩僭越一说。” “这轿辇我能坐得,婳婳自然也能坐得,往后婳婳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说罢,他将紧张不安的小娘子按回了龙辇里。 随后,他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温声道:“昨日的册封礼繁冗累人得很,昨夜我又那般鲁莽无礼,婳婳想必也未睡好。” “今日天还未亮,婳婳便又起来给阿娘请安,方才又陪着阿娘说了这一上晌的话,如今也该累了,婳婳坐着轿辇逛累了,就快些回去好好歇一歇,别中了暑气了。” 不知是因为帝王一直强调的夫妻一体,还是因为帝王温柔体贴地关心着她,明婳绯红的小脸羞得涨红到了耳根,她推辞不成,只好点了点头 第36章 。 “陛下也是,回紫宸宫之后,陛下先小憩一会儿,再处理政务罢,不要太辛苦了,要多保重身子。” “好,若有事,婳婳可随时到紫宸宫里寻我,”谢重渊看小娘子这般温柔小意,冷峻的面容浮现淡淡笑意。 明婳受宠若惊地坐上了龙辇,她也不敢太过招摇,真的去逛起这宫里的园子,只吩咐人直接送她回漪兰殿里去。 在路上遇见龙辇的宫人行礼参拜时,偷偷瞥见龙辇之上端坐着的人居然是贵妃之时,纷纷惊讶不已。 今日一早,阖宫上下不是都在传,贵妃不得帝王的宠爱,昨夜根本就没有是寝吗? 怎么今日一早,贵妃还能得陛下亲自陪着,一同去给太后请安,如今还能独自坐着帝王的龙辇,在这宫中行走? 从前先帝在时,那位最得宠的杨贵妃都未能得过此殊荣。 这位贵妃哪里是不得宠爱,这分明是荣宠万千了! 明婳不知,这宫里的流言蜚语又从一早的,她不得帝王的宠爱,又变成了现在的荣宠万千。 她用过午膳之后有小憩一会儿的习惯,这两日她有些累到了,回到漪兰殿之后便立马进了里间,欲去更衣小憩。 谁知,她刚在西窗下的矮榻上落座,才喝了一口小宫女送上来的青梅饮解燥热。 她还没来得及去卸掉钗环更衣,便有小宫女进来通传,说北苑的陆太后差人,送了贺礼来给她。 陆太后是先帝的皇后,谢重渊登基之后,善待先帝的一众后妃和公主们,将先帝的一众后妃和公主们都迁去了北苑里荣养着。 为了以示尊敬,谢重渊也让宫里的人都称这些后妃公主们一句太后或者太妃和公主。 但因谢重渊是太宗一脉,与先帝这一支早已淡了血缘,待百年之后,先帝这些后妃们仍旧是以先帝后妃的身份下葬,生前不再做册封。 明婳入宫前,赵雪兰和明远特意和她说过,宫里这位陆太后是个怎样的厉害角色。 陆太后出自成国公府陆家,陆家虽然是出身商贾,但因祖上对落难的太祖皇帝曾经有过搭救的恩情,在开国时,也得封了一个伯爵。 后来陆家族中的子弟虽不大成器,人丁也不兴旺,但靠着在本朝出过五位皇后和七位贵妃,在真宗时,也得封了国公的爵位。 陆太后自小就被成国公府当成未来的皇后来培养,自幼时学的,便是后宫里的处世之道,性子也十分骄矜要强,事事都不甘于人后。 她城府极深,野心勃勃,手腕和谋算也不输于朝堂上的男子半分。 先帝庸碌无能,耽于享乐,她在背后把持着朝政多年,逐渐被利欲熏心,做了不少以权谋私,结党营私,残害忠良之事。 在先帝病危之后,她又与多位宗室相互勾结,意图拥护为她所用之人为帝。 如今谢重渊登基已有半年,一切虽已经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但以她的性子,一定是不会甘于就这样在北苑等死的,况且如今朝中也还有许多忠于先帝和她的老臣。 辅国公府与成国公府素来没什么交情,如今她一进宫,这位陆太后却立马派人送了贺礼来,无非是想通过她来拉拢辅国公府,或是离间辅国公府与帝王之间的关系。 入宫前,她阿耶和阿娘特意告知她这些,便是不想她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中,不小心当了旁人的棋子。 明婳慢悠悠地抿了两口青梅饮,才朝那个进来禀报的小宫女声音淡淡地吩咐道:“那你便替本宫去谢过陆太后的好意,本宫身子有些乏了,今日不见人。” 为了避嫌,明婳连身边亲近的晴云和暖雪都没派出去接待。 将人打发走之后,明婳才去妆台前,由晴云和暖雪卸了钗环妆发,换了一身舒服的寝衣,去了屏风后的卧榻上小憩。 与此同时,陆太后派来之人刚走,在紫宸宫里处理朝政的谢重渊也知晓了,陆太后往漪兰殿送东西之事。 谢重渊身边的龙影卫荆善回禀道:“贵妃娘娘并未接见,只随便派了一个小宫女,便将陆氏派来之人给打 第37章 发了。” “陛下可要让臣日后盯着些贵妃娘娘和陆氏之间是否有联系?” 龙影卫是一支神出鬼没,专门护卫谢重渊和替谢重渊打探各方消息的暗卫队,只听命于谢重渊,不受朝堂的管辖。 殿内坐在紫檀木雕花翘头案后的谢重渊合上一本批阅好的奏疏,声音淡淡地吩咐道:“不必,继续盯着北苑那边的动静便可。” 暂且先不论辅国公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已是显赫至极,实在无需参与朝堂上任何党派的纷争。 如今和小娘子相处不过短短两日,他也不难看出来,小娘子只是个被家里宠爱得心思十分纯净,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夕阳西斜,已是日落时分。 明婳这一小憩,直接沉沉地睡到了太阳将要落山的时辰,她梳洗穿戴好之后,已经是可以传晚膳的时候了。 明婳肚子控制不住地咕咕叫了几声,脑中顿时满是平日里爱吃菜肴和糕点,随后,便说了几道自己想吃的菜肴糕点还有饮子,让暖雪去司膳司传膳。 司膳司今日晌午便接到了帝王的口谕,往后送去贵妃那里的膳食,务必要做得精细可口,食材也要精挑细选,不能糊弄。 是以,今夜司膳司送来的晚膳比之昨夜的,更加让人垂涎欲滴。 明婳看着食案上摆着的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胃口大开,她雨露均沾,每一道都尝了一些,一顿饭进得很香。 但晴云和暖雪却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时不时望着门外,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连明婳叫她们吃食案上,她们素日喜爱的芙蓉酥和酸梅饮,还有尝尝那道做法新奇的酒酿清蒸鸭子,两人都摇头说不吃。 明婳吃满足之后,放下手中的玉箸,接过暖雪递上来的巾帕,擦了擦嘴,随后,抬眸看着两人愁眉不展的小脸,纳闷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呀?” “如今这天都快要黑了,还是没有陛下要来漪兰殿的消息,陛下今夜怕是不会来了,娘娘都不着急吗?”晴云说着,还往门外看了一眼,焦心道。 虽说帝王看着也是很喜欢她们家娘子的,但若是往后帝王因着尊重她们娘子,都不怎么主动来漪兰殿了,这两人还怎么慢慢熟悉呀。 这日久天长的,两人这两日相处出来的那点感情,怕是要很快消失殆尽。 帝王若不是个长情的,平日又有政事缠身,怕是很快就能将她们娘子抛诸脑后。 暖雪也是一脸愁容,声音着急道:“若是陛下往后都不来了,贵妃该怎么办呀?” 明婳好笑道:“陛下政务繁忙,哪里能日日都来?若是陛下日日都往我们这里来,你家贵妃该被朝堂上那些酸儒的大臣骂妖妃惑主啦!” 明婳看着她们两人,轻笑道:“好啦,那碟芙蓉酥和那壶酸梅饮是你们爱吃的,我特意要了这两道给你们吃的,都留着给你们呢!” “快吃吧,就别替你家贵妃瞎着急了!” 她也知道两人都是为了她好,希望她和帝王能早些相知相许,琴瑟和鸣,有一段美满的姻缘。 但就算帝王这两日事事对她体贴入微,在她面前屈尊降贵,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并且容貌无一处不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对帝王也是颇有好感,有些喜欢的。 但男女之情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可生出来的,两人才认识不过两日而已,如今的帝王对她来说,总归还只是一个长得合她心意的陌生男子。 他又还是天下至尊的帝王,她与他相处时,她还是会有些紧张和不自在的。 今夜帝王没有来漪兰殿,可是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想起昨夜的羞窘,若是帝王今夜来,她还真是不知要如何与他相处,怕是会坐立难安。 可谁知,明婳才松快了一夜,翌日晌午,帝王就派了李有福身边的干儿子,李顺安来通传,说帝王一会儿要来漪兰殿陪她用午膳。 明婳虽有些紧张与谢重渊相处,但她对谢重渊的容貌甚是满意,她心底还是想慢慢地与他好好熟悉了解的,听闻来人传的话,她心中的欢喜大过紧张 第38章 。 太阳高照,天渐渐的热了起来。 主殿外的小池塘里荷叶浮水,池岸边上绿柳成荫,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明婳让小厨房做了几道清淡的菜肴,配了一壶放了些许碎冰的酸梅汤,摆到了小池塘边的重檐双亭里。 明婳看着与她对坐的谢重渊,轻笑着解释道:“臣妾想着,陛下看了一上晌的奏疏,心下定是烦闷不已,是以臣妾便让人将午膳摆到了这里。” “陛下坐在此处,看着庭院里的景致,是否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谢重渊看着笑得灵动娇俏的小娘子,处理了一上晌繁冗政务的烦躁早就烟消云散到了天边。 他薄唇微勾,笑道:“婳婳蕙质兰心,此处微风阵阵,清爽宜人,确是比在富丽堂皇但又冷冰冰的殿宇内舒服自在地多。” “为了答谢婳婳的心意,我也有些东西要给婳婳。” 说着,他从袖中掏初了一封信笺递给明婳,随后,又让身后的李有福将手里捧着的黑檀木雕花方盒送到明婳眼前。 明婳接过信笺只看了一眼,立马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她漆黑的杏眸立即变得亮晶晶的,望着谢重渊满脸惊喜道:“这是我大哥哥写给我的家书!” 谢重渊看小娘子笑得眉眼弯弯,心中也跟着欢喜,轻笑道:“婳婳的兄长在西北也知晓婳婳入了宫。” “这是他随着战报一同送来给婳婳的家书,让我代为转交给婳婳,还有盒子里的物件,也都是他从西北送来给婳婳的礼物,快打开看看罢。” 明婳不用打开看也能猜到里面大概是些什么,她大哥哥每回外出,都会给她送回来或带回来各种各样新奇的小玩意。 她先打开信笺看了起来,里面满是大哥哥对她的嘱咐和关心,她突然就被勾起了想家的情绪。 明明才入宫三日,可她却觉得,已经离开家里大半辈子了,眼泪珠子突然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大颗滑落。 谢重渊不知为何,看着小娘子这样子,心口有些闷闷的。 他慌忙过去,坐在小娘子身旁,用袖子去给她擦干眼泪,轻声哄着,“别哭,婳婳可是想家了?你兄长此次传来的战报是捷报。” “他和你舅父已经连连击退了那些来犯的鞑靼人,估计最迟年底就能回朝与婳婳相见了,届时我与婳婳一同回府去看望可好?”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明婳闻言,果然止住了眼泪,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看着谢重渊,抽抽噎噎问。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可怜可爱,心顿时就软成一团,声音温柔地哄道:“帝王一言九鼎,我还会哄骗婳婳一个小娘子不成?” “婳婳若是实在想念兄长,便也给他写一封家书,我让人随着奏疏一同给婳婳送去西北。” “好!臣妾想写一封家书告诉大哥哥,让他不要担心臣妾,臣妾在宫里一切都好!”明婳抬袖擦了擦眼泪,对着谢重渊弯唇甜甜一笑,“谢谢陛下,陛下你真好!” 谢重渊看着乖乖软软的小娘子对他露出这般娇俏的笑容,心里莫名觉得十分满足。 从这一刻起,他觉得,若是能让小娘子能永远都这般开怀地笑着,他才算是做好了小娘子的夫君。 他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婳婳不必与我言谢,写好之后,差人送来紫宸宫给我便可,快些用膳吧。” 他给小娘子的碗里夹了两只甜口的糯米红豆汤丸子,温声问:“司膳司如今送来的菜肴还合不合婳婳的胃口?” “若是还是不喜欢,我再命人按照婳婳的胃口,去寻些新的庖厨来。” 明婳也察觉到,这两顿的菜肴和糕点,好像都比前日刚入宫那时精致了许多。 谢重渊此言一出,她立马猜到,原来是因为是谢重渊特意去吩咐过的原因,她心下更加因这份记挂体贴甜丝丝的。 她杏眸亮晶晶地看着谢重渊,笑道:“不用,这样就很好啦!” “臣妾很喜欢!陛下政务繁忙,诸事缠身,不用这些小事都替臣妾废 第39章 心啦!” 说着,她扎起谢重渊给她夹的那只糯米红豆汤丸子,笑盈盈地望着谢重渊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慢慢熟悉 四月底,漪兰殿主殿外的小池塘里,那满池嫩绿的荷叶渐渐出水冒尖,已是初夏时节。 自那日之后,谢重渊每日都到漪兰殿里陪明婳用午膳,但每日都是只用了午膳之后便离开,夜里并未留过漪兰殿。 贵妃入宫半月有余,虽每日都能与帝王一道用午膳,帝王也每日都流水似的送赏赐到漪兰殿,但听闻至今还未能是寝。 宫里一时流言纷纷,众人都猜不透帝王这到底是何意。 帝王素来不好女色,不少人都觉得,帝王心里是不喜贵妃的,如今不过是碍于贵妃背后的辅国公府,才给贵妃几分颜面,待日后陛下坐稳了朝堂,贵妃必遭帝王冷落或厌弃。 但在紫宸宫里伺候久的那些宫人却是知道,帝王每日从漪兰殿用了午膳回来之后,眉眼里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心情大好的。 这些时日,凡是午后到紫宸宫里和帝王商议朝堂之事的大臣,都比平日里少挨骂不少。 更是有去漪兰殿送膳的小宫女曾亲眼瞧见过,帝王一脸柔情地给贵妃剥虾拆蟹,温柔宠溺地哄着贵妃吃下。 两人一个柔情,一个娇羞,瞧着恩爱得紧呢! 若是只是为了给辅国公府颜面,那每日不断的赏赐就够了,哪里需要帝王这般屈尊降贵地伺候着贵妃用膳,做到这个份上? 如此,这般妄加揣测的谣言,还没传到明婳的耳边,便不攻自破了。 谢重渊不知为何,自从与小娘子相识之后,他独自一人在紫宸宫里批阅奏疏时,总是会时不时地分心去惦念小娘子。 想到他也应该尽到为人夫的责任,多陪伴关心小娘子,还有两人如今也确实需要时日慢慢相处,慢慢熟悉,是以他每日都到漪兰殿里去,与小娘子一道用午膳。 谢重渊一开始虽不知日后该如何待小娘子,但他自决定纳小娘子入宫起,便是视小娘子为妻的,从无有过隐瞒防备的打算。 这些时日,每日与小娘子用午膳时,谢重渊从自己的过往习性到朝堂之事,与小娘子无话不说,从无防备之意。 明婳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有京郊,她一直都很向往上京以外的风光,每回父亲和兄长们出征或游历回来,她都会缠着他们,让他们讲在外的所见所闻。 这些时日,她每每听到谢重渊说起在黔西的过往,都会好奇地追问许多黔西的风土人情,听得津津有味。 她虽一直不大关心朝堂之事,但她毕竟出身大齐最鼎盛的世家大族,自小耳濡目染各世家官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又自小进族学熟读经史子集,才学不输科考的举子。 谢重渊与她说起朝堂之事时,她也能有分寸地与谢重渊侃侃而谈自己的见解。 这些时日,每日午膳时,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听他讲黔西风土人情时的娇俏笑靥,听着小娘子清甜软绵的嗓音与他说着对时下许多朝政的别样见解,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松快欢愉。 他发现,每和小娘子多相处一日,每多了解小娘子一分,他心中对小娘子的喜欢便多一分。 他开始每日都盼着能快些到午膳时分,好到漪兰殿里去见小娘子。 明婳是闺阁女儿,如今又日日都在宫里,每日午膳时,和谢重渊聊到自己时,说的都只是一些从前或现在的日常琐事趣事。 谢重渊自有记忆起,便随父去了军营,这些年又一直练兵打仗,对于女郎的日常喜好,实在是一窍不通,但他也认真听着,认真了解,脸上从没有过不耐之色。 每每听到小娘子眉飞色舞地说起未入宫前,有趣冲实的生活,他听着有趣之余,也心生愧疚。 他对小娘子更加怜爱关心,相处时更加温柔体贴,细心周到,惟恐小娘子在宫里受委屈。 知晓小娘子自小锦衣玉食,平日里最是喜欢华服美饰,他还每日都让人从他私库 第40章 里挑各种锦缎珠宝,奇珍异玩,往漪兰殿里送。 这小半个月,谢重渊的私库泰半都搬到了小娘子的漪兰殿里。 明婳本就对谢重渊的容貌甚是满意,这些时日,谢重渊待她这般用心,她也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实意的待她,要与她慢慢相处慢慢熟悉的。 如今她对谢重渊也是越来越满意,也每日都很期待谢重渊来漪兰殿与她一道用午膳。 现在每日的午膳时分,漪兰殿小池塘边的重檐双亭里,帝妃两人总是有说有笑的。 晴云和暖雪瞧着帝王日日都来陪自家娘子用午膳,自家娘子和帝王也是越来越亲密,心中的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太后虽听闻,自家那个只知道处理政务的儿子,如今日日都会空出午膳的时辰,去漪兰殿陪人家小娘子用午膳。 但她迟迟都没有听闻两人合房的消息,在一旁着急焦心得不行,以为是自家那木头儿子不行,不解风情。 今日,太后亲自下厨,在延福宫的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下晌,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晚膳,让谢重渊带着小娘子,来和她一道用晚膳。 日渐西斜,金乌西坠,夕阳的余晖在宫城的琉瓦朱墙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光。 谢重渊近日政务繁忙,每日的空闲都用来去见小娘子了,也许久没有去延福宫陪自家母亲用过膳了。 听到延福宫的人来传话,晚膳时分,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政务,去了漪兰殿接小娘子,两人一道往太后的延福宫里去。 两人刚进延福宫,穿过游廊,便闻到了一股十分鲜美的菜肴馨香。 明婳最是嘴馋,欢喜道:“好香呀,婳婳闻着,都要流口水了呢!阿娘的手艺,一定比司膳司里的庖厨要好!” “看来婳婳今夜可以大饱口福啦!”明婳莹白秀挺的小鼻子动了动,跟小狗似的,可爱得紧。 谢重渊偏头看向身旁的小娘子,漆黑的凤眸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那婳婳一会儿就多吃一些,每回都小奶猫似的食量,这些日子,还一日吃得比一日少,若是辅国公瞧见婳婳如今变得这样清瘦,怕是还以为我在宫里将婳婳饿着呢!” 天气渐热,明婳素来贪冰,如今入了宫,没了耶娘和兄长看顾着,谢重渊又还不知道,小娘子对冰饮子贪嘴无节制的性子,万事都由她高兴就好。 这些日子,明婳每日都让小厨房变着法,给她做各种各样的冰镇甜饮子,一日能吃上好几碗。 她胃口小,到了正经用膳的时候,自然就没有什么肚子吃了,日日都是才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和谢重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微圆的可爱小脸也露出了些下巴尖。 明婳听闻谢重渊说到父亲,她有些心虚地眼神躲闪,垂眸小声地解释道:“如今天渐渐热了,婳婳每每到了夏日,都会苦夏,是会比平日吃得少些的。” “婳婳可真是娇气,真真是一朵冷不得,也热不得的娇花。” 虽是看似是在责怪的话语,但谢重渊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仿佛十分甘之如饴养着这朵娇花,还隐隐有些得意,这朵娇花如今是自己在养的意味。 “陛下怎么又拿婳婳来取笑了!”明婳闻言,小脸飞红,垂下了小脑袋,羞恼地跺了跺,穿着鞋头嵌着东珠的云锦绣鞋的小脚。 太后命人将晚膳布在了庭前的八角重檐亭里。 她远远瞧见两人郎才女貌,一个脸上笑得柔情似水,一个羞答答地垂着头,她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之间现在看着,比前些日子一起来延福宫给她敬茶请安时,还要亲密熟稔,看来今夜在她的安排下,定是能顺利合房了。 太后朝两人调笑道:“重渊和婳婳在那里避着老身在说些什么呢,快些过来用晚膳,也说给老身听一听。” 一旁伺候的宫人听闻太后的揶揄,皆是低头掩嘴轻笑。 谢重渊和明婳闻言看过去,神色皆有些不自在地往前面太后所在的八角重檐亭里去。 太后操劳惯了,如今虽贵为太后,但也时常动手做饭,给谢重渊 第41章 和谢重洲兄弟两人吃。 延福宫庭院里种的那许多蔬菜和果树,便都是她闲来无聊时,打发时日种的。 谢重洲这些时日出京替他办事去了,谢重渊原以为,她阿娘今夜不过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孤单了,便做了些菜,要他们两个孩子来陪一陪她。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挤出时辰,去漪兰殿和小娘子相处熟悉,这小半个月也没怎么来延福宫陪自家母亲用晚膳了,谢重渊心里陡然生出些许愧疚之意。 可当他走近,看到食案上摆的全是乌鸡海参汤和人参鹿肉汤,还有鹿茸乌鸡汤等大补的菜色时,他心中的愧疚之意立马消失殆尽。 如今已快是盛夏,哪里是吃这样滋补的药膳的时候?自家母亲今夜这是变着法儿的,让他和小娘子合房呢。 他身强体健,血气方刚的,这一顿晚膳下来,今夜他怕是得泡上一整夜的冰水了,幸好现在天气渐热了。 谢重渊看了一眼食案上的菜色,随后,又气又无奈地看了爱瞎操心的自家母亲一眼。 太后仿佛没看到自家儿子的眼神一般,笑呵呵地拉着小娘子,在自己身旁的蒲团上落座。 “婳婳快坐下来,尝尝阿娘的手艺怎么样,这些菜都是阿娘在宫里闲来无事时,自己种的,方才现摘现炒的,新鲜着呢!” “好香呀!”明婳根本不知道这些菜肴的作用和太后今夜的用意。 她只傻傻地觉得闻着就胃口大开,惊喜得眉眼弯弯,惊叹道:“阿娘的手艺真好!色香味俱全!” “司膳司里最厉害的庖厨,怕是都比不过呢,婳婳一会儿在阿娘这要多用两碗饭!” “这孩子,小嘴真是甜,”太后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一些,给小娘子盛了一碗鲜美的鹿茸乌鸡汤,“婳婳若觉得香,就赶紧动筷子尝尝看好味道如何,不要拘束,像在自己家一样就好。” “谢谢阿娘,婳婳自己来便好!”明婳赶紧受宠若惊地接过太后手上的白瓷汤碗尝了一口,杏眸亮晶晶地由衷地夸赞道:“太好吃啦,很鲜美呢!” “婳婳若喜欢吃,以后就常来阿娘这里,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娘,阿娘都做给你吃!你这小身板,瞧着比刚进宫时还要瘦一些呢,可要多吃些才好呢!” 说罢,太后又给在小娘子身旁落座的谢重渊盛了一碗人参鹿肉汤,眼睛笑眯眯地道:“重渊日日操劳国事辛苦,也是要多喝一些,好补补身子呢......” “儿臣可谢谢阿娘的一片苦心,”谢重渊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了自家母亲递过来的汤碗。 太后接着,又对谢重渊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国事虽要紧,但家事也是不能忽略。” “从前你孤身一人便也罢了,如今你身边有了婳婳,还日日都把自己关在紫宸宫看奏疏,这也太不像话了些!” “婳婳这样娇柔的小娘子刚进宫来不久,你也不多陪陪她,多关心关心她,辅国公若是知晓你这样冷落他的宝贝女儿,怕是要跟你急!” 在一旁的明婳闻言,忙辩解道:“阿娘,您不要这样怪陛下,陛下很关心婳婳,对婳婳很好的!” “陛下政务繁忙,但每日都会来陪婳婳用午膳,关心婳婳,婳婳这样就很知足啦!婳婳身为陛下的妃嫔,理应是婳婳多关心陛下才是,阿娘要怪就怪婳婳罢,不要怪陛下。” 明婳听出了,太后这是将两人没有合房之事怪到了谢重渊的头上,但事实上,还不愿意合房的是她,她不忍看到包容她的谢重渊被责怪。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样着急地为他出头辩解,心中很是熨帖。 他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了小娘子一眼,随后没有辩驳,笑着应下了自家母亲的责怪,“是,太后教训得是,儿臣知罪。” 太后看小娘子对自家儿子如此着急护短的样子,心中也十分欢喜,她笑着安慰道:“婳婳这样善解人意,阿娘可舍不得怪罪。” “重渊这些年不是在练兵就是带兵打仗,就没与小娘子相处过,是以有些不知道疼人,让你这孩子受委屈了 第42章 。” 说罢,她又转头看着谢重渊,佯装严厉道:“你既知罪了,那今夜就别回紫宸宫里看奏疏了,用了晚膳,便送婳婳回漪兰殿,好好地陪陪婳婳罢,奏疏是没有看完的时候的。” “好,儿臣都依太后所言。”谢重渊笑得无奈应下。 横竖今夜用了这顿大补的晚膳,想来他也是没办法静下心来去处理政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失落 月华如水,清辉满地。 微凉的晚风拂过,漪兰殿庭院的小池塘平静的水面皱起阵阵涟漪。 谢重渊送小娘子回来,在主殿前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便止住了脚步。 他笑着温声道:“天色不早了,婳婳回去早些睡下,不过今夜阿娘下了令,我得在婳婳的东配殿里再借宿一晚了,明日一早,还要婳婳再陪我一道用个早膳。” 明婳仰起小脸,望着在月色下面容丰神俊朗,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帝王,心里一阵愧疚。 她皱起两道弯月似的黛眉,满脸愧疚地道歉,“陛下,对不起,都是因为婳婳,婳婳害得陛下被阿娘责怪了。” 谢重渊忙宽慰道:“无碍,婳婳莫要担心,阿娘也并非是真的责怪于我,我这般年纪,身边才有了婳婳,她只不过是在替我担心着急罢了,婳婳也不要自责。” 他想到了什么,薄唇边溢着浅浅的笑,带着磁性的沉沉嗓音含着几分促狭的意味,“更何况,婳婳这样护短,方才替我在阿娘面前说了那样多的好话,我很感激婳婳,婳婳就不要因此心怀愧疚了。” 想起素日乖巧娇柔的小娘子,方才那样着急地在自家母亲面前替他辩驳维护他,谢重渊心里十分欢喜。 明婳羞答答地低垂着小脑袋,将飞上两朵红晕的娇丽小脸藏在朦胧的月色下。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婳、婳婳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着,她又迟疑道:“要、要不......要不今夜陛下就宿在主殿里,别去东配殿了......” “入宫这么长时日了,婳婳、婳婳应该是准备好了的......” 她知道,谢重渊每日都来漪兰殿陪她用午膳,是在给她机会和时日,让她慢慢适应她现在的身份,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明婳回想着这些日子和谢重渊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声音小小地说完,随后大着胆子,颤巍巍地伸过自己的小手,去牵着那用银线绣着腾龙纹的暗紫衣袖下的宽厚大掌。 她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如含秋水的盈盈杏眸,含羞带怯地望向谢重渊月色下目光灼灼的凤眸。 小娘子软绵绵的玉手主动贴进自己掌心的那一瞬间,谢重渊身躯有些微动。 他感觉仿佛有一片轻盈的羽毛,从心上轻轻地滑过,带着丝丝难耐的痒意。 他下意识贪恋地回握住了小娘子那细腻如玉的小手,感受着手上的冰肌玉骨,他蓦地想起那夜,小娘子温香艳玉的姣好身段。 谢重渊随之身下一紧,一双凤眸在夜色下灼热似火烧,他望着小娘子水光潋滟,勾起他心中阵阵涟漪的漆黑杏眸,喉结滚动,哑声问:“婳婳当真准备好了吗?” “我......”明婳望着谢重渊灼热的眼神,又想起那夜,他似化成一只猛兽,要将她吃拆入腹的样子,心中顿生几分迟疑。 虽说两人这些日子已渐渐熟悉,她如今对谢重渊也无不满意的。 但想到那夜谢重渊靠近她时,那极具侵略性的样子,她还是很抗拒与他如秘戏图里面那般,水汝交融的亲密。 她卷翘的羽睫慌乱地扑闪扑闪的,随后眼神躲闪地垂眸,说不出话来。 谢重渊看小娘子又变得畏缩,心中不知为何,顿时划过一瞬失落。 理智回笼,清楚想来是今夜因他被自家母亲所逼,她不忍看他被责怪才如此说的,他心中那股破土而出的渴望顿时烟消云散,后有些唾弃自己,险些又鲁莽冒犯了。 谢重渊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小娘子的小手,薄唇微勾,脸上 第43章 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温声安抚道:“婳婳不必急着勉强自己,我说过的,我们来日方长。” “阿娘那边,我自会去和她解释清楚的,婳婳不要觉得愧疚或者有压力。” “抱歉,都是婳婳不好,对不起......”明婳泄气地垂下了小脑袋,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哪里是婳婳的错,婳婳若是再说对不起,我可才是要真的生气了呢,”谢重渊声音温柔,轻轻拍了拍小娘子纤细的肩安抚。 随后,他又朝与侯在明婳身后的晴云和暖雪,沉声吩咐道:“天色不早了,快些带贵妃进殿,伺候她梳洗,让她早些歇下。” 月明星稀,灯影绰约。 明婳闲暇无事时,爱将日常作于画上。 漪兰殿环境清幽,庭院里景致优美,明婳近些日子都在画漪兰殿里的景致。 她去净室沐浴出来后还无睡意,去了那张黄花梨雕花翘头案后,继续画起了近些日子还未完成的那张兰花图。 可今日落笔之后,她总是不满意,坏了好几张昂贵的画卷,心中烦闷不已。 看着桌案上那套谢重渊差人给她送来的上好的澄泥砚,明婳脑中满是方才谢重渊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面闷堵得有些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陛下如今睡下了吗?”明婳放下了手中的画笔,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声音闷闷地。 暖雪给明婳手边送去一盏沏出来,已经晾了好一会儿的雪芽茶,随后回禀道:“奴婢方才出去给娘娘拿茶点时,瞧见东配殿的灯还亮着呢,陛下这会儿,估摸着还未睡下。” 给明婳收着画卷,整理着画笔的晴云在一旁悠悠道:“娘娘前几日不是说,要改一改漪兰殿里的陈设布局吗?” “这几日,奴婢命人先将主殿和东西配殿都先打扫了一遍,前日,奴婢带着宫人去打扫东配殿里时,发现东配殿里的被褥不是很厚呢。” “东配殿挨着小池塘,一整个春日过去,里面的潮气很重,被褥还有些潮湿,陛下操劳国事辛劳,在东配殿里怕是睡不好呢。” 明婳闻言,面露一丝着急,“那你方才可有差人,去东配殿给陛换过一床新的被褥?” 晴云面露无辜,解释道:“娘娘说要重新布置一番,是以这殿里的许多东西,奴婢都让人送去浣衣局洗了,如今除了给娘娘的主殿里还备有备用的被褥之外,可再没多的了。” 暖雪意会晴云的意图,在一旁轻笑道:“不如奴婢还是替娘娘去东配殿里,请陛下过来主殿安置罢,这样娘娘不用挂心陛下,陛下今夜也能睡得好些。” 明婳看着两人挤眉弄眼的,忽然反应过来,两人是在合起伙来,哄着她和帝王合房呢。 她羞恼地瞪着两人,随后将手中的绣帕朝两人甩去,气得直跺小脚,骂道:“好哇,你们这两个吃里爬外的!” “竟合起伙来,想把你们家娘娘送入虎口就开心了是不是?往后几日用膳时,可没有你们两个爱吃的芙蓉酥了!” 两人一听,急忙告饶。 随后,晴云面露不解地问道:“这些日子,奴婢们瞧着,娘娘和陛下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话,感情是越来越好的,娘娘如今为何还是不愿和陛下合房?还这般夸张地说成是入虎口?” 明婳又想起那夜谢重渊一副要将自己吃拆入腹的样子,自己可不就是那准备入口的待宰的小羔羊嘛。 她小脸涨红,低下头,支支吾吾,一脸的羞赧之态,烦躁道:“哎呀,总之、总之是我还未准备好,你们不许再问了!” “好好好,娘娘既不想说,那奴婢们就不问了。” 晴云看着自家娘子这般羞恼,也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只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谏道:“这些日子,奴婢们瞧着,陛下待娘娘哪哪都是极好的,娘娘可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真心呀! 明婳垂眸,一脸愧疚道:“我知道的......” 这些日子,谢重渊待她的宠爱关心可谓是无微不至,虽说是高高在上 第44章 的帝王,但与她相处时,处处做小伏低,事事以她的心意为主,从未这在她面前端过帝王的架子,比家中的耶娘和兄长们还要纵着她。 便是不入宫,她怕是也难挑到,容貌和性情都这般好的夫君的。 明婳漆黑的眸子转了转,抿唇寻思了一会儿后,朝晴云吩咐道:“你从我这里拿床新的被褥,和拿些我日常用的安神的沉水香,送去东配殿给陛下吧。” 东配殿虽说是临水,但如今也入夏了,还不至于现在还泛潮,顶多有些湿气重。 不过晴云和暖雪虽然说的是夸张了些,但东配殿也确实比不上主殿舒服,谢重渊每日操劳国事辛劳,还要分心照顾她许多,她还是很心有不忍的。 夜黑风高,东配殿里的灯还亮着。 今夜太后特意准备的那一大食案的汤膳十分滋补。 谢重渊在回漪兰殿的路上,便觉得身上有些异常的燥热,只不过因着小娘子在身旁,便一直强忍着身上的异样罢了。 进了东配殿之后,他立马吩咐了今夜值守的李顺安,去给他准备冰水来沐浴,在冰水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从净室里出来,看到小娘子差人给他送来的安神香和新的被褥,他今夜暗藏在心底的那一丝失落立马消失殆尽。 谢重渊从前行军打仗时,往地上随便一躺都能睡着,如今对于卧榻被褥的要求,是干净的就行。 但他今夜十分例外的不嫌弃麻烦,让人去换上了小娘子贴心差人送来的那床被褥,和点上了小娘子给的安神的沉水香才睡。 夜渐深,殿内只剩下一盏幽暗的烛灯照明,谢重渊拥着小娘子送来的团花锦被,心下有一股没来由的欢喜满足。 可渐渐的,谢重渊却发现,这床被褥满是熟悉的清甜香气。 他细细想了想,似是和小娘子身上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小娘子莫不是将自己的被褥给他送来了? 这般想着,他思绪控住不住地想入非非,逐渐变得阴暗龌龊,身上那股才压下不久的燥热,似乎又如干柴遇烈火般,被这股清甜的香气勾了出来。 谢重渊这会儿置身在满是小娘子清甜香气的被褥下,渐渐地失去了理智,此刻脑中全是那夜在他身下衣衫半露,我见犹怜,任他予取予求的小娘子。 他贪恋地嗅着锦被上的气息,没一会儿,便将干燥的锦被洇诗了一片痕迹。 谢重渊理智回笼之后,心中为自己方才如禽兽般失空的样子,一阵恼恨羞愧。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娘子就是上天专门派来治他的,如今仅仅是一丝淡淡的香气,都能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如此失态。 今夜自家母亲的补汤用料十足,如今闻着那张锦被的香气,他有如饮鸠止渴。 看着被他弄脏的被褥,谢重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随后,他起来有些不自在地唤了李顺安进来,将锦被拿去清洗,再给他备冷水,重新沐浴。 可谁知,他刚在浴桶里坐下不久,殿外却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声。 “外面发生了何事?”谢重渊蹙眉道。 李顺安出去没一会儿,便立马进来,躬身回禀道:“回禀陛下,好像是贵妃娘娘身体抱恙,主殿那边的宫女们现正忙前忙后伺候着。” “贵妃怎么了?”谢重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着急之色,立马起身。 他拿起黑檀木衣架上的寝衣,一边披上,一边着急问:“可听说贵妃是身子哪里不舒服?可去请太医来瞧了?” 李顺安忙又躬身回禀道:“娘娘身边的晴云娘子只说娘娘身子微恙,没说娘娘哪里不舒服,也没差人去请太医。” 谢重渊闻言,眉心皱得更加紧了,他声音沉沉地吩咐道:“你快些去太医署里,请李太医前来漪兰殿给贵妃看诊!” 说罢他系好寝衣,大步出了净室。 被留在原地的李顺安心下惊讶。 李太医,那可是专给帝王号脉的太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月事 夜风寂寂,更 第45章 深露重,廊庑上悬挂着的紫檀木雕花六角宫灯在寒凉的夜风中打着璇儿。 廊下几个端着铜盆面巾,从主殿里出来的小宫女们瞧见帝王着急得,仅着一件玄色寝衣,连领口都未拢好,便大步流星地朝主殿走来,忙红着脸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避让。 听闻帝王素来从容不迫,沉着冷静,在朝堂上,无论是多棘手的政事,都能镇定自若地处理,没想到如今贵妃不过是身子微恙,便能让他这般着急失态。 几人偷偷瞥见风流倜傥的帝王急匆匆地往主殿里去的身影,心下纷纷羡慕不已。 谢重渊瞧见从主殿里出来的宫女们手里端着的水盆带着隐隐血色,心下微沉,加快了脚步,行色匆匆地穿过游廊,进了灯火通明的主殿。 小娘子娇娇柔柔的,又娇气得很,平日里不小心磕碰到了,都能红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疼得瘪着嘴,委屈屈巴巴上半日,如今见了血,也不知到底是受了多大的伤,现下怕是难受得很。 他撩开白玉水晶珠帘走进里间,绕过那扇紫檀木绣芙蓉六扇屏风,便见小娘子坐在卧榻上,裹着团花锦被,皱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捧着一碗汤药,在痛苦地喝着。 看到平日里娇俏灵动的小娘子现在这般虚弱无力,面青唇白,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人给吹走的样子,谢重渊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快步上前,关心道:“婳婳这是怎么了?” “夜深了,陛下你怎么还未歇下?”明婳看到谢重渊进来,放下手中的姜汤,声音虚弱地问。 谢重渊眼睛细细地查看着小娘子全身上下,但奈何小娘子全身裹着锦被,他只能看到小娘子苍白的小脸,面上的担忧焦急又浓了几分。 “往常这时候我也未睡下,方才听闻主殿这边的动静,知道婳婳身子有恙,我便过来了。” “婳婳是哪里不舒服?可是伤着哪里了?脸色这般苍白,怎么也不差人去太医署里请太医?” 明婳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酡红,她垂下羽睫,眼神躲闪。 “婳婳的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些寻常的小毛病罢了,每个月总会准时来犯几日的,没想到倒是惊扰了陛下的安睡。” 谢重渊看小娘子两道似弯月的黛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似乎是在忍着疼痛,洁白的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也都被打诗了,不知难挨了多久。 他在卧榻边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小娘子擦着头上的汗珠,声音不自觉又轻柔了几分。 “婳婳同我不必如此客气,若是难受便不要说话了,我方才命人去太医署请了太医,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了。” 明婳闻言,虚弱地推拒道:“晴云方才给婳婳熬了一些往常发病时的汤药,婳婳一会儿喝完,今夜忍一忍,明日就会好了的。” “夜深了,陛下还是不要兴师动众地请太医过来了,婳婳的身体真的无大碍,陛下政务繁忙,明日还要早起去朝会,也回去早些歇下罢,陛下不必记挂婳婳。” 谁知方说罢,明婳便感觉下腹一阵隐隐的绞痛袭来,她捂着下腹,疼得身上直冒冷汗,脑袋晕呼呼的,还有些想吐又吐不出来。 随后,她突然两眼一黑,身子摇摇晃晃,紧紧咬着粉唇,难受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小身板摇摇晃晃,险些晕过去,忙将人搂进怀里。 他凤眸染上厉色,朝在一旁侯着的晴云和暖雪厉声问:“贵妃到底是怎么了?” “朕方才过来时,瞧见那些宫人端出去的水和巾帕都是染着血的,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贵妃受了伤,或是犯了旧疾,为何不去请太医?” 进宫这么久,晴云和暖雪还是第一次见帝王雷霆之怒的样子,那眼神和气势,和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样子一般无二,仿佛下一刻,便能下令将她们二人处死。 这些日子见惯了帝王对自家娘子温柔体贴的样子,她们便以为,外面那些对帝王的传言不过都是夸大其词。 第46章 如今看来,帝王是在自家娘子面前才会收起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一面。 晴云和暖雪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立马扑通地跪了下去,一时间害怕得竟然双双都说不出话来。 明婳趴在帝王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眩晕的小脑袋渐渐回过神来。 她抬手攀上谢重渊的胸膛,轻轻拽了拽他有些松散的衣襟,声音有些害羞又弱弱地解释着。 “还请陛下不要斥责她们,婳婳只是来月事时的寻常腹痛罢了。” “从前也有过这般情况,也是喝些姜汤,忍上一日便好了,便是看了医官也是这法子,是以才没让她们去请太医。” 说到最后,明婳苍白的小脸浮上一丝红粉,她羞赧地下意识埋头。 谢重渊寝衣的领子本就微微敞着,方才被她一拽,更是显露无疑。 明婳意识到自己的脸正直接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时,她觉得她刚刚就应该直接晕死过去的,苍白的小脸“唰”地就热辣辣地红到了耳根。 按往常来说,她的月事应该还有四五日才会来的,但不知为何,这个月却突然提前了,还这样的疼痛难忍,如今还被谢重渊撞上,真是羞死人了。 谢重渊听完小娘子的解释,冷峻的面容也闪过一丝薄红,示意跪着的晴云和暖雪起来。 他知道这两个宫女不仅是她的陪嫁婢女,还与她情同姊妹,平日里她待两人也极好,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也不会真的罚了两人。 谢重渊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哄人的意味,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娘子的背,声音温柔。 “那也是要让太医过来瞧瞧的,方才婳婳都要疼得要晕过去了,婳婳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谢重渊想起小娘子方才的话,端起几案上那碗姜汤,舀了一勺给小娘子嘴边喂去,“这姜汤婳婳喝了能舒服一些是吗?” 他进来时,小娘子也是捧着这汤药在喝。 明婳点了点小脑袋,身上也疼得实在没力气推脱了,她檀口微张,小奶猫儿似的趴在谢重渊怀里,由他一口一口喂着喝下。 李太医是专门给帝王看诊的太医,按规矩,为了让旁人无法知晓帝王身体的状况,李太医平日里别说给旁人看诊,就是连外人都是不能怎么见到的。 听李顺安来传帝王的旨意,让他去漪兰殿给近日新册封的那位贵妃看诊时,他便心中讶然,这旨意莫不是传错了。 但等他来到漪兰殿里时,看到平日喜怒无常,狠辣无情的帝王竟然柔情似水地抱着一个小娘子在喂药,他震惊得膛目结舌一瞬。 连帝王都这般屈尊降贵地伺候着这位贵妃,那他这位帝王专用的太医,这位贵妃也自是用得的,随后赶紧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谢重渊刚好喂小娘子用完姜汤,他放下手中的白瓷碗,催促道:“起来,快些过来给贵妃诊治罢。” “谢陛下,”李太医忙起身,随后低着头不敢乱,看拿着医箱上前,开始给明婳搭脉。 他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思忖须臾,最后躬身回禀道:“娘娘应是近日多食了寒凉之物,以致体内寒气淤积,身子虚弱,今夜又突然用了大量的大补温热之物,催得本该推迟的月事提前,是以才会腹痛难忍。” “月事腹痛,是妇人常有的病症,娘娘多用些温热的红糖姜汤水或可稍得缓解,忍一忍,待过了今夜或明日,应就能好了。” 小娘子的脸色仍旧是很苍白无血色,毫无生气的样子,平日里灵动娇俏的双眸也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怀里流着清泪,哼哼唧唧地说着好疼。 谢重渊听在耳里,一颗心就像是被人拽在手里柔捏一般,闻言,他脸色一沉,没能压下心中的烦躁,厉声道:“废物!朕大半夜宣你来此,是为听你说让贵妃继续忍着的吗?” “朕的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若是你今夜不能缓解贵妃的疼痛,那这太医署,你就不必留了!” 李太医闻言,心里暗苦,时人都认 第47章 为女子月事污秽,医药典籍里,少有如何医治女子月事腹痛的。 如今这世间,哪个女子月事腹痛,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但帝王如今大发雷霆,他也不敢不怕死,将心中这番话道出来,为保住官位,保住性命,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策。 他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这辈子翻阅过的医书典籍,最后硬着头皮,回禀道:“臣想起,臣曾翻阅过一本关于妇人病理的药籍。” “上面记载有一套按摩穴位的手法,或可缓解此时娘娘月事的疼痛难耐,臣将手法和穴位写画出来,娘娘或可一试看看。” 谢重渊轻轻拍着怀中咬着粉唇,在极力忍耐着腹痛的小娘子的背安抚着,脸色阴沉地冷声道:“那还不快些去!” 李太医看着帝王越发不耐,慌忙去案几上,快速地将那手法和穴位写出呈上,紧张道:“陛下按着上面这手法替娘娘揉按腹部,应能缓解娘娘如今的腹痛。” 谢重渊原想亲自替小娘子揉按,但接过李太医递上的纸张之后,看到上面所写的穴位都是在腰腹之下的位置。 他想到小娘子是个脸皮薄的,只好让李太医退到屏风后面候着,让小娘子在卧榻上睡好,让一旁的晴云上前来,按着上面的手法揉按。 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明婳感觉小腹上的疼痛并未能缓解,谢重渊还坐在卧榻边一直看着她,她又疼又羞得难以启齿,委屈极了。 “婳婳没感觉好一点吗?”谢重渊将小娘子冰冰凉凉的手握在手里。 明婳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谢重渊当即变了神色,凤眸微眯,冷眼看着屏风后的李太医,冷声质问道:“你这法子,莫不是为了保你的官位,胡诌出来,哄骗朕的?” 李太医吓得立即跪下,惶恐道:“陛下明鉴,微臣岂敢。” 他为保住小命,脑中想得飞快,看到一旁一脸忧愁心疼的晴云,慌忙又解释道:“许是这位女官的力气小,揉按的力道过轻,请女官可再用些力,再试试看。” “婳婳,请容我失礼了,”谢重渊闻言,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觉得自己亲自来才放心。 他抬手示意让晴云退了下去,随后自己坐到了小娘子的卧榻边,按着图纸上面的穴位和手法,往小娘子纤细的腰腹按去。 谢重渊温热粗粝的大掌按了一会儿,明婳便察觉一直隐隐坠痛的小腹好了许多,一直紧蹙的眉心也舒展开来。 看着这法子有效,小娘子不再喊疼,小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谢重渊才缓了神色,让李太医退下。 夜色沉沉,几案上的烛灯烧得只剩一半。 明婳渐渐没再察觉到小腹有坠痛之意,她抬头看着一脸认真,一直给他揉按着下腹的谢重渊,有些羞赧。 “婳婳觉得好多了,陛下按了这么久,手该累了,夜已深了,陛下还是快些回去歇下罢。” 谢重渊想起小娘子方才吓人的脸色,不由分说道:“我不累,今夜我在此陪着婳婳,等婳婳舒服睡下了再说,不若婳婳身子这般难受,我便是回去了,也是难以安心睡下。” 谢重渊也知晓,若是再不去睡,怕是该耽误明日一早的朝会了。 可他看着小娘子这般虚弱痛苦的样子,他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放心不下,脚也挪动不了半分。 明婳劝说不成,感受着身下那双粗粝有力的大掌,时重时轻地在她的腰腹上揉按着,羞赧得小脸滚烫,似要烧着了一般。 最后她只好扯过一旁的锦被,盖住了自己涨红得几乎要冒烟的小脸。 装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上了心 破晓时分,天色渐亮。 窗外鸟叫虫鸣,叽叽喳喳地扰人清梦。 卧榻旁的黄花梨木几案上,点着沉水香的青白玉雕饕餮三足香炉里,袅袅冒着几缕残烟。 卧榻上的明婳将那张娇丽的小脸埋在雪缎芙蓉软枕里,蜷着团花锦被,睡得十分酣甜。 听闻窗外的吵嚷声,小娘子不耐烦地皱了皱 第48章 黛眉,哼哼唧唧两声,随后幽幽转醒,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明婳穿着一身干爽的粉白寝衣,领口睡得微微敞开,隐隐能看见里头半露的雪团,一头乌黑发亮的墨发如瀑披散。 她慵懒地坐起身来,揉了揉双眼,看见身上换过了一身寝衣,想不起来昨夜自己是怎么睡去的。 她只记得,昨夜谢重渊一直守在卧榻前,给她揉按着小腹,也不知昨夜他是何时离开的。 明婳掀开身上的团花锦被,正想去拉鲛纱帐前的铃铛唤人进来,没想到却瞥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正躺在西窗下,平日她午后小憩的那张黄花梨雕花美人榻上。 她吓得檀口微张,忙抱着锦被缩回到卧榻里面去,险些叫出声来。 待她看清那张熟睡的俊脸,正是昨夜一直守在她床前的谢重渊时,她才松了一口气,拍拍小胸脯,镇定下来。 谢重渊身形高大,手长腿长,躺在那张美人榻上十分局促,身上连张薄被都没有。 如今的天气虽一日一日地热了起来,但夜里和晨间还是寒凉的,这样睡一夜,定是会着凉的,明婳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泛酸。 她抱着自己身上那张团花锦被下床,连绣鞋都忘了穿,赤足噔噔地走了过去,给美人榻上的谢重渊盖上。 正在熟睡的谢重渊睡颜沉静,那张风流倜傥的俊脸,看着比白日里那个气宇轩昂,龙表凤姿的帝王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亲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那日谢重渊来接她入宫,两人初相见,她是第一眼,便喜欢他棱角分明,神采奕奕的英俊容貌的。 但进宫后这些时日虽日日都与他相见,可她还从未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仔仔细细地瞧他这张俊脸。 看谢重渊睡得很熟,明婳忍不住偷偷弯腰凑近,细细端详起来。 他鼻梁高挺,眉目英气,肤色虽不似上京里那些娇生惯养,面如傅粉的世家郎君们那般白皙,是带着阳刚气的浅浅小麦色,但恰恰衬得他深邃的面容很有英雄气概。 尤其是现在他下巴处冒出的那一圈浅浅的青色小胡茬,像是有一股吸引力,在引诱着她伸手去触摸一般。 明婳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凑近,伸手上去轻轻用指腹摸了摸,触感刺刺痒痒的,像是长了爪子,挠进她心里一般。 随后,她又发现,他的睫毛根根分明,浓黑修长,十分精致,想起平日里,他那双黑润如墨,如幽深古井般的好看凤眸,她又忍不住抬手,描摹了上去。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白玉水晶珠帘噼啪响动。 明婳慌得像是一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童般,惊慌失措地吓得立马直起身子站好,转身背起方才偷摸谢重渊的手。 晴云和暖雪听闻殿内的响动,以为帝妃两人都起身了,忙命候着的小宫女们端着盥洗的物件,跟着她们进去伺候。 两人进来看到自家娘子慌乱的神色和躺在美人榻上的帝王时,脸上均是一愣。 明婳定了定神色,看到两人欲上前,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铜盆,伺候盥洗的小宫女,她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别出声,陛下还未睡醒,我今日去另一边的暖阁里梳洗,让陛下多睡一会儿。” 谢重渊睡得这样熟,她想,他昨夜定是很晚才睡下的,如今瞧着窗外的天色,离朝会约莫也还有半个时辰,她想让谢重渊再多睡一会儿,再叫醒他。 明婳让一行人轻手轻脚地跟着她去了主殿另一边的暖阁。 盥洗过后,晴云上前伺候明婳更衣时,发现自家娘子连鞋都没穿,忙让人去取来,嘴里一阵唠叨。 “如今晨起天还是寒凉的,娘娘昨夜才因受了寒,来月事腹痛难忍,现在怎么能连鞋都不穿?娘娘现在小腹可还疼?当心又受了寒,陛下可又要心疼了。” 明婳双脚踩进晴云放下来的那双织锦绣鞋里,随后摇摇头,抿着唇轻笑道:“不疼啦!” “陛下昨夜是何时睡去的?你们怎么也不劝他回东配殿去歇下 第49章 ?就让他那样睡在美人榻上,该多不舒服呀?” 暖雪扶着明婳去轩窗下的黄花梨木雕花妆台前梳妆,调笑道:“娘娘您可莫要怪奴婢们不劝着陛下了,实在是陛下担心您,根本不理会奴婢们的相劝。” 上前给明婳梳头的晴云笑着解释道:“昨夜娘娘虽在陛下的揉按下很快睡过去了,可只要陛下一停下来,娘娘您便蹙着双眉,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奴婢们也劝了陛下早些去歇息,让奴婢们来代劳便好,可是陛下怕奴婢们力道轻,根本不放心交由奴婢们来。” “后来夜深了,陛下便下令,让奴婢们都退下去了,昨夜陛下为了能让娘娘您能安睡,怕是给贵妃揉按了一整夜也未可知呢!” 这些时日,宫里宫外不少人都嫉妒他们家娘子的恩宠,说帝王待贵妃好,不过是因着背后辅国公府的权势之言,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可昨夜帝王一听闻她们家娘子身子有恙,穿着一身寝衣便赶来了,脸上担忧的神情可是不假。 若是只是因着辅国公府的权势,昨夜帝王让专门只给他一人看诊的李太医亲自来给自家娘子诊脉,在外人看来,便已是天大的荣宠了,又何须帝王自己屈尊降贵,不顾翌日一早的朝会,守着她们娘娘一夜? 昨夜看着帝王为了她们娘娘大发雷霆,又是亲自喂药,又是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们娘娘一夜的,这分明是上了心! 她们这下是真的放心了,国公和夫人知道,也该安心了。 明婳听闻谢重渊昨夜一直在照顾着她,心里一阵动容,想起谢重渊为了守着她,就那样在那张窄小的美人榻上睡了一夜,她心里有一块地方似是软软地陷了进去。 她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垂眸轻声道:“陛下待我是真的很好,除了阿耶阿娘和哥哥们,还从未有谁会这般照顾我,对我这般好呢......” 暖雪给明婳挑了一套碧玉银花钗,配今日那套水绿宫装,在一旁笑着附和道:“是呀,陛下待娘娘可是上心了呢!” “昨夜为了娘娘那样子着急上火的,进宫这么久,奴婢还是第一回见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晴云回想起昨夜帝王着急上火地质问她们两人时的神情,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些日子,陛下在娘娘面前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原以为陛下真的是个性情温和之人,现在看来,怕是对着娘娘您才会性情温和呢。” 明婳闻言,关心道:“昨夜你们两人可是被吓着了?”想起昨夜谢重渊那般疾言厉色地质问着两人,她现在回想起来,也是有些害怕的。 晴云摇摇头,抿嘴笑道:“没有,奴婢们知道娘娘是不会让陛下责罚我们的。” “是呀,陛下这样关心娘娘,奴婢们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暖雪附和道。 “往后也是,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你们两个有事的,日后无论有何事,你们都不必怕,”明婳从铜镜里看着两人轻声安慰着,随后娇笑道:“快些给我梳妆吧!” “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儿,该去叫陛下起来上朝会啦!” 天光大亮,细碎的阳光透过西窗,洒进主殿内的美人榻上。 明婳从暖阁梳妆好过来,谢重渊已经醒来,由宫人伺候着盥洗过,正准备换朝服了。 谢重渊方才醒来时,看见自己身上盖的锦被,又听闻小娘子为不吵醒他,特意去了另一边的暖阁梳洗,心里一阵熨帖。 他看着小娘子进来,忙问道:“婳婳怎么醒这么早,现在小腹可还疼吗?” “不疼啦,昨夜多亏了陛下呢!”明婳弯唇一笑,快步上前道:“让婳婳来伺候陛下更衣吧。” “这种事情交由宫人来做就行,婳婳身子现在还虚弱着,再回去睡一会儿,莫要累着了”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温声劝道。 明婳不由分说,上前抢过李顺安手里拿着的玄色龙袍,脸红红,小声道:“婳婳已经没事啦!” “陛下你昨夜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婳婳,婳婳心里十分 第50章 感谢,现在也让婳婳来照顾一回你吧,更何况,这也是婳婳身为妃嫔的本分......” “好,那便由婳婳来,”看着小娘子这般的固执,谢重渊只好笑着应下,展开了双手,等着小娘子温柔小意的服侍。 明婳得了准许,脸上笑靥如花,可等她举着龙袍,想往谢重渊身上穿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 谢重渊身形高大,她在女郎中,虽也算是身材高挑的小娘子,但也才不过堪堪只到他的胸口而已。 她掂着脚也根本够不着,方才那般执着,没想到现在闹了笑话。 明婳举着那件龙袍闹了个大红脸。 她咬着粉唇一瞬,小声祈求道:“陛下,你弯一下腰呀,婳婳都够不着啦!”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羞窘的样子,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后微微弯下了腰。 他注视着小娘子灵动的杏眸,揶揄道:“婳婳日后可要多吃一些,才能长个儿。” 明婳看着谢重渊弯腰朝她凑近的俊脸,突然心怦怦地乱跳,像是有一只小兔子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赶紧后退了一步,移开目光,心慌意乱辩驳道:“婳婳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长个儿了......” 说着,她赶紧给谢重渊披上了那件玄色绣金线龙袍,随后又拿过一旁的玄色金腰带,红着脸环上他的腰,给他系上。 谢重渊的腰腹劲瘦有力,怀中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明婳不禁想到昨夜她趴在他胸膛时,贴着的那冰冰凉凉,结实有力的胸肌,小脸儿更加红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温柔小意地为他穿着衣衫,闻着她靠近时,比那床锦被还要好闻的浓烈的甜香,心里也十分受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宠爱纵容 今日早膳,是漪兰殿里的小厨房准备的。 明婳在食案边落座后,看着摆在她眼前的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和姜丝甜酒鸡蛋羹,黛眉微微蹙起。 她闻着那股扑鼻而来的浓郁姜味,一脸嫌弃地皱起小脸,对眼前的晴云一脸疑惑。 “怎么今日我的早膳和陛下的不一样,还每一道都有姜呀?快些去给我换了,给我换成和陛下一样的!” 她生平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苦辣辣的姜,昨夜是疼得没法儿了,她才迫不得已,捏着鼻子,灌下姜汤的。 谢重渊面前摆的早膳是两屉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和一碟子苏软焦香的油酥饺,还有几张香气四溢的肉糜蒸饼。 昨夜她虽在延福宫里吃得很撑,但后来夜里来了月事,小腹疼痛难耐,疼得她将晚膳全给吐出来了。 接着,她为了缓解疼痛,又灌了许多的姜汤,现在嘴里没滋没味的,如今看着谢重渊面前香气扑鼻,汤汁饱满的灌汤包,就垂涎欲滴。 伺候着明婳净手的晴云轻声解释道:“昨夜李太医说了,娘娘您因这些日子用多了冰饮子,身体里有寒气淤积,体寒虚弱,以致月事腹痛,往后的膳食,要多用些温补的食材慢慢调理。” 暖雪给明婳盛了几只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到她手边的白瓷碗里,轻笑着温声哄道:“昨夜奴婢们特意请教过李太医了,姜性温热,解表散寒,平日膳食里多放些姜,是最好最快,能去除娘娘体内淤积的寒气的。” “娘娘您忍一忍,用上一段日子,下一回来月事就不必像昨夜那样遭罪了,这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小厨房也做得很好吃的,味道并不呛人。” “不要!不要!”明婳将眼前的白瓷碗推远了一些,娇声推拒着,随后又吩咐道:“我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昨夜灌了那样多的姜汤,现在闻着它们都要吐啦!快些去给我换了!” 明婳自幼被全家娇宠,任性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只有旁人为她妥协的份。 晴云和暖雪自是知晓自家娘子任性起来是有多难劝的,两人相视一眼,轻叹了一声,正欲妥协,去叫宫人去给自家娘子换过早膳。 谁知这时,从里间出来,在明婳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的谢重渊 第51章 见状,拧紧眉心,冷着脸,声音沉沉地教训道:“婳婳莫要胡闹!” “良药苦口,这膳食既是有益于婳婳身子的,那就是再难喝,也要忍着喝下才是,不若下个月,婳婳来月事还是会这般腹痛难忍。” 谢重渊想到小娘子昨夜娇弱无力,面色苍白,像只可怜兮兮的病弱小猫儿般,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脸上的神色就不自觉凝重起来。 他不怒自威,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多年,如今又身居至尊高位,掌管着天下臣民的生杀大权。 他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威严不可违逆的气息,也不怪外人觉得他正言厉色,喜怒无常,如今不过脸色稍稍一沉下来,便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听到谢重渊冷冰冰的命令,明婳转头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吓得檀口微张,愣了一瞬。 随后,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颤巍巍地瑟缩了一下身子,水润的杏眸怯怯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应下:“是,臣妾知罪......”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边的白瓷勺,低头皱着黛眉,委屈地瘪了瘪嘴,随后,强忍着那扑鼻难闻的姜味,舀了一只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十分嫌弃地咬了一口。 这些时日,谢重渊在她这里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和她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的,她还从未听过他这样冷言冷语,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语气,这样凶地和她说话。 她自小众星捧月,还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凶过。 她虽知晓,谢重渊这话里都是关心她的意思,但听着他凶巴巴的语气和看着他冷酷的神情,她又害怕又委屈。 太凶了,和这些日子对她温柔体贴的谢重渊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重渊看小娘子被吓得,像只受惊畏缩的小兔子般颤抖着,神色像是怕急了自己,他也察觉自己语气好似重了些。 他心中一阵懊悔,怕小娘子从此怕了他,再也不会亲近自己,面色立即柔和下来,急忙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让婳婳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是以将话说得严肃了些,并非是在责怪婳婳。”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温柔的解释,心里的委屈立马消散。 她抬头可怜兮兮地小声问道:“那陛下往后能不要对婳婳这么凶吗?婳婳害怕陛下这样凶......” 谢重渊算是知晓,他册封的这位小贵妃到底是有多娇气了,身子弱不禁风就算了,如今说话不过是比平日里严肃了些,便算是凶她了。 若是让小娘子瞧见,他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地质问那群大臣,或是在战场手刃敌军的样子,怕是要被吓晕过去。 他从前最是厌烦这样娇气的女子,觉得麻烦得很,但现在看着小娘子眼眶泛红,漆黑水润的杏眸里满是委屈和害怕,他的心里却没有厌烦,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懊悔。 “我并非是有意凶婳婳,我只是想让婳婳听话,用了这些药膳调理好身子,下个月不必再受苦,”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心软下来,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他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之意,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柔声妥协道:“若婳婳实在不喜欢这姜味,那就将早膳都换了吧。” “我晚些再命李太医再写几道没有姜的药膳送来,只是这冰饮子最近这些日子是一定没有了,婳婳可能答应我?” 明婳虽有些生气谢重渊方才对她的冷脸,但她还是记着,昨夜是谢重渊为她请了他御用的李太医来为她看诊,又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夜的。 这会儿,听着谢重渊这般温声软语地和她解释,哄着她,她心里立马便原谅了谢重渊方才那样凶巴巴地和她说话。 听闻不用吃眼前这讨厌姜膳,明婳那张愁苦委屈的小脸更是立马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声音十分乖巧地应下:“好,只要不用吃这讨厌的姜,婳婳什么都能答应!” 在一旁以为日后终于有人能治住自家任性的娘子的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不过是眼眶微红,就能让帝王 第52章 妥协,两人相视无奈一笑。 她们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 无奈的是,就连帝王也拿她们家娘子没辙,看来往后这世间,是再没人能拿她们家娘子如何了,高兴的是,帝王对她们娘子这般宠爱纵容。 谢重渊看小娘子终于对他露出往日娇俏灵动的笑颜,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笑容。 他知晓,小娘子馋他面前的那两屉灌汤包,他抬手全都推到了小娘子面前,“知道婳婳馋,就全都给婳婳吃吧。” “时辰不早了,我得去朝会了,昨夜还堆积了些奏疏,今日午膳我便不来陪婳婳用了,婳婳用了早膳再上榻睡多一会儿。” “若是身子还不舒服,婳婳记得一定要让宫人去太医署再传李太医来给婳婳看诊,婳婳切不可再强忍着难受了。” 明婳看着谢重渊推来的灌汤包咽了咽口水,娇笑道:“政事要紧,陛下不来陪婳婳也无碍的,陛下早膳都没用多少呢,下了朝会后,记得吃些东西再早处理政务哦!”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用自己的话来劝他,薄唇勾起,失笑道:“好,我明日再来陪婳婳用午膳!” 谁知翌日一早,京郊一个村庄的百姓们乌泱泱地聚集在承天门前聚众鸣冤。 百姓们状告当地的县令,私吞赋税,侵站民田,欺压百姓,牵出了一起涉及众多大臣,贪乌瘦汇数额巨大,震惊朝野上下的案子。 谢重渊闻此案,勃然大怒,立即命御史台和刑部还有大理寺三司彻查此案。 此案牵涉牵连甚广,涉及不少朝中重臣和世家权贵,又与如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几位宗室脱不了干系。 谢重渊下朝之后,留了几位心腹大臣到紫宸宫里议事,快到午膳时分才散去。 他焦头烂额,被气得不轻,眼下恨不能立马查清此事,给那些受苦的百姓一个交代,又立即召见了龙影卫,欲再派人暗中查案。 看着日上中天,想到小娘子怕是还在等着他过去用午膳,他便差了李有福,去漪兰殿告知小娘子,最近这些时日他得尽快处理此案,应是不得空去陪她用午膳了。 明婳一直记得前两日谢重渊和她说过,他比较喜欢黔西的菜肴,为了感谢他昨夜那样照顾自己,今日午膳,她特意命司膳司做了许多黔西的菜肴给谢重渊尝尝看。 听李有福来通传时,正高高兴兴地坐在小池塘边,等着谢重渊来用午膳的明婳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但稍纵即逝。 “本宫知晓了,朝堂大事要紧,还烦李宫监转告陛下,日后陛下若是政务繁忙,便不必特意来陪本宫用膳了。” 李有福在宫里混到如今的位置,可是个人精,明婳眼底稍纵即逝的失落,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他谄笑着,安抚道:“陛下虽政务繁忙,无暇分身,但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娘娘的。” 随后,他命身后各捧着一个檀木朱漆锦盒的小宫监上前,又笑着奉承道:“这些上好的阿胶和人参,是陛下吩咐奴婢送来给娘娘补身子的。” “还有这一尊昨日爪洼国进贡的七彩流光琉璃花盏,陛下知晓娘娘是定会喜欢这样精致好看的东西,是以送来漪兰殿,给娘娘赏玩解闷。” 明婳看到那盏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盏便移不开眼了,她确实很喜欢,心底的那一丝失落瞬间荡然无存,立即欢欢喜喜地自己用起了午膳,准备午后去御苑采些花来插花。 日子悠悠地过着,转眼便是已经初见暑热的五月中旬,漪兰殿的小池塘里不过半月的光景,便荷浪翻涌,开满了荷花。 明婳趴在小池塘里,前些日子命尚工局给她做的那一条乌篷船上,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洒着鱼食,喂着几条憨态可掬的肥胖锦鲤。 乌篷船的黑檀木雕花食案上,摆了一碟明婳素日爱吃的桂花霜糖糕,但一碟子糕点放了许久,却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这小半个月来,后宫与前朝都在谈论着,那桩牵扯出众多朝中重臣的贪乌大案。 谢重渊这些时日散了 第53章 朝会后,日日都召集负责此事的大臣到紫宸宫里议事到天黑。 谢重渊雷霆之怒,这半月来,凡是牵涉此案的大臣依着轻重,陆陆续续被下狱流放,或是满门抄斩,一时间,朝中要职几乎都换了人。 自那日和谢重渊用了早膳之后一别,明婳这小半个月来,再未见过谢重渊。 但着些时日,谢重渊也时不时派李有福或李顺安来,给她送些珍玩或滋补养身之物,前几日还派了李太医来再给她诊过一次脉。 这些日子,明婳好像习惯了,谢重渊每日都来漪兰殿陪她用午膳,如今他多日不来,明明一样每日都还是她爱吃的菜肴,但她不知为何,总觉得没有什么胃口。 从前在家里时,兄长们或者耶娘总是会有人陪在她身边的,自入宫之后,谢重渊虽忙,但也几乎日日午膳都来陪她。 如今谢重渊多日不来,明婳最近用膳时,总觉得这漪兰殿里好像变得冷冷清清的。 她应该是有些想家了。 这时,暖雪送了一壶冰镇的青梅饮过来,在岸边看着苦闷多日的自家娘子,她笑道:“奴婢听闻,贪乌案一事差不多已了结,估摸着这两日,陛下就能同前些日子一样,每日都来陪娘娘了。” “娘娘别再郁郁寡欢啦,这壶青梅饮,奴婢可是放在冰鉴里冰镇了许久呢,陛下之前吩咐过了,往后每旬只能给娘娘吃一回冰饮子,今日天这样热,娘娘不快些吃,晚些这青梅饮可就不冰了嗷。” 明婳羞恼地洒了一大把手中的鱼食,随后瞪着胡说八道的暖雪,恼羞成怒道:“胡说八道,我哪里郁郁寡欢啦?” 在一旁给明婳扇扇子的晴云调笑道:“娘娘别喂了,再喂下去,这几尾锦鲤可又要被撑死了。” “娘娘这样想陛下,何不亲自去紫宸宫里,去看看陛下?听闻如今案子差不多了结了,娘娘便是去了,想必也不会打扰到陛下的!” 明婳闻言,小脸涨红,狡辩道:“谁、谁说我想他啦?我、我才不是想他呢!你怎么不知羞,说这样的话!” “是是是,娘娘不是,”晴云如何不知,自家娘子这傲娇别扭,又容易害羞的小性子。 这些日子,小娘子无聊地将这小池塘里的鲤鱼喂死了三批,可不就是因为不习惯帝王在身边陪着,哄着,想帝王了嘛。 晴云想了想,笑道:“前些日子,娘娘准备了那样一大食案的黔西的菜肴,想谢谢陛下对贵妃的照顾,陛下却因政务缠身,没能吃到娘娘的一番心意。” “如今天这样热,陛下这些日子劳心政事,心下定是烦闷不已,无心茶饭。” “这几日,这小池塘里的莲蓬正是长得最好的时候,若是娘娘现在顺便摘些,命人做碗莲子汤,亲自送去紫宸宫里给陛下尝尝鲜,这也是娘娘的一番心意呢!” 明婳知晓,晴云这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想着办法,哄着她去紫宸宫找谢重渊呢。 她有些羞恼,但又实在想去。 小娘子拧着黛眉,纠结一瞬后,微抬着下巴,一脸故做骄矜道:“也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公主 五月虽已入夏,但日头还不算毒辣。 明婳自己划着乌篷船,在小池塘里精挑细选的,摘了一小竹篮嫩绿的莲蓬交给暖雪。 小娘子小脸笑得十分满足,娇声吩咐道:“快些送去小厨房里,让她们做一碗桂圆莲子百合汤出来,一会儿我亲自送去紫宸宫给陛下。” “是,娘娘您亲手摘的莲子,这份心意,陛下一会儿知道了,怕是舍不得吃呢!” 暖雪一脸促狭地说完,趁着自家娘子恼羞成怒之前,赶紧提着竹篮一溜烟地跑走了。 “你个贫嘴贫舌的,真是讨人厌!”明婳红红的小脸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看着蔫坏的暖雪跑远的身影,气得在原地直跺小脚。 她脸蛋红红,紧咬着粉嫩的唇瓣,绞着手中的绣帕,心里开始有些扭捏纠结,忽然就有些不想去紫宸宫看谢重渊了。 这样的主动,好像显 第54章 得自己这些日子有多想他似的,明明她只是觉得,这些日子都是自己一个人用午膳,有些不习惯罢了...... 可是谢重渊这些日子待她这样好,她怎么能没有所表示,感谢一二呢? 她主动去看他,不过是为了感谢他罢了,而且这样鲜嫩的莲子,再过两日都不一样啦!他若是没吃上,那可是太可惜啦! 小娘子心中纠结片刻,似乎很快就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随后欢欢喜喜地回主殿去,换掉了那一身因采摘莲蓬,袖口沾了些杂草和污泥的宫装。 明婳换了一身近日才新做的绫波缎,淡绿银线绣水仙花宫装,又让晴云给她绾了一个精致的灵蛇髻,簪了一对碧玉荷花步摇,一身装扮温婉清丽又俏皮可爱。 斜阳当空,蝉鸣阵阵,已经到了下晌。 明婳估摸着,谢重渊这会儿应该不用见什么大臣了,才带着小厨房做好的桂圆莲子百合汤,往谢重渊的紫宸宫里去。 漪兰殿离紫宸宫不远,两宫之间只隔了小半个太液池,出了漪兰殿正门,顺着太液池边的鹅卵石柳荫宫道往东走,再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紫宸宫的侧门了。 如今已入夏,白日里的太阳一日比一日大。 明婳平日里喜欢懒洋洋地窝在主殿里吃糕点甜饮,看话本子,偶尔再画些画,或是弹弹琴,怡养性情,不大爱出门。 而且她是个极讲究美容养颜的小娘子,对保养自己极为上心,最是怕被晒黑了,每到烈日高照的夏日,她都鲜少出门。 漪兰殿的园子也修得极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园子里的一花一树也都是极难培植的珍品。 如今入宫不过一个月,她对漪兰殿正是新鲜的时候,这些日子都在琢磨着,怎么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过漪兰殿,最近在漪兰殿里避暑倒也不觉得闷。 太后疼惜她,也不用她每日早晚都到延福宫里去请安,进宫已经有一个月了,除却每隔几日,去延福宫里陪太后说说话之外,她都没怎么出过漪兰殿的门。 因为知道距离不远,明婳今日便没用贵妃的轿辇出行,她如今还是有些不适应贵妃的身份,不喜欢身边总是乌泱泱一群人抬着跟着,十分的不自在,身边只带了晴云和暖雪两人走着去。 这一路上,树影婆娑,蝉鸣声阵阵,太液池边的鹅卵石柳荫宫道上,绿柳成茵。 明婳觉得景色甚美就走得慢了些,仔细观赏着这太液池畔的景色。 晴云在一旁给明婳摇着扇子,笑道:“奴婢方才已经差人去紫宸宫问过李宫监了,今日下晌没有大臣要进宫找陛下议事,娘娘一会儿一定能见着陛下的。” 暖雪也在一旁笑道:“陛下这样宠爱娘娘,这些日子陛下说不定也是和娘娘一样,盼着娘娘能主动去紫宸宫看一看他呢。” “若是一会儿陛下知道娘娘来了,便是有大臣要进宫来议事,陛下也定是会先见我们娘娘的,若不信,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你们这两个贫嘴坏舌的,真是被我宠得无法无天了!总是这样打趣我!光天化日的,嘴里也没个遮拦,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 明婳此番主动去紫宸宫找谢重渊,心里本就羞赧不好意得很,如今再被两人一番打趣,直接恼羞成怒起来,去哈两人的痒痒。 “贵妃娘娘饶命!奴婢知错啦,贵妃娘娘不要恼羞成怒嘛......”暖雪连忙笑着告饶。 主仆三人顿时在太液池畔边笑闹起来,小娘子们如银玲般的笑声阵阵。 这时,不远处,一声恶狠狠的恶毒咒骂声,随着一声鞭子破空的摔打声,和一阵害怕痛苦的呜咽声同时传来,听着骇人又凄惨。 “等一下,我们先不要闹了。” “你们仔细听听,”明婳“嘘”了一声,示意两人停下来细听,“前面是不是有人在哭?还有人在骂人?” 晴云和暖雪立即噤声,竖耳听了一会儿,随后齐齐看着明婳,点了点头,一脸惊讶道:“我们也听到了,这是宫里,谁人敢这么放肆?” “我们去看 第55章 看怎么了,”听着又一声狠毒的咒骂,和一阵害怕痛苦的呜咽声传来,明婳小脸神色凝重,立即快步上前。 明婳绕过一旁障目的花圃,便瞧见不远处,观景廊的双亭里,站着一个衣着华丽,身着繁复紫色宫装,珠环翠绕的女子。 那女子正一边嘴里污言秽语地咒骂着,一边挥着手中的皮边,在抽打着跪在地上的蓝裙女子。 那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似是十分气愤,鞭子挥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十分嚣张跋扈,地上跪着的蓝裙女子已经被打得跪不稳,背部的衣衫都已经被打破。 明婳走近,看得仔细了,才发现这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竟然还是熟人,正是与她素来不对付的陆太后与先帝嫡出的三公主,谢芷。 明婳幼时便认识这位三公主,对这位三公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脾气秉性更是十分了解。 先帝膝下无子,对谢芷这个嫡出的公主十分的娇惯,谢芷也仗着自己是最得先帝宠爱的嫡出公主,素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她从来不把除了陆太后与先帝之外的人放在眼里,对任何人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的,身边的宫人稍有不对,就动辄打骂,暗地里将人打死是常有的事。 她还最是喜欢受众人的追捧,事事都要听旁人夸赞她最好,上京的世家贵女们为了攀附皇权,大多也奉承巴结,捧她的臭脚,什么诗会雅集的比赛,都昧着良心,将第一让给她。 明婳却最是讨厌谢芷这般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做派,从来没把谢芷放在眼里,从来不买谢芷的账。 谢芷也素来讨厌明婳居然敢不把她这个嫡出的公主放在眼里,但又惧于辅国公府的权势,不敢真的如何,每次见了明婳,她只敢寻着机会,冷嘲热讽上几句。 但次次明婳都会不甘示弱,丝毫不给她这个嫡出的公主一丝面子,毫不留情面,加倍地嘲讽回去,从来不会吃亏,将她气得要死。 上京的世家贵女们无人不知,谢芷和明婳两人是死对头。 明婳看着地上被打地鲜血横流,颤颤巍巍的蓝衣女子,以为谢芷是又在责打自己的宫女了。 她走上前,正想着问问这宫女是犯了何事,要这样责打,正想着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这宫女少受些罪,或是救出来。 毕竟这到底是谢芷的宫女,她虽是看不过,可若是劝说不成,她一时也真是难以直接将人救下来。 谁知那护在蓝衣女子身上的小宫女瞧见她时,立即像是看到救世主般冲了上来,哭得凄惨地求救道:“贵妃娘娘!求贵妃娘娘救救我们九公主!” 听着那小宫女说是九公主,明婳不可置信地又仔细瞧了瞧那跪趴在地上蓝衣女子,她这才认出,这居然是时常跟在谢芷身边,被谢芷当作婢女使唤的九公主谢蝉。 明婳注意到谢蝉的时候不多,平日的宴会诗会里,她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跟着谢芷身旁,是以明婳没立马认出来。 听闻谢蝉的生母原是陆太后身边的宫女,因先帝醉酒,一夜临幸,最后生下谢蝉才被封了才人。 明婳闻言,黛眉蹙起,立即上前制止道:“谢芷,你给本宫住手!” “不说九公主是你的亲姊妹,便论九公主与你同为公主,你岂能如此边打她?” “便是她犯了滔天大错,这宫里也还有陛下和太后在,还轮不到你在这宫里滥用私刑!” “明婳?”谢芷看到明婳上前,脸上闪过一丝讶然,随后停了手中扬起的鞭子,又一脸不屑地冷笑道:“不对,现在应该得称您一声,贵妃娘娘了。” “不过我在此管教自家妹妹,贵妃娘娘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明婳冷眼看着谢芷,笑着冷声道:“若是本宫偏是要管呢?” 谢芷一阵嗤笑,随后好笑道:“你不会以为,如今陛下身边只有你一个妃嫔,这后宫就是由你说了算吧?” “我听说你入宫一个月了,连是寝都未曾呢,如今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道,你不过是一个陛下为了平衡朝局,纳进宫摆着的花瓶 第56章 罢了。” “今日我忙着教训这贱蹄子,也就懒得去笑话你了,你若是不想自讨没趣,就赶紧滚一边儿去,当你的花瓶!” 谢蝉身边的小宫女怕明婳走,忙抱着明婳的腿,哀求道:“求贵妃娘娘救救我们公主罢,要是再打下去,我们公主就要没命了!” 最近,帝王已多日不曾踏足过漪兰殿,诸如谢芷方才口中之言,明婳确实有听闻,但帝王到底待她如何,她自己最清楚,这样的话她从未放在心上,也不屑为此辩驳。 她示意一旁的晴云去将地上的谢蝉扶起来,脸上从容不迫,笑盈盈地看着谢芷。 “如今这后宫里虽说不是本宫说了算,但也绝不会是你一个前朝公主说了算,在这里滥用私刑!” “今日你在这宫里滥用私刑,又言语诽谤陛下,出言羞辱本宫,若本宫将今日之事禀明陛下或太后,不知三公主您还能否这般趾高气昂?” “不过本宫今日忙着救人,你口出恶言,边打辱骂与你同为公主的九公主,我相信,等陛下和太后知道了,定会定你的罪!” “本宫就懒得给你再多添两道罪名了,若是你不想自讨没趣,还是你先赶紧滚罢!” 说罢,明婳便去照看了被扶起来,已经有些晕厥的谢蝉,她担忧地吩咐道:“先将人带回漪兰殿,给她请太医看看再说。” 谢芷看着明婳那张娇丽又得意的小脸,气得牙痒痒的。 她讨厌明婳很久了。 上京的贵女没有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有明婳每次都跟她作对,她很早就想动手教训教训,敢对她这般无礼的小贱蹄子了! 新帝为了安定前朝老臣的心,一直善待她和她阿娘,连帝王都对她和她阿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明婳凭什么敢不将她放在眼里? 谢芷气得失去了理智,这般想着,她立即上前,用力将明婳一把推倒在地,随后拿着鞭子指着明婳,气得口无遮拦起来。 “如今朝中遍布我阿耶阿娘的老臣,连陛下都要礼让我阿娘三分!陛下都未曾说过我什么,你又岂敢随随便便带走我的人?” 说着,谢芷就要挥起鞭子,边打明婳。 谁知这时,花圃后一道急切又带着雷霆盛怒的声音传来,“放肆!” 明婳正察看着谢蝉身上的伤势,没想到一个不设防,就被谢芷这个疯子用力推倒在地。 她正摔得四仰八叉,姿势又丑,屁股又疼呢,闻声抬头,就瞧见谢重渊急急朝她奔来。 呜呜呜...... 这般狼狈的样子,她有些想钻到地缝里,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伤到脚 前些时日,百姓状告官员侵站民田,私吞赋税,中饱私囊一案涉及不少世家大族的官员。 谢重渊为安抚民心和警示大臣,还有借此机会在朝中立威,此次凡是涉及此案的官员,他全都丝毫不留情面,施以严惩。 这小半个月以来,上京不少官宦世家在一夜之间被抄家问斩。 百姓们看着东西市菜市场的刑台上,一个个贪官污吏的人头落地,大快人心,纷纷拍手叫好。 世家大族的官员沆瀣一气,以各种手段和名义侵站民田,私吞赋税,中饱私囊一事,其实在前朝时便司空见惯。 这也是世家大族们欺压百姓,大肆敛财的最主要手段,已是大齐朝政的一大沉疴积弊。 百姓商户们辛辛苦苦劳作,交上来的各目税银却大部分都落入了世家大族的私库里。 国库空虚,遇上赈灾或出兵,户部的官员却天天喊穷,拿不出钱粮,世家贵族们的私库里却富可敌国。 如今大齐周边的蛮夷外族不时扰边,尤其是与北疆接壤,日渐强盛的乌孙国,频频侵扰大齐北疆的各州府。 北疆的百姓时常受其所扰,出兵踏平乌孙,还北疆百姓安宁已是迫在眉睫。 谢重渊自登基之后,便有心解决这一陈年弊病,为充盈国库,征讨乌孙国做准备。 如今此案正好给了他 第57章 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借此下令,派了心腹彻查大齐各州府的各种税目。 但税目一事触及到世家贵族的利益,一下令便引起了世家贵族们的不满,看着如今朝中的局势,各世家们势必会串通同一气,彻查起来,怕是困难重重,举步维艰。 如今几位虎视眈眈的宗室也正等着,看他与这些世家大族离心,失了他们的支持,好以作拉拢,让他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好伺机夺位。 这几日,谢重渊为此事颇为烦闷,但赋税一事事关国本,为着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免受战争离乱之苦,他还是决定冒着有朝一日孤立无援的风险,一意孤行,下令彻查到底。 这些时日,谢重渊除了到太极殿上朝会,几乎没出过紫宸宫半步。 他做好决定,也与几位心腹大臣做好许多应对之策后,想到日后种种棘手的隐患,心里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 他突然就很想去漪兰殿,见见那个一连半个月,他不主动,她便也不知道主动来紫宸宫看一看他,没良心的小娘子,也不知最近这些日子,小娘子过得如何。 这些日子,他虽每隔几日就差人送些东西去漪兰殿,让人回禀小娘子的近况,前些日子,他也让李太医去查看了小娘子身体的状况,但总比不上亲自去看看的。 这般想着,他便放下了手中看得有些头疼脑胀的奏疏,立即往漪兰殿去了。 谁知刚往漪兰殿走到一半,他就撞见了小娘子在打抱不平。 谢重渊原以为,小娘子不过是一个娇娇柔柔,时时需要被旁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娇娘,没想到还有这般嚣张跋扈,但又热心侠义的一面。 他背手在花圃后,远远地看着平日里,软糯得像只小兔子似的小娘子现在嚣张跋扈地将谢芷气得面目狰狞的样子,心里觉得小娘子是越来越可爱了。 这对母女的为人,还有平日在宫中做的恶事,他早已悉知,如今还留着这对母女,除了还有其他用处之外,的确也是为缓和与那群忠于先帝的前朝老臣的关系。 但如今看着谢芷这蠢货居然这样嚣张至极,连他的小娘子都敢动,谢重渊觉得,该是时候处理这蠢货了! 他连凶一下都舍不得的小娘子,这女人居然敢动手! 谢重渊站在花圃后,看着小娘子被人推倒的瞬间,立即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忙大步飞奔上前,扶着躺仰在地的小娘子坐起来,着急道:“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明婳摇了摇头,看着谢重渊拉着她的胳膊,查看她浑身上下的样子有些羞窘,她躲了躲,忍着屁股的巨疼,低头小声道:“陛下别担心,婳婳没事。” 谢重渊将小娘子扶起来,揽在怀中护着,拧紧眉心,对着呆愣的谢芷冷声吩咐道:“来人!给朕将这个张狂无礼,胆敢边打贵妃的恶女捉拿起来!” “鞭笞二十,废去她公主的身份,贬为庶人,送去青龙寺里清修,替先帝祈福,这辈子,至死不准离开青龙寺半步!” 谢芷闻言,惊愕一瞬,随后大声道:“陛下!臣女冤枉!臣女不服!臣女可是先帝唯一的嫡公主,您不能这样对待臣女......” 谢芷还没能喊几声,上前拿人的侍卫便往谢芷的嘴里塞了一块巾布堵着,再没听到她崩溃聒噪的喊声。 明婳看着谢芷渐渐远去的挣扎的身影,心里一阵唏嘘,直到谢重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婳婳还能走吗?”谢重渊看着靠在自己怀中,呆呆愣愣的小娘子,声音温柔。 “婳婳身子娇弱,方才那样不设防,被那恶女推得摔倒在地,怕是伤着了,我们快些回漪兰殿,我宣太医来给婳婳看看。” “无大碍,婳婳还能走的,”明婳仰脸看着谢重渊,轻声道:“还是先给九公主宣太医瞧瞧吧,她才是真的伤得不轻呢。” “她背上的衣衫都被打烂了,也不知谢芷为着哪般,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亲妹妹,居然能这样糟践。” 一连半个月不见,谢重渊似乎清瘦了些,那张棱角 第58章 分明的俊脸,眉目更加凌厉了,眼下还有些淡淡的乌青,似是最近都没睡好的样子,应是这些日子操劳国事,太过忙碌的缘故。 还有他唇边那一圈有些不修边幅,又带着些杏感的淡青小胡茬,明婳蓦地想到了那日晨间,自己偷偷摸上去的触感,顿时小脸有些发烫,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不必担心,我自会让人替婳婳送她回宫去,请太医来给她诊治,经此一事,想必也没人敢再对她如此了,婳婳放心。” 说罢,谢重渊扶着小娘子就要离开,“我们先快些回漪兰殿,让李太医来给婳婳检查过一番我才能安心。” 明婳闻言,觉得也好,她现在屁股疼得要紧,还是先回漪兰殿,让晴云和暖雪给她揉一揉,缓过来再去看看谢蝉的伤势罢。 谁知,她才刚抬脚走了一步,脚突然就一阵疼痛袭来,险些又摔倒在地,幸好一旁的谢重渊将她一把搂住。 明婳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将谢重渊的龙纹衣袖拽得皱巴巴的,仰脸看着他,泪水汪汪道:“婳婳好像伤到脚了,脚好疼......”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梨花带雨的小脸,眉心紧拧,面色一沉,立即将小娘子打横抱起,朝身旁的李有福沉声吩咐着。 “即刻去太医署请李太医到漪兰殿,还有去紫宸宫将朕在战场上用的那些伤药都送到漪兰殿里来!” 明婳忽然被谢重渊腾空打横抱起,吓得下意识赶紧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想到谢重渊准备要这样一路抱着她回漪兰殿,她小脸顿时就涨红到了耳根。 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陛下还是去传轿辇来罢,只要不动,婳婳便不觉着疼,漪兰殿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陛下这样抱着婳婳回去,也太累了,婳婳等等轿辇来就好。” “不累,婳婳这小身板,还没我在战场上提的弯刀重,这些日子,婳婳是不是又贪吃糕点,不好好用膳了?抱着比上回可轻了不少。” 谢重渊神色凝重,话语里带着几分责怪教训人的意味,但想到上一回不过是话说得重一些,小娘子便泪眼汪汪地说她凶,声音到底不自觉又变得柔和了几分。 更何况小娘子崴了脚,正疼着呢,他也不忍太过严肃了去。 明婳闻言,果然有些心虚,这些日子,谢重渊不来漪兰殿用午膳,她便不叫司膳司送午膳来了,每日只送晚膳便好。 早膳和午膳都是让小厨房给她准备糕点和各种甜饮子,虽然甜饮子在谢重渊的勒令下没有冰给她用了,但也勉强将就,总比油腻的菜肴好。 明婳垂下修长的羽睫,眼神躲闪,心虚地埋脸在他的胸前,小声地狡辩道:“不、不是......” 谢重渊看着怀中小娘子一脸心虚,躲躲闪闪的模样,如何不知小娘子是在嘴硬狡辩,但他偏偏又奈何不得,只能无奈又宠溺地一笑。 路上的宫人发现帝王抱着贵妃走在宫道上,十分惊讶,躬身行礼避让时,都偷偷投去羡慕惊讶的目光,待帝王远走后,立马迫不及待地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 明婳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埋脸在谢重渊的胸前,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一路都不敢抬头,直到回到漪兰殿。 明婳发现,谢重渊真不愧是出身行伍,一路抱着她,快步走这么远回到漪兰殿,将她放在坐榻上时,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半分劳累的样子都没有。 这人体力也太好了些,若是她这一路走着都不歇一歇,她怕是要累得气喘吁吁的,缓缓好久才能缓过来。 “谢谢陛下......” 看着覆在她身前的谢重渊额头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明婳下意识就抬手,用手中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汗。 从前在家中时,父兄练功结束后,她也会如此贴心地给父兄擦汗。 谢重渊生平第一回有小娘子替他擦汗。 从前在军中的校场里,看到他那些手下们得送饭来的自家娘子擦一擦汗,便笑得嘴巴都裂到后脑勺去了,他觉得十分没出息。 但现在 第59章 小娘子用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阵阵甜香的绣帕,温柔似水地给他擦拭着额头,还声音软软地和他说着谢谢。 谢重渊身子突然就酥了半边,开始理解了,他们那些手下们为何这般没出息了。 这样娇娇柔柔的小娘子,温柔小意地替自己擦着汗,谁能招架得住? 闻着小娘子手上的香帕,听着小娘子那声娇娇软软的谢谢,谢重渊只觉心中无比满足。 他弯着腰,覆身在小娘子身前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娘子一脸认真地给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珠。 看着小娘子放下了帕子,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道:“我先出去,让宫女进来替婳婳查看一下,身上可还伤着哪了,一会儿李太医来了,再让他给婳婳诊治。” 明婳给谢重渊擦得认真,她放下帕子,才察觉谢重渊灼热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止有多亲密后,她小脸立即“唰”地就红了。 她心慌意乱地躲开谢重渊的炙热的目光,看向别处,随后点了点头,小声应下:“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护着婳婳 谢重渊出了外间,晴云和暖雪立即进来。 两人给明婳脱去了那身用银线绣着水仙花的淡绿绫波缎宫装,细细查看起了她身上还有何伤。 明婳发现,暖雪给她脱下来的宫装后面,居然还沾着一大片泥巴和许多杂草,她小嘴撅了撅,一阵可惜。 “这条衣裙可是用前些日子,湖州织造新上贡来的绫波缎做的,李有福送来时说了,因是织法极难的新样子,如今才只得这一匹,谁知今日才穿上,就被糟蹋成这样了......” 那绫波缎柔软如水,细腻有光泽,穿在人身上,行动间,如日光下的湖面碧波,波光粼粼,如水中神女,煞是好看。 今日,她是特意穿着这条衣裙,去给谢重渊送桂圆莲子百合汤,表示心意,想穿给她看的,没想到这次不仅又没送成,最后还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不过今日她能救下谢蝉,让素来嚣张跋扈,蛮横无理,与她不对付多年的谢芷受到教训,也算是值了。 小娘子小脸满是可惜,长叹了一声,想道。 “娘娘您就别可惜这衣裙了,陛下和太后都最是宠爱您的,这些日子这宫里有什么好的,不是先往我们这漪兰殿里送?往后这样的好缎子肯定多着呢!” 晴云一边说着,一边一脸认真,细细地查看着明婳的身子,神情十分严肃地担忧道:“如今最紧要的,是您的身子!那谢芷三天两头地责打宫人,力气大着呢!” “娘娘方才被她推倒时,可有撞到石子或石头等硬物?除了脚,可有觉得哪疼?或是动不了的?” 明婳闻言,想到谢重渊和太后这些时日待她的好,抿唇甜甜一笑,随后一脸羞赧,动作笨拙地转身趴在卧榻上,将小脸埋进团花锦被里,扭扭捏捏的。 “你们莫担心,我无大碍,就只有屁股上有些疼,方才好像一屁股坐到石头上了,你们快来给我看看,要不要紧,有没有摔红肿淤青了。” “若是有,你们一会儿要小声一些告诉李太医,给我要多一些消肿的伤药,千万别让陛下知道了,这实在是太羞人了......” 晴云和暖雪闻言,都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们娘子真的是太可爱了,怪不得陛下和太后都那样疼爱。 两人确认明婳身上除了脚之外,没有其他地方伤到之后,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淡紫雪缎襦裙,随后出来回禀谢重渊。 谢重渊担心地坐在外间等着,李太医和去紫宸宫取药的李有福也已经侯在一旁,他听完两人的回禀后,立即带着李太医进去给明婳诊治。 明婳脱了绫袜坐在卧榻上,有些红肿的右脚被晴云和暖雪抬起来,放在卧榻旁的一个朱漆檀木雕花小杌子上。 李太医如今早已习惯来给这位贵妃看诊,他神色平常,先上前给明婳把了脉象,查看是否有内伤,随后才看明婳脚上的伤势。 “ 第60章 回禀陛下,娘娘的脚虽扭伤得有些严重,但万幸并未伤及骨头,身子也并无大碍。” “待臣开些舒筋活血、散瘀止痛的汤药和陛下您那些金疮药配着一起服用擦用,娘娘再仔细静养上几日,不乱走动劳累,不出半个月,应能好全。” “若是娘娘现在觉着疼痛难忍的话,可用冰帕子去敷红肿的地方,晚些再去擦金疮药,不过从明日开始,便要换热帕子,热敷了。” 谢重渊闻言,拧紧的眉心稍微松了一些,随后让李太医下去开方子和命宫人去取冰来。 不多时,宫人便送了一盆冰和巾帕来,晴云正欲去拧帕子给明婳冰敷上,没想到却被帝王抢先拿过了帕子。 谢重渊拿过了冰帕子,沉声吩咐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下去让司膳司做些贵妃喜欢的膳食送来,再跟着李太医,去太医署取药回来,给贵妃煎上,这里有朕就可以了。” 女子的雪足是极为私密的地方,从不轻易示人的,明婳方才给李太医查看是为诊治,而且方才李太医并未靠近。 明婳看着谢重渊在自己的脚边蹲下,拿着帕子就要去握自己的脚,她害羞地下意识动了动,将白里透红的小脚丫藏进了罗裙之下,只是没想到她这一动,脚上却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小娘子疼得立即皱着小脸,小声喊着疼。 谢重渊忙轻轻地将小娘子的小脚从裙摆下拉了出来,握在自己手上,随后将冰帕子轻轻敷了上去。 他轻“啧”了一声,神情严肃,“婳婳听话别乱动,当心脚伤得更加严重。” 谢重渊的手掌宽厚温热,还带着许多厚厚的老茧,明婳的脚心被他手掌的老茧磨得痒痒的,且在冰帕的对比下,他掌心的温热似是烫到了她心底一般。 明婳羞涩难耐,她咬着粉嫩的唇瓣,忍着体内异样的感觉,对着谢重渊小声劝道:“陛下,让宫女们来伺候婳婳就好,你是一国之君,怎能让你这样屈尊降贵地来伺候婳婳......” 谢重渊心疼道:“这怎么能叫屈尊降贵,在婳婳面前,我只是婳婳的夫君,照顾好婳婳,本就是我的责任,这样的话,这些时日我已与婳婳说过多次,婳婳如今怎还是同我这般生分?” “我从前在军中时,随军的大夫不多,在战场上磕磕碰碰的小伤时常也是自己处理。” “这些伤药都是黔西失传的秘方,比太医署的伤药还要好用,一会儿我给婳婳擦上一回,明日若动难免动到,应就不会像如今这般疼了。” 他接着又解释道:“宫女们的力道轻,若是让她们来替婳婳擦,怕是不能很好地发挥药力。”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雪白漂亮的玉足却在脚踝处红肿了一大快,心里一阵愧疚。 “婳婳入宫那日,我与婳婳的耶娘保证,日后不会让婳婳在宫里受委屈,没想到这么快就食言了。” 他想到谢芷那番羞辱人的话,一脸愧疚道:“这些时日都是我不对,我为了朝政,疏忽婳婳了,往后不会了。” 明婳听到谢重渊前面那番话,本就微微泛着红粉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心里泛起一阵蜜意。 她垂下鸦黑的羽睫,抿了抿粉唇,结结巴巴地羞赧道:“没、没事的......” “陛下已经严惩了谢芷给婳婳出气,婳婳没有受委屈,朝政之事要紧,陛下不要愧疚。” 说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道:“陛下,谢芷她毕竟是陆氏与先帝唯一的女儿。” “你废去她公主的身份,让她去青龙寺替先帝清修祈福,余生都不准她出来,这比赐死她还难受,这是否罚得有些重了?忠于先帝的那些老臣怕是会对你此举有异议。” 她隐隐能猜到,谢重渊会这般不留情面不地严惩谢芷,其实大部分也是为她出气。 谢重渊知道,小娘子这一番话是在为他着想,他心里一阵熨帖,薄唇微勾,神情愉悦,但随后眼里却闪过一丝狠戾。 “婳婳不必担心,他们掀不起什么大浪,不足以为惧。” 第61章 “她若没有动婳婳,我或许会给前朝那群老臣几分薄面,鞭笞教训过便好,可她竟伤了婳婳,那就必须为此付出比婳婳还要难受疼痛千倍万倍的代价。” “若是这样的事我都不先护着婳婳,那我便枉为人夫了,况且也是她有错在先,任那些大臣唇枪舌剑,也改变不了事实。” 明婳亲耳听着谢重渊句句都意在以她为重,为她出头的话,心里又得意又欢喜。 她安心下来,随后又有些为自己的瞎操心不好意思,尴尬地垂下小脑袋,声音小小道:“如此就好,是婳婳愚钝,替陛下多虑了......” 谢重渊轻轻给小娘子换了一块冰帕子,仰脸温声笑道:“婳婳才不愚钝,婳婳蕙质兰心又有着一副热心肠。” 明婳看着谢重渊一脸揶揄,拿起绣帕,遮住了自己的脸,娇娇的羞恼声从朦胧的绣帕后传来。 “婳婳已经够害羞了,陛下就不要再打趣婳婳了,等一下婳婳没疼死,倒是先羞死在这了......” 小娘子娇羞可爱,谢重渊心里像是有一块地方逐渐地陷了下去。 他笑着拿下了小娘子遮脸的绣帕,声音温柔地哄道:“我知道婳婳怕疼,一会儿我不会太用力,别怕。” 虽是知晓小娘子很娇气,谢重渊上药时已经尽量用轻了力道,但小娘子还是疼得泪眼汪汪的,可怜得险些让谢重渊心软了下来。 但为着药效,谢重渊只能忽略小娘子疼得泪水汪汪,可怜兮兮的小脸,给人擦好药后才去温声软语地哄着人,最后抱着人去食案边用晚膳。 明婳这几日爱吃小池塘里的莲子莲藕,还有养在里面的河鲜,觉得很是新鲜。 今日晚膳也是一道莲子肉糜汤和一道莲藕排骨汤,还有一道荷叶蒸鲫鱼和一道酥炸荷花油焖虾。 明婳看到食案上的莲子肉糜汤,想起今日原本是要去紫宸宫给谢重渊送桂圆莲子百合汤之事,心里一阵可惜。 她给谢重渊盛了一碗莲子肉糜汤,撅着小嘴,一脸可惜道:“这两日小池塘里的莲子长得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今日婳婳摘了好些莲子,命人做了一碗桂圆百合莲子汤,原本是想送去紫宸宫里,给陛下尝尝鲜的,没想到却在花园里遇到谢芷,就这样被耽搁了。” “陛下快尝尝看,这莲子肉糜汤是不是鲜嫩可口得很?” 谢重渊闻言,心里突然一阵欢喜,笑着问道:“婳婳今日是想来紫宸宫里看我的?” 他素来沉稳的俊脸罕见地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解释道:“这些时日,我政务繁忙,无暇来陪婳婳,但婳婳也不曾来紫宸宫,我还以为,婳婳是一点都不喜欢与我相处的。” 明婳忙摇头,着急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婳婳只是怕去紫宸宫会打扰到陛下处理政事!”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着急辩驳的样子,目光灼灼地立即笑解释道:“不会!婳婳若肯来,我会很高兴!紫宸宫任随婳婳进出!” 明婳对上谢重渊炙热的目光,羞得又低下了小脑袋,咬着粉唇,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着急解释,像是自己很想他似的。 谢重渊尝了一口小娘子给他盛的汤,随后又笑着问道:“今日婳婳原要给我送的桂圆莲子百合汤在何处?快些命人去取来,我想尝尝!” 在一旁伺候晚膳的暖雪看着两人这般的郎情妾意,小脸笑盈盈的。 她闻言,立即伶俐道:“在食盒里呢!奴婢这就去给陛下取来!” 明婳脸红红地小声道:“天气这般热,那汤放在食盒里一下晌,怕是都不好喝了,陛下若是想喝,婳婳叫小厨房再给你做一碗来便是了。” 谢重渊笑着辩驳道:“婳婳亲自摘的与重新做的怎能一样?” “再说了,这可是婳婳的一片心意,可不能糟蹋了,我就要今日婳婳原要送来紫宸宫给我的这一碗!” 谢重渊说罢,接过暖雪从食盒里拿出来的那碗桂圆百合莲子汤,津津有味地尝了起来。 “味道果然很是鲜甜!”谢重 第62章 渊看着又羞红脸的小娘子,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流言 暮色四合,北苑的铜雀殿里灯火通明。 陆太后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里间的榉木雕瑞鹤纹几案后练着字。 她虽已年过四十,但因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多年,保养得宜,一头鬓发乌黑如墨,风韵犹存的脸上不见一丝纹路,看着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但那双眼珠有些浑浊泛黄,隐隐透着几分精明算计和阴狠毒辣的丹凤眼里,还是能瞧出岁月匆匆,容颜已老的痕迹。 她听闻身边的心腹宫女素纨来报,谢芷猖狂专横,在宫中大打出手,边打辱骂姊妹,又对上前劝阻的贵妃出言不逊,甚至还出手伤了贵妃。 如今已被帝王废去了公主的身份,贬为庶人,押送去了南郊云台山上的青龙寺里清修,替先帝祈福,至死不能离开。 她闻言,气得将宣纸上的大字写得一歪,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真是愚蠢至极!” “平日老身就多次劝诫这孽障,如今已不是老身掌管这后宫和前朝的时候了,要她收敛些,改改那目中无人,蛮横无礼的性子,她就是听不进去!” 陆太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啪”的一声,扔掉了手中那支刚沾了浓墨的狼毫,浓浓的墨汁溅到纸张上,将上面因生气而写歪的“等”字,晕染得难以分辨。 素纨在一旁忙出言轻声劝道:“还请太后息怒,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如今还是先想办法,将三公主救下要紧!” “青龙寺,是本朝位份低,又无子嗣的太妃们在帝王驾崩之后去清修的地方,里面日日清汤寡水,粗茶淡饭,每日天还未亮,便要起来诵经祈福,平日里还要挑水捡柴劳作,生活十分艰苦,活得比在大牢里的囚犯还不如。” “三公主金尊玉贵,如何能受得了这苦?” 她拿起手边的青花瓷茶壶给陆太后倒了一杯清茶,眼神示意一旁伺候的小宫女去将书案上的纸张清理了。 看陆太后气得不喝,她又继续劝道:“无论如何,三公主都是先帝唯一的嫡出血脉。” “太后若立即联合朝中忠于先帝,忠于太后的那些老臣上表,替三公主求情,帝王必定得看在那群老臣的面上,从轻发落!” 陆太后抬手撑着头摇了摇,一脸无奈。 “谁人不知,明家那小娘子是辅国公的心头肉,谢重渊想来也是为了替明家那小娘子出头,不失辅国公府的心,才这般下令严惩那孽障的。” “他怎会为了我们那几个老臣,而去得罪位高权重的辅国公府?谢重渊不借此机会,抓住老身的把柄都算好的了。” “况且那孽障屡教不改,次次都丝毫不知遮掩,猖狂蛮横,她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宫里这么多人的面,都敢明目张胆地动起手来,老身如何还能替她遮掩?” “若老身还去放下身段,联合老臣上表,替她辩驳求情,那老身在那群老臣面前苦心经营大半辈子的仁义贤德之名,怕是就要被这孽障毁于一旦了!” 她是靠着这仁德的名声才能留在宫里隐忍蛰伏的。 如今她不仅不能去求情,明日朝会还得去向谢重渊负荆请罪,才能撇清关系,保住她在外人眼里的贤德之名。 陆太后满脸恨铁不成钢,气恨地闭上双眼,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长叹一声,忍着心中的痛和无奈,摆了摆手。 “横竖也都是无用的东西,不必救了,去了青龙寺也好......” “这些年,老身忙于前朝之事对她疏于管教,她的性子被他那好父皇纵得嚣张跋扈,脑子又蠢笨如猪,如今就当是让她去青龙寺磨磨性子,改改脾性吧。” “若日后老身得势,她不怕没有回来的时候,若不然,就以她这样的性子,日后若没了老身的庇佑,她也迟早是这样的下场......” 这些年她一直忙于争权夺势,谢芷又是不能继承皇位的无用女儿,她便一直无暇费心思去管教。 谢芷的性子被先帝 第63章 骄纵得无法无天,从小到大惹了不少事端出来。 如今年岁虽大了,却不见一点懂事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惹出的祸事越来越多,一件比一件大,若是现在继续留在她身边,对她来说也始终是个祸害,指不定哪一日就被牵连。 如今她被谢重渊送去青龙寺清修,磨磨性子也好,日后若她得势,她也还有回来的时候。 素纨还在成国公府的时候就跟在陆太后身边伺候,她是最知晓陆太后的心狠和谋算,还有最看重什么的。 谢芷这个女儿在陆太后心中的分量,是远远比不上权势利益的,便是谢芷是男儿,那也只是陆太后手中为争权夺势,比女儿有用一些的棋子。 闻言,她也不再多言,只将茶盏再次送到了陆太后面前,轻声地宽慰道:“那奴婢稍后便派人去青龙寺打点好,起码让三公主日后在那里少受些折磨。” 陆太后接过素纨递到手边的清茶后,饮尽消去心中的怒火,脸上已经恢复了素日的沉着冷静,转而声音淡淡地问道:“前几日,让你去传的消息可传出去了?谢重深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素纨淡然的脸上浮现一丝得意之色,躬身回禀道:“如今帝王的暗卫盯北苑虽盯得紧,但奴婢到底比他们在这宫里多呆了十多年,消息在前几日便传出去了。” “东阳王今日也给了太后答复,他十分乐意与太后合作,里应外合。” 陆太后仿佛早有意料般,她拿起宫女新换上来的狼毫,沾墨提笔,继续练着字,神色淡淡地吩咐着。 “谢重深这些年,一直是靠着私吞赋税和抢占民田盐池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来筹集军马的,如今谢重渊下令严查税目,他现在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你去知会我们在户部的人,让他们对东阳王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老身与他合作的一点诚意。” “但是也要记得,让下面的人多盯着些谢重深的一举一动,随时来报。” 当初九王大乱时,东阳王谢重深是唯一能与谢重渊势均力敌之人,且也是在后来在谢重渊夺取帝位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唯一一位宗室。 可见谢重深的实力不容小觑,与这样的人联手,稍有不慎,便会沦为他的棋子。 “是,”素纨轻声应下,后面露担忧和不解,又忍不住问道:“东阳王此人的手腕和城府都不输帝王,甚至还有帝王没有的阴毒和心狠。” “日后他若是登上帝位,怕是绝不会任由太后来掌控,如今除东阳王外,与先帝一脉所出的几位宗室也都向您投诚,想与您联手。” “他们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太后何不在其中挑一位日后好掌控的宗室联手?” 陆太后闻言,冷哼一声,垂眸又继续提笔,写着写了一半的字,冷声解释道:“老身如何不知东阳王的狼子野心?” “先帝还在时,他便野心勃勃,觊觎储位已久,老身过继的那几位皇子如今细细想来,怕是无一不是死于他之手。” 说罢,她又长叹一声,颇为无奈道:“但谢重渊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越发稳固,又拉拢了以辅国公府和永安侯府为首的一干老臣。” “日后他若再纳多几个世家贵女,那我们在朝堂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近日他下令彻查各州府的税目一事虽将世家贵族们都得罪了个遍,但也因此更加深得民心,出身寒门的官员和街头巷尾的百姓个个说他忧国恤民,是位不可多得的千古明君。” 她写罢,放下手中的狼毫,目光坚定,“我们现在唯有与谢重渊也要忌惮三分的谢重深联手,才有将谢重渊从龙椅上拉下的可能。” 说到最后,陆太后又意味深长道:“但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又说得准呢?” 素纨立即领会过来,笑道:“太后英明!” 翌日一早,陆太后脱簪素服,在太极殿外长跪不起,言辞切切地请罪。 她哭诉痛斥自己教女无方,愧对帝王的厚待,自请随谢芷一同去青龙寺清修,青灯古佛 第64章 伴余生。 陆太后此举,果真引得群臣为之动容,纷纷都站出来,替她开脱求情,夸赞她的贤德与大公无私,无一人想起指责她教女无方。 有一二大臣的言辞间,反而还隐隐有指责谢重渊如此严惩三公主得以看出,从前种种皆是沽名钓誉,并非是真心实意善待先帝后妃之意。 谢重渊如今忙于税目之事,实是无暇理会陆氏的惺惺作态,且如今留着陆氏还有用,他虚与委蛇地安抚了陆氏几句,便将人打发下去了。 但朝会散后,背后忠于陆太后的老臣立即散播出谢重渊为了维护拉拢家世显赫的贵妃,重罚先帝唯一的嫡出血脉,并非是真心实意善待先帝后妃,沽名钓誉的流言。 这些流言很快就传到了漪兰殿里。 明婳的脚伤这几日都需要静养,少下地走动,醒来也只能在榻上坐着躺着,今日便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她盥洗过后,由暖雪搀扶着,在食案边落座,准备用早膳时,听闻去司膳司传早膳回来的晴云和她说起外面这些流言,气得都没心思用早膳了。 晴云让布好早膳的宫人下去之后,接着一脸忿忿道:“朝会之事是奴婢在司膳司里遇到给陛下取茶食的小李宫监同奴婢说的。” “从司膳司回漪兰殿的路上,奴婢就听闻有宫人在嚼舌根了,奴婢气得狠狠地骂了他们一顿!” 明婳冷哼一声,小脸气鼓鼓道:“入宫前,阿耶和阿娘便特意嘱咐了我,要我多提防着点陆太后,如今我算是知道她有多厉害了。” “三言两语便能让旁人忽略了谢芷的恶行,最后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同时,还能让人对她赞不绝口,可真是能颠倒黑白。” 暖雪给明婳扇着扇子,嘲讽道:“前朝那群老臣的眼睛难道都是瞎的不成?竟看不出陆太后这是在惺惺作态?” 明婳无奈道:“也未必无人看出她这是在惺惺作态,但陆太后在素有贤名在外,是得朝野上下称赞一代贤后,信服者众多。” “况且,那些老臣追随陆太后多年,如今与陆太后已是一丘之貉,当然是一条战线上的蚂蚱,见着机会就寻陛下的错处。” 说着,明婳想到了什么,突然一脸恍然大悟。 她蹙着黛眉,气愤道:“从前我们听到陛下是如何的喜怒无常,粗鄙不堪的种种传言,怕也是陆太后为毁陛下声誉,所散播的不实流言呢!” “众口铄金,若是天下百姓都信了陛下是这样的人,那长此以往,陛下定会大失民心,这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好手段!” 如今想到入宫前,自己误会谢重渊的种种,明婳就心生愧疚。 晴云将晾得有些凉的红枣桂圆粥送到了明婳面前,宽慰道:“陛下英明神武,必定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娘娘还受着伤,还是别太过忧心了,先用早膳吧,一会儿还要用药呢。” 暖雪在一旁附和道:“是呀,自古奸恶之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陛下迟早会揭穿陆太后的真面目,届时这些流言自会立即不攻自破,娘娘不必太过担心了。” 明婳接过粥随意吃了几口,有些食不知味,她想到从前江若薇和她说过的种种宫廷秘闻,心不在焉的。 “陆太后的真面目也并非无人知晓,只是那些人人微言轻,又无凭无据,无人敢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揭破她的伪善面目罢了......” 随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白瓷勺,吩咐道:“伺候我更衣梳妆,再命人备轿辇,我们去北苑,看看九公主的伤势如何了。” 晴云一脸纳闷又着急,忙出言阻拦:“李太医昨日说了,娘娘的脚伤虽无大碍,但这两日还是要静养才能更好地恢复。” “陛下昨日已吩咐了太医,去北苑里给九公主医治了,您无需担心她的。” 暖雪也着急地在一旁劝道:“您因救九公主受了伤,她受了您这样大的恩情,本该是她来看您才对,一会儿陛下若是知晓您不好好养伤,该着急心疼了!” 明 第65章 婳一脸正色,固执道:“我去北苑看九公主是有要事要问。” “你们别担心,昨日擦了陛下的伤药,我现在已经没有昨日那般疼啦,只要不走太远是不会疼的,快些去给我备轿辇!” 两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奈何明婳不得,最后只好备了轿辇,陪明婳往北苑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北苑 明婳的轿辇在北苑里谢蝉和生母李才人居住的清凉殿前停下。 晴云和暖雪搀扶着明婳出了轿辇,主仆三人抬头看着眼前这荒凉破败的殿宇,齐齐面露惊讶之色。 清凉殿的宫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殿门上牌匾的殿名已经掉了金漆。 腐朽厚重的殿门只打开了一半,隐隐可见里面满地的落叶枯枝,荒芜破败,不见一个值守或者洒扫的宫人。 晴云看着眼前已经差不多掉完朱漆,露出里面木头的颜色,隐隐散发着一股朽木味道的殿门,皱着小脸。 “这地方这样破败,这真的是李才人和九公主的住处吗?” “怎么看着,倒像是荒废了很多年,早已经无人居住的殿宇?我们家的奴婢们住的地方,都比这里要好上许多呢!” 暖雪上前,探头看了看里面满是枯黄腐烂落叶的庭院,忙用帕子捂着鼻子回来道:“李才人和九公主就算是出身有些低微,但好歹也算得上是宫里有身份的贵人,怎么会被安排住在这样的地方?” 明婳蹙着黛眉,看着眼前这破败荒芜得几乎不能住人的殿宇,无奈地解释道:“这皇城如今虽然易了主,但到底陆太后才是先帝那些妃嫔公主们的主母嫡母,在北苑里她们还是归陆太后管教,陛下和太后也不好过多插手北苑的事。” “李才人身份低微又素来不受陆太后母女的待见,自然也就不会住在什么好地方,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差。” 暖雪一脸义愤填膺地道:“这样的地方如何能住人?这陆太后也太过分了些!” “她在世人面前的名声那样贤德良善,私下里竟然如此苛待其他妃嫔和公主,我们真该撕下她虚伪的面具,让世人都看看她伪善的真面目!” “看今日那些污蔑陛下的流言还有谁信!” 晴云听着暖雪的话,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娘子一眼,随后眨了眨眼,促狭地笑了笑,立即就明白了,自家娘子为何突然这般固执地要来北苑看谢蝉。 她揶揄道:“所以,娘娘方才不顾自己的脚伤,如此执着地要来北苑看望九公主,是否是想到了陆太后的真面目,想来此找九公主和李才人做人证,出来指正陆太后,揭穿陆太后的伪善,好让今日那些对陛下不好的流言不攻自破的,是吗?” 晴云在明婳身边伺候多年,时常跟着明婳出入各种贵妇贵女们聚集的宴会和宫宴。 她从前也隐隐听说过一些陆太后在后宫里的阴毒手段,宫里那些身份低微的妃嫔和公主们在她和谢芷手下的日子是很难过的。 明婳看着晴云揶揄的笑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小脸微微泛红,抬着下巴看向别处,傲娇地嘴硬道:“也不仅仅是这样,帮人帮到底,我也是看九公主实在可怜,不忍看她被陆太后母女继续磋磨!” 这时,里面一个身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衣宫女,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殿门后,待看清来人是明婳一行人后,她忙从门后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正是昨日在谢蝉身边伺候的那个蓝衣小宫女。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明婳抬手示意那小宫女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亲和道:“无碍的,快些起来吧。” “你们公主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今日可有好些了?本宫想去看看你们公主的伤势,不知你们公主现在可方便?” 蓝衣宫女瘦黄的小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之色,一脸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神情激动道:“方便的!方便的!” “奴婢这就给娘娘 第66章 引路,贵妃娘娘前来清凉殿探望我们公主,我们清凉殿蓬荜生辉!我们公主方才还在想着,该如何感谢贵妃娘娘昨日出手相救的恩情呢!” 明婳由晴云和暖雪搀扶着,随着那蓝衣宫女进了清凉殿内,一行人沿着一条被单独打扫出来的,干净整洁的鹅卵石小道,穿过殿内的前庭,往里走去。 那蓝衣宫女看着身着华服,气质高贵的贵妃与这荒芜破败的庭院格格不入,她紧紧攥着衣袖,脸上有些局促不安。 她讪笑着,解释道:“公主和才人身边只有奴婢一个人伺候,加之平日里也无人踏足清凉殿,是以奴婢就偷懒耍滑,不怎么打扫前面没住人的主殿和庭院,还望娘娘恕罪......” 李才人出身低微,位份又不高,是不能住在一宫的主殿里的。 先帝虽无皇子,但公主众多,九公主因生母出身低微也不得宠,也不得先帝的宠爱,先前也没有自己的宫室,一直随李才人住在一处小院。 如今换了新皇,先帝的妃嫔都迁到了北苑里来居住,吃穿用度虽也不缺,但定然没有先帝还在时的风光,公主们全都同生母住在一处宫室。 如今就连素来以嫡出公主为傲的谢芷,现在在北苑里也是要与陆太后挤在铜雀殿里的。 明婳看着这瘦弱的小宫女一脸惶恐不安的神情很是可怜,轻笑着安抚道:“无碍的。” “你一人要伺候九公主和李才人,若再要你将这偌大的殿宇上下都打扫干净,属实是为难你了。” 随后,她面露不解地疑惑道:“陛下善待先帝的妃嫔和公主们,每月的份例虽说不上还能与先帝还在时那般风光。” “但日常的吃穿用度总是不会有缺了的,公主和才人怎会被分配住在这样的地方?身边还只有你一个小宫女在伺候?” 那蓝衣小宫女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听到明婳后面的疑问,交握的双手又掐得泛白,瘦尖的小脸浮现纠结之色。 随后,她想了想,垂眸眼神躲闪地道:“公主和才人身子不好,又素来喜静,是以自请来了这僻静的清凉殿里养病,身边也只要了奴婢一人伺候。” 明婳看得出,那小宫女并未向她道出实情,但她也没再追问下去,只神色自然地淡笑着说道:“这清凉殿里是清净,很适合养病,但也太荒芜了些。” “还有,九公主和李才人身边只有你一个小宫女伺候,也实在是太不像话,若是让不知情之人知晓了,怕是还以为陛下苛待你们呢。” 明婳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若是传到前朝去,怕是又给了那些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的机会,毁谤陛下的清名了。” “晚些本宫会让尚宫局派人来清理修葺这清凉殿里有损坏的地方,再让他们挑几个人送来,往后与你一起伺候公主和才人。” 蓝衣小宫女闻言,立即抑制不住地欢喜起来,受宠若惊地道:“那奴婢就先在此代公主和才人谢过贵妃娘娘了!” 一行人说着说着,便走进了一方屋舍虽看着有些破旧,但还算宽敞且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的小院子里。 小院里的一角扎着竹竿,晾晒着一些洗得有些发白的衣物,院墙下僻出了两块菜圃,扎着篱笆,种着一些应季的时蔬,郁郁葱葱,长得很好。 若明婳不是清楚地知晓自己现在是在皇城里,现在看着这样一方纯朴的小院,都要以为自己是去了庄户上的人家作客了。 这样的地方,谁能想到是宫里的妃嫔和公主的住处呢? 看着这方小院里的一切,不难猜想,这主仆三人平日里怕是连吃饱穿暖都不能。 谢蝉这时正趴在屋内的卧榻上养伤,听闻身边的宫女春桃一脸欢喜地跑进来通传,说贵妃前来来探望,她忙从卧榻上起来,行礼相迎。 “臣女不知贵妃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明婳看到她背上的白色寝衣都被因行礼而牵扯到伤口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忙示意蓝衣宫女去将人给扶起来。 “公主如今身上还带着伤呢,不必多礼 第67章 ,快些起来坐好。” 谢蝉却固执地没让春桃扶她起来,她一脸恭敬诚恳道:“臣女多谢昨日贵妃娘娘出手相救,贵妃娘娘的救命之恩,臣女没齿难忘!” “臣女本该亲自去漪兰殿给贵妃娘娘磕头谢恩,但奈何臣女有伤在身,挪动不得,也怕冲撞了贵妃娘娘,没想到贵妃娘娘却亲自来看望臣女。” “臣女虽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报答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但臣女愿意给贵妃娘娘当牛做马,报答贵妃的救命之恩!” 说罢,她便对着明婳磕了三个响头。 明婳忙示意身边的暖雪去将谢蝉给扶起来,到榻上坐好,轻笑着安抚道:“公主的心意本宫知晓了,快些坐好,当心伤口再流血。” 谢蝉坐好之后,忙吩咐一旁的春桃去倒水和拿些自己做的米糕上来。 她垂眸一脸窘迫道:“臣女这没有好茶招待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见笑了,这些米糕是臣女做的,味道尚可,贵妃娘娘若不嫌弃,可尝尝看......” “本宫来这一路,正好有些口渴,也想吃些东西呢。” 明婳看出谢蝉的窘迫,她在谢蝉卧榻前有些掉漆的小杌子上落座,随后接过春桃送上来的水喝了两口,又拿起一块米糕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夸赞道:“甜而不腻,味道是很好呢!没想到公主的手这样巧!” “贵妃娘娘是若喜欢,那臣女日后可日日做了送去漪兰殿,”谢蝉看着明婳面上无一点嫌弃的神色,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那般窘迫不安。 她从前是见过几面这位贵妃娘娘的。 门庭显赫的辅国公府里千娇万宠的小女儿,容貌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平日里连谢芷遇上了,都是要礼让三分的。 她原以为,这位千娇万宠的明家小女儿的性子,怕也是和自小就被娇宠的谢芷一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没想到会是这样和善之人。 “好啊,本宫宫里小厨房做的蜜乳糕味道也很是不错,届时你来了,也可尝尝看。” 明婳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关心道:“昨日太医可有来看过公主?公主身上的伤上药了吗?现在可有好些?” 谢蝉面露感激地道:“臣女多谢贵妃娘娘关怀,太医昨日已来替臣女和臣女的母亲诊治过,还留下了不少的药,臣女现下已经好多了,无大碍。” “那就好,”明婳吩咐晴云,去让外面捧着几个锦盒的小宫女进来。 随后,她又对着谢蝉解释道:“公主身子这样瘦弱,又受了那样重的伤,本宫带了一些滋补的人参和阿胶等物来,等公主伤好之后,可以慢慢吃着调理身子。” 谢蝉受宠若惊,有些惶恐地推拒道:“贵妃娘娘昨日的恩情臣女尚且无以为报,如今怎还能收贵妃娘娘这样的厚礼?还请贵妃娘娘收回,臣女受之有愧。” 明婳让小宫女们将东西都放下,随后淡笑着解释道:“本宫知晓公主的知恩图报之心,但本宫昨日出手相助,并非是想求公主的回报。” “本宫只是不忍公主被责打成那般,若昨日谢芷打的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本宫也是要上前,想法子将人救下的。” “还有,想必你也是知晓本宫与谢芷的恩怨的,昨日也算是本宫想成心找谢芷的不痛快,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谢蝉感激涕零地抬袖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感激道:“贵妃娘娘心善,昨日臣女能遇到贵妃娘娘,是臣女的幸运......” “她是不是总是这样期付你?”明婳看着谢蝉面黄肌瘦的小脸,蹙着黛眉,疑惑地问道,“昨日又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去责打你?” 谢蝉眼眶一红,但最后还是忍了回去,垂眸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遮掩道:“三姐性子有些急躁,只是偶尔使小性子会这般,也不常有的。” “昨日、昨日也是臣女做错事,惹得三姐生气了,三姐才忍不住,对臣女动手的......” 明婳闻言,不禁有些气恼谢蝉的懦弱,有些生气道:“你都被她期付成这样了, 第68章 为何还要替她遮掩?” 说罢,明婳想到,也不是人人都可有她那样的家人和家世做倚仗,得以无所顾忌的,还有想到谢蝉生母的出身,她声音便又软了下来,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 “陆太后的真面目,本宫早已知晓。” “陛下如今被她散播流言污蔑,眼下本宫正需要一人站出来,揭穿她伪善的面具,让世人不再尽信她的惺惺作态。” “如今本宫前来,便是想让公主出来指正这对母女这些年的恶行,好让律法宫规严惩这对母女,不让她们继续为祸宫闱。” “若是本宫答应你,一定会替你主持公道,你可愿对本宫说出实情,站出来揭穿她伪善的面具?” 谢蝉闻言,垂眸紧紧咬着下唇,满脸都是痛苦纠结之色,她迟疑道:“臣女......臣女......” 在一旁的春桃急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同明婳哭诉道:“贵妃娘娘,我们公主如此也是有苦衷的!” “我们公主并非是懦弱之人,实在是我们才人和母家的命都被陆太后捏在了手里,若是我们公主敢有半句不妥,陆太后是会要了我们才人一家的命的!” 说罢,她转头看着谢蝉,苦求道:“公主,都到这时候了,不若你就将实情告诉贵妃娘娘,让贵妃娘娘替我们做主吧!” “三公主如今已经被送去了青龙寺,横竖陆太后也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等风头过去之后,陆太后还不知要找什么样的法子,来折磨公主和才人呢!” “如今看着,我们横竖都是难逃一死了,公主何不趁势让贵妃娘娘替我们做主,出一口恶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好难哄呢 听着春桃的哭诉,谢蝉内心挣扎许久,最后起身,在明婳面前跪了下来。 她声音颤抖地哭道:“春桃说的没错,并非是臣女懦弱,到此时还不敢说出陆太后与谢芷的恶行,实是陆太后心狠手辣,并非是世人所说的那般,贤德良善之人。” “臣女和臣女的生母出身低微,性命都握在陆太后的手中,若臣女胆敢将实情说出来,臣女和臣女的生母定会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不必这般跪着,快些起来坐着说,当心伤口又流血,”明婳忙让晴云和暖雪去将谢蝉扶起来坐好。 她递了一块绣帕给谢蝉擦眼泪,随后拉着谢蝉有些粗糙的小手,目光坚定。 “若公主信得过本宫,肯将一切真相都告知本宫,助本宫揭穿陆太后的真面目,本宫一定会替公主做主,绝不会让陆太后动你们母女!” 谢蝉看着明婳坚定的眼神,心里泛酸,一阵动容,她像是抱着浮木,在海面上漂浮许久的人突然看到了来救她的神明。 她重新坐好之后,接过明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似回忆般,徐徐道来。 “臣女的生母是陆太后的陪嫁婢女,还未入宫前就是在房中伺候她梳头的,后来也随着她一同入了宫。” “陆太后表面上虽贤德良善,看着十分亲和,素有贤名在外,但实则心肠歹毒,十分阴毒狠辣,触及她利益之人,她定会置之于死地。” “听我阿娘说,她入宫前便在家中欺林庶出的姊妹,后来入宫做皇后后,生谢芷伤了身子,难以再有孕,她怕皇后之位不保,暗中残害了不少对她地位有威胁的妃嫔和皇子公主,谢芷在外的许多恶行她也在背后帮着遮掩诸多。” “当年臣女的生母被醉酒的先帝临幸,陆太后虽表面看似贤良大度地让先帝给了臣女生母才人的位份,但在背地里却百般为难,羞辱臣女的生母。” “当年她是动了杀母夺子之心,才让臣女的生母将臣女生下来的,后来看到生下的臣女是女婴,臣女的生母才逃过一劫的。” “但这些年,陆太后一直授意宫里人苛待和羞辱臣女和臣女的生母。” “谢芷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对臣女和臣女的生母一直是视如最低贱的奴婢般,随意使唤打骂,臣 第69章 女的生母如今也已蝉绵病榻许久。” “臣女的生母身份低微,一家子都是成国公府的家奴,家人的性命都握在陆太后的手上。” “陆太后位高权重,得天下人称赞,如今陛下也被她的贤名蒙蔽,对他尊敬有加。” “臣女和臣女的生母自知人微言轻,这些年只能在陆太后母女的手下忍气吞声,苟活着......” 说到最后,谢蝉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水,抬眸目光坚定看着明婳发誓。 “陆太后的贤名人尽皆知,臣女自知人微言轻,有污蔑之嫌。” “但臣女敢以臣女和臣女生母的性命发誓,臣女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必将让臣女和臣女的生母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春桃在一旁跪了下来,哭诉道:“奴婢也敢以奴婢全家的性命发誓,方才我们公主所言句句属实,若敢有半句虚言,奴婢全家也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贵妃娘娘方才进来时,不是问了奴婢,陛下善待先帝的妃嫔和公主们,但为何我们才人和公主却住在如此破败荒芜的地方,身边还只有奴婢一个人伺候吗? 她苦笑道:“陆太后素来不待见我们家才人和公主,从前授意纵容她手下之人,克扣我们才人和公主的吃穿用度,将我们才人和公主安置在破旧的小院里。” “如今陛下登基,先帝的妃嫔和公主们都迁居到了北苑。” “北苑是太妃们的居所,殿宇院落陈旧且地方小,陆太后和三公主养尊处优惯了,母女两人独占了一宫不说,还暗中克扣起了下面妃嫔和公主们的用度。” “我们才人和公主出身低微,又没有母族可以倚仗,陆太后便以我们才人要养病为由,将我们才人和公主安排到了此处,让我们自生自灭。” “贵妃娘娘您细细看看这清凉殿里的一切,便知奴婢所言的虚实。” “我们才人这些年私下里被陆太后百般苛待折磨,身子本就不好。” “如今挪来了这的地方,吃穿用度又全被陆太后扣了去,每日只能靠着院里我们自己种的那点菜瓜果腹,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全靠着我们公主没日没夜地做些针线,想办法卖出去,换得些钱来,去太医署打点拿药给我们才人吃,吊着那半条命。” 说到最后,春桃已是泣不成声,“奴婢知道贵妃心善,昨日宅心仁厚才出手救下了我们公主。” “请贵妃娘娘再救我们公主一回吧,奴婢愿意生生世世,给贵妃娘娘当牛做马,来报答您的这份恩情!”说完春桃连连给明婳磕起了头。 “快些起来!”明婳听主仆俩道出陆太后母女的种种恶行,虽早已有所猜想,但亲耳听到苦主的倾诉,还是气得小脸义愤填膺。 “本宫都知晓你们的顾忌,你们可愿随本宫一道去陛下面前,再将方才所述之事在陛下的面前再说一次,指正陆太后的所作所为?” “本宫答应你们,定会替你们做主!保你们无虞!” “愿意的!”主仆两人闻言,喜极而泣地相视一眼,齐齐道。 这时,一道深沉浑厚,带着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必了,朕方才在门外已听完你们方才所言,朕会派人去彻查此事,若你们所言为实,朕定会严惩陆氏母女!” 话至一半,便见身着玄色绣金银线龙袍的谢重渊剑眉紧紧蹙着,冷峻的面容带着几丝薄怒走了进来。 谢蝉和春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帝王亲临,忙齐齐跪下,行礼,“臣女奴婢参见陛下!” “起来吧,”谢重渊声音淡淡,让地上跪着的两人平身,进门后目光一直在从小杌子,被晴云和暖雪扶起来的小娘子身上。 看到小娘子安然无恙后,他来北苑这一路紧拧的眉心才稍稍松散了一些。 今日他一直在担心着小娘子的脚伤,散了朝会后,只匆匆见了几个大臣,便立马赶去了漪兰殿,想看看小娘子的伤有没有好些,给小娘子再擦一次药。 没想到,到了漪兰殿却听 第70章 闻小娘子竟然不顾自己的脚伤,早膳都没用几口,便去了北苑探望人。 谢重渊顿时被小娘子的任性妄为气得不轻,这会儿看着小娘子,脸色是带着几分恼怒的。 明婳却以为谢重渊脸色阴沉,是因为听闻了方才谢蝉和春桃所述的陆太后的恶行。 她站起来,看着谢重渊笑盈盈道:“陛下你怎么也到这来啦?”这会儿,他应该在紫宸宫里处理朝政才对。 “朕来此抓个不听话,乱跑的小娘子,”谢重渊神情有些严肃地走到小娘子面前,看着小娘子还笑盈盈的,完全不知错的样子,声音有些冷冷道。 明婳闻言,心里“咯噔”一声,心虚得小脸微微涨红,这才想起来,昨夜谢重渊走前和她叮嘱了好几遍,要她这几日少走动,在漪兰殿里静养之事。 小娘子一脸心虚,讪笑着解释道:“陛下不要生气,昨夜婳婳擦了陛下给的那些药,脚已经不觉得疼了......” 谢重渊上前,直接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压着心中的恼怒,沉声道:“真是胡闹!先跟我回去擦药,我会替你派人妥善安置她们的。” 说罢,谢重渊便抱着小娘子出了清凉殿,一路上压着心中的恼怒,一言不发,抱着明婳上了殿门外候着的龙辇。 明婳一路看着谢重渊冷着脸,他直到坐进龙辇里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沉声吩咐去漪兰殿。 她转头想去和他说话,他也目不斜视,只装作没看见,她知道他是真的很生气,她不听话好好养伤了。 明婳知道谢重渊政事繁忙,自己还不听话好好养伤,让他担心了。 她水汪汪的杏眸看着谢重渊冷酷的侧脸,随后主动示好地伸手,扯了扯他绣着团龙纹的衣袖,似撒交般,小声道:“陛下......”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娇娇的软嗓,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但想到小娘子总是这样任性妄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平日里又语气重些劝都不行,便狠下心来,目不斜视,没有理会小娘子的示好,想着让小娘子长长记性。 明婳看谢重渊还是酷着一张脸,不愿意搭理自己,心里暗叹一声,小脸有些愁苦。 帝王生气真是好难哄呢...... 她瘪了瘪嘴,小脸有些委屈巴巴地又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哭腔里,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陛下这是生婳婳的气,打算再也不理婳婳了,是不是?”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可怜又委屈的声音,心顿时就软了下来,忙解释。 “我是担心婳婳,气婳婳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气婳婳不听话,不好好地待在漪兰殿里养伤才如此生气的,我怎会舍得不理婳婳?” 他以为自己方才那般冷漠让小娘子伤心了,忙转身低头想去哄人,可没想到小娘子的脸上没半分的难过,娇丽的小脸还笑得俏生生的,气人得很! 明婳看谢重渊和他说话了,漆黑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自从上回月事,谢重渊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整夜,到昨日他那般温柔体贴,亲自给她擦药,她如今已知晓帝王对她的纵容和宠爱,再不会被他沉着脸,凶巴巴的样子给吓到了。 而且不知为何,她现在会那般笃定,谢重渊不会生她的气,更不会不理她。 她眉眼弯弯,侧身双手,扯着谢重渊的衣袖,声音娇娇地撒交道:“那就好,陛下不要生婳婳的气了,好不好呀?” “婳婳知道,今日让陛下担心了,往后婳婳一定会乖乖听话,在漪兰殿里养好脚伤才出来!” 谢重渊看着笑得狡黠的小娘子,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她的苦肉计,脸上又气又无奈,没想到这些年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自己,如今竟然会中了一个小娘子的苦肉计。 关心则乱,自己如今大抵是太过在意眼前这个小娇娘了。 他轻叹了一声,看着卖乖弄巧的小娘子,没好气道:“可是我看婳婳这样子,不像是肯乖乖听话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 第71章 章撒交卖乖 小娘子声音娇娇软软,像只小猫儿似的,扯着谢重渊的衣袖,撒交卖乖求原谅,谢重渊的心里十分受用。 小娘子素来容易害羞,又有着出身世家贵女的骄矜,这些日子,他觉得小娘子娇羞矜持的时候就很可爱了。 但今日他才发现,这小娘子娇娇柔柔地撒起娇来,更是要命。 听着小娘子娇滴滴,如莺啼般的嗓音,谢重渊觉得自己的身子都酥了半边,他脑中又不自觉开始浮现那夜,小娘子温香艳玉的姣好身段。 若是日后小娘子在卧榻上这般娇滴滴地向他撒交,说想要他打下来的天下,他怕是会像个被美色迷得晕头转向的昏君般,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他心里那点,对小娘子不顾惜自己身子的恼怒,虽早就在小娘子委屈巴巴地装可怜骗他时,就烟消云散了,但面上还是假装还有些气恼,享受着小娘子的撒交讨好。 龙辇在漪兰殿前停下时,明婳看谢重渊还是有些生气的,她又扯着他的衣袖,弯唇娇笑道:“婳婳知道,今日让陛下担心了,但婳婳的脚伤昨夜用过药之后,真的无大碍了。” “陛下若是不信,婳婳现在就走给陛下看,只要走慢些,陛下看看,是不是和平时一样?” 谢重渊哪里会让小娘子走,自己刚出了龙辇,便弯腰进去,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往主殿里走去。 他满脸无奈地轻叹一声,沉声道:“婳婳不准再拿自己的伤胡闹了,这回我就先原谅婳婳!” “陛下真好!”明婳下意识地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闻言高兴地晃了晃垂落的小脚。 她仰脸看着谢重渊的俊脸,乖巧道:“婳婳往后这些时日一定会乖乖待在漪兰殿里养伤的,不会再乱跑了的!” 现在她好像已经慢慢适应了,谢重渊总是动不动就这样抱着她。 横竖她也劝不动谢重渊放她下来自己走,被谢重渊这般牢牢地抱在怀里,她紧紧搂着他的脖颈,靠着他坚硬结实的胸膛,闻着他身上深沉好闻的龙涎香,她心里也是很喜欢的。 谢重渊才说完原谅,没想到立马又看到小娘子不安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脚伤,乱晃着一双小脚。 他眉心又紧拧起来,狠下心来,觉得还是要教训一下这不听话的小娘子。 他抱在小娘子大腿上的手轻拍了一下小娘子的屁股,用教训的口吻,严厉道:“才说完,婳婳这就不安分了?婳婳这是乖乖听话的样子?不许再乱动了!” 谢重渊打得不重,但明婳感受到谢重渊打了自己屁股一下,听着那声极轻的“啪”的一声,她顿时就羞得小脑袋冒烟,小脸涨得红粉。 虽然伺候的宫人都远远地跟在身后,应该没人看见她被帝王打了屁股,但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明婳还是觉得羞耻极了。 她自小乖巧,讨长辈喜爱,这辈子还没被谁打过屁股呢,就算谢重渊这老男人大了她十岁,但如今他也不是她的长辈。 他怎能像长辈教训小孩子一样,打她的屁股?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是贵妃!是有头有脸的正一品贵妃! 他这也太讨厌了! 明婳漆黑水润的杏眸瞪圆,撅着粉嫩如樱桃的小嘴,仰脸看着谢重渊的侧脸,不满地娇声控诉,“陛下怎么可以打婳婳的屁股!婳婳又不是小孩子了!” “婳婳总是这样任性妄为,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谢重渊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娘子娇丽动人的小脸气鼓鼓,羞愤气恼地瞪着自己,觉得小娘子生起气来也是可爱极了,半点不觉得小娘子在大胆放肆,冒犯君威。 他薄唇微微扬起,那双幽深好看的凤眸染上淡淡的笑意,“婳婳下回若还是不知爱惜自己,我便还像教训小孩子似的教训婳婳,让婳婳长长记性。” “哼!陛下真讨厌!”明婳闻言,气得不想说话,小脸气鼓鼓地偏过头去,看向别处,不想看见谢重渊虽然现在笑起来很好看, 第72章 但看着实在很气人的俊脸。 这回,轮到小娘子生气了。 谢重渊垂眸,看着小娘子气鼓鼓的小脸,想起小娘子素来是骄矜要面子的,方才大概是真的落了小娘子的面子,让小娘子生气了。 他忙轻笑着,柔声哄道:“是我过分了,跟婳婳玩笑的,我保证,没有下回。” 谢重渊抱着明婳进了主殿,将明婳放在西窗下的矮榻上,随后,在明婳面前半跪下来,亲自为明婳脱去了鞋袜。 “清凉殿里荒芜得很,那条鹅卵石小道不平整又长,婳婳方才走了这么久,快给我看看,脚上的伤处怕是红肿起来了也未可知。” 明婳看着谢重渊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又是和自己认错,又是半跪在自己面前帮自己脱鞋脱袜,方才心里那点羞恼顿时消失殆尽。 心里还隐隐有些小得意,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蜜罐里一般。 白嫩的小脚又被谢重渊带着薄茧的粗粝大掌中握在掌心细细端详着,明婳的粉颊又染上一层红霞。 她有些羞耻地将脚趾微微蜷起,羞赧道:“婳婳哪里有那么娇弱......”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踝,拧着眉心道:“还是有些红肿了,婳婳还觉得疼吗?” “还是得传李太医来给婳婳再看看伤势如何才行,”说罢,谢重渊便起身,欲去唤侯在外面的李有福,去太医署请李太医来。 明婳忙拉住了谢重渊的衣袖,劝道:“婳婳都没觉着疼,想来是无大碍的,再继续擦些药就是,陛下不必劳烦人去请李太医了。” “陛下总是这般兴师动众,动不动就给婳婳请李太医来,旁人以为婳婳有多娇弱不说,若叫婳婳的阿耶和阿娘知晓了,他们该担心了。” “婳婳不想让他们担心,况且婳婳已经比昨日好多了,只消多擦几回药,修养两三日,定能好全!” 上一回她来月事腹痛难忍,谢重渊深夜请了李太医来给她看诊之事,她阿耶和阿娘后来知晓了,写了家书送来,担心得不行。 还随着一通啰嗦的念叨,她可不想再收到耶娘和兄长厚厚的一沓叮咛嘱咐的信封。 谢重渊闻言,只好作罢,“那我再给婳婳擦些药。” 谢重渊去一旁的紫檀木雕花小几上拿了昨日他命李有福取来的伤药过来,又在小娘子面前半跪下来。 他身形高大,便是半跪在地,也能与坐在卧榻旁的明婳平视。 谢重渊仔细地搓了些伤药在掌心,随后看着小娘子担忧的小脸,有些幽怨,“婳婳就只怕家人担心,不怕我担心,所以今日才完全不顾我昨夜的叮嘱,去了北苑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明婳看着谢重渊落寞的神情,心里比看到他方才生气时更加愧疚。 “那婳婳往后可也要记得我的叮嘱,”谢重渊去握着小娘子的小脚,匀好药的掌心试探性地搓了一下,“觉得疼吗?” “好!”明婳闻言,抿着粉唇,傻笑着点点小脑袋,随后听闻他后面的话,又赶紧摇摇小脑袋,咧嘴笑道:“不疼!”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迷糊的可爱样,也不禁摇头失笑,低头轻喃:“真是拿婳婳没办法......” “婳婳若是疼就说,放我轻些,”谢重渊神情认真地专注在小娘子的脚上,仿佛在捧着一个稀世珍品般,生怕弄碎。 明婳看着谢重渊如此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药,生怕弄疼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待谢重渊给她擦好药后,她赶紧命侯在外面的晴云送水上来。 晴云送了一小盆水和巾帕上来,看到九五之尊的帝王,居然正半跪在她家娘子面前,那掌着天下臣民生杀大全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替她家娘子仔仔细细地穿着鞋袜。 她惊讶得目瞪口呆,赶紧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随后将东西放到软榻旁的黑檀木雕花小几上,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如今帝王对她家娘子是事事亲历亲为,这里根本用不着她们伺候。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帝王和贵妃的 第73章 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她们留在这里就是当碍眼的大灯笼。 方才帝王虽看似在生她家娘子的气,但实则是因为对她家娘子在意得很。 她在身后看着两人一路打情骂俏地进了主殿之后,忙吩咐后面的人都在外面候着,不准进去打扰。 明婳看着晴云出去后,脸红红地扯了扯正在收拾药瓶的谢重渊的衣袖,示意他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她羞赧地小声道:“陛下,过来让婳婳帮你擦擦手罢。” “好,”听闻小娘子要帮他擦手,谢重渊心中当然是乐意至极。 他淡笑着在小娘子身旁坐下,看着小娘子又羞红的小脸。 小娘子腼腆矜持,每次要主动靠近他的时候总是含羞带怯的,娇丽动人的小脸总是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又娇又羞,十分惹人怜爱。 明婳拉着谢重渊的衣袖,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后转身去诗了巾帕,随后像是鼓起勇气般,伸出软软的小手,去拉过他方才擦药的手。 平日里虽也被这双手牵过,触盆过许多次,但明婳还是第一次这般直接地拉着他的手,细细地打量感受。 谢重渊的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十根手指又粗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齐,也不知是如何艰辛刻苦的日子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可这双手虽不如那些常年握笔的书生,或养尊处优的世家郎君的手那般精致好看,但她握上去被他温热有力量的掌心包裹着时,却觉得十分有力量和安全感。 谢重渊看小娘子拉过他的手时便蹙起了细细的黛眉,自嘲道:“我的手长年持枪握剑,或是耕种劳作,十分粗糙,还有许多伤疤,吓到婳婳了,是不是?” 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明家是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如今的辅国公府更是门庭显赫。 小娘子是辅国公的掌上明珠,自小锦衣玉食,千娇万宠,过得比公主都尊贵体面,自小身边所接触的人也都是世家贵胄,从前怕是没见过他这样的粗人。 黔西王府在他祖父那辈便开始没落,不受皇族和世家的重视。 若不是他这些年苦心筹谋,拼命厮杀,最后登上了帝位,这出身显赫又容色倾成的小娘子,他这个粗人是永远高攀不上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为了陛下 已近正午,烈日高悬。 西窗下,那两棵枝叶扶疏的银杏树上,高亢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明婳握着谢重渊的手,一脸认真,如对待她素日最喜爱的珍贵的钗环首饰那般,低头用湿润的巾帕,为他细细擦去手上沾着的伤药。 微风从西窗外拂来,吹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 听闻谢重渊如此问,明婳脸红红地握紧了些他的掌心,摇了摇头,抬眸羞赧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手温暖宽厚,虽是有些厚茧,但也足以见陛下在战场上是有多厉害,婳婳仰慕陛下这样的大英雄都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被吓到?” 小娘子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谢重渊没想到小娘子会对自己说出这般仰慕的话语。 他如今是至高无上,九五之尊的帝王,每日为他歌功颂德,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人是数不胜数,但那些话从来不会让他动容半分。 可现在看着小娘子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含羞带怯地夸赞自己厉害,谢重渊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得意和满足。 谢重渊薄唇抑制不住勾起,他反手握住了小娘子白皙细腻的小手,粗粝的指腹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娘子那纤细的玉指。 “在战场上厉不厉害,可不是看手中有多少老茧,军中生活艰苦,行军打仗的粗人之手都大抵是如此。” 明婳抬眸与谢重渊对视,眉眼弯弯,笑着坚持道:“可婳婳就是觉得,陛下在战场上一定很厉害!” “幼时,婳婳看着大哥哥和二哥哥被阿耶逼着日日练武,也是练得手反反复复地长满了水泡又被磨破,直至后来长出厚厚的茧子了才算好,是很辛 第74章 苦,才能做大将军的呢!” 明婳看着谢重渊满手的老茧,娇丽的小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倒的心疼。 “陛下手上的茧子比大哥哥手上的还要多还要厚呢,当初开始练武时,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流了很多血汗,很疼很累罢?” 黔西是大齐贫瘠的边陲之地,每年所交赋税寥寥无几,是以朝廷素来不管黔西百姓的死活。 黔西王府一脉也因此没落,不受重视多年,他是家中长子,也是王府世子,身上肩负着许多的责任和使命。 他从记事起,就被父亲带去了军营,比起练武长水泡又磨破手更疼痛难忍之事他都经历过许多。 但他自小也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习惯了接受,从来没向任何人抱怨过,也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累不累,仿佛这就是他该承受的。 小娘子是第一个这样的问他的人。 此刻看着她满是心疼的小脸,谢重渊回忆起幼时在军营里的生活,顿时觉得也没那么艰辛了。 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粝的指腹去轻轻捏了捏小娘子鼓起来的粉颊,温柔地轻笑着,安慰道:“幼时之事,早就忘了有多疼了,婳婳别担心......” 明婳现在心里满是对谢重渊的心疼,连这会儿他如此亲昵地捏着自己的脸,她也没意识到不好意思,如以往那般羞赧脸红。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漆黑的杏眸一亮,随后转身,打开了矮榻边的黄花梨雕花鸟纹多宝格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带着梨花香气,十分精致的胭脂盒出来。 “这盒梨花香膏是婳婳在闺中时,和手帕交闲暇无事时,照着医书研制出来的,这香膏质地清爽又水润,婳婳每日早晚都用来润手,手才能这般白皙娇嫩。” 明婳小脸笑盈盈地和谢重渊献宝似的解释着。 她打开盖子,用指腹挑了一些出来,接着拉过谢重渊的手,双手在他手上揉上揉下地涂抹着,直至被完全吸收。 “陛下的手如今虽已不会感觉到疼了,但这般粗糙干燥,若是不好好护理,到了冬日定是会干裂开的,用这滋润的梨花香膏好好护理,是最合适不过的啦!” “婳婳自己做的?”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细腻滑嫩的小手肆无忌惮地乱揉着自己的大掌,薄唇微微勾起,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任由她捣弄。 “没想到婳婳除了爱打抱不平之外,还这般心灵手巧,看来我对婳婳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明婳听着谢重渊促狭的语气,知道他是连着自己救谢蝉一事在调笑自己,她面露羞赧,不好意思道:“不过是女儿家在闺阁里闲来无事,打发时日罢了,陛下不要再打趣婳婳啦!” 她抹完谢重渊的右手又挑了一些出来,拉过他的左手细细地给他涂抹着。 “婳婳将这盒梨花香膏送给陛下,陛下每晚睡前都记得抹上一些,假以时日,不仅手不再粗糙,日后冬日里也不会开裂啦!” 说罢,明婳合上了那个精致小巧的胭脂盒,放到了谢重渊手中,笑道:“依着陛下的情况,等用完三四盒,就能看到成效啦!” “不过婳婳这盒是开春前做的最后一盒啦!后来知晓自己要入宫,诸事繁忙,一直未得空做,不过现在又得空啦!” “陛下喜欢什么样的香味呀?婳婳按着您的喜好来做!” 谢重渊自小长在军营,素来活得粗糙,不太爱讲究,在军营里或打仗时不方便,几日不洗澡也是有的,有条件沐浴时,最多用些有清洁作用的皂荚澡豆梳洗。 如今当了九五之尊的帝王后,有许多专门伺候他衣食住行的宫人,为了帝王的威严和体面,凡是他穿的衣物都会由宫人熏过帝王才能用的龙涎香,看着是过得稍微精致讲究了些。 但他活了二十五年,根本没用过香膏这种使自己肌肤柔嫩的东西,若是让跟着他多年的部下兄弟们知晓,他这般娇,用这种小女儿家的东西护手,他怕是要被笑话死。 可小娘子的肌肤十分娇嫩,吹弹可破,他还记得 第75章 ,两人初相识那夜,他不过是不知轻重,没控制好力道,便将小娘子那身娇嫩的雪肤玉肌给搓红了好几处。 那夜小娘子怕也有是因为他如此不知轻重给吓着了,为着日后小娘子不嫌弃他这个粗人,他还是听话乖乖用罢。 这也应该算是小娘子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还是她亲手研制出来的,再没有比这更珍贵有意义的东西了。 他握紧手中的胭脂盒,眉眼温柔地看着小娘子娇俏灵动的小脸,温声道:“都好,只要是婳婳做的,我都喜欢。” “不过等婳婳脚伤好了之后才能开始做,婳婳这几日还是要听话静养的,”谢重渊想起小娘子跑去北苑之事,又不放心叮嘱道。 “好,”明婳乖巧应下,随后道:“陛下不必担心婳婳。” “婳婳这几日一定会听话,乖乖地呆在漪兰殿里的,陛下的政事要紧,还是快些去派人彻查方才九公主主仆所言罢。” “陆太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气愤,婳婳从前便见过谢芷是如何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婳婳担保,今日九公主主仆所言定不会有假。” “陛下定要查清事实,替她们做主,陆太后佛口蛇心,待她的面具被撕凯,看她还有脸在朝堂上那般惺惺作态!” 谢重渊闻言,面露疑惑道:“婳婳也听说今日朝会之事了?” 后宫不得干政,明婳方才一时气愤,这才察觉自己说过了,也不知道谢重渊会不会怪罪于她,她有些心虚地看着谢重渊道:“婳婳都听说了......” 随后她又气愤道:“陆太后此番以退为进,不仅让人忽略了谢芷的恶行,还颠倒黑白,放出流言,最后变成了陛下的不是,实在是令人气愤!”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一脸义愤填膺,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幽深的凤眸里浮现惊喜之色,“所以婳婳是为了我才不顾脚伤,也要去北苑,只为让谢蝉指正陆氏的恶行,好堵住今日那些流言是吗?” 自己的心意突然就这么被谢重渊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明婳突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是.....” 她小脸红通通地垂下了小脑袋,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扭扭捏捏,小声道:“婳婳不愿看到陛下被人这样污蔑......”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含羞带怯地承认是为了自己,眼神炙热如火烧,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狂喜和满足。 看谢重渊看着她许久都不说话,明婳垂着修长的羽睫,有些尴尬道:“陛下是不是早已经有了对策?今日之事,是不是婳婳自以为是了?” “可是九公主母女也实在可怜,陛下若是另有对策,可不可以先妥善安置好九公主母女,别让她们落入陆太后的手中?” 谢重渊今日接连被小娘子打动,此刻心里已经为这样聪慧善良,又娇柔可爱的小娘子化成了一滩软水。 他情不自禁地拉过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柔捏安抚着,温声解释道:“陆氏阴狠毒辣,在宫里作恶多年,但如今我诸事缠身,还无暇分心处置陆氏。” “婳婳今日此举虽不足以将她扳倒,但也让世人看到了她伪善面具下的真面目,不再尽信她的惺惺作态,堵住了今日那些流言。” 明婳闻言,弯唇笑了笑,心中为能替谢重渊解困高兴,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撅起了粉嫩的小嘴,不满地娇声控诉。 “陛下如今都知道啦,婳婳都是为了陛下,陛下方才还那样生婳婳的气......” “是我的错,”谢重渊看着委屈巴巴的小娘子,心中十分懊悔方才去北苑接人时,那样给她冷脸看。 他温声轻哄道:“都是我不识好歹,不知道婳婳那样为着我着想。” 但说到最后,谢重渊还是轻轻捏着小娘子细白的指尖,有些严肃道:“但日后婳婳还是不许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想到小娘子这般不顾脚伤地为他奔走,他心疼爱怜地柔声道:“便是为了我也不行,我会很担心婳婳......” “嗯..... 第76章 .” 明婳听着谢重渊又用那夜,她在他身下时,温柔浅倦的语气唤着自己的闺名,粗粝的大掌不轻不重地玩弄着自己的指尖。 她只觉得双腿微微有些发软,莹白的小脸浮现一层淡淡的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打断 明婳听着谢重渊最后那句担心,洁白如雪的双颊微微泛着红粉,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答应他。 她被谢重渊握在掌心柔捏玩弄许久的小手动了动,没能挣扎开侯,如含春水的杏眸含羞带怯,似娇似嗔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又羞赧地垂下了眼眸,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肤白似雪的小娘子慢慢变得像只熟透的小虾子。 那两把小刷子似的,卷翘修长似鸦羽般的睫毛随着小娘子的眼波流转,扑闪扑闪的,似一下又一下地扇地在谢重渊的心尖上。 谢重渊深邃的凤眸里的情绪波涛汹涌。 今日小娘子带给他的感动和欢喜接连不断,仿佛将他的一喜一怒都掌握在手心,他像是要被这娇柔似水的小娘子给溺毙般。 他此刻看着小娘子又娇又羞,突然有一股很想吻上她娇艳欲滴,嫣红水润的唇瓣,与她唇齿交缠,难舍难分,生生世世都与她纠缠在一起,不分开的欲望。 他尝过这一点娇艳朱唇,知道是如何的令人心痒难耐的滋味的。 小娘子软绵绵红润的唇瓣如入口即化的蜜乳糕,又比蜜乳糕香甜可口百倍,令人食髓知味。 回想起那夜的滋味,谢重渊情不自禁。 他握紧了些小娘子的小手,将小娘子往自己怀中带近了些,宽厚的大掌环着小娘子不盈一握的柳腰,声音喑哑道:“婳婳......” “陛下......”明婳猝不及防,被谢重渊用力一牵,直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随后又被他搂住。 明婳攥着他龙袍的衣襟,又闻到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龙涎香,仰脸看到他炙热的目光,她好像能猜出他想做什么。 回想起初相见那夜,谢重渊也是这般的目光灼灼,嗓音低沉暗哑,十分好听地叫着自己的闺名,他问了能不能亲她之后,就将她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苏软的感觉。 她小脑袋羞得冒烟又隐隐有些期待,不自觉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添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干涸的唇瓣。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仰起因泛着红粉,多了几分妩媚动人小脸,见她脸上不见半点害怕和抗拒,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盈盈杏眸,羞答答地和他对视着。 他仿佛是得到了默许一般,抬手抚上小娘子的娇靥。 小娘子肤如凝脂,他粗粝的指腹没忍住捏了捏小娘子红得滴血的耳垂,对小娘子温柔宠溺一笑。 随后,他带着小娘子更贴近些,似是十分害怕被拒绝般,低头小心翼翼往小娘子色泽娇艳的朱唇探去。 明婳看着谢重渊那张冷峻的面容慢慢靠得越来越近,她又开始有些紧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羞答答地闭上了双眼。 小娘子紧张的吐息间,带着些香甜淡雅的气息,似羽毛般,轻轻拂过谢重渊的脸庞,像是自己长了小钩子般,勾着他快些去尝那如樱桃般娇艳的小嘴。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羞赧地闭上了双眼,眼皮和睫毛却紧张地颤抖个不停,又可怜又可爱的,他心中想把人吃拆入腹,与自己融为一体的渴望就更加强烈。 他看着小娘子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喉结滚动,呼吸渐重,正欲去一亲芳泽安抚。 谁知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着李有福的禀告声传来,“陛、下......” 明婳听闻声音,吓得立马睁开双眼,瞪圆了杏眸,随后慌乱地一把推开了谢重渊。 她手忙脚乱地重新坐好,手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并不乱的鬓发和衣裙,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似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般。 谢重渊蓦然怀中一空,乖乖软软的小娘子吓得将他推开,好事被打断,他气得低 第77章 声咒骂一声。 他阴沉着一张脸,正欲出言去训斥李有福没眼色时,没想到抬头却看到了自家母亲一脸尴尬地站在李有福身后。 谢重渊看着太后探究揶揄的目光,面露尴尬,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问道:“阿、阿娘......您怎么过来了?” 明婳闻言,惊讶地抬头去看来人,看到来人真的是太后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将自己给藏起来。 她小脸红到了耳根,起身正欲上前,去向太后行礼问安,没想到谢重渊这时还敢过来搂着她的腰。 明婳见状,气得连规矩礼数都懒得顾了,直接推开了谢重渊的手,羞恼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陛下!阿娘来了!你给婳婳留点脸面呀!” 谢重渊的手顿时尴尬地抬在半空,他语气有些幽怨地解释道:“婳婳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怕婳婳脚伤,站不稳.....” 太后从殿外进来,眼睛一直看着打情骂俏的小两口,一脸欣慰,笑得合不拢嘴。 前些日子,自家儿子已经特意去和她解释过了。 小两口之所以这么久都未合房,是因为两人相识的时日不多,想慢慢相处慢慢来,等相互熟悉了再说。 那日她这儿子话里话外,虽处处都说着是自己的原因,但实则句句都是在替人家小娘子遮掩,维护着人家小娘子,生怕她因此将此怪罪到人家小娘子头上。 这些日子,她看着自家儿子对人家小娘子如此上心,她大抵也能猜出来,这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怕是因为自家这儿子还不得人家小娘子的欢心,人家小娘子还不愿意合房呢。 小娘子乖巧可爱,她十分喜欢,女儿家矜持些也是很好的。 明家这小娘子,天仙儿一样的人儿,当初匆匆进宫,就这样配了她这儿子,也确实是受了些委屈的。 是以,她如今虽猜到了是人家小娘子还不大愿意合房,她也不怪罪,自家儿子是对小娘子上了心的就行,这是最要紧的,她更是没什么担心的了。 她知晓后,便不再瞎操心两人合房之事,只催促她这石头一般,不知道疼人,满心满眼只有国家大事的儿子,对人家小娘子上点心。 原以为等他这不解风情的儿子讨得人家小娘子的欢心,怕是要个三年五载的,但她没想到两人的进展如此之快。 方才进门时,看着小两口浓情蜜意的样子,只怕是再过不久,她就能抱上两人的娃娃了! 看着她这素来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得像庙里的和尚一般的儿子,方才居然有那般柔情似水,温情脉脉的一面。 看来,是真对这明家的小娘子动了心了。 太后走上两人跟前,看着小两口眉来眼去个不停,她眉眼带笑地揶揄道:“阿娘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脸皮薄,这会儿看着小娘子羞愤玉死的小脸,若是因此怪罪他,日后再不敢和他亲近了,那他可得不偿失。 他忙给太后使眼色,让她别调笑小娘子。 明婳听着太后的调笑,小脸果然羞得更红,她福身给太后请安,“阿娘万福,方才、方才陛下在替婳婳上药,不知阿娘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阿娘恕罪......” 太后假意没看穿小娘子拙劣的解释,她伸手将小娘子扶起,笑着扶着她一同在一旁的黄花梨矮榻上坐下。 “无碍,早同你这孩子说了,私下里不必拘这些虚礼,如今还有脚伤,若是再因此严重了可怎的好?” “脚怎么样了?现在可还疼吗?”太后说着,便起身,想亲自看看明婳的伤势,“快让阿娘看看,伤怎么样了。” 明婳面露惶恐,谢重渊便罢了,太后即便不是太后,那也是她的长辈,她的阿婆,她如何敢让太后如此。 她忙拉着太后,推拒道:“多谢阿娘关怀,婳婳已无大碍,陛下也已为婳婳擦过了药,不好再劳阿娘费心。” 太后闻言,板着脸,有些严肃道:“你这孩子,同阿娘这般讲究做什么? “阿娘昨夜 第78章 听闻你伤了脚,可是担心得不行,今日亲自前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快让阿娘看看,不然阿娘不放心!” 谢重渊一直站在小娘子身旁,揽着小娘子的肩,温声道:“给阿娘看看罢,往日在家中时,婳婳若是受了伤,想必也是耶娘兄长在旁关怀的。” “如今阿娘也是婳婳的母亲了,现在婳婳受伤了,阿娘自是要担心关怀的。” 明婳闻言,心里一阵动容,由着太后亲自去看过了自己的伤势。 她入宫前,想过自己应该会夜夜躲在被子里哭鼻子想家,可入宫这些时日,无论是谢重渊还是太后都待她很好。 她还从来没有过半夜哭鼻子,想家的时候。 太后亲眼看过确认小娘子的脚伤无大碍之后才放心下来。 她拉过明婳的手,慈爱道:“先帝的后宫乌烟瘴气的,那些后妃公主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哪个真的是纯良之辈。” “你心思单纯又善良,日后要离北苑那些人远些,不必心善理会那些人太多,平白地卷入那些污糟事,伤了自己。” “往后若是有人胆敢对你不敬,或是让你受了委屈让你不高兴,重渊若是不在,便来延福宫找阿娘替你做主,让阿娘来替你出气,别自己与那些人动气理论,让他们伤着了你。” 明婳心头一暖,轻声应下:“是,婳婳多谢阿娘关怀。” 太后笑道:“不必同阿娘客气,阿娘今日一早起来给你炖了一盅人参猪蹄汤出来,给你现在补身子是最好的,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说罢,太后便命身边的兰姑将食盒里的人参猪蹄汤端了出来,摆在明婳手边。 兰姑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太后天还未亮便起来处理食材了,是用她秘制的配料方子熬的,对贵妃的脚伤是极有益处的,贵妃可要多喝一些。” 明婳看着眼前那碗炖得香气四溢的人参猪蹄汤,便知道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从前她生病时,也是她阿娘亲手给她做喜欢的吃食,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带着些哭腔道:“谢谢阿娘,闻着好香!” 入宫这些时日,谢重渊虽待她极好,可她还是觉得这宫里不是家,没有亲人。 今日太后让她觉得,往后这宫里也是她的家了。 太后笑道:“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婳婳若是喜欢,明日阿娘还做了送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杀心 谢重渊带着明婳离开清凉殿时,便吩咐了李有福差人去尚宫局,随后又让人重新给谢蝉母女安排住处和让太医去北苑给李才人医治。 此番动作下来,九公主向贵妃和陛下控诉三公主欺林她多年,还有陆太后苛待九公主母女之事不出一日,便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众口铄金,此事帝王虽看着没有直接相信了九公主的一面之词,派了人前去查证九公主所言的真实。 但贵妃亲自去北苑探望,帝王又派人去给九公主母女换了住处,又让太医去北苑给李才人医治,可见九公主母女在北苑里确确实实是受到了苛待的。 此事一出,北苑里那些受陆太后压制多年的先帝妃嫔们见帝王给九公主母女做了主,不少人也大着胆子,将她们当初也受过陆太后诸多欺压之事说出了出来。 墙倒众人推,如今虽然许多事情都已经没有了实质的罪证,但人言可畏,陆太后经此一事,在外的贤良淑德之名怕是再也不复从前。 今日朝会之时,昨日站出来咄咄逼人,口口声声,要帝王善待陆太后母女的那几个前朝老臣个个都缩着脖子,话都不敢吱一声,生怕被帝王为难。 有几个对先帝忠心耿耿的老臣听闻先帝那些没能养成的皇子竟都是死于陆太后之手的传言,对陆太后的态度急转,齐齐上奏,要帝王一定要彻查此事。 铜雀殿里,陆太后听闻朝会那几个老臣要谢重渊严查她之事时,气得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将手边的茶盏摔得四分五裂。 “先帝这 第79章 个老东西,虽庸碌无能,但养的那群狗倒是对他忠心耿耿!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想着替他鸣不平呢!” 先帝庸碌无能,若不是有成文帝留下那些老臣和她尽心辅佐,他怕是早早就坐不稳那把龙椅,不能享这么多年的安乐。 她素来最是厌恶那群道貌岸然的老臣,当初若不是这群老臣对她诸多防备,处处掣肘她,她如今何至于沦落到苟活在这北苑里。 但如今为了能在朝中还有一席之地,她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贤德的模样,依附于这群老臣。 素纨听陆太后气得连先帝都拿出来骂了,忙示意进来收拾地上那些碎瓷盏的小宫女们都快些退下去。 她又重新奉了一盏茶,送到陆太后面前,温声劝道:“太后还请息怒,当心气坏了您的身子。” “横竖如今许多事情已经死无对证,他们也不能真的拿您怎么样,等日后太后大权在握,有的是除掉他们的时候。” 陆太后闻言,脸色总算是好了些,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冷笑道:“那些个贱胚子,竟想靠着明家那小娘子将老身给扳倒?” “真是做梦!” 素纨在一旁禀告道:“奴婢昨日打听得知,听说贵妃是听说了朝会之事,才急急赶去的北苑看望九公主,追问九公主缘由的,想来,这贵妃是一早就存了以此来对付我们的心思。” 陆太后闻言,冷哼一声,“老身说呢,那唯唯诺诺的母女俩哪来的胆子,竟敢攀咬起老身来了,原来是被明家那小娘子给撺掇的!” “当初老身送去漪兰殿的贺礼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原以为这小娘子不过是不想掺和老身与谢重渊之间的事,如今看来,这小娘子是要为了谢重渊,与老身作对了。” 陆太后浑浊发黄的凤眸里泛着刺骨的冷意,她将手中的茶盏捏紧,冷笑道:“既如此,这小娘子是留不得了。” 她从前便想过往谢重渊身边塞美人作自己的眼线,但奈何谢重渊不沾女色,连近身伺候的宫女都不用,她根本无从下手。 辅国公府态度不明,知晓谢重渊纳了明家女入宫之后,她便想着拉拢为自己所用。 如若不能,她就只好除之而后快,让谢重渊与辅国公府因此生了嫌隙也是好的。 素纨闻言,在一旁请示道:“太后这是要奴婢找机会除掉贵妃吗?” “不急,如今老身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此时动手,怕是太过招摇,辅国公怕是也不会放过老身,得等一个天衣无缝的机会。” “等过阵子,流言散去再说。” “现在谢重渊忙着查清税目之事,如今他虽坐上了帝位,但根基未稳,比起外面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宗室,老身在他眼里,想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不若这宫里早就没有老身的容身之地了,以他的性子,应也不会废太多心思去查这些前朝的宫闱之事来对付老身。” 陆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道:“成王败寇,如今我们盯紧与东阳王的合作要紧,若最后能成大业,那老身这些日子受些流言纷扰也不算什么。” 素纨躬身应下,“奴婢遵命!” 漪兰殿里,正支了张黑檀木雕花小食几,坐在西窗下的软榻上,用着方才太后差宫人送来的人参猪蹄汤的明婳还未知晓,陆太后如今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暖雪看明婳用完了那碗香气四溢的人参猪蹄汤,放下了手中的白瓷勺后,笑盈盈地给她手边递了一方巾帕。 “娘娘昨日不过说喜欢这人参猪蹄汤,太后今日一早又做了送来,还一并送了许多上好的燕窝和阿胶等物给娘娘补身子,可见太后这是把娘娘当作亲女儿疼的呢!” 晴云在一旁给明婳扇着扇子,笑着附和道:“这些时日,奴婢瞧太后和陛下待娘娘都是没话说的。” “尤其是陛下,从上回娘娘来月事身子不适,到如今伤了脚,陛下都是亲历亲为照顾娘娘的,真是体贴入微呢。” 暖雪在一旁神情十分夸张地促狭道:“如今奴婢和晴云两人倒成了贵妃身边吃白饭的 第80章 了呢!” 说罢,她转头看了一眼支摘窗外日渐高升的日头,又调笑道:“看这时辰,估摸着陛下已经下了朝会,正赶来给娘娘上药呢!” 晴云和暖雪一阵轻笑,打趣地看着明婳,气得明婳不想理会十分讨厌的两人。 晴云眨了眨眼睛,又对明婳揶揄道:“娘娘现在回想起来,有没有觉得,入宫前的眼泪都是白流了呢?” 明婳用巾帕擦了擦嘴,嗔了晴云一眼,微微昂扬着微尖的小下巴,一脸傲娇道:“才不会呢,再怎么说,当初我都是被逼迫入宫的!” “便是陛下现在对我再好,也抵消不得当初的逼迫!我当时可委屈了呢!” “娘娘就别嘴应了,奴婢觉得,当初江娘子在永福寺里说,陛下才是您命定的如意郎君,这话怕是要应验了呢!” 暖雪说完,又一脸坏笑地凑近明婳,低声问:“昨日太后进来时,娘娘和陛下在殿内正准备要做什么呀?若是昨日太后没来,奴婢们是不是就该命人备水了?” 帝妃两人这些日子虽越来越亲密了,但据他们所知,两人如今还是只发乎情止乎礼,迟迟还未合房。 昨日她们众人侯在殿外,是真没想到两人已经浓情蜜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们想着太后又是长辈,不必通传,便直接带着太后进去了。 明婳闻言,顿时也想起昨日和谢重渊情不自禁地亲密,却被太后当场撞破的尴尬之事,恼羞成怒地去挠暖雪的痒痒。 “你个蔫坏的,现在为了取笑我,是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敢说了!” 暖雪忙笑着告饶道:“娘娘,您饶了奴婢罢,当心可别动到您受伤的脚......” 主仆三人窝在软榻上,笑声如银铃,闹成一团,笑得正欢,这时,谢重渊果然来了。 晴云和暖雪看见来人,慌忙从明婳的身边起来,福身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婳婳在闹什么呢?笑得这么欢?”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与这两个宫女感情亲厚,私下里亲如姊妹,看在她们能让小娘子露出这样笑闹可爱,娇俏的一面,他示意她们平身,没觉得两人没规矩。 谢重渊穿着一身玄色的金银线绣九龙云纹朝服进来,显然是下了朝会便直接来漪兰殿了。 明婳鲜少见到谢重渊穿着朝服的样子。 一身庄严肃穆的玄色金银线绣九龙云纹朝服衬得谢重渊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矜贵疏离,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仿佛能看到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傲睨群臣的谢重渊多么地威严和高不可攀。 直到谢重渊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地去撩开她的裙摆,明婳才回过神来。 “婳婳的脚如今还疼吗?方才那样闹,婳婳是不是又忘了,自己脚还未好全呢?”谢重渊一坐下,便去找小娘子受伤的小脚查看。 明婳知道今日不会出主殿便没穿绫袜,莹白如雪,赤裸的玉足又被谢重渊粗粝的大掌握在了手心。 她弯唇轻笑道:“不疼啦,只是走快的时候还有些不适,不信陛下你看,红肿都没有了呢!” 说罢,明婳轻轻动了动小脚,让谢重渊去看已经恢复如常的脚踝,娇嫩的脚心磨在他的手心痒痒的,但她已经有些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感觉有些舒服。 “伤筋动骨一百日,婳婳还是要听话静养些时日的,否则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说罢,谢重渊让晴云去将伤药取来,又细细给明婳擦了一遍。 他神色有些无奈道:“婳婳方才还那般任性地与宫女打闹,若我不看着婳婳,婳婳怕是不会好好静养的了。” 他用没沾有伤药的手,去捏了捏小娘子娇嫩的粉颊,有些没辙道:“婳婳随我去紫宸宫,我好好好看着婳婳,好不好?” 明婳闻言,急忙装乖地推拒道:“陛下要处理政务,婳婳岂能去紫宸宫叨扰,让陛下分心?” “婳婳乖乖地待在漪兰殿里便好!陛下放心罢,婳婳这回一定保证,乖乖听话不乱跑!” 不说昨日两人险 第81章 些亲上的尴尬,她现在有些怕和谢重渊单独相处,她也不想去紫宸宫被谢重渊看着。 这些时日,谢重渊虽对她事事亲历亲为,但也和她阿耶一样,啰里巴嗦得很,总是要叮嘱这,叮嘱那,这不给吃,那不给做。 谢重渊仿佛已经看穿了小娘子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不容拒绝道:“政事要紧,家事也要紧,若是婳婳不去,我会时时担心着婳婳的脚伤,这更会让我分心。” 小娘子像是给他下了蛊,明明政务繁忙,可今早坐在太极殿上,他心中总是在想着漪兰殿里的小娘子。 若是不将人带在身边,他怕是根本无心处理朝政了。 说罢,他看着有些气鼓鼓的小娘子,薄唇微勾,伸出了双手,示意小娘子如昨日那般,替他擦干净。 “哦!好吧......” 明婳面上佯装有些生气,但还是去诗了巾帕,温柔小意地去替谢重渊擦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紫宸宫 今日虽烈日当空,但微风阵阵拂来,倒也不觉得闷热。 飘着销金帐,刻着游龙纹的龙辇在紫宸宫的主殿前停下后,谢重渊抱着小娘子,直接进了主殿里面的里间。 紫宸宫是历朝帝王的居所,里面雕栏玉砌,画栋飞甍,修得十分奢华壮丽又庄严肃穆,在宫城中占地最大。 一共由前殿,中殿,还有最里面的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五座殿宇组成,其中还参杂着几处风景极佳的园子。 在最前面的前殿和中殿是外殿,是帝王接见大臣的地方,后面的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是内殿,是帝王日常起居的居所。 内殿和外殿之间,由一个景致宜人,带着一方湖泊的小花园隔开,外殿庄严肃穆,内殿奢华壮丽。 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后,还有一个曲径回廊,小桥流水,供帝王游赏的大园子,里面珍贵的奇花异草无数,比御苑的风景还要秀丽。 帝王日常起居的主殿朱栏彩槛,丹楹刻桷,里面清一色华贵的金丝楠木雕云龙纹用具。 金丝楠木几案上,云螭纹二龙戏珠香炉里,浓郁的龙涎香轻烟袅袅,暗赭绣金线蟠螭纹鲛纱帐帘在几座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明婳入宫一个多月,如今还是第一回到谢重渊起居的紫宸宫。 她当初入宫时,觉得她这个贵妃的漪兰殿已经够气派奢华的了,但现在来了这紫宸宫才知道,什么叫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看着这珠宫贝阙,峻宇雕墙的紫宸宫,她不禁暗叹,还真不愧是至尊帝王的居所。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不能走动会闷,进了里间后,将小娘子放到了能看到后面园子的轩窗下,他平日小憩的紫檀木矮榻上。 “这几日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此处能看到园子里的景色,婳婳好好在此处静养应也不会闷,若想要什么,尽可吩咐李有福去办。” 说罢,他又温声笑着叮嘱道:“但只一样,婳婳不能离开这榻上乱跑再伤了脚,我去前殿与几位大臣商议完要事,便回来陪婳婳用午膳。” 明婳心里虽有些喜欢这里,但还是骄矜地撅着小嘴,佯装有些幽怨道:“知道啦!如今婳婳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了,陛下就放心去处理朝政罢!” “等我回来......”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的可爱样,幽深的凤眸漾着淡淡的笑意。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后转身,吩咐身后的宫人:“你们要好生伺候贵妃,平日里是如何伺候朕的,便要如何伺候贵妃。” “若是有不尽心的,往后便不用留在朕身边伺候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闻言,纷纷乌泱泱跪了一地,齐声道:“是!奴婢等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贵妃!” 帝王不近女色,起居的主殿从未进过女子,平日进主殿近身伺候的都是些宫监,不用宫女伺候。 这位贵妃如今是能进帝王主殿里的唯一的一个女子,且还是帝王亲自抱着进来的。 第82章 此时看着这位贵妃与素来冷肃的帝王相处间,比寻常的夫妻还要随意亲昵,可见其在帝王心中有多不同。 如今人到了跟前,他们可是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讨这位宠妃的欢心,希望能在这位宠妃跟前得脸,日后不怕没有好。 最殷勤的,便数帝王身边的李有福,平日里有帝王在,他根本没什么机会上前巴结,如今帝王一走,他便立马笑吟吟,殷勤地凑上来了。 “陛下今日命奴婢伺候娘娘,娘娘尽可随意差遣奴婢。” “陛下素来不用宫女伺候,殿里的这些小宫监们粗笨,毛手毛脚的,若是有伺候得不好的,娘娘尽可告诉奴婢,奴婢去罚他们。” 他知晓,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夫君身边伺候的婢女可都安分,他借机卖好,将帝王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子之事透露给明婳。 可明婳并未去细听李有福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正十分好奇地打探着,谢重渊主殿里的一切。 现在她细细打量才发现,紫宸宫的主殿里虽修得比漪兰殿还要富丽堂,气派奢华,案几坐榻和柜子等物虽都是清一色的描金雕云龙纹的金丝楠木。 但除了这些,主殿内几乎没有什么昂贵的陈设摆件。 除了几个用来装点的名贵瓷器外,就只有一面摆着大刀和长枪的墙,兵器的利刃上还泛着冷冽的寒光,整个殿内看着冷冰冰,空荡荡的,和她大哥哥的屋子里很像。 明婳抿了一口宫监送上来的茶,看着这殿内的一切,不禁去想,谢重渊在战场上是如何的,一定和她大哥哥和阿耶一样骁勇! 听闻李有福的请示,她淡笑道:“这里有晴云和暖雪伺候就好,你去给本宫换盏雪芽茶上来,陛下这里的君山银针虽好,但是太苦了,本宫喝不惯。” “是,奴婢这就去,”李有福看明婳完全没有打探帝王身边之人的意思,一脸遗憾地退了下去。 看来,如今两人之间,是帝王比较上心,这位贵妃如今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或是不在意帝王身边有没有旁人呢。 明婳用了一些李有福送上来的茶食,随手拿了一卷谢重渊搁置在软榻边的书卷来看,她本想用来打发时日的,没想到却是一卷十分无趣的兵书。 最后,她只好命人在软榻上给她支了一张写字的小案几,给她去取笔墨画纸来,对着轩窗外的园子作起了画。 长窗外面的园子修得比漪兰殿里的庭院还要精致,若不是谢重渊命宫人看着,不许她下榻乱走动,她定要下去逛逛。 不过现在天气炎热,先作画也不错! 夏日悠长,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分了。 窗外聒噪的蝉鸣声阵阵,软榻旁的鎏金瑞兽冰鉴内,冒着袅袅的寒气。 明婳盘腿坐在软榻上,低头一脸认真在纸上勾勒着一副花鸟图,画得忘我,偶尔拈一块手边的桂花霜糖糕吃,渐渐就忘了时辰,没察觉出饿意。 直到在前殿伺候谢重渊的李顺安让人送了午膳上来,向她禀报道:“今日政事较多,陛下还要与几个大臣再商议一会儿朝政,陛下担心娘娘等得饿了,特命奴婢先送了午膳来给娘娘用着。” “陛下还让奴婢来转告娘娘,娘娘用了午膳后,记得要把李太医开的药喝了,再小憩一会儿,陛下迟些再回来陪娘娘。” 明婳听闻谢重渊还在商议朝政,蹙着黛眉去问侯在一旁的李有福,“陛下往日若不来漪兰殿陪本宫用膳,是不是都会这样不按时用膳?” 李有福闻言,浑浊的老眼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他长叹一声,上前面露愁苦道:“陛下案牍劳形,宵衣旰食,夜里看奏疏到三更四都是常有的事,更遑论不按时用膳这样的事了。” “太后时常要奴婢在一旁劝着陛下些,可陛下哪里肯听奴婢一个下人的规劝?娘娘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可要劝着陛下,让陛下多多注意保重身子。” “总是不按时用膳怎么行,”明婳听后,忧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撇到她手边的拿那碟桂花霜糖 第83章 糕上。 随后,她对着李顺安吩咐道:“你替本宫将这碟桂花霜糖糕给陛下送去吧,让陛下再忙也先吃几块垫垫肚子,就说是本宫说的。” “是,奴婢定将娘娘之话带到,”李顺安领命而去。 明婳方才一直用着茶食,这会儿也没察觉到什么饿意。 午膳只让人送了一道她喜欢的鲜笋蒸鹅和一道五宝鲜蔬,还有一小碗碧玉粳米饭到小几上随意用过了午膳,又用过李有福送上来的药,便察觉到有些困意。 看着时辰也是她该午后小睡的时候了,她命人将软榻上的小案几撤了,直接在软榻上小憩起来。 江北一带多江河,自开春之后,先是春汛接着又逢雨季,开始水灾泛滥,前几日大水还冲垮了数道堤坝,淹了不少村庄和农田,百姓们颗粒无收,还无家可归。 如今下游沿岸的几个城镇在一夜之间成了一片汪洋,房屋农田尽毁,死伤无数。 紫宸宫的前殿里,工部和户部几个重臣正在屏息敛声地和帝王禀报着百姓的死伤之数和堤坝损毁的程度,以及原因和该如何安置难民,还有后续的应对之策。 江北一带河道众多,极易泄洪,如今冲垮的数道堤坝,皆是新修或才加固不出五年的堤坝,按理来说,此次水患本不足以接连冲垮数道堤坝。 如今能酿成此等大祸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当时下面经手堤坝修建的官员从中谋私,偷工减料。 帝王手段雷霆,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此次定不会放过这些经手修建堤坝的官员。 他们虽未有沾染,但身在其位,若是此时想不出应对之策来将功补过,最后怕是也会落个失察之名被问罪。 尤其是工部的张侍郎,他正颤颤巍巍回禀完那数道堤坝如今的损坏程度,看着帝王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几乎腿抖得都要晕过去了。 谁知这时,他瞥见一个宫监送了一碟还剩一半的糕点进来,在帝王身边轻声耳语了一句,便见方才还一脸怒意,看似下一刻就欲斩杀他的帝王眉眼瞬间就柔和了下了。 帝王那双锐利如鹰的幽深凤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才语气淡淡地应下了他的回禀。 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回自己的蒲团上,整个人险些瘫软成一团,心中万分感激送糕点上来的人。 待议会散后,张侍郎从前殿出来,忙塞了一块金锭到李顺安手里,打听道:“敢问李宫监,方才那碟子糕点,是何人命您送去给陛下的?” 他知晓,能让帝王瞬间就消了怒火的绝对不是这简单的一碟糕点,更不会是李顺安这个小小的宫监。 李顺安抛了抛手中的那枚金锭,提点道:“如今能让陛下这般的,除了陛下心尖儿上的那位贵妃娘娘,还能有谁?” “张侍郎,您今日可算是走了大运了!往后办差仔细些,可没有回回都这般好运。” 张侍郎知晓帝王不近女色,原以为,帝王宠爱明家那位小女儿,不过是看在辅国公府的份上,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听到帝王是如何宠爱贵妃的那些流言,他只在一旁淡笑着,看破不说破,为明家那位小女儿惋惜。 如今看来,是他是愚钝了...... 如今能保他的乌纱帽的只有这位小贵妃了,出宫后他得赶紧去辅国公府下拜帖...... 谢重渊回到主殿里时,小娘子散了一头乌发,腰腹盖着一张雪缎薄衾,正在软榻上睡得酣甜。 他坐在软榻边,垂眸着小娘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娇态,心里一阵柔软,在前殿里积压的一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这时,窗外突然一阵蝉鸣聒噪。 小娘子似是被吵到,不满地蹙了蹙黛眉,秀挺洁白的小鼻子动了动,小嘴不满地哼哼了几声,但又很快沉沉睡去。 谢重渊瞪着跟着他进来,侯在一旁,低头不敢乱看的李有福,低声斥责道:“朕让你好好伺候贵妃,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为何不劝贵妃到里间卧榻去 第84章 睡?” 李有福心中暗苦,人家贵妃娘娘矜持,不愿意进去睡里面的龙榻,他如何能劝得? 他心里虽是如此想着,但也不敢说出来,只恭敬道:“是奴婢办事不力......” 谢重渊低声斥责道:“无用的东西,命人去将外面的蝉都赶了!” 谢重渊吩咐完,便将小娘子抱起进了里间,将小娘子放在挂着金线绣云龙纹的鲛纱帐的龙榻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羞耻的梦 日渐西斜,残阳如血,已是日落时分。 紫宸宫的主殿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四周角落里的那几个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透着沁人心脾凉意的雾气袅袅。 主殿最里间那张金漆绣云龙纹大屏风后的金丝楠木,描金雕盘龙卧榻上的金线绣二龙戏珠鲛纱床帐被垂了下来。 昏暗静谧的床帐里,明婳正抱着一张织金团龙锦被,娇丽动人的小脸埋在绣着腾龙纹的暗赭云锦软枕上。 小娘子似是做了什么美梦,嫣红水润的唇瓣微微翘起,间或发出几声娇娇的轻笑,睡得香甜。 奢华宽大的龙榻上,满是谢重渊身上那股特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皂荚香气,明婳闻着这股熟悉香气,不知为何,又梦到了初入宫那夜,在漪兰殿里,谢重渊将她压在卧榻上拥吻她时的场景。 但梦里与那夜的疾风骤雨不同的是,梦里的谢重渊待她十分温柔,比之那夜更加柔情似水。 他只将她拥入怀中,一脸柔情地轻轻吮吻着她的唇瓣,间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令她脸红心跳的情话。 梦里的她也异常地大胆主动,强忍着心下的羞意,大着胆子攀手上去,拉开了谢重渊玄色寝衣的衣带,柔若无骨的小手似游蛇般,去攀上了她偷偷肖想了许久他那身线条分明,匀称紧致的结实胸腹。 梦境里如真似幻,明婳正想大着胆子,用力捏一捏,去感受那沟壑分明的胸腹到底是真还是假,谁知这时,她突然间就醒了过来。 明婳缓缓睁开眼时,还在弯唇笑盈盈地笑出了几声垂涎满足的轻笑,随后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昏暗床帐,她才察觉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羞耻的梦。 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难耐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钻进地洞里去躲着。 她忙将身上的锦被抓上来,盖住了自己小脸,只露出了一双如受惊的小鹿般的圆杏眼,随后藏在锦被下的一双小脚气恼地用力踢踏了几下,圆润的脚趾蜷缩起来,在暗自羞恼着。 明婳害羞地裹着锦被滚了滚,她秀挺的小鼻头突然皱了皱,闻到身上的锦被居然带着谢重渊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皂荚味道的香气。 明婳抱着锦被愣了愣,刚睁开的惺忪睡眼也渐渐开始适应了床帐里的朦胧昏暗。 她看着头顶上用金线绣着二龙戏珠,有些陌生的暗赭鲛纱帐,惊讶地檀嘴微张,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又看了看她身上盖着的昏暗中泛着细闪闪的织金团龙锦被,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卧榻。 龙纹...... 这好像是谢重渊的卧榻...... 明婳突然想起今日自己被谢重渊抱来了紫宸宫里,但她记得她午睡是在矮榻上睡的,此时怎会睡在谢重渊的卧榻上? 回想起方才羞耻的梦境,明婳心慌得很,小手攥着手上的锦被,小扇子似的羽睫不停地扑闪着。 她抓着身下的锦被,紧紧咬着粉唇,心中暗道,她不会是色迷了心窍,自己梦游,跑到谢重渊的卧榻上去睡的吧? 明婳正在羞愤玉死中,这时,几声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道挺拔的身影绕过屏风,朝卧榻走近,一双宽厚的大掌撩开了鲛纱床帐,挂到了两边的缠龙金钩上。 谢重渊晌午从前殿回来,抱着小娘子去了他的卧榻上睡后,简单用了些小娘子给她留下午膳,便去了外面正殿上首的翘头案边,批阅堆积的奏疏。 他久经沙场,耳力极好,方才 第85章 听闻里间一阵细微的响动,估摸着小娘子睡了这么久,也应该是醒来了,就放下奏疏过来瞧瞧。 明婳看到谢重渊进来,抓着锦被,心虚地往卧榻里躲了躲,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十分无辜的地看着谢重渊,小声道:“陛下......” “婳婳醒了?”谢重渊换了一身暗紫常服,撩了袍子,在卧榻边坐下。 他看到小娘子那张莹白如雪的小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忙伸手去探了探小娘子光洁的额头,面露担忧。 “婳婳的小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发热了,身上哪里不舒服?” 小娘子虽容易脸红,但只有在每次遇到羞窘之事或被他出言调笑时才会这般,如今才睡醒,不会是因为害羞才红的,且还一觉睡了这么久。 谢重渊越想,凤眸里的担忧越浓郁。 谢重渊温热的大掌贴了上来,明婳蓦地又想起方才羞耻的梦境。 她忙挣开了他的手,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没事就好,”谢重渊想到如今天气炎热,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睡得有些乱糟糟的乌发,笑道:“婳婳快些起来用梳洗吧。” “现在已快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婳婳今日睡了一下晌,若是再不醒来,我也正打算将婳婳唤起来用晚膳。” 明婳脸红红,慢腾腾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小手攥紧了锦被。 她咬了咬唇瓣,心虚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问道:“我记得,我方才是睡在外面的软榻上的,如今怎会睡在这呀.....” 说到最后,明婳紧张羞赧地垂下了眼眸。 谢重渊看小娘子有些迷迷糊糊的,倒了一杯卧榻边小几上的清茶递到小娘子手边,神色十分自然道:“我从前殿回来时抱婳婳过来的。” “在矮榻上睡得不舒服,且对着窗吹风睡会着凉生病的,婳婳往后若想睡觉,可要记得要到里间的卧榻睡。” 明婳听闻不是她自己跑到这榻上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了那杯清茶抿了一口,看着谢重渊十分自然的神情,她觉得倒显得她方才的不好意思有些矫情了。 她是他的妃嫔,如今她睡的又不是其他陌生男子的床榻。 听着谢重渊后面那句话里的意思,她羞赧地轻声应下:“嗯......” “我出去叫宫女进来伺候婳婳梳洗,听闻婳婳午膳没用多少,现在定是饿了,快些梳洗好出来用晚膳吧。” 谢重渊看着刚睡醒,浑身泛着红粉,垂着一头乌发,分外娇柔的小娘子,没忍住抬手去揉了揉她的粉颊,随后起身出去。 晴云和暖雪进来给明婳梳洗穿戴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小宫监们进来悄悄地将殿内的连枝灯都点燃。 谢重渊也命司膳司传了晚膳上来,支了张小几摆在软榻上,方便明婳用膳。 他抱小娘子在今日轩窗下那张软榻上落座,温声道:“婳婳午膳没用多少,我让司膳司做了几样婳婳爱吃的菜肴,婳婳可要多吃些。” 明婳看着小几上摆的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甜口和香辣的菜肴,眉眼弯弯笑道:“谢谢陛下!” “不过往后陛下不必总是将就着婳婳的喜好,婳婳今日听闻,陛下总是为了政事不按时用膳,若再长此以往,定是要落下胃疾的,往后陛下要按时用膳,好好养回来才行。” 她给谢重渊盛了一碗鲜香的鲫鱼汤,蹙着黛眉,担忧道:“陛下午膳用得迟,先用些清淡的鱼汤,养养胃罢。” 谢重渊闻言,当即瞪了侯在一旁的李有福一眼,冷声轻斥道:“谁让你多嘴的?” 李有福有苦说不出,立即向明婳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婳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从旁劝阻道:“陛下别怪李宫监,李宫监也是做了他的分内之事,婳婳可要赏他呢!” 谢重渊无奈又宠溺道:“好.....都听婳婳的。” 他捏了捏小娘子正攥着他衣袖的小手,意有所指地笑道:“若日后有婳婳在紫宸宫等我,我定日日都按时回 第86章 来陪婳婳用膳,不让婳婳担心。” “好,陛下政务繁忙,若无暇来漪兰殿和婳婳用膳,婳婳就来紫宸宫陪陛下,只、只要陛下不觉得婳婳打扰就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温柔的目光,有些害羞地垂眸轻声应下,低头认真用起了晚膳,掩饰自己这般主动的羞赦。 “不会打扰,我说过的,紫宸宫任随婳婳出入,”谢重渊眉眼带笑,给害羞的小娘子碗里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水晶肘子,随后也用起了晚膳。 从前在黔西王府时过得虽不如现在好,但每日从军营里回来,都有母亲和胞弟在府里等着,一家人一起用膳,日子平淡却很满足。 如今登上帝位后,要守着许多规矩,也多了许多的掣肘,一家人很少能再如寻常百姓家的耶娘兄弟般住在一处。 但他今日从乌烟瘴气的前殿里回来,看到乖软娇柔的小娘子睡在自己往日空荡荡的主殿里,还善解人意地给他留了午膳。 谢重渊突然就觉得,这富丽堂皇却又空荡荡的紫宸宫里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此刻看着吃得腮帮鼓鼓,嫣红的小嘴亮晶晶的可爱小娘子,他心里有些不舍得放她回漪兰殿了。 等看着小娘子吃得一脸满足,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自在道:“我一会儿还有些要紧的奏疏要等着批阅。” “婳婳可否在紫宸宫里再多待一会儿,等我批完那几本要紧的奏疏,再送婳婳回漪兰殿去。” “好呀,陛下的政事要紧,横竖婳婳回了漪兰殿也无要事,”明婳接过晴云递过来的巾帕擦嘴,随后又在暖雪送上来的铜盆里净手,笑盈盈道。 “多谢婳婳如此温柔体贴,”谢重渊见小娘子傻乎乎的就答应下来,心里倒觉得有些愧疚,没想到他堂堂帝王,居然这样哄骗人家小娘子。 “既然是要紧的奏疏,那陛下快去批阅罢,婳婳今日画了张花鸟图,晌午还未画完便困了,现在正好画完,”说罢,明婳便要去唤暖雪,将她的画纸和笔墨取来。 谢重渊在李有福送上来的铜盆里净了手,起身没离开,弯腰不由分说地直接将坐在软榻上的小娘子打横抱起。 “小几窄小,连放烛灯的地方都没有,在此处作画烛光幽暗,婳婳当心伤了眼睛,婳婳随我去书案边画。” 随后,他抱着明婳去了外面正殿上首,那张金丝楠木翘头龙首书案后落座,又吩咐暖雪将小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书案上。 正殿上首的那张金丝楠木龙首翘头案的桌案和坐榻气派又奢华,而且极大,足以坐下几个明婳。 明婳被谢重渊放在坐榻上时如坐针毡。 这可是龙椅。 她抓着谢重渊的衣袖,惶恐地推拒道:“陛、陛下,婳婳坐在此处怕是不合规矩的,怕是会妨碍陛下批阅奏疏的......” “陛下若担心婳婳伤着眼睛,婳婳便不画了......” 谢重渊将乱动的小娘子按着坐好,随后,在小娘子身旁坐下,“我早就说过,你我夫妻,不分彼此,婳婳坐在我身边我能时时看着也能安心处理奏疏。” 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安抚道:“婳婳乖乖听话,我让人送些婳婳爱吃的牛乳茶和桂花霜糖糕来,婳婳在我身边陪我。” “陛下,你说的这些,都是歪理......”明婳一双水眸,含羞带怯地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不再推拒,垂着小脑袋羞窘。 暖雪和晴云忙笑盈盈地将自家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了帝王的奏疏旁边,随后退了下去。 李有福在这宫里活成了人精,自是知晓帝王今夜是哄骗着留下人家小娘子的。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他可不敢再坏帝王的好事。 他送了帝王要的茶食上去之后,便十分识趣地命殿内伺候的众人都到外面候着。 往日伺候笔墨的小宫监他也吩咐都退下去。 今夜帝王有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怕是用不着他们这些粗笨的蠢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26章相信婳婳 紫宸宫的主殿里,烛火通明,灯影绰约。 殿内安静得能听闻,那几座灯火摇晃的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偶尔发出几声灯芯爆开的“噗噗”炸响。 明婳手执画笔,安安静静地坐在谢重渊身旁,一脸认真地低头在画纸上勾勒着。 她约莫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差不多将下晌那张还未画完的花鸟图给画好了。 谢重渊今夜有要紧奏疏要批阅一言,不过是哄骗小娘子留下,陪他久一点罢了,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在自己的身旁,他一开始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瞧。 但后来看着小娘子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专注在画纸上,他也歇了心底的那些旖念,有耐心地批阅起那堆繁冗的奏疏来。 手上的奏疏看得他头昏脑胀时,他偏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旁,娴静淡雅的小娘子,便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两人坐在一处互不打扰,各自专注做着各自的事,仿佛岁月静好。 明婳勾勒好最后一笔,放下了手中那支紫檀狼毫,随后拿起手边的牛乳茶抿了一口,斜眼偷偷打量着在奏疏上笔走如龙蛇的谢重渊。 谢重渊的字一如他给旁人人的感觉一样,苍劲有力,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奏疏的内容似是令他不快,只见他的眉心拧了起来,幽深的凤眸微眯,暖黄的烛光衬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明,让人生畏。 若不是这些日子知晓,谢重渊并非是一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之人,明婳觉得现在自己怕是会被这样的谢重渊给吓到。 相识这段时日,谢重渊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如今看着他这样君威不可冒犯,让人望而生畏的一面,明婳只觉得,他冷峻好看得有些令人移不开眼。 明婳不知不觉,就咬着手中那只用来盛牛乳茶的白瓷勺许久,一直盯着谢重渊线条明朗的侧脸看得出神。 谢重渊察觉小娘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已经批阅好的奏疏,转头淡笑着,问道:“婳婳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明婳偷看被抓包,忙回过神来,小脸带着淡淡羞赧的酡红,心虚地转移话题道:“陛、陛下批了这么久的奏疏,先停下来,用些茶食休憩片刻,再继续罢......” 她将手边那盏参茶给谢重渊递去,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随后弯唇,淡笑道:“再要紧的奏疏,也不及陛下的身子要紧......” “好,正好要紧的奏疏也都批阅好了,”谢重渊接过参茶抿了一口。 今夜小娘子陪在他身旁,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疏,觉得比平日都顺眼了许多。 夜渐深沉,再过一会儿,就该送小娘子回漪兰殿去了,如今批完了紧要的奏疏,谢重渊正想和小娘子说说话。 谁料这时,李有福从殿外战战兢兢地进来,上前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禀陛下,封同知求见。” 他躬身低着头进来,不敢乱看,如今进来打扰已是败了帝王的兴,若是进来再如上回那般,乱瞧见什么不该瞧的,那他可真是得滚出这紫宸宫了。 但龙影卫同知封凌是帝王的心腹手下,每回前来求见,必是有要事,他又不能不进来通传。 谢重渊刚想出声斥责李有福没眼色,听闻是封凌求见,他立即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二话不说,立即让李有福宣人进来。 明婳看着李有福出去传人后,识大体地起身请辞道:“陛下接见大臣,婳婳在此,怕是多有不便,婳婳还是先行告退了。” “还有,既然陛下今夜还有事要商谈,婳婳今夜就不劳陛下送婳婳回漪兰殿了,婳婳出去差人送轿辇来,接婳婳回去就行。” “婳婳不必回避,封凌是龙影卫的人,并非朝中大臣,且你我夫妻一体,无论什么,婳婳都听得。” 龙影卫不属朝廷,直属谢重渊,为谢重渊监察天下之事。 谢重渊勾着小娘子的柳腰,让人又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温声 第88章 哄道:“天黑路难行,婳婳的脚伤还未好全,婳婳再等我一会儿,我抱婳婳回去。” 明婳听闻他那句不分彼此,心里莫名泛着一股蜜意,随后正不设防时,又被他圈着腰一勾,险些跌坐到他的大腿上。 她惊吓得杏眼瞪圆,檀口微张,忙坐偏了些,但还是紧贴着谢重渊坐下,娇羞道:“好吧......” 封凌从殿外进来,看到平日不沾女色,清心寡欲的自家主人居然一脸柔情地搂着一个小娘子坐在上首时,脚步一个踉跄,顿了顿,险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这真的是他家主人吗? 主人莫不是被夺魂了? 他自小就跟在帝王身边,与帝王一同长大,是知晓帝王是真的不好女色的,如今二十好几了,连小娘子的手都还没牵过的。 如今的转变也太异常了些。 他心里猜测,上首那衣着华美,气质高贵的娘子想必便是自家主人为了大局,舍身纳的贵妃了。 原以为,自家主人不过是将人纳进宫,好吃好喝地供着,可如今看这样子,终究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过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太后和那群天天盼着帝王开枝散叶的大臣也该放心了。 他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明婳听闻响动,看到求见的封凌进来,忙有些慌乱地挣开了谢重渊覆在她腰上的大掌,十分端庄地坐地远了一些。 谢重渊手中一空,才察觉自己方才居然情不自禁,揽着小娘子的腰许久,他看着地上请安的封凌,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起来罢,深夜前来,是有何事要禀报?” 封凌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坐在谢重渊身旁的贵妃示意。 谢重渊立即意会道:“直说无妨,日后见贵妃如见朕。” 封凌闻言,心中一震,自此明了,如今这位贵妃在自家主人心中的地位,随后开始禀报。 “今夜监视北苑动向的暗卫发现,陆氏与东阳王的人在暗中有联系,”说着,他将那张截获的信笺呈上。 谢重渊接过那张写着他这些时日最常召见的那几位大臣的姓名,还有户部几位官员姓名的信笺扫了一眼。 他神色淡淡,让人辨不出喜怒,沉声吩咐道:“将信继续送出去,别打草惊蛇,继续派人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朕汇报,下去吧。” “是,臣告退!”封凌领会帝王的意思,立即领命下去。 在一旁静静听着谢重渊和封凌交谈的明婳心中十分惊讶,原来谢重渊一直派暗卫监视着北苑的一举一动。 看着封凌下去后,明婳一脸了然地仰起小脸,看着谢重渊。 “陛下一直以来,之所以对陆太后的种种恶行隐忍不发,是她如今还有用,想先留着她在宫里,将计就计,借她从而知晓与她一样,有谋反之心的臣子的一举一动是吗?” 谢重渊夸小孩似的笑道:“婳婳当真是冰雪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婳婳。” “陛下又取笑婳婳了......” 明婳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一脸正色与谢重渊对视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今夜如此不避着婳婳,就这样相信婳婳吗?” 辅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十分微妙,若是也起了不臣之心,届时他将与腹背受敌,孤立无援无异。 谢重渊该对她有防备之心的。 她知晓自己身份特殊,入宫这些时日,无论谢重渊如何宠爱,她也都谨守着心中那条底线,不会因此失了分寸,越界过问,知晓太多朝中之事,甚至刻意避嫌。 谢重渊看出了小娘子的心中所想。 他轻叹一声,拉过小娘子的手紧握着,神色地认真解释道:“无论婳婳信与不信,自婳婳入宫那日起,我便是视婳婳为妻,永远相信婳婳的。” 明婳闻言,似是不敢相信谢重渊的这番话般,惊得瞪圆了水润的杏眸。 她望着谢重渊认真的神色,此刻就算明白帝王之心难测,心里不会尽信,但还是很感动的。 她目光盈盈,一脸 第89章 动容道:“谢谢陛下愿意相信婳婳,婳婳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明婳说完有些羞赧地垂眸,随后想到了什么,又面露担忧。 “东阳王与先帝同出一支又手握重兵,是当初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陆太后在前朝弄权多年,又一直有贤名在外,朝中不少老臣对她敬重有加,这两人如今联起手来,怕是不容小觑。” “陛下留着陆太后,定要对她严加防范,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轻敌小瞧了她。” “这次谢芷之事她没受到牵连,反而还再博得一番美名,又放出流言,污蔑陛下的清名,可见她虽退居北苑,但也是能搅弄朝堂的。” “还有,不知陛下可有听闻坊间一些关于陛下的流言?” 明婳接着解释道:“陛下自登基之后,坊间就开始流传许多关于陛下是如何残暴不堪的传言,市井百姓们大多对之深信不疑,对陛下十分畏惧。” “众口铄金,若是这些传言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也是能动摇民心的。” 小娘子攥紧手心,有些气愤起来,“如此相似的手段,现在细细想来,坊间那些流言定也是陆太后或是与她一样有不臣之心的奸人为毁陛下声誉散播出来的!” “陛下可要快些派人去肃清坊间这些传言。” 谢重渊心里为明婳对他的担忧一阵温热,他握着小娘子的手,安抚道:“好,多谢婳婳一番肺腑之言。” 坊间这些传言他已有所耳闻,但他一向自认清者自清,日久见人心。 加之他如今也无暇分身处理这样的小事,倒是没想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言可畏也能动摇民心这层,小娘子一番话也确实给他提了个醒。 随后,谢重渊也想起了那日在永福寺里听闻小娘子和手帕交委屈巴巴诉苦的话,突然对小娘子起了逗弄之心。 他好笑地问道:“婳婳从前在宫外时,都听闻了我哪些不堪的传言?百姓们都是如何说我的?” “可多了呢!”明婳下意识就掰着手指头,给谢重渊数道:“说陛下生得膀大腰圆,五大三粗,性子喜怒无常,粗暴狠辣,杀人如麻......” 说到最后,明婳有些心虚地抬眸看了谢重渊一眼,小声嘀咕道:“婳婳当初也误信了这些流言,以为陛下是一个又老又丑又凶的粗鄙之人,入宫之前,偷偷哭了许多日呢......” 明婳想到此处,心里就更加讨厌散播这些传言之人,害得她入宫之前,白白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以为自己要嫁给一个又老又丑又凶的粗野莽夫。 若是知晓她要嫁的郎君是这样的好,入宫前,她一定每日连梦里都是笑着的。 谢重渊看着一脸心虚的小娘子,一脸揶揄,“那现在呢?婳婳如今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明婳闻言,立即脱口而出道:“陛下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陛下生得英俊威武,仪表堂堂,还是一个英明神武又勤勉的君王,而且还是婳婳见过的最好看,最温柔的郎君!” 说完,明婳看着谢重渊带着浅浅笑意的凤眸,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将心里对谢重渊的喜欢说了出来。 她小脸“唰”地一下,就立马稍红了起来,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一脸崇拜地夸赞着自己,心中满足,还莫名的有些得意,他目光灼灼地问:“我在婳婳的心里,是这样好的吗?” “嗯......”明婳虽羞得涨红了小脸,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轻声应下。 谢重渊看小娘子没有否认,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难为情得羞红的粉颊,目光移到她嫣红水润的唇瓣,他突然就想到,昨日被自家母亲打断的吻。 那日小娘子没有拒绝之意,今夜小娘子这番话里对他也满是称赞,这些时日,小娘子应是慢慢地接受他了吧? 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缓缓低下了头,心中欢喜得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明婳看着谢重渊越靠越近的俊脸,心脏怦怦地跳了起来,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般。 看着谢重 第90章 渊渐渐靠近的俊脸,她突然就想到晌午小憩时,做的那个十分羞耻的梦。 她突然心虚害羞起来,紧张羞赧地推了推谢重渊的腰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提醒道:“夜、夜深了,婳婳该回漪兰殿了......” 小娘子突然慌乱地躲开,谢重渊愣了一瞬,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失落。 他坐直了身子,与小娘子拉开了些距离,静默了片刻后,嗓音有些落寞地应下:“好......” 夜风寂寂,明月高悬,两人并肩坐在轿辇上一路无话地往漪兰殿去。 明婳察觉出了谢重渊的异样。 谢重渊虽看着冷肃,但与她相处时,总是会找许多话与她说,或是出言逗弄她的,鲜少有这一路沉默寡言的时候。 明婳忍不住,偷偷偏头斜眼去瞧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谢重渊,见他剑眉微蹙,凤眸沉静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因为刚刚,生气了吗? 轿辇在漪兰殿的主殿前停下之后,谢重渊敛起思绪,将小娘子抱进了殿内的坐榻上。 他像平日那般,温声嘱咐道:“婳婳早些睡,我先回紫宸宫了......” 说罢,他便转身欲离开。 谢重渊素日待她极温柔,虽然此刻谢重渊也是温声软语的,但明婳还是能从他的神情里察觉出他的难过和疏离。 明婳神情有些不安地伸手,拉住了欲离开的谢重渊的衣袖,随后却不知改如何解释,该说些什么,“陛下......” 谢重渊感受到衣袖一紧,转过身来,看到小娘子一脸无措,知晓小娘子怕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了,忙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婳婳不要胡思乱想,我方才只是在反思自己,许是我对婳婳还不够好,还不能让婳婳接受我。” “不是这样的......” 明婳闻言,红着一张小脸,低头喃喃,解释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谢重渊简直拿小娘子没办法。 他心中暗叹了一声,故作轻松地玩笑道:“没关系,婳婳不用勉强自己,我再努努力就是了。” 明婳被谢重渊逗得娇椿道:“陛下!” 谢重渊看小娘子笑了,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柔声叮嘱道:“夜深了,婳婳一会儿梳洗之后早些睡下。” “明日散了朝,我再来接婳婳去紫宸宫,婳婳不要胡思乱想。” 明婳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嗯!” “陛下也要早些睡下,回去之后就不要再看奏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晋王 暑气渐盛,转眼已是骄阳似火的六月。 巳时正,日渐高悬,帝王接贵妃去紫宸宫的龙辇,早已侯在漪兰殿主殿的殿门外,等候多时。 这半个月来,帝王每日下了朝会之后,都会派人去漪兰殿,将贵妃接去紫宸宫,美其名曰,要监督贵妃好好养伤。 但身边伺候的众人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帝王自己想将贵妃接到身边,让贵妃时时陪着的借口罢了。 明婳的脚伤也早已在谢重渊这半个月的精心养护下渐渐好全,能行动自如,不需要谢重渊总是抱来抱去的了。 但如今谢重渊还总是每日都寻着各种各样的由头,在小娘子睡醒用了早膳之后,哄骗着小娘子去紫宸宫作陪。 渐渐的,如今甚至连由头都不找了,每日巳时,谢重渊的龙辇都雷打不动地侯在漪兰殿的主殿外,等着接明婳去紫宸宫。 这些时日,明婳每日在紫宸宫里待的时辰,比在漪兰殿里待的时辰还要多,现在已经如在自己的漪兰殿里一般随意自在了。 谢重渊去前殿里接见大臣时,明婳就在后面的主殿里,如在漪兰殿里消遣时日一般,游园赏花,作画品茶,或是和晴云暖雪研制钗环首饰的样子和香膏香料,或是就窝在主殿的榻上,看些话本子躲暑。 谢重渊在前殿见完大臣回来主殿里批阅奏疏时,明婳便会被谢重渊拉到身旁陪着。 第91章 明婳坐在一旁写字作画无趣了,或是话本子看腻了,便会主动揽下宫监伺候笔墨的活儿,替谢重渊研墨,时而也会替谢重渊誊抄些文书。 明婳心里也知晓,谢重渊的各种理由,不过是哄骗着她来紫宸宫陪他罢了,不过她也是很喜欢来紫宸宫与谢重渊待在一处的。 紫宸宫里比漪兰殿要大上许多,后面的园子更是风景宜人。 如今时值盛夏酷暑,园子里草木葳蕤,花团锦簇,小桥流水,风景宜人,白日里待在里面插花品茶,消夏躲暑,快活极了。 她没入宫在辅国公府里时,身边有家人围绕,二哥哥更是每日都会陪她玩,在府中待得无趣了,她也能约着几个交好的小姊妹出门游玩解闷。 但如今入了宫,虽住在这天底下最奢华的宫城里,又有珍馐玉露供养着,可身边除了晴云和暖雪两人能陪她说笑解闷,或者是每隔几日,去延福宫陪陪太后之外,每日就都是日复一日地在漪兰殿里吃吃喝喝。 这样的日子久了,明婳也觉得有些无趣。 如今她每日到紫宸宫,除了能换换地方逛园子消遣,和多了谢重渊相伴之外,还每日都能从谢重渊的口中知晓这朝堂天下之事,涨了许多的见识。 明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从前在闺阁中还要新奇有趣,她能见到更广袤的天地。 天亮得越来越早,鸟雀叽喳叫个不停。 漪兰殿的主殿里,明婳方睡醒,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梳洗好,在食案边慢吞吞地用着小厨房送上来的早膳。 今日厨娘做的梅花香饼很是酥脆可口,明婳正捧着一张梅花香饼,在食案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暖雪送了一盏牛乳茶到明婳手边,弯唇轻笑着,揶揄道:“娘娘用快些吧,龙辇已经侯在殿外多时了。” “是呀,娘娘再磨蹭下去,陛下怕是要等急了呢,”晴云从卧榻里收拾了两本这两日,自家娘子正在追读的话本子,和装扮把玩的小陶人等物件,上前调笑道。 这些时日,她们已经习惯了,每日收拾些自家娘子平日里消遣的小物件,随着自家娘子去帝王的紫宸宫里,如今帝王的紫宸宫也越来越多自家娘子带过去的小玩意儿。 明婳啜了一小口牛乳茶,嘟囔道:“陛下估摸都还未下朝会呢,今日小厨房做的梅花香饼很是好吃,你们快尝尝看。” 说罢,她笑盈盈地给两人一人拿了一张梅花香饼,随后吩咐道:“一会儿去吩咐小厨房用食盒装几张,我送去给陛下尝尝,陛下散了朝会回来正好可以吃些再批阅奏疏!” “是,娘娘如今待陛下是越来越上心了,”晴云应下之后又笑着促狭道:“这些时日,娘娘白日里几乎都是在紫宸宫,如今就差住在紫宸宫里了,娘娘横竖直接宿在紫宸宫里算了!” 暖雪在一旁附和道:“是呀,陛下对娘娘,是从来不论那些规矩礼数的,奴婢瞧陛下也是十分想留着娘娘的,不过是顾忌着娘娘的意愿,不敢开口留人罢了。” 她们虽不知,自家娘子第一次去紫宸宫那夜和帝王在主殿的里间内发生了什么。 但那夜回来漪兰殿时,自家贵妃那一脸愧疚不安的神情和帝王明明很失落,却还故作轻松安慰人说的那一番话时,她们可是在一旁的,不难猜出,两人如今到底如何了。 明婳闻言,立马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谢重渊卧榻上午睡时做的旖梦,还有那夜被她打断的谢重渊,她小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这些时日,两人好像是越来越亲密了,她心底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开始接受谢重渊这个夫君了。 她羞恼地瞪了又胡说八道,打趣她的两人一眼,气恼道:“真是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若不想吃,就快些去吩咐人装香饼!” 日子一日热过一日,宫里的宫人也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衣。 龙辇到了紫宸宫,明婳刚从里面扶着暖雪的手出来,恭候许久的李顺安便迎了上来。 这些时日,谢重渊特意留了他在紫宸宫的内殿里伺候明婳,专门听明婳的差 第92章 遣。 “禀贵妃娘娘,陛下今日要和几位大臣商议关于江北水患的诸多事宜,怕是要晚些才从前殿回来,奴婢在主殿里和园子里都备着娘娘近日喜欢的茶食。” “娘娘这会儿是想回主殿里等陛下,还是想去后面的园子里,制昨日没制完的香?” 李顺安听闻帝王要他往后留在主殿里专门伺候贵妃,心里可乐坏了。 他对明婳是尽心尽力,十分巴结,生怕有个哪里不周到的,帝王就将他给换了。 今年江北一带的水患带来的问题不断,这半个月来,谢重渊为此事焦头烂额,明婳知晓谢重渊的辛苦,如今他在前殿里,想必是忙得连喝盏茶都无暇顾及。 闻言,明婳往主殿的方向走去,神色淡淡地吩咐道:“回主殿罢,今日本宫这里不用你伺候,你送些简单的茶食去前殿里给陛下,让他趁大臣禀告时,多少用一些,别光顾着思虑政事去了。” “是,奴婢这就去,”李顺安立即领命下去。 从前若是他们自作主张,在帝王和大臣们议事时送东西进去只怕是会挨板子,但如今若是替贵妃送东西去的,不仅不会挨板子,还能得到帝王的好脸或赏赐。 日头渐大,耳边的蝉鸣声也越来越聒噪。 明婳吩咐完李顺安,便加快了脚步,想穿过小花园,往后面的主殿里去。 谁知这时,一旁的鹅卵石宫道里,两个陌生的男子正朝她走来。 一个生得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很符合时下女郎们喜欢的美男子的模样,貌似潘郎,俊美无俦。 他穿着一身张扬艳丽的紫色蟒袍,手持一把象牙折扇,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远远的就对她笑盈盈的。 一个生得虽面容有些粗犷,但也细看也称得上俊朗,只是身材魁梧十分强壮,令人心生畏惧。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官袍,却难掩盖那满身的腱子肉,看着力大无穷,五大三粗,看着比谢重渊还要威武。 但此时对着她,却是一脸恭恭敬敬的姿态。 明婳心中原有些惊诧在内殿看到外臣,但待看清两人好似对她很是亲近恭敬,又镇定下来。 “小嫂嫂!”那紫袍少年郎走近之后,笑得亲和地问道:“你就是我哥哥近日册封的那位天仙小嫂嫂罢?” 明婳远远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紫袍少年金质玉相的容貌和穿着打扮,立即猜出,他应该便是谢重渊那位胞弟,才貌名满上京的晋王,谢重洲了。 如今听闻他如此问,她更是能确定了。 明婳听着谢重洲左一句小嫂嫂,右一句小嫂嫂地叫着,听得有些脸热,不知该如何应他。 她抿唇淡笑着道:“本宫是贵妃明氏,想必郎君便是晋王殿下罢?” 她早在宫外时便听闻,帝王的胞弟谢重洲生得面如傅粉,俊美无俦,又能文能武,才华横溢,与野蛮粗鲁的帝王不同,是全上京女子钦慕的对象。 明婳从前听闻那些传言,心里觉得,想是夸大其词罢了,帝王若生得面容粗犷,那一母所出的胞弟又能俊美到哪里去呢? 但如今看着眼前这张扬俊美的郎君,明婳觉得那些传言过真不虚,且她觉得比传言中还要美上几分呢。 谢重渊生得面容冷峻又高大威猛,体格健硕,没想到一母所出的胞弟却是这样俊美的小郎君,明婳心中觉得这兄弟俩人的差别也太大了些。 “正是小弟,小弟见过嫂嫂!”谢重洲轻笑着,躬身行礼道。 谢重洲身旁那穿着一身红色官袍的男子也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镇西侯樊信,参见贵妃娘娘。” 明婳这些日子出入紫宸宫,时常在谢重渊身旁陪着他批阅奏疏,她知晓,这位镇西侯是谢重渊还在黔西时,就跟在身边的心腹部下。 这些年便是他从旁协助谢重渊,一路陪着谢重渊打到上京,在谢重渊登基后得封了镇西侯,很是受器重。 “免礼,”明婳端着贵妃的姿态,但又不失亲和地让两人平身,随后笑着问道:“晋王殿下和镇西侯想必是来找陛下商议要事的吧?” 第93章 “嫂嫂不必同我如此客气,往后唤我二郎就好,”谢重洲握着折扇笑道:“我确是有事要与哥哥禀告。” “但哥哥还在前殿与大臣议事抽不开身,方才我听闻宫人说,嫂嫂来了,便想着先过来拜见一下嫂嫂。” 说罢,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樊信,又道:“镇西侯与哥哥情同手足,不是什么外人,不过我们今日若有唐突,还望嫂嫂恕罪。” 明婳看着这位容貌俊美的晋王,觉得他的性情和容貌都有几分像她的二哥哥,很是亲切。 “无碍的,晋王殿下言重了,”她眉眼弯弯,轻笑道:“陛下怕是有一会儿才能从前殿回来,本宫命人送些茶食去侧殿,晋王殿下和镇西侯先去侧殿里稍等片刻吧。” “那小弟就多谢嫂嫂了!”谢重洲闻言,笑着作揖谢道。 谁知这时,谢重渊从几人身后走过来,声音沉沉地道:“臭小子,怎么冒冒失失来了这?也不怕冒犯了你嫂嫂,没规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战有欲 自江北数道堤坝被洪水冲毁后,下游的城镇大半被淹,成了一片汪洋。 此次损坏的屋舍和农田无数,江北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难民的人数激增,如今急需国库拨钱粮下去赈灾。 户部那几些利欲熏心的官员一听闻“赈灾”二字,就个个哭穷叫苦,各种借口,支支吾吾推脱,不愿意将钱粮拿出来。 谢重渊如何不知,国库里那些钱粮大半被户部那些利欲熏心的官员不知道给挪去哪里,各种私用了,如今立马能拿得出钱来才是稀奇。 他当初登基之后,清查户部的底细时,知晓户部这一团糊涂账时,十分震怒,立即派了龙影卫去彻查此事。 谢重渊也早早就动了清理户部那些只会唯利是图,敷衍塞责的贪官的心思。 他在前殿里一听这些大臣诉苦,便立即趁此机会,将龙影卫这些日子查清梳理出来的,这数十年来,记载着户部各项进出的真实账簿给丢了出来,让那几个哭穷的官员哑口无言。 看着那几个心虚的大臣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满脸打哈哈,灰溜溜地下去凑钱填户部的窟窿后,谢重渊心中并未有一丝的快意,只为百姓们供养着的,竟是这样贪赃枉法的贪官很是痛心。 看到李顺安奉小娘子之命,给他送了一些他喜好的茶食上来,他知晓小娘子现在已经来了紫宸宫之后,便想立马去见到她。 谁知,他才刚回到小花园里,就见到了小娘子。 他远远地看见小娘子正和两个男子在交谈时,眉心不自觉皱了皱,正想怒斥身旁的李有福放了谁人进来。 从前他孤家寡人时没有要避讳的事,紫宸宫里时常有他器重的大臣进出禀事,规矩不甚严,但如今他身边多了个娇滴滴的小娇娘,再也不是从前孤身一人。 这些时日,他日日都想着法儿,哄骗小娘子来紫宸宫陪他。 他早就吩咐了李有福,往后无论是谁人前来求见,都必须让人在前殿的侧殿里候着,先前来请示过他,得到他的准允后,才能请人进去。 免得哪个不长眼的乱走动,冲撞到小娘子。 待看清那两个男子一个是他的胞弟,一个是他在战场上的左膀右臂的好兄弟时,他虽立即哑了火,但看着小娘子正对着旁的男子笑得这样乖甜可爱时,他喉咙似是哽着一股气,十分地不舒服。 哪怕那个男子是他的亲弟,他心中都有一股似儿时般那般,不准旁人乱碰他最心爱的木剑般,幼稚的战有欲,他想上前将人赶走,不准他和他的小娘子说话。 这些时日,小娘子身边只有他,欢笑娇羞也都是因为他,现在看着小娘子也这样对着别的男子这样笑,他心中忽然滋生一股十分阴暗不堪的念头。 他忽然很想将小娘子藏起来,永远地关在他的紫宸宫里,让小娘子往后的喜怒哀乐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但这样的念头只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第94章 ,谢重渊暗骂自己荒唐,心中十分唾弃自己的阴暗。 大多数的女子这一生都只能囿于深宅大院和规矩礼法之中,本就不及男子活得自由。 如今小娘子因他一道圣旨,此生都只能困在比深宅大院还要没有自由的宫墙里,若他再连宫墙之内的这一点点的自由也都剥夺了,那他真是自私阴暗,又卑鄙无耻。 如此想着,谢重渊在心中暗自唾骂自己真是疯魔了,他克制自己压下心中那股不理智的戾气,神色柔和了些上前,但还是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臭小子碍眼。 他母亲在年轻时,虽称不上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但在名门望族里也是有名的美人儿,不过是后来嫁去黔西,做了他父亲的贤内助,又辛苦养育他们兄弟二人,在黔西那穷苦之地被蹉跎了。 他这小了他八九岁的胞弟随了他母亲温柔美丽的长相,自小生得唇红齿白,大了也是长得越来越俊美,十分的招小娘子们的喜欢。 他走上前,看着这臭小子又嬉皮笑脸地在招惹小娘子,他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谢重渊蹙着眉,上前看着嬉皮笑脸的谢重洲,声音沉沉道:“臭小子,怎么冒冒失失的来了这?也不怕冒犯了你嫂嫂,没规矩!” 烈日当空,偶有一阵清风吹来,几人头顶上那株花满枝头的榴树沙沙作响。 许是天气炎热的原因,谢重渊发现,小娘子漂亮的脸蛋红红的,微风吹动她额前细细的碎发,光洁的额头冒着些细密的汗珠。 他上前走到小娘子身旁,眉心微拧着,但神色已经柔和了许多,低头直视着小娘子,细声道:“今日日头这样大,婳婳怎么站在此处与他们说话?” “哥哥,我才辛辛苦苦去给你办差回来,方才那些大臣是给你吃炮仗啦?” “怎么这么凶......” 谢重洲抱怨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自家哥哥眼睛都不带瞧他一眼的,直接略过他,一脸关切地去了那位生得天仙似的小嫂嫂面前。 谢重洲听着他这辈子都没听过,他哥哥如此温柔的语气和那位小嫂嫂说话,在一旁惊讶一瞬,随后笑得一脸揶揄。 “哥哥,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怎么还区别对待呀?是我哪里惹你不快啦?” 明婳看了一眼笑得促狭的谢重洲,脸上的红晕浓了几分,有些羞赧地解释道:“婳婳刚想回主殿去的,不曾想,在此处遇上了晋王殿下和镇西侯......” “日头渐大,天气这样热,有什么话我们回殿里再说,”谢重渊温声说着,伸手拉过小娘子的小手,牵着人就要往主殿里走去。 他偏头示意身后的嬉皮笑脸的谢重洲和有些恭敬拘谨的樊信跟进来,随后瞪着谢重洲。 “如今这紫宸宫里不止我一人在住了,你嫂嫂面皮薄,往后莫再冒失乱闯,冲撞了你嫂嫂,一会儿记得给你嫂嫂赔罪。” “是,小弟遵命......” 谢重洲听着哥哥教训的口吻,做了个归脸,没好气应下,随后跟在身后嘟囔道:“可我看,嫂嫂才不是爱计较这些的人......” 他如今任龙影卫指挥使一职,替自家哥哥掌管着龙影卫,自开春后他便出京替哥哥办事,昨日才回到上京来。 今日虽是第一次见这位出身大齐第一世族的明家嫡女,但也早已听闻这些日子京中所发生之事。 他知晓这位贵妃对自家哥哥来说很不一般,也知晓这位贵妃前些日子让陆氏那个佛口蛇心的老妖婆吃了多大的闷亏。 今日一见,说了这会儿的话,他更是觉得,明家这位小娘子是个极通透的小娘子,他很是喜欢这样的女子在他哥哥身边,做他的嫂嫂。 明婳也忙在一旁红着脸,晃了晃谢重渊牵着她的手,解释道:“陛下言重了,你不要责怪晋王殿下。” “这臭小子平日里就冒冒失失的,婳婳方才可有被他吓到?”谢重渊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纤纤玉指,低头柔声问。 “没有,”明婳摇了摇头,眉眼弯弯笑道:“婳婳觉得,晋王殿下亲切 第95章 得很,婳婳方才和他说话很高兴呢,陛下就不要怪罪他啦!” 谢重渊脸色变了变,“......” 谢重洲闻言,跟上前,一脸得意道:“我就说嫂嫂不是爱计较这些的人吧?”说罢,他又和明婳嬉皮笑脸起来。 谢重渊本就阴沉下来的脸,更黑了...... 一行人进了主殿。 谢重渊直接牵着明婳的手,在两人往常坐的主位上落座,随后命人给谢重洲和樊信在下首赐了座。 接着又命李有福送了些茶食上来,还特意吩咐了李顺安,去小厨房要一碗小娘子这几日最馋的冰酥酪上来。 到了六月,天也越发地热,小娘子贪凉贪冰,身边没人能劝得住,是以他只能吩咐下去,贵妃若是要用冰,须得先问过他。 他将李顺安呈上来的那碗,湃了些许碎冰的冰酥酪送到明婳手边,细声道:“方才在日头下站了这样久,今日准婳婳用完这碗冰乳酪。” 明婳闻言,漆黑的杏眸一亮,立即摸上了那盏璧冒着水珠的白瓷盏,小声欢喜道:“谢谢陛下!” 这些时日,她在紫宸宫里是极快活的,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在谢重渊的眼皮子地下,她不畅快地用冰,每日只能用小半碗放凉的饮子。 坐在下首的谢重洲将主位上兄嫂的浓情蜜意看在眼里,他拿起眼前的茶壶,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坐在身旁的樊信倒了一杯,一脸促狭。 “我和镇西侯也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哥哥怎么也不给我和镇西侯来一碗甜酪?” 明婳听着谢重洲促狭的话,小脸一红,忙埋头吃碗里的冰乳酪。 谢重渊瞪着谢重洲轻声斥责:“臭小子!竟敢打趣起你哥哥来了!” 随后,他又同小娘子轻声解释道:“二郎性子自小便是这样调皮顽劣,爱捉弄人,长嫂如母,若是他再贫嘴,婳婳只管如我这样斥责,千万不要跟这臭小子客气。”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谢重洲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樊信。 他又介绍道:“这位是镇西侯樊信,想必婳婳已听说过,阿信是我在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他虽时常冷着脸,看着有些凶狠,但实是他性子内敛,且是最重情重义之人。” 明婳听到“长嫂如母”几个字时,小脸越发滚烫,随后听到谢重渊郑重地与她介绍着他与樊信的情谊时,她心中越发感动。 这让她恍惚觉得,谢重渊好像是真的将她视为妻的。 她小声应下:“嗯......婳婳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北疆 骄阳似火,暑气蒸人。 正殿内,几人的坐榻后都摆上了一个冒着沁人心脾凉气的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 谢重渊给小娘子简单介绍两人之后,便立即切入正题,一脸正色地沉声问坐在下首的二人。 “你们这半年传回的信报言简,北疆如今的情势具体如何?可查出什么内情了?” 先帝庸碌无能,朝政一直把持在陆太后及一干权臣等多派势力手中,前朝因此陷于内斗多年,无暇攘外安内。 朝廷疏于监管,边境州府的官员便动了贪念私心,与外族相互勾结,频频制造动乱,双方从中各取利益。 谢重渊还未登基前便已知晓,边境早已动荡不安多年。 他登基后,立即逐渐清换边境州府的官员,但与乌孙国接壤的北疆三个州府清换了官员之后,乌孙国仍旧一如既往,频频来犯。 便是他知晓乌孙国如今日益强盛,着意添了许多兵力在那三个州府镇守,护佑百姓的安宁也无济于事。 谢重渊渐渐察觉,这其中必有内情,便以命谢重洲和樊信替他追杀叛王余孽为由,去北疆暗查乌孙国频繁来犯的缘由。 明婳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紫宸宫,也见过龙影卫来向谢重渊传递晋王和镇西侯从北疆传回的信报。 对于北疆与乌孙国相邻的三个州府的百姓们水深火热的生活,她也十 第96章 分关心。 闻言,她便放下了手中白瓷勺,看向坐在下首禀报的谢重洲和樊信。 谢重渊话方落,只见谢重洲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了身子,敛去了方才那一身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神色凝重起来。 “北疆边境三个州府中的云州多矿山,臣弟与镇西侯微服私查,潜肤在那三个州府三个多月查探发现,是有大臣在幕后操纵,与乌孙国相互勾结,掌控了北疆的三个州府,暗中开采铁矿,练兵买马。” “如今北疆的三个州府十分混乱,当地的成年男丁几乎全被抓去开采矿山,官员们或与这些逆贼同成一党,或是畏于强权,不敢言语,当地的百姓们投告无门。” “陛下特加派去镇守的兵力也已经被人暗中悄悄换掉,抑或可以说是被人全部杀害了。” “北疆如今是奸逆贼子当道,臣弟愚蠢无能,没能与镇西侯查出实证是何人在北疆一手遮天,还望陛下恕罪。” 说道最后,谢重洲脸上满是愤恨地道:“但如此横征暴敛,大肆地招兵买马,定与我们狼子野心的东阳王脱不了干系,那些畏于强权的官员也是隐隐暗指,是谢重深所为。” 一直在谢重洲身旁似隐形人般,一直沉默不语的樊信也沉着一张脸。 他声音粗犷地气愤道:“如今那三个州府虽然看似还是我们大齐的国土,但实则州府内处处可见乔装打扮,混作我大齐百姓的乌孙人,欺压掠抢我大齐的百姓。” 说着,樊信起身,跪下求道:“如今北疆形势复杂,不能没有我们的人在,臣自请前去镇守北疆,护佑北疆百姓,还我北疆百姓安宁!” 谢重渊坐在上首听着两人的禀报,神色渐渐阴沉,“这些时日暗中监视谢重深的龙影卫也来报,谢重深最近与乌孙人来往密切,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英勇请旨的樊信道:“如你们所说,北疆如今怕已经是谢重深的老巢,若你此时前去镇守北疆,怕是与入虎穴无异,你果真无畏?” “为北疆百姓安宁,臣万死不辞!臣定要将乌孙人赶出北疆,”樊信掷地有声,信誓旦旦道。 谢重渊沉声:“好,阿信,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堪此重任,让我放心,我会下旨,让你带五万兵马前去,你万事当心。” 说完了正事,谢重渊转而关怀道:“听闻你们二人此行还受了伤,昨夜的风尘仆仆才回来,如今禀完事,就快些回府中好好修养几日吧。” “是,臣告退,”樊信领命,起身退下。 谢重洲却是坐着不动,示意樊信先出宫。 谢重渊说罢,一脸心事重重,疲惫不堪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明婳看着谢重渊疲惫的样子,十分心疼,这些时日,谢重渊是如何宵衣旰食,忧国忧民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书案上,小宫监送上来的那盏清茶往谢重渊手边推去,在书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陛下喝盏清茶,败败火。” “婳婳知晓,陛下对北疆的百姓忧心,但此事为大局顾虑,也只能徐徐图之,急不得,陛下不要为此太过烦闷,先伤了自己的身子。” 谢重渊将小娘子的小手拉过,放在自己腿上握在掌心轻轻柔捏着,沉重的心似是轻盈了几分。 他薄唇微微勾起,直视着小娘子,安抚道:“我无碍,如今有婳婳在我身旁,再烦闷之事也会舒心许多。” 随后,他又细声问道:“倒是这些时日,我时常拘着婳婳陪在我身旁,婳婳可觉得烦闷?” “这样繁冗陈杂的政事,我听了都头疼脑涨。” “婳婳兰心蕙性,才华横溢,想必是日日与琴棋书画这等雅事相伴之人,婳婳若是不喜欢这些沉重的政事,便告诉我,这些时日,是我私心太过了,总是拘着婳婳在紫宸宫里陪我。” 明婳摇着小脑袋,对着谢重渊眉眼弯弯,娇笑道:“婳婳不觉得烦闷,写字作画这样的日子,婳婳过了十几年,如今觉得也没什么新意。” “婳婳要谢谢陛 第97章 下相信婳婳,让婳婳陪在身旁,让婳婳知晓这天下许多的事情,让婳婳的见识,不再只是从前闺阁的那点方寸之地。” 说到最后,明婳低下头,有些苦恼道:“婳婳只怕是这样子久了,陛下或外面的大臣们不要觉得婳婳牝鸡司晨就好......” 这些时日,她日日进出紫宸宫,陪着帝王处理政务之事不知为何,传到了她阿耶耳中。 前两日,她阿耶还送了家书来,让她不要因帝王的宠爱,就忘了自己身份特殊之事,告诫她在帝王身侧还是要谨慎些。 她知道阿耶都是为了她好,但她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心已经慢慢偏向了谢重渊,心里好些完全相信谢重渊了,是以,现在下意识就顺着谢重渊的话和他抱怨。 谢重渊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问道:“可是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嚼舌根了?” 这几日,是有几个大臣拐弯抹角地说,他太过宠爱贵妃了,不应让贵妃过多地接触朝政,但那几个迂腐的大臣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给堵了回去了。 “没有!”明婳闻言,忙摇头否认,她可不能将阿耶供出。 “若知晓哪个不知死活的敢乱嚼舌根,婳婳尽可将人当冒犯了你,处置了去,”谢重渊握紧小娘子的手。 “阿娘与我阿耶自成亲之后,两人便是相互扶持,操持着黔西的一切事宜的,我阿耶和我,还有二郎这些年若是没有我阿娘在一旁协助,也不可能有今日,可见女子一点也不输男子。” “在我心里,没有女子不得干政的说法,婳婳平日里的见解就比朝中许多空领俸禄却脑中空空,一问三不知的大臣要好很多。” 明婳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低头羞赧地娇声道:“陛下这样夸婳婳,真是要羞煞婳婳啦!” 谢重渊看着娇羞可爱的小娘子,政务的烦心早已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眉心舒展,凤眸溢着温柔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抚上小娘子泛红的小脸,温声问道:“快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婳婳饿了吗?” 明婳看着谢重渊的眼睛,轻笑道:“是有点饿了呢。” “那婳婳命人传膳吧,听闻陛下今日都没怎么用早膳就去朝会了,方才我让李顺安去前殿给陛下送茶食,陛下用了不曾?” “用了一些,也刚好和他们谈完,知晓婳婳来了,我便回来了,”谢重渊说罢,转身正想去唤人传膳。 谁知一转头,便看到谢重洲正托着下巴,笑得十分恶心地看着他们。 “臭小子!怎的还没走?竟敢在这偷听我与你嫂嫂讲话?” 谢重渊想到方才自己和小娘子的温存全被这臭小子看去了,一时恼羞成怒,气得大声呵斥。 谢重洲拿起手边的桃子,咬了一口,满脸无辜。 “我哪里有偷听啊,明明是哥哥和嫂嫂太过恩爱,眼里已经看不到第二个人了,连我没走都没发现。” 明婳闻言,偏头看向下首,发现谢重洲的时候也小脸一红,回想起方才也没和谢重渊说什么羞人的话,和羞人的事,她小脸才没那么烫。 “赶紧滚,我回头再收拾你!”说罢,谢重渊气得抓起手边的镇纸往下面扔去! 谢重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朝自己飞来的镇纸,十分硬气地道:“我不!我饿了!我要留下来,与你们一起用午膳!” 谢重渊气道:“轻狂无礼,这里没有你的午膳!” 谢重洲佯装痛心疾首地道:“哥哥!你也太小气了吧!我辛辛苦苦,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去北疆给你办差,身上还挨了一刀,你怎么连顿饭的恩赏都没有?” 明婳看着谢重渊和弟弟这样斗嘴,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带着些孩子气的谢重渊。 这样的谢重渊没了平日的老成稳重,多了几分如外面的年轻的世家郎君般的少年意气。 她在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劝道:“就让晋王殿下留下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吧,他这么久没回来,陛下定也是关心他的。” “罢了,”谢重渊没好气道,“你嫂嫂比我宽 第98章 容。” “小弟谢过嫂嫂!”谢重洲卖乖道。 明婳笑道:“晋王殿下可有想吃的?午膳就算是替你接风洗尘了,我命司膳司准备些你喜欢菜肴。” 谢重洲笑着随意道:“只要有炙羊肉就行,其他都可以。” 明婳闻言,杏眸一亮,惊讶道:“真是好巧!我最爱的也是炙羊肉!” 说罢,她转头看着谢重渊,商量道:“陛下政务繁忙,今日也放松一下罢,午膳我们好好吃一顿炙羊肉!” 小娘子要的,他自是无有不应的,只是看向自家弟弟的脸有些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郁卒 天气炎热,本该在有冰鉴的殿内用膳,但炙羊肉要现烤出来的才最好吃。 明婳听闻谢重洲一说,肚子里的馋虫立即被勾起,她不待谢重渊点头,当即就命人去让司膳司备膳。 再吩咐宫人将午膳摆在主殿后面,园子里湖边的重檐双亭里用,让司膳司派了两个手艺好的厨娘来,在一旁现做炙羊肉。 如今紫宸宫里上上下下,都将这位贵妃当作这里的另一位主人来对待,恭恭敬敬,任凭差遣。 帝王现在事事都以贵妃为先,在贵妃面前甘为下臣,仿佛如今贵妃才是这紫宸宫真正的主人。 历朝历代也出过不少宠妃宠后,但大多都是被当作美丽温顺的玩物来对待,能得帝王这样敬重又宠爱的不多。 如今紫宸宫里的宫人敢不听命于帝王,都不会违逆这位被帝王心尖尖儿上的人。 明婳现在每日在紫宸宫里的时辰,比在漪兰殿里的时候还长,不知不觉间,就没了拘谨和不自在,如同在自己的漪兰殿里那般随意自在。 她总是下意识的就做起了主,忘了这里是谢重渊的紫宸宫。 等反应过来时,她发现谢重渊神色自然如常,从未有过怪罪之意,仿佛她在紫宸宫里做主很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除了她每回想贪嘴多用冰,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时,谢重渊会不允外,其他的,他无有不依的。 明婳意识到这些后,不知为何,私心里就是想放任自己,不想与谢重渊相处时总是顾忌这般多。 时值盛夏,湖边的草木葳蕤繁茂,阴凉的重檐双亭里,飘出阵阵炙羊肉的香气。 谢重洲在兄嫂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看着食案上丰盛的十菜二汤,还有厨娘送上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炙羊肉,他几欲垂涎。 “这些时日,一路风餐露宿的,今日总算能吃上顿好的了,”他看着明婳,感激涕零地夸张道:“嫂嫂!你才是我的亲嫂嫂!不像我哥哥,就只会苛待我!以后嫂嫂可要继续疼我!” 说罢,他立即拿起了两串炙羊肉,狼吞虎咽似的吃了起来,像是许久没能吃饱的街边乞丐一般。 谢重渊给小娘子盛了一碗汤,随后看着自家弟弟,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夜你一回京,就不顾宵禁,翻了宫墙去找阿娘给你做了半扇猪吃。” “三更半夜的,连禁卫军都给惊动了,今日的朝会好几个大臣都在参你目中无人,方才又没半点规矩,冲撞了你嫂嫂,我还没罚你呢,你到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他阿耶在弟弟五岁时,便战死沙场,他又常年在军中,他阿娘独自一人带着这个弟弟在府中还要操持府中大小事宜。 他这个弟弟虽能文能武,本性也不坏,但因年幼时缺乏人管教,行事素来无法无天,少了几分稳重,为此谢重渊颇为头疼。 长兄如父,谢重洲自小也是极为畏惧这位哥哥的,见昨夜强墙之事被哥哥知道了,他咽下嘴里的那块炙羊肉,心虚地讪笑着。 “嘿嘿,也没有半扇猪这么夸张...” “就是我太想吃阿娘做的饭了,”随后,谢重洲向明婳投去委屈巴巴求救的目光,“嫂嫂,你可要替我劝劝哥哥,可千万别让他罚我,禁我的足。” 一物降一物,他心中笃定,明婳便是如今唯一能拿捏他哥哥之人,往后若有这样 第99章 的嫂嫂在一旁替他求情,他日后再也不用愁了! 明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有些想笑,她如今算是知晓,这位名满上京的晋王原来是这样跳脱有趣的性子。 她弯唇轻笑着,劝一旁谢重渊,“晋王殿下一路为陛下办差幸苦了,陛下就饶过晋王殿下这回吧。” 谢重洲在一旁再次纠正道:“都是一家人,嫂嫂往后唤我二郎就好,不必同我如此生分。” 他知晓,哥哥既然愿意册封明婳为贵妃,那心里必然也是认定了明婳的。 依着耶娘自小对他们兄弟二人的训导和哥哥的性子,往后哥哥身边也定只有明婳一人。 他哥哥认定之人,那他自然也是会当成自家人相待,且今日一见明婳,他也很是喜欢有这样的嫂嫂。 “看在你嫂嫂替你说话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回。” 谢重渊又在一旁对小娘子温声道:“是不必对这臭小子如此客气,往后婳婳同我一样,唤这臭小子二郎就行。” 明婳也觉得自己和这个今日突然冒出来小叔子很是投缘,两人都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再矫情推脱。 她淡笑着,轻声应下,“好,我们都别光顾着说话了,快些用膳吧。” 她拿过手边,厨娘刚烤好送上来的那几串炙羊肉,洒了一点点胡椒粉在上面,往坐在她身旁的谢重渊面前送去。 “刚烤出来的炙羊肉,再洒上些辛辣的胡椒粉,味道极佳,婳婳最喜欢这样吃了,陛下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重渊低头,就着小娘子的手就尝了一块,看着小娘子娇笑着的小脸,他温声笑着夸赞:“是比寻常的炙羊肉香了许多,婳婳的手艺就是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没接过,直接低头,就着她的手就咬了一块,像是她在喂他一般。 她小脸飘上两朵红云,将手上的羊肉放到了谢重渊面前的瓷碟里,羞涩道:“陛下谬赞了,婳婳不过是借花献佛,洒了些胡椒粉罢了。” “那也是婳婳心有巧思,”谢重渊拿过手边的巾帕,给小娘子细细擦拭着,因方才喂他吃羊肉时沾了些油污的手。 谢重洲没眼看,在明婳面前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哥哥。 他嘴里吃着炙羊肉,笑得狡黠促狭道:“哥哥和嫂嫂可真是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啊。” 谢重渊擦干净了小娘子的手,放下巾帕,瞪了一眼又开始没个正形的弟弟,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关怀道:“身上的伤愈合得怎么样了?” 谢重洲面色轻松道:“无大碍了,不过区区几个乌孙宵小,若不是顾忌着百姓,别说叫他们伤着我,我不把他头拧下来都算我没用,哥哥可不许告诉阿娘,让她白担心。” “往后若不想让家里人替你担心,往后行事就稳重些,别总是横冲直撞的,”谢重渊给小娘子盛了一碗猪肚莲子汤,随后给自家没个正行的弟弟也盛了一碗。 谢重洲也知晓自己此番让家人忧心了,他插科打诨,将自己冲动,孤身一人与乌孙人动手之事混了过去,随后转移话题,说起了这一路去北疆的见闻。 明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好奇处,还会问上几句,连今日馋的炙羊肉都没怎么用。 谢重渊看着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小娘子的注意力完全在那臭小子身上,连他剥的虾都没吃,心里直冒酸意。 等看着谢重洲用得差不多后,他出言打断谢重洲的喋喋不休,赶客道:“用好了便去延福宫再陪陪阿娘,这些时日她甚是想你,我与你嫂嫂也该歇晌了。” 谢重洲知晓,自家哥哥这是嫌弃自己在这碍着他和嫂嫂浓情蜜意了,笑着促狭道:“哪里是阿娘想我,是哥哥嫌弃我在这碍眼了吧?” 谢重渊神色有些不自在,骂道:“滚!” “是,小弟这就告退!”谢重洲趁着还未被自家哥哥暴打之前,抓起手边那几串羊肉串,赶紧逃了。 明婳用多了炙羊肉有些腻,回了主殿之后,她命人送了一壶解腻开胃的桂枝酸梅汤上来,和谢重渊坐在轩窗边的矮榻上,解腻消暑。 第100章 明婳捧着碗盏,想到今日遇见的谢重洲和谢重渊不一样的一面,她就觉得很是有趣,还有些忍不住想笑。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笑得眉眼弯弯的,面露不解,纳闷道:“婳婳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婳婳想到今日二郎,觉得他很是有趣,”说罢,明婳又十分新奇地看着谢重渊,笑道:“还有陛下今日陛下和二郎斗嘴时,好孩子气呀!竟不像往日的陛下呢!” 她似是想象了一下,随后解释道:“倒是像外面那些爱与三五好友,嬉笑怒骂的鲜衣怒马的世家郎君呢!” “陛下年少之时,是否也是如二郎这般,活泼有趣呢?” 谢重渊听闻小娘子夸旁的男子,心里直泛酸水,听到后面的话,更是郁闷了,幽怨道:“什么年少时,难道我现在看着很老了吗?” 小娘子这番话让他想起,他还年长了小娘子十岁。 谢重渊心里郁卒。 明婳看着谢重渊有些郁闷的神色,忙轻笑着解释道:“陛下虽是年长了婳婳一些年岁,但英俊威武,看上去才不老呢!” “不过陛下性子老成稳重,总习惯蹙着眉,像婳婳的阿耶似的,老气横秋的!陛下以后可要多像今日这样笑一笑呀!别总是为政事担忧。” 说罢,明婳放下手中的瓷碗,命人将两人中间的小几给撤了,随后爬到谢重渊身边,扯着他的手臂。 “今日陛下处理了许多棘手的政事,一会儿先不要去看奏疏了,婳婳给你揉一揉头,你小憩一会儿,好不好啊?” 明婳方才说着,就想到谢重渊方才在外面头疼脑胀地揉着头的样子,心里一阵担心和心疼。 她也是来了紫宸宫这些时日才知道,谢重渊虽看着威武强壮,但也有力不从心,心力交瘁的时候。 谢重渊心里正为小娘子嫌弃他老而郁卒着,但下一瞬,他便被小娘子的话哄得高兴起来。 这些时日相处多了,小娘子这样的主动亲近是越来越多了。 “好,那便辛苦婳婳了,”谢重渊说罢,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明婳跪坐在榻前,一双玉手覆上在谢重渊的太阳穴上,轻笑道:“陛下可以告诉婳婳,力道如何。” 谢重渊闭上双眸,闻着小娘子身上的清甜诱人的香气,觉得心里的烦恼和於堵都瞬间消散了。 他薄唇微微勾起,笑道:“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不喜欢 紫宸宫这些时日多了一位常客。 谢重洲做为帝王唯一的手足,在谢重渊登基之后,得封了亲王之首的晋王,还得了原是皇家园林的长春园做王府。 这足以看出,谢重渊面上虽时常嫌弃,但心里还是很疼惜自己这唯一的幼弟的。 封王又给了府邸之后,谢重渊还赐了宫中的文华殿给谢重洲,让他时常入宫小住,陪伴太后。 但他们如今虽已富贵无极,可谢重洲还是喜欢从前一家人一起生活时的平淡日子。 他又是爱热闹的性子和年纪,不喜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宫外的王府里。 若是在京中,十日有八日,他都是住在宫里的。 如今宫里除了有母亲和兄长之外,又还多了一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又与自己颇为投缘的天仙小嫂嫂。 谢重洲这次回京,几乎都是住在宫里,每日都到延福宫里去,当个要吃要喝的“大孝子”。 这些时日,谢重洲和明婳熟识之后,他便是无要事要与自己的兄长商议,也隔三岔五地往紫宸宫里跑,找明婳一起吃喝玩乐消遣。 从前庄严肃穆的紫宸宫,自从多了那位被帝王放在心尖上的小贵妃之后,就变得温馨有人气起来。 如今还多了这位年少爱闹,又有趣的晋王时常出入,紫宸宫里更是热闹了。 自那日见识过这位晋王的性子,明婳心里也是喜欢自己这位新冒出来,跳脱有趣,又平易近人的小叔子的。 谢重洲这些时日常来紫宸宫与谢重渊一起商议朝政 第101章 ,两人这些时日熟识之后,明婳发现他们竟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两人不仅有许多喜欢的吃食是一样的,还一样喜欢收集书画,就连喜欢的名家画师也是一样,十分地投缘。 除了与她最要好的手帕交江若薇,明婳还从未遇到过与自己的喜好如此相似之人。 宫里人少,自入宫之后,她身边能与她说得上话的,除了晴云和暖雪之外,便只有谢重渊和太后。 谢重洲与她年纪相仿,喜好相似,幽默风趣的性子又与她二哥哥十分相像,这些时日,她就像是交到了一位很好的玩伴。 这两个多月与小娘子相处下来,谢重渊也知晓,小娘子方才及笄,年纪尚小,虽在外人面前看着端庄典雅,但私下里,实则还是爱玩爱闹的俏皮性子,正是喜欢有人在身边陪着玩乐的年纪。 但他每日被无穷无尽的政事缠身,根本无暇分身分心,去真正地陪一陪小娘子,反倒是小娘子总是拘着自己的性子,乖乖软软地陪在他身边,替他解忧较多。 看着这些时日,小娘子有谢重洲那臭小子陪着,玩得很是开心,渐渐显露了小娘子本来就爱笑爱闹的俏皮性子,他心里欣慰。 但欣慰的同时,每回看见两人聚在一处相谈甚欢,他心里也有些泛酸发堵,觉得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弟弟十分地碍眼。 这些时日,谢重渊的心里很是别扭矛盾。 今日,谢重渊召见了几位这些时日,受任治理江北水患和负责赈灾的大臣。 等他听完几人的回禀,从前殿出来,他听见小花园里的欢声笑语,便知晓,定是谢重洲那臭小子今日又跑来紫宸宫了。 到了六月的上京,太阳热辣如火,树上的知了似是难耐酷暑,叫得越发聒噪起来。 谢重渊在那株枝叶扶疏的榴树下站定脚步,远远地看着在不远处的重檐亭里有说有笑的两人。 他一袭玄色绣金银线团龙纹的朝服站在树下负手而立,冷峻的面容神色淡淡的,让人难以分辨是喜是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有福站在帝王身后,看着重檐亭里正在言笑晏晏的叔嫂二人,小心翼翼地抬袖,将额上冒出的冷汗擦去。 他近身伺候帝王,自是能最先察觉出帝王对于自己疼爱的胞弟和自己宠爱的贵妃这些时日过于亲近,已经心生不满。 帝王长年行军打仗,如今又整日忙于朝政,几乎从未与女郎接触过,不懂女儿家的小心思,更不善世家郎君贵女们附庸风雅的琴棋书画,生得也不是时下女郎们喜欢的傅粉郎君的模样。 晋王与贵妃年纪相仿又志趣相投,且生得又是时下的小娘子们最喜欢的俊美模样。 贵妃也不过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娘子,正是少女怀春,喜欢傅粉郎君的年纪,心中怕是也是喜欢晋王这样的郎君的。 李有福在背后偷偷地打量着帝王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为这叔嫂二人捏了一把冷汗,胆战心惊起来。 心里期盼着,可不要弄出什么兄弟夺妻这样的事来才好。 这晋王虽看似很怕帝王这个兄长,但若混账起来,连帝王也拿他没办法,帝王又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这两人若是因此兄弟反目了,这才安定不久的上京怕是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谢重洲昨日出宫与好友吃酒,在宫门下钥前没赶得回来,昨夜就宿在了王府。 他今日回宫,顺路给自家母亲和兄嫂排队带了些宫外胡记糕点铺子新出的豆乳糕,还带了一些昨日和好友去逛书画铺子时,挑的一些新出的书画墨宝。 回到宫里,他先去了延福宫,陪着太后用过了早膳,随后又往紫宸宫里去孝敬兄嫂。 明婳进宫前也爱逛书画铺子,这些时日,她也正想差人出宫,去替她去买些新出的书画呢。 看到谢重洲给她带了宫外有名的胡记糕点铺子新出的豆乳糕外,还带了许多书画铺子里新出的书画时,她心中十分欢喜,当即欢喜地命人去备茶食,和谢重洲品鉴起那些书画来。 明婳虽很喜欢和谢重洲这个 第102章 投缘的小叔子一起玩,但也知晓两人到底男女有别。 她时刻记着两人的身份,每回谢重洲来紫宸宫,若谢重渊不在主殿,她便会在主殿前面的小花园里招待谢重洲,两人如今再亲近,也不会忘记叔嫂之间该有的分寸,免得让朝堂上那群无所事事,爱找事的大臣有话说,给谢重渊添麻烦。 明婳正眉飞色舞地,和谢重洲说着手中那幅花鸟图的画师,是怎样稀奇古怪,又有趣的作画方法时,眸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榴树下的谢重渊。 她漆黑水润的杏眸一亮,立即止住了和谢重洲还没说完的话,扔了手中的画卷,欢欣地朝谢重渊奔去:“陛下!你回来啦?” 谢重渊看到小娘子扔了手中的画卷,朝她娇笑着小脸奔来,泛着阵阵酸意的心像是有丝丝的蜜意涌进。 看着毒辣的太阳,他大步上前,牵着小娘子的手,往亭子里走去。 他低头看到小娘子一晒就红扑扑的小脸,蹙着剑眉,心疼道:“日头这样大,婳婳急着跑过来做什么?当心得了暑热。” 明婳抿唇傻笑着,不接谢重渊这话,只任由他牵着手往亭子里走,转而问道:“陛下,如今江北的灾情如何了?可有缓解?” 这些一个月来,最为棘手的,便是江北一带的水患之事,谢重渊心系受灾的百姓,日日都让负责赈灾的官员送奏报进京。 明婳担心江北的灾民,但也更关心谢重渊的心情,每日都会问问情况如何,期盼着能早日解决,谢重渊别总是整日愁眉不展的。 谢重渊淡笑着,温声道:“今日江北三个州府送来的信报上说,已将灾民都安置去了地势高的安全之处,没有再增加死伤数目。” “如今只需些时日,待雨季过去后,洪水慢慢疏散,他们便可回去重建家园。” “那可真是太好啦!”明婳闻言,打心底里高兴,这些时日谢重渊总是愁眉不展的,都消瘦了不少。 谢重渊握紧了些小娘子的手,走进了亭子里,他低头看着高兴的小娘子,温声道:“这些时日,婳婳陪在我身边,辛苦了。” 随后,他拧着眉心,看着正向他行礼的自家弟弟,声音冷冷,有些不耐道:“今日又带了什么,来孝敬我和你嫂嫂?” 谢重洲嬉皮笑脸道:“我今早从宫外回来,顺路去给阿娘买了些她素日里喜欢吃的糕点,顺便也给哥哥和嫂嫂带了一些,既然哥哥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哥哥和嫂嫂了,先行告退!” 谢重洲知晓,只要自家兄长一回来,嫂嫂便是没心思与他玩了的,且兄长也嫌弃他总是在这碍眼。 若无正事,每回来紫宸殿与嫂嫂说笑,他都是看自家兄长回来后,便识趣地告退。 看着谢重洲离开,明婳命晴云将几案上的书画都好生收起来,随后和谢重渊回主殿。 谢重渊看小娘子如此宝贝那些书画,还是忍不住问道:“婳婳方才笑得这么开心,是和二郎在聊些什么?” 明婳并肩走在谢重渊身旁,仰脸看着谢重渊,笑道:“二郎和婳婳一样喜欢这些书画,方才二郎还顺便从宫外的书画铺子里给婳婳捎了一些新出的书画。” “里面有一幅婳婳和他都喜欢的画师,青山居士新作的《柳塘图》,婳婳方才和他在鉴赏这新作。” “没想到二郎虽看似有些不着调,但见解很是独到呢,外面那些对二郎才貌的夸赞之言,果真是不虚......” 明婳回主殿的路上,一路滔滔不绝地和谢重渊说着他和谢重洲有多投缘,夸着谢重洲的才貌。 谢重渊素以自家弟弟的才貌为傲,他这个弟弟虽自幼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但于诗书上极有天赋,五岁便能成诗。 从前无论听谁夸起,他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十分得意。 可今日看着小娘子眉眼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像是遇到知己般,喜不自胜地和他夸着自家弟弟的好,谢重渊心里却是像是被塞满了棉花般,发堵,且嫉妒得很。 他与小娘子差了十岁,又自幼肩负重任进了军营,是 第103章 个不懂琴棋书画的粗人,若当初不是他一道圣旨,把人强纳进宫,小娘子心里想嫁的,应是弟弟这样,生得貌如潘郎又才华横溢,会讨小娘子们欢心的小郎君罢。 想起那日小娘子说他老成,还有那夜小娘子避之不及他的靠近,他好像明白了,或许除了他对她还不够好的原因之外,小娘子怕是根本就不喜欢他这样老成又无趣,每日都只知道批阅奏疏的人。 她对他的好,或是只是因为她本就本性纯善,还有无奈成为他妃嫔的妥协。 无论相处熟悉了多久,他都并非她心仪之人,所以她才会对他的亲近下意识躲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怪怪的 骄阳似火,暑气蒸人。 这些时日,到了六月后,白日里的风总是带着阵阵灼人的热浪。 小花园里繁盛的花草每日到了晌午,被毒辣的日头晒得蔫蔫地耷拉下脑袋。 外头酷暑难耐,紫宸宫的主殿里却一整日都凉意袭人,香风阵阵,犹如阳春三月,花团锦簇的花园。 小娘子娇气得很,怕冷也怕热,在太阳底下还没走两步,莹白的小脸蛋就能热得红扑扑的,似是就要中暑。 谢重渊在条件艰苦的军营生活多年,无论是多冷多热的天气,都能轻松适应,他冬日不烧地龙,夏日也不怎么用冰,也正好给国库节省一些开支。 但这些时日,天气愈热,他怕小娘子在园子里赏花玩乐热着了,也怕小娘子若是拘在屋子里无事可做会觉得无趣,是以前些日子,他特命人在主殿里多添了好几个冰鉴。 还命宫人每日清晨都去园子里,采些小娘子喜欢的鲜花,或搬些她喜欢的盆栽回来主殿里,放在花几上供小娘子观赏,或者是给小娘子用来捣鼓香膏或者胭脂。 明婳这些时日就差宿在紫宸宫里了,谢重渊的主殿在不知不觉间,就多了她许多的物件,小到她把玩的小玩意儿或追读完的话本子,大到她消遣时日的书画和琴筝等物。 明婳在漪兰殿里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全都搬进了紫宸宫。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娇气讲究,为了让小娘子在紫宸宫里自在舒服一些,他也命宫人去按照小娘子的喜好和习惯,将紫宸宫的主殿全重新布置了一遍。 帝王从前空荡冷清的主殿如今因小娘子的踏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布置得香风阵阵,诗情画意,像个女儿家的闺房了。 主殿里如今除了用具物件上的团龙纹样和外间那面摆着各种兵器的墙外,其他无一不透露着女儿家的痕迹。 就连内间软榻边的轩窗上,都被小娘子挂上了一串近些时日,小娘子用南洋吕宋国上贡的七彩琉璃石做的小风铃。 如今午后的微风从轩窗外拂来,泛着荧光的小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欢快。 明婳一路都在滔滔不绝地和谢重渊夸着谢重洲的才貌和性情,等两人进到了殿内,在里间的软榻上落座时,她才发现谢重渊眉心微拧。 谢重渊那双漆黑的凤眸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是一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明婳察觉后,小脸立即敛起笑意,嘴里夸谢重洲的话被丢到了九霄云外,转而面露担忧地问道:“陛下怎么一脸神色凝重的?是不是朝堂上又出棘手之事了?” 谢重渊带兵打仗多年,如今又是至高无上的帝王,早已能做到喜怒不行于色。 闻言,他才察觉自己没能掩藏好心底的情绪,吓到小娘子了,忙淡笑着掩饰。 “不是,婳婳别担心,许是今日朝会听几个大臣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争执不断,被吵得有些头疼。” 说罢,他又忍不住试探般,问道:“婳婳是不是......很喜欢二郎这样的郎君?” “是呀,”明婳随口应下,随后立即转头去吩咐晴云,去一旁的冰鉴里拿一壶解暑清心的紫苏饮上来。 她心中满是谢重渊“疲惫”的神情,没听真切谢重渊的话,也没察觉他话里的意思,更 第104章 是没注意到,谢重渊听到她的回答后,那双漆黑的凤眸在一瞬间暗淡下来。 她将晴云送上来的一盏紫苏饮送到了谢重渊手边,蹙着黛眉,忧心道:“暑天比寻常容易觉得烦心劳累,陛下用些紫苏饮,解解暑热和清心,能舒服一些。” 小娘子担忧的神情和关心的话语,冲淡了一些谢重渊心里冒出的苦涩味道,他接过之后,有些强颜欢笑地应下:“好...婳婳别担心,我无大碍的......” 明婳对着谢重渊甜甜一笑,随后又命暖雪去将冰鉴里的豆乳糕拿了出来,笑道:“还有陛下尝尝二郎方才从宫外的胡记糕点铺子带回来的豆乳糕罢!” “不知陛下用过宫外的胡记糕点铺子的糕点不曾,他家的糕点味道新颖独特,是上京最多人去光顾的糕点铺子。” “每日铺子前都排着长龙呢,婳婳从前也时常爱去他家买糕点!” “宫里司膳司的庖厨做的糕点味道虽也称得上是天下一绝,但总少了些新意,不及他家的味道独特新颖,婳婳许久没吃,倒是甚是想念呢!” “他家的豆乳糕要冰镇过,味道才是最佳的,方才二郎送来时,婳婳就让人先拿去冰鉴里冰镇了,就等着陛下回来和婳婳一起吃呢!” “这豆乳糕和紫苏饮搭配起来,也别有一番味道的!陛下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明婳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边献宝似的,将那因装着豆乳糕,冰镇得冒着些细密水珠的白瓷碟往谢重渊手边推去,随后自己也忍不住,拈了一块起来吃。 “宫里庖厨做的东西向来循规蹈矩,没有什么新意,自然是没有宫外的花样多,味道独特。” 小娘子夸得眉飞色舞,谢重渊此刻虽心绪郁闷,食不知味,但他也不忍辜负了小娘子的盛情,说罢,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夸道:“味道确实不错。” “是罢!”明婳笑盈盈地吃完了手中那块豆乳糕,随后又拿起手边的白瓷盏,饮了一口紫苏饮,有些可惜道:“可惜现在没有他家的蜜浮酥奈花配。” “他家做的饮子也是上京一绝的,尤其是他家独有的蜜浮酥奈花,那味道是谁也做不出来的,便是不爱吃甜的人也会喜欢。” “陛下若日后出宫,有机会一定要去他家尝尝看!”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眉眼里的向往,郁闷泛酸的心突然堵得有些发疼,他温声笑道:“婳婳入宫多日了,想必整日困在这宫城里也闷了。” “明日正好休沐没有朝会,婳婳这样惦念他家的糕点,不如明日,我们微服出宫去尝尝罢。” 大齐民风开放,礼法对女子的要求不如前朝时那般苛刻,如小娘子这般年纪的女郎,正是爱呼朋引伴,出门玩乐的年纪。 小娘子这样俏皮灵动的女郎,想来未入宫前也是常常呼朋唤友,无拘无束,出门游玩寻乐的,可如今却被他一道圣旨,圈进了这规矩重重的宫墙之内。 进宫这两个月,小娘子应该时常想起宫墙外那些自由自在的时日吧。 明婳闻言,漆黑的杏眸一亮,欢喜道:“真的可以吗?” 随后,她想起了什么,又识大体道:“可是陛下政务繁忙,便是没有朝会,奏疏也是看到深夜都不能看完的。” “陛下若是陪婳婳出宫去游玩,怕是会耽误政事的,算了吧,今日二郎给婳婳带了这些糕点和书画,婳婳已经很满足啦!” 说罢,明婳又笑盈盈地拿了一块豆乳糕咬了一口,吃得一脸满足。 谢重渊心疼小娘子的善解人意,他抬手想同这些时日那般,去揉一揉小娘子的小脑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强忍住了。 他凤眸里的温柔和心疼像是要溢出来一般,温声解释道:“近日朝中再没什么要事,不会耽误到什么,今日我挑些要紧的奏疏先批了就好。” 他又看着小娘子笑道:“况且婳婳不是时常劝我说,朝政再要紧,也要紧不过自己的身体吗?” “自登基之后,朝堂上的事接连不断,像是没完没了似的,这几日好不容易能 第105章 消停些,我也想偷懒一日,和婳婳出去尝尝宫外的美食。” “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宫,在宫门前下钥前回来,好好的游玩一日。” 明婳被谢重渊说得心动了,她想和谢重渊出去游玩的,她捧着豆乳糕,笑得眉眼弯弯,自夸道:“也好,陛下若想尝尝这上京城的美食,那和婳婳出宫去,可真是跟对人啦!” “婳婳自小在上京城长大,自幼时,婳婳就开始与二哥哥还有表哥吃遍上京城。” “这上京城里哪家的茶食和菜肴最是好吃,没人比婳婳更知晓的啦!” “明日午膳,陛下和婳婳去我舅母开的万香楼里用午膳吧。” “里面招揽了五湖四海的庖厨,能做各地方的口味的菜肴,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呢!” 说到最后,明婳有些不好意思,对着谢重渊讪讪笑道:“婳婳可喜欢他们家做的川蜀之地的辣锅子了,从前婳婳时常和二哥哥还有表哥他们偷偷溜去打牙祭......”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滔滔不绝地说起着宫外的一切,整个人都活泼灵动了不少,他心里的闷疼也跟着消散了一些。 “好,明日都听婳婳的,”谢重渊从软榻上起来,温声道:“那我先去看奏疏了,这样明日和婳婳出宫也能逛得晚些再回来。” “那婳婳去帮陛下研墨罢!”明婳放下手中的糕点,跟着起身,“陛下为了陪婳婳出宫,这样辛苦,婳婳陪着陛下一起!” 谢重渊却按着小娘子坐好,淡笑道:“这豆乳糕看着不易保存,婳婳爱吃这糕点,就先在这里好好品尝糕点罢,婳婳今日不必陪我,我让宫人伺候就好。”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里间。 明婳坐在软榻上看着谢重渊离去的背影,发愣起来,有些纳闷。 谢重渊往日从前殿回来,无论是在内室小憩或是去外间处理奏疏,都是拉着她陪在身侧的,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疏远的时候。 她也早已习惯,每日谢重渊一从前殿回来便与他呆在一处相互陪伴。 平日他批阅奏疏时,她也是在一旁吃吃喝喝的。 糕点她研完墨再吃,也是一样的呀? 她觉得今日的谢重渊一直有些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儿,她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烦乱 翌日清晨,天空一碧如洗,晨间凉爽的微风阵阵轻拂来。 漪兰殿主殿的支摘窗外,那棵苍翠欲滴的百年银杏树上鸟雀虫鸣,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十分的欢快。 明婳知晓今日要和谢重渊一同出宫去游玩,难得的没有赖床,天刚露鱼肚白就醒来,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精心地梳洗穿戴。 如今她身为后宫妃嫔,今日算是私自出宫,她特意挑了一身入宫前才新做不久的淡紫绣兰花银水缎百褶襦裙换上。 但这些时日,她在宫里穿惯了那些繁复华丽的宫装,明婳看着身上这条简单的百褶襦裙,觉得虽是新做的,但有些太过于素净了。 今日难得出宫,且还是与谢重渊一起,算是两人第一次相约,她想将自己打扮得好看些,随后,她又让晴云给她绾了一个简单又不失娇俏的灵蛇髻,还在鬓边簪了一支栩栩如生的白玉蜻蜓银簪。 许久没作从前在宫外时的打扮了,明婳穿戴好,站到铜镜前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整理衣裙时,乍一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陌生。 在宫里日日穿着贵妃服制的繁复宫装,如今乍一看铜镜里,从前还在辅国公府时女儿家的打扮,明婳觉得有些恍惚。 仿佛她入宫还是昨日之事,但又觉得她好像已经入宫好久了那般。 看着铜镜里陌生的自己,她心中微微惊讶,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慢慢习惯了贵妃的身份,习惯了这宫里的生活了。 入宫前,她以为自己往后在这宫里的每一日一定会过得十分无趣又难熬,但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她入宫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第106章 ,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现在慢慢回想起这两个月来和谢重渊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有点像是在做梦一样,明明两个多月前,她是很不情不愿,心里十分委屈地入宫的。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短的时日,她如今却能因为和要谢重渊一道出宫去游玩,心里像是被塞了桂花糖糕般甜腻。 铜镜里的小娘子回想着这两个月在宫里的点点滴滴,嫣红的唇瓣情不自禁翘了起来。 谢重渊到漪兰殿接小娘子,他撩开白玉水晶珠帘从外面进来,看到小娘子今日打扮得宛如一个娇俏可爱的邻家女郎,脚步顿了顿,站在屏风旁愣神一瞬,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明婳方才就听外面值守的小宫监来报,说帝王的车驾到了殿门外候着了。 她也穿戴好,正等着晴云和暖雪收拾些她出门用的手帕和香粉胭脂就准备出门。 她听闻响动,转头看到穿着一身黑色银线绣祥云纹,头戴银冠,腰缠白玉带,做世家郎君般打扮的谢重渊信步进来,刚敷了一层胭脂的双颊又红了几分。 如今不大讲究男女大防,她从前也不是没和家里世交的郎君或表哥一同出门游玩过。 明婳不知为何,今日想到要和谢重渊一起出宫游玩,心里就直冒羞意且十分期待。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谢重渊面前,强忍着心下的羞意与谢重渊灼热的凤眸对视,抿唇轻笑。 “让陛下在外面久等了,婳婳好了,只待晴云和暖雪再收拾些随身的东西就好,我们先一步出去上马车罢!” 谢重渊和明婳并肩出门,温声笑道:“好,我也刚到,况且婳婳打扮得如此淡雅又灵动如仙,我久等些时候,也不算什么。” 明婳闻言,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垂下了小脑袋,似羞似嗔地娇声道:“陛下又开始打趣婳婳了,婳婳今日不过是作从前在宫外时的寻常打扮罢了......” 明婳话里虽是在谦虚着,可低下头后,粉唇却是抑制不住翘起。 谢重渊如今对她的每一句夸奖,都让她心里似是灌满了蜜般,黏糊糊又甜滋滋的。 谢重渊看着娇羞的小娘子,平日里对小娘子眼神温柔的漆黑凤眸里,今日掺杂着几分不舍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侧首,凤眸的余光一直贪恋地看着身旁小脸红红,一脸娇羞地低头走着,不敢和他直视的小娘子。 两人一路就这样一个羞答答,一个心事重重地到了殿门外候着的车驾前。 谢重渊让侯在马车前的李有福退下,他伸手牵起小娘子的小手,随后帮小娘子提着裙摆,扶着小娘子上马车,温声提醒道:“当心些......”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话,蓦地又想起入宫那日,自己不当心扑进谢重渊怀里的事,小脸愈发红了。 明婳玉白的小手被谢重渊紧紧握着,她稳稳地踩上登车的脚榻,偏头时发现正好和谢重渊一样高。 突然贴近谢重渊那张冷峻的脸庞,明婳还未来得及害羞。 她凑近却发现,谢重渊凤眸里猩红细密的血丝遍布,眼底还有些乌青,神情疲惫,似是没睡好的样子。 她细眉轻轻蹙起,面露担忧地提着裙摆进了马车里,心里有些愧疚。 今日两人是微服出宫,谢重渊为不引人注目,让人备了那辆他往常出宫办事时常用的一驾寻常的马车。 但想到小娘子是娇滴滴的女郎,出门在外会多有不便,谢重渊吩咐人将马车内重新布置了一番。 马车在外看着虽十分普通寻常,但里面小巧玲珑,别有洞天。 马车的内壁换上了透气的云雾纱,垫子是柔软昂贵的云香锦,中间的紫檀木雕花案几上,备好了小娘子爱吃的糕点饮子,四周还各放着一只冒着袅袅寒气的鎏金瑞兽小冰鉴。 如今盛夏时节,外面就算赤日炎炎,坐在里面也不会觉得闷热。 明婳落座后,看到谢重渊跟上来,便迫不及待关心道:“陛下眼底乌青,神色疲惫,是不是昨夜赶着批阅奏疏,很晚才去睡下?” 马车狭小,谢重渊身 第107章 形高大,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后,他紧挨着小娘子落座。 他淡笑着,解释道:“无碍,婳婳别担心,也没有很晚,许是昨夜睡前吃了些茶,入睡得晚些罢了。” 马车门外,和驱车的马夫坐在一处的李有福却是知晓,帝王没有对贵妃说实话。 昨夜帝王早早地便送了贵妃回漪兰殿,回来后他神色凝重,在主殿的大殿上枯坐了一整夜,奏疏是一本都没动,一整夜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帝王身边伺候这么久,无论是朝堂上有多棘手的事,都从未见过帝王这个样子。 昨日帝王从前殿回来,看到贵妃和晋王在一处时就有些心绪不佳,下晌更是没让贵妃陪着批阅奏疏,用了晚膳后还立马找了借口,送贵妃回漪兰殿。 他猜想,帝王如今这样子,大概是与贵妃脱不开关系。 相处这些时日,明婳早已知晓谢重渊内敛的性子,这些时日,他在背后为她做的许多事,他从来不会主动让她知晓。 从一开始怕她初次去延福宫给太后请安会紧张陪她去,到前些日子命人慢慢将紫宸宫按着她的喜好换了一遍。 谢重渊虽如此说,但明婳知晓,昨夜他定是为了能空出今日陪她出宫游玩,挑灯批奏疏到深夜了。 明婳看着谢重渊略显疲惫的神情,眼眶微红,愧疚地小声道:“陛下,谢谢你......” “这些时日,陛下对婳婳的好,婳婳都不知该要如何回报了......”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傻气的话,心里突然钝钝地发疼,他轻叹一声,解释道:“我身为婳婳的夫君,对婳婳好本就是应该的,也是最基本的,婳婳真是傻气......” 她不需要为此心怀愧疚的,明明是他让她连出门游玩这样寻常的事情都变得奢侈起来,她应该怨恨他,而不是反过来感谢他,还心怀愧疚的。 他从没见过像小娘子这样单纯善良之人,单纯善良得让他心疼。 他故作轻松,轻笑着,温声安慰道:“婳婳别多想,今日好不容易能出宫,要开心才是,婳婳还是好好想想,要带我去哪家铺子用早膳吧。” 知晓今日要出宫游玩,昨日小娘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昨日送她回漪兰殿时还问,能不能晨起就直接出宫,去宫外用早膳。 他自是无有不应。 明婳闻言,果然又立马高兴起来,笑得露出洁白的贝齿,杏眸亮晶晶的,娇声道:“婳婳昨夜睡前就想好啦!” “我们去永兴坊,东龙大街街口的老槐树下,吃李婆婆做的荠菜小馄饨!” “好,那便听婳婳的,去东龙大街,”谢重渊眉眼笑得温柔应下,随后吩咐了外面的李有福,出宫后去东龙大街。 随后,他将小几上小娘子爱吃的桂花霜糖糕送到了小娘子手边,贴心道:“出到宫外也要些时候,婳婳先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罢。” “陛下也是呢!也吃些垫垫肚子罢!”明婳先拈了一块,这次极为主动地送到了谢重渊的嘴边。 她以为谢重渊会像前些时日那般,由她喂下,直接就着她的手吃下。 这些时日两人朝夕相处,她知晓谢重渊待她的好,也能察觉到他想和她亲近,她也在慢慢接受,如今也开始习惯她是他的妃嫔的身份。 除却要和他亲吻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她已经能坦然地和他牵手或被他抱在怀中了。 她也是喜欢被他粗粝的大掌紧握着手时,和被他那双结实粗壮的手臂环抱着时,温暖安心的感觉的。 每回被他牵着手或是被他抱在怀中,她心里感觉就像是吃了好几碟子桂花霜糖糕那样甜。 可没想到,谢重渊这次居然极为反常地用手,接过了她送到他嘴边的糕点。 明婳心里突然冒出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 她难得这样主动一次呢。 谢重渊今日怎么变得这样守礼起来了? 她这么明显,难道他看不出来,她是要喂他吃糕点吗? 明婳心里有些郁闷,谢重渊从昨日到现在好像都有些 第108章 怪怪的,可她又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明婳想了一小会儿,只归咎于,昨夜谢重渊为能今日陪他出宫,挑灯熬了一夜,批阅奏疏累了,如今兴致不高,没有心思同往常那般,逗她害羞罢了。 今日可以和谢重渊出宫游玩一整日的欢喜让明婳无暇去深究太多,心中的那点失落也很快烟消云散。 看着小娘子眼里滑过的那一丝失落,谢重渊有些不知所措和心疼。 他如何看不出小娘子的意思,若换做几日前他肯定十分欢喜,可如今他心里烦乱得很,实在是不知道该拿小娘子怎么办才好。 但不过须臾,看着小娘子又扬起笑脸,给他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边,他心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找了些话和小娘子闲聊,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动了情 上京城作为几朝的都城,繁华又热闹。 坊市间街道两旁修得雕梁画栋,鳞次栉比的商铺云集,高楼林立,十分气派。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走街串巷叫卖的杂货郎和挂着叮叮当当驼铃,拉着货物的骆驼骡马车在其中穿梭,熙熙攘攘。 一辆低调不起眼的檀木黑漆马车辘辘地从宫城东侧的角门,含光门驶出,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繁华喧嚣的街道。 明婳自小在上京城里长大,自幼时便偷偷跟着兄长们上街游玩,对上京城里的一街一巷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早已没有什么稀奇新鲜的了。 如今不过是两个月没能出来,而且是和谢重渊一起出游,算是两人的第一次相会,她如今才有些渴望出宫。 马车出了宫门之后,她听着外面市井的喧闹声,抬手撩开了帘子的一角,去看外面纷纷攘攘,车水马龙的上京街市。 今日,她突然觉得以前习以为常,熟悉的上京城好像变得的热闹了许多,街上的商铺和小摊贩,还有走街串巷的货郎们好似都多了许多,街上还多了许多拉着货物的外邦人。 大齐素来重农抑商,但如今许多的田地大多都掌握在利欲熏心的世家贵族手中,有些受他们压迫的底层百姓生活艰难,日子十分困苦。 谢重渊前些时日虽已下令,让人严查各州府的税目,但若想彻底查清和杜绝世家贵族们私吞赋税,侵站民田等事,是困难重重,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杜绝。 为了让那些受压迫的底层百姓多一条活路,谢重渊深思熟虑之后,在上个月颁布了新政法,减收工匠赋税,免收那些小商贩的商税还有市金,广开边关互市,鼓励商贾发展。 还让户部拨了银钱下去给各府衙,让府衙给想做些小买卖的佃农们每户发五百文,帮助他们在农闲之余,做些小买卖糊口。 看着街上的盛景,明婳面露喜色,转头对着谢重渊娇笑道:“许久未到街上逛过了,上京城好似比从前更热闹了呢,到处都是做买卖的商贩,这都多亏了陛下睿智贤明!” 这些时日,谢重渊处理朝中之事时,从来都没避讳过她,还时常与她商议对策,她也慢慢知晓,了解了许多朝中的动向和民生之事。 如今看着这上京城比往日更繁荣之景,她立马就想到了谢重渊前些日子与她商议过新颁布的那道政法。 谢重渊日日忙于政事,也甚少有这样特地出宫闲逛的时候,方才看小娘子掀了帘子,兴高采烈地看着马车外的街市,他也趁机观察了一下百姓们如今的生活。 听着小娘子对他的夸赞,他暗淡的凤眸变得柔和,染上几分温润的笑意。 “这也多亏了婳婳惠质兰心,给我说了许多独到的见解,才有了这道政令,百姓们若是知晓了,定会感谢婳婳的聪慧贤德。” 小娘子冰雪聪慧,见解独到,这些时日陪在他身边,除了红袖添香在侧之外,还能给他排忧解难,不知道比朝堂上那群不中用的大臣要强上多少。 一提到要为百姓谋利,户部那群老臣只知道又要开国库拨银钱了, 第109章 个个只会说些没用的官腔,根本不会认真为民谋事。 最后是小娘子从旁提议,历朝历代重农抑商多年,如今天灾人祸不断,佃农们又受那些贪得无厌的世族欺压,如今米贵民贱,仅靠几亩良田他们已经难已度日。 不如广开边关互市,鼓励商贸的发展,给百姓们多些谋生的路子,来缓解大齐粮食的短缺,才有了如今这道政令。 他也是这些时日才慢慢发现,身边的小娘子不仅貌若天仙,性子至纯至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外,还聪慧伶俐,钟灵毓秀。 这样才貌出色的小娘子,给他做皇后都是他高攀了,可当初他却为了省时省力,用一道封妃的圣旨,就匆匆纳了小娘子进宫...... 明婳听着谢重渊温声软语的夸奖,心里就像是被灌满了蜜般,甜腻腻的,小脸上却是谦虚,低头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婳婳见识浅薄,不过是在班门弄斧罢了......” “婳婳不必这样谦虚,婳婳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郎,”谢重渊想到这些时日和小娘子朝夕相处的时日,目光灼灼坚定道。 明婳抬眸与谢重渊对视了一眼,看到他灼热又坚定的眼神,她心底像是突然就被烫了一下般颤了颤。 谢重渊从前夸她时,那双好看的凤眸里总是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今日却突然这般认真起来,明婳害羞过后,看着他认真又有些复杂的眼神,有些不解。 她与谢重渊直视着,还没想出什么来,这时,辘辘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李有福下了马车,在外头恭声禀告道:“郎主,夫人,馄饨摊到了,还请郎主与夫人下车。” 谢重渊闻言,敛起神色,牵着小脸红扑扑的小娘子起身,笑了笑,细声道:“到了,我们快下去吧。” “好!”明婳回过神来,心中满是准备要和谢重渊逛街市的欢喜,没再去多想他眼底暗藏的复杂情绪,兴高采烈地由着他搀扶着,下了马车。 马车直接停在了明婳说的永兴坊,东龙大街口那棵郁郁葱葱的槐树下,那家由一个老妪开的馄饨摊子前。 那馄饨摊子不大,支了一锅一灶和五张低矮的小几还有几个小木凳在阴凉的槐树下,连遮阳的棚子都省了。 现在正是赶早市的时辰,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赶早市的人,周围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卖汤饼汤面的摊子,坐着许多用早膳的食客。 那老妪开的馄饨摊上也坐着几个赶早市的妇人和男子,生意也算热闹,只刚好还空着一张小桌。 老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裙,用一支木簪将满头白发绾做一个圆髻,满面皱纹,背还有些佝偻,看着约莫已有七旬。 她虽看似上了年纪,但正手脚利落地在冒着白色雾气的小锅柴灶前挥着厨勺,在滚得咕噜咕噜响的汤里下着馄饨。 明婳下了马车后,看着眼前那生意红火的馄饨摊子和摊子里那道忙碌的身影,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挣开谢重渊牵着她的手,反而反拉着他,走到那正在动作利索地盛着馄饨的老妪跟前。 明婳清甜的嗓音喊得有些大声道:“婆婆,给我们来两碗荠菜馄饨!” “好嘞!郎君和娘子先去坐下,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老妪放下手中的厨勺,拿过手边的巾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苍老的声音爽利应下。 她正准备送做好的馄饨去给客人,随后,她似是想到什么,抬头隔着锅里蒸腾的雾气,仔细辨认了一下对面嗓音清甜的小娘子的脸。 待看清来人是谁后,她愣了一会儿,随后一脸惊喜,“明娘子,怎么是你?!” 明婳笑吟吟地露出洁白的贝齿,眼角眉梢都是欢欣,“是我呀,婆婆!” 老妪欢喜得有些手足无措地惊叹了几声,听到身后食客的催促声后才镇定下来。 她咧嘴笑道:“乖乖,娘子先去坐好,我先去给客人们送了这些馄饨,一会儿就来!” 说罢,老妪欢欢喜喜地端着托盘,给小桌边久等的客人送馄饨去,手脚看着都 第110章 更加利落有精神了不少。 “好,婆婆您当心脚下,走慢些,我不走,我等着您呢,我们去坐下等您!” 明婳说罢,便拉着谢重渊娴熟地往树根下的小矮桌上落座,仿佛经常光顾的样子。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好似与这老妪很是熟稔,心中微微有些惊诧。 小娘子出身高贵,自小身边围绕的都是世家贵胄,实在是想不到小娘子居然会和一个市井老妪这般熟识。 他好奇道:“夫人还与这老妪认识?” 谢重渊方才听李有福称呼他们二人,如今私心里也想如此唤一唤小娘子。 明婳听着谢重渊脱口而出的“夫人”,小脸微微有些发烫,仿佛现在他们好像只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 她抿唇轻笑着,简单解释道:“婆婆做的荠菜馄饨鲜美,味道是上京城里的独一份的,未入宫前,婳婳时常来这吃她做的馄饨,一来二去的,就熟识了。” 老妪这时送了馄饨笑眯着眼回来,随后又立即面露担心,着急道:“好些日子没见着娘子了,也没见娘子身边的晴云娘子和暖雪娘子再来过我这买馄饨。” “这些时日,娘子您没出什么事罢?这么长时日不见你,我可担心坏了!” “婆婆别担心,我没出什么事,”说罢,明婳的粉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她瞄了身旁的谢重渊一眼,低下头,面露羞赧地小声道:“我、我前些日子成亲了......” 明婳十分不好意思地和老妪解释完,随后快速转移话题,关心道:“婆婆这些时日身子可还好?生意可还好?可还有人再敢来你这闹事?” “好好好,我一切都好,这都多亏了娘子,再也没人来期付过我了。” 老妪浑浊发黄的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的谢重渊瞧,笑盈盈问道:“这位便是娘子的夫君了吧?” “长得真是俊呐,我从前就说娘子您人美心善,定是个有福气之人,如今嫁得这样英俊的郎君,和娘子你很是相配呢!” “你们夫妇二人都这般好相貌,日后生的小郎君小女郎不知该有多俊俏!” 明婳害羞地低下了头,抿唇笑着,不好意思接话,轻声道:“婆婆别打趣我了......” 谢重渊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回听人说他与小娘子很是般配,心里比前方传来打了胜仗回来的消息还要欢喜。 那老妪对着谢重渊又继续道:“郎君可要好好待我们明娘子,我们明娘子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小娘子,人长得美,心地也善良。” “当初素不相识,就救下了我这个出身低微的老妪,还帮着我开下了这个馄饨摊子糊口,我就没见过这样菩萨心肠的小娘子......” 谢重渊认真地听着那老妪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每深入了解一点小娘子都会发现更大惊喜。 他眼里不见不耐烦,凤眸里情绪变换,不知想到了什么,恭敬应下,温声道:“婆婆放心,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待她。” 老妪笑吟吟道:“好好好,郎君生得品貌非凡,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们明娘子这么好的小娘子受委屈的,你们先坐,婆婆我去给你们做馄饨去!” 明婳看着李婆婆离开侯,对谢重渊不好意思一笑,轻声解释道:“婆婆年纪大了,有些啰嗦,她不知道婳婳的身份,也不知道婳婳嫁去了什么地方。” “希望陛...郎主不要往心里去......” 明婳说到后面,意识到这是在宫外后,停顿了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称呼叫谢重渊。 便是名正言顺,她也不好意思如谢重渊脱口而出,叫她“夫人”那般叫他“夫君”的。 更何况,如今谢重渊身边虽只有她一个,但她现在也只是他的贵妃,再体面尊贵,在名分上也只能算是帝王妾,若是如此称呼,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想到此处,明婳心里也有些怅然,谢重渊身边往后真的会只有她一人吗? 谢重渊淡淡笑了笑,解释道:“不会,再啰嗦也没有阿 第111章 娘啰嗦,我早已习惯了,况且婆婆说的也对。” 明婳听到谢重渊如此说太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嗔了谢重渊一眼,“郎主怎么能这样说阿娘。” 太后年纪大了,每回她和谢重渊去延福宫请安或陪太后用膳,总是被留着说上许久的话。 谢重渊看了一眼,正在灶炉边欢欢喜喜下着馄饨的老妪,好奇道:“方才婆婆说夫人对她还有救命之恩?夫人能和我说说吗?” 明婳被谢重渊似故意似的,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叫得小脸更加绯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也算不上是救命之恩。” “一年前,富贵侯府的李三郎君当街纵马,撞毁了婆婆的摊子,不仅不道歉不赔钱不说,侯府的家奴还对着上前理论的婆婆动手,仗势欺人咂了婆婆的摊子。” “我自小就讨厌那粗鄙浪荡的李三郎,刚好路过遇上,看不下去他的恶行,就让人上前去将婆婆从那侯府家奴的手中救了下来。” “婆婆早年因无法生育被夫家赶出了家门,后来又不被母家所容,如今孤身一人,只靠着这馄饨摊养活自己。” “我原要给一笔钱她,想让她回乡下好好安享晚年或是到我家中当差,但婆婆不愿意接受,坚持要靠自己的双手,自力更生养活自己。” “那李三郎素来爱欺压百姓,我怕侯府的人再来找婆婆麻烦,便派了人时常看顾婆婆的摊子,那李三郎没过多久也果然来过一回,看到辅国公府的人在,就再也不敢来了。” 谢重渊听完小娘子的解释,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原来婳婳一直都是这么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前些时日和婳婳聊到富贵侯纵容家中子弟欺压百姓,要褫夺富贵侯府的爵位时,怪不得婳婳当时这么开心。” 明婳被打趣得不好意思起来,清甜的嗓音带着些羞赧:“富贵侯府的子弟仗着富贵侯当年在围场救过先帝一命,在上京为非作歹多年。” “他们族中子弟整日不学无术,欺男霸女,不知出过多少人命,本就罪有应得。” 这时,老妪做好了两碗荠菜馄饨送上来。 那荠菜馄饨的汤是用虾仁的汤底做的,透着青绿的只只饱满的馄饨飘在香喷喷的虾仁汤上,上头还卧着两只溏心的荷包蛋和堆得满满的葱香肉臊。 那海口陶碗都要被堆成一座小山了。 明婳看着堆得就要满出来的陶碗,一脸惊讶道:“婆婆怎么给这么多,您不用这样的,蛋和肉留着您自己吃呀!” 一碗荠菜馄饨不过七文钱,每回她来,老婆婆还总会给她卧多一个溏心蛋,今日还堆了这多肉臊。 老人家最是节俭,平日里怕是自己都不会吃这样好。 “娘子记挂着我,今日还带着夫君来看我,我高兴得很!但我现在也拿不出件像样的贺礼,唯有送上这一碗满满的馄饨了。” 老妪笑呵呵道:“娘子和郎君慢慢吃,若不够还有,今日也不用给我钱,有客来了,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说罢,老妪不再给明婳推拒的机会,直接去招呼别的食客去了。 明婳推拒不得,看着远去的老妪勤快又忙碌的背影,泛红的眼里有些无奈又感动。 随后,对她对着谢重渊弯唇笑了笑道:“婆婆的手艺也很是不错的,既然是婆婆的一片心意,我们就快些用罢!” 谢重渊知道小娘子心里愧疚,淡笑着温声安慰道:“婆婆这是将婳婳当作自己的孩子疼呢,婳婳不用太过愧疚,婳婳若吃完,她一定很高兴!” 明婳听后,对谢重渊露出了一个笑脸,“嗯!婳婳知道的!” 明婳素来食量小,但今日还是将那碗堆得像小山的馄饨津津有味地用完了,碗底还一滴汤都没有剩。 明婳准备离开前,拿了一袋沉甸甸的金锭塞到了老妪手上,“婆婆,这些钱您收下,日后若是不想摆摊了,就在京中置处小院子,再买几个伺候的奴仆安心养老。” 老妪看着那一袋沉得让她乍舌的金 第112章 锭,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娘子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不能再收娘子的银钱了。” “娘子也不用担心,我早就攒够棺材本哩!再说如今朝廷也免了小摊贩的商税和市金,我现在赚得可比从前多哩!如今连肉臊都能卖得起哩!再假以时日,赚的钱也够我回乡下养老了!” 明婳固执地将那袋金锭强硬地塞进了老妪围裙的兜里,有些伤感地劝道:“婆婆,我夫家不在上京城,日后怕是不能常到这来看您了,婆婆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您就收下着这些银钱罢!” “婆婆您知道的,这些银钱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的,但是对于婆婆来说,却是能让婆婆余生无忧的东西,婆婆您就当给我个心安罢。” 老妪闻言,看着小娘子担忧的神色,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她哽咽道:“那娘子日后可要保重,婆婆日后给您和郎君供个长生牌位,日日祈祷,保佑你们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平安顺遂......” 明婳伤感地哽咽道:“婆婆您也是,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是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难处,还是同以往一样,去对面的首饰铺子里找张掌柜就好,他一定会帮您的。” 对面的首饰铺子是明婳从前有一段时日十分沉迷制作首饰时开的,现在偶尔她也会画些样子,让人送到铺子里去,让工匠照着打出来卖。 说罢,明婳故作轻松道:“有客人来了,我就不耽误婆婆生意了,您先去忙罢,若是我回上京,一定会再来吃您的馄饨!” 老妪也强颜欢笑道:“好,娘子和郎君也要好好的,婆婆在这等着你们回来......” 谢重渊在一旁看着两人依依惜别,薄唇紧紧抿着,他想起了小娘子进宫那日和家人分别时,也是这样难过不舍。 两人离开馄饨摊之后,他看小娘子伤怀的神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温声哄道:“婳婳别难过,若日后婳婳想吃婆婆做的馄饨了,我随时陪婳婳出来,若我不得空,便让暗卫护卫婳婳出来......” 谁知,话还没说完,这时一直远远侯在两人身后的李有福上前,欲言又止地看了谢重渊一眼,面露难色地禀报。 “禀报陛下,工部的章尚书和户部的宋侍郎有要事求见您......” 谢重渊闻言,立即蹙起剑眉,神色不悦地冷声道:“不见,我今日要陪贵妃游玩,不得空,让他们有什么事,明日再来禀报。” 明婳这时忙在一旁扯着谢重渊的衣袖,轻声规劝道:“陛下还是见罢,章尚书和宋侍郎这些时日奉命治理江北的水患一事,他们怕是有要事,才会急着求见的。” 这些时日,这两人时常来紫宸宫求见谢重渊,每回都是事关江北赈灾的要事。 谢重渊心疼小娘子这般懂事,他愧疚道:“可是我答应了婳婳,今日要陪婳婳逛到宫门下钥才回去的。” 明婳心里虽也觉得今日第一回和谢重渊出宫同游就这样被打断了,很是扫兴可惜,但她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 她很识大体地轻笑道:“日后若有机会再出来罢,今日能出来吃到婆婆做的荠菜馄饨,婳婳也很开心啦!” 谢重渊最后在明婳的劝说下,还是上了马车回宫。 从宫里才出来不到一个时辰的低调马车又辘辘往宫里赶回去。 马车近了宫城之后,外面街市上的喧闹声渐渐减少,明婳透着车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眼里流露可惜。 谢重渊方才虽说,若她想出来,明日会安排暗卫护送她出去,可带着暗卫自己出去有什么好玩的。 她心里还是觉得今日不能和谢重渊一起逛街市很可惜。 谢重渊政事繁忙,也不知下一次能陪她出宫逛街市是何时,想到此处,明婳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她阿耶当初说得对极了,陛下果真是千好万好的郎君,就是太忙了,不能似寻常人家的夫君一般,陪她游玩散心。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唉声叹气,像只可怜的笼中鸟般看着外面的街道,心里一阵爱 第113章 怜和后悔。 昨夜他一夜未睡,认真仔细回想了两人这些时日朝夕相处的种种。 他想,小娘子心里对他应是没有男女之情的。 两人朝夕相处了两月有余,但小娘子对他的亲近还总是下意识地躲避较多,想来心里只有无奈成为他妃嫔的妥协罢了。 小娘子品性纯良,才貌无双,是该寻个与她年纪相仿,互相喜欢,且能与她一起吟诗作赋,弹琴作画的如意郎君相配。 这样困在他身边,是委屈她了。 他不该为了让自己能更快地坐稳帝位,就去困住一个无辜的小娘子,牺牲一个小娘子的幸福。 昨夜他在大殿中枯坐,暗自想了整整一夜,动了将人送出宫的心思。 可他虽一开始待小娘子好,是为了尽身为人夫的责任,但却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变得不只是为了责任这样简单。 他在不知不觉中对小娘子上了心,动了情。 他心里不舍不愿送小娘子走的同时,也心疼小娘子如今被这样困在宫里。 但现在看着小娘子对宫外的一切是这样的依依不舍,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样自私了。 当初他不应该将安稳朝堂的责任强系到小娘子身上,强纳小娘子入宫的,小娘子何其无辜。 那样美好的小娘子,若是没有被他强纳进宫,而是嫁一个家世才貌相当的世家郎君,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快活罢。 至少不必连上街游玩这样的寻常小事都变得奢侈起来。 幸好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他这些日子还有些后悔愧疚,当初没有明媒正娶,给小娘子皇后的位分,亏待了小娘子。 如今他倒庆幸只是封了小娘子为贵妃。 皇后是一国之母,立后与废后都是十分地繁琐不易,但历朝历代都有过送妃嫔出宫,回母家去的例子,且如今他与小娘子也没有合房。 这些时日,他好好计划该如何送她出宫,日后再以认她为义妹的名义封她为公主,让她风风光光嫁个良人吧。 从前,他以为好好待小娘子,好好与小娘子过日子就不算亏待委屈了她。 可如今他明白自己的心之后,已不舍得让小娘子委屈自己留在他身边,不愿让自己耽误了小娘子一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试着习惯 工部尚书章远,是谢重渊的父亲先黔西王在朝中的亲信,追随先黔西王多年。 户部侍郎宋霖,是三年前连中三元,出身寒门庶族的新科状元,为人德才兼备,刚正不阿,一心为民。 谢重渊登基之后,陆陆续续清理了不少心怀二心的异党,和在其位却不谋其事的臣子,朝中一时之间可用之人不多,官位大量空缺。 他着意提拔了两人,将二人一个从工部侍郎提为工部尚书,一个从司农寺丞升任为户部侍郎,对这二人颇为倚重。 如今治理江北水患和安置难民之事,谢重渊便是主要交由此二人去督办。 这二人急于求见谢重渊,也确实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江北一带自开春之后,先是春汛接着又是雨季,还有堤坝被冲毁,今年的水患从开春闹到了如今盛夏都没完。 因此伤亡和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 朝廷虽开了国库,大笔大笔地拨了不少钱粮和派了不少官员下去赈灾。 可这些赈灾的钱粮经过层层官员之手,等送到江北的百姓手中时,早已被剥削得所剩无几,对灾民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两日也不知是否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许多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流民开始大批地涌进邻近的城镇州府,掠抢当地百姓的财物。 如今江北几个州府的百姓人心惶惶。 昨夜朝廷送去的一批赈灾粮和修建堤坝的十万两白银也在途径江州府所辖的白水镇时,被一群劫匪在途中趁着流民做乱被劫走。 江北许多的灾民正眼巴巴的等着朝廷的这些赈粮下来果腹,如今这赈灾粮若是不能及时补上,本就有动乱之势 第114章 的江北一带怕是会立马乱成一锅粥。 谢重渊回宫之后,听闻此消息后,立即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起来。 他先是命户部立即再从国库拨钱粮,由谢重洲亲自押运,送去江北,再派心腹大将带兵前去江北剿匪,稳定江北的动乱,随后又命刑部和大理寺去追查这批赈灾钱粮的下落。 江北一带虽不及鱼米之乡的江南富庶,但银铁矿众多,还盛产丝绸布帛,也是大齐的富庶之地。 当地民风淳朴,百姓们生活安乐,匪徒不常见,而且素来也轻易不敢招惹官府。 这次的动乱如此蹊跷,钱银被劫更是突然,若说只是劫匪贪如虎狼,不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欲借机生事,谢重渊是万万不会信的。 他除了让刑部和大理寺去明查此事之外,暗中也派了龙影卫前去暗查此事。 自那日回宫之后,谢重渊已一连三四日都召集大臣,在前殿里为此事议事一整日。 到了夜里,谢重渊不是处理江北来的急报,就是听前去暗查此事的龙影卫回来禀报消息,连回来和明婳用膳的时辰都没有。 明婳看谢重渊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分心去顾及她,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如今也有两日没去紫宸宫了。 但她实在是担心谢重渊的身体,谢重渊每回一忙起来,是连用膳都顾不上的。 这两日午膳晚膳,她都命漪兰殿的小厨房做些谢重渊喜欢的菜肴,让晴云送去紫宸宫给谢重渊,提醒他按时用膳。 今晨用了早膳之后,明婳想起也有些时日没去看望太后了,便去了延福宫给太后请安,陪一陪太后。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又无暇陪人家小娘子了,就留了小娘子在延福宫里用午膳,还要亲自去下厨。 明婳自小被家中娇养着长大,十指不曾沾过阳春水,说起好吃的虽头头是道,但还从来没进过厨房这样的地方。 听闻太后要亲自下厨,她觉得有些好奇,来了兴致,也想跟着去帮忙,横竖回了漪兰殿她也是自己一人,无趣得很。 从前明明自己一个人在漪兰殿里作画或看话本子打发时日也不觉得孤单无趣的,可这两日自己一个人在漪兰殿里却觉得孤单得很。 太后如今已经贵为当朝太后,就算是亲自下厨,也不必如从前那般辛苦,样样都自己亲自动手准备食材。 小厨房里的厨娘早已将食材都处理好,太后也不用担心小娘子会受不了有些食材没处理前的污秽脏污。 看到小娘子兴致勃勃,她笑着让人跟着来了。 小厨房里其他需要煎炒烹煨,放各样调料和分各样火候的菜式对明婳来说太过复杂,她只在一旁给太后打下手。 太后也是不忍让这样一个不染凡尘的小娘子动手下厨的,只让小娘子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偶尔帮她洗个菜或递个水。 但那道滋补养心安神的花旗参炖老母鸡汤是明婳在太后的指导下,亲自守着火候炖出来的,味道还算浓郁鲜美。 明婳想到谢重渊这几日是日理万机,特留了一盅出来,陪太后用过午膳之后,她带着汤去了紫宸宫,亲自去给谢重渊送去,想让他尝尝她第一次亲手做的汤。 紫宸宫里,正在主殿里盯着小宫监们洒扫擦拭的李顺安听闻贵妃来了,立马带着人出去相迎。 帝王如今派他在主殿里伺候贵妃,贵妃这两日没来,他在主殿里无所事事的很,生怕又被叫回去伺候帝王。 虽说如今帝王身边多了贵妃之后,脾气变得比从前好上许多,但在前殿里伺候,总难免有被大臣殃及的时候。 是以,比起去帝王跟前提心吊胆,他还是喜欢伺候这位给赏钱大方又待人亲和友善的贵妃的。 明婳看着从主殿里出来相迎的李顺安向她跪下行礼,她示意他平身,随后轻笑着问道:“陛下现在得空吗?可从前殿里回来了没有?” “本宫今日在延福宫里同太后学做了一盅安神养心的花旗参老鸡汤,陛下这几日夙兴夜寐,用来补身子最是合适不过了!” 虽知晓谢重渊大概 第115章 是没回来的,但明婳还是有些期待地问了,说罢,她还伸长了雪白的脖颈,往主殿内看了一眼。 李顺安起身,笑得殷勤地回道:“回禀娘娘,陛下今日一上晌都在前殿和工部的章尚书在议事,不过今日也只召见了章尚书。” “陛下如今还未用午膳,想来若没什么急事,也该快回来了。” “娘娘您先进主殿里休憩片刻,奴婢命人去给您备些喜欢的茶食,再去前殿里替您通禀,若陛下知晓娘娘您亲自做了汤送来,定也会快些回来的!” “也好,那就劳烦你替本宫去前殿里向陛下通传一声,”明婳漆黑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失落,淡笑着轻声应下,随后熟门熟路地进了主殿。 前殿里安静无声,只余殿外蝉鸣聒噪。 谢重渊刚和章远商谈完江北堤坝的修建事宜。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正想起身回主殿小憩片刻再起来处理奏疏,这几日他总是夜不能寐,今日一早头还开始隐隐作痛。 谁知这时,李有福从殿外进来,笑吟吟地上前禀报道:“回禀陛下,贵妃亲自炖了一盅花旗参老鸡汤送来给陛下补身子。” “现下娘娘正在主殿里等着陛下回去尝一下呢,正好陛下也尚未用午膳,陛下现下可要回主殿去?” 谢重渊闻言,略显疲态的凤眸里忽然划过一丝柔和的亮色,但很快又稍纵即逝,恢复了暗淡。 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沉声道:“你替朕去转告贵妃,朕下晌还要再召见几个大臣议事,怕是不得空回去见她了。” “让贵妃留下鸡汤就好,不要等朕了......” 说罢,谢重渊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又对欲离开的李有福吩咐道:“还有,今日的太阳太过毒辣,一会儿贵妃回去漪兰殿时,用朕的轿辇送贵妃回去,吩咐轿夫仔细些......” “是......”李有福闻言,皱巴巴的脸上笑意一僵,心里十分纳闷地下去通传了。 奇了怪了,他是帝王的贴身近侍,是知晓帝王大多的日常安排的。 这两日最为棘手的赈灾钱粮被劫一事早已安排好了人去查,帝王下晌哪里有大臣要召见? 帝王这几日是越来越反常了,若是换了前些时日,知晓贵妃给他亲自做了汤,怕是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可这两日帝王不但没要贵妃来紫宸宫作陪,就连今日贵妃亲自做了汤主动送来,他也找借口避之不见。 可要说贵妃失了帝王的宠爱又不尽然。 前些日子就是帝王不满贵妃和晋王太亲近,帝王也只是对晋王没好脸,自己暗自别扭着,对贵妃宠爱依旧,从没有表露过一分不满。 帝王方才虽借口不愿见贵妃,但却还是吩咐用自己的轿辇送人回去,这心里分明也是对贵妃十分上心的。 明明两人出宫那日还好好的,也不知帝王如今又在暗自别扭着些什么。 原以为今日贵妃前来,能缓解这几日紫宸宫紧张的氛围,看来接下来几日,他还是得夹紧尾巴伺候。 主殿里瑞兽四方冰鉴里凉气袅袅,明婳正站在大殿里伸长了脖子,看着殿外等着。 那盅花旗参鸡汤若凉了怕是不好喝了,她翘首以盼,可等听完李有福回来转告谢重渊的话时,她满是期待的小脸耷拉下来。 她有些强颜欢笑道:“不用特意派轿辇送本宫了,横竖本宫回去也是无事,下晌就在这里等一等陛下吧。” “若是等到太阳落山之后陛下还未有空回来,本宫再自行回漪兰殿即可。” 李有福忙贴心地宽慰道:“是,陛下虽政务繁忙,但心里最记挂的也还是娘娘的,若陛下空闲了,一定会回来陪娘娘的。” 李有福看着小娘子失落的神情,自己心里都一阵动容,若帝王见着贵妃这般我见犹怜的样子,怕是再也狠不下心避之不见。 他决定一会儿回前殿复命时,要好好地添油加醋,和帝王好好说说贵妃的满脸失落。 说罢 第116章 ,他便立即回了前殿复命。 李有福走后,明婳便立即让暖雪先将那盅花旗参老鸡汤先拿去小厨房热着了,免得谢重渊晚些回来都凉透了。 肃静的前殿里,李有福回去向谢重渊添油加醋复命时,坐在上首的帝王停顿住翻阅奏疏的手,面露犹豫之色。 就在李有福以为帝王知道小娘子如此地期盼着他回去,必定会心软下来时,只听他沉声吩咐。 “让司膳司里新来的厨娘做一碗蜜浮酥奈花送去给贵妃尝尝,若贵妃喜欢的话,便让那厨娘跟着贵妃回漪兰殿去,你们也要好生伺候着贵妃。” 小娘子出宫前最念念不忘的便是宫外才有的蜜浮酥奈花,但那日还没吃成,他们就匆匆回宫去了。 他当日便派了人去那家铺子商谈,在昨日花重金,聘了一个最会做这道甜饮子的厨娘进了宫。 希望那厨娘做的蜜浮酥奈花能让小娘子今日高兴一些。 李有福看帝王明明也是很心疼贵妃的,却又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他心中长叹一声,领命而去。 凉意沁人心脾的主殿里,明婳看到李顺安送上来的蜜浮酥奈花,有些失落的小脸看着确实高兴了一些,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开心。 她用完之后,便在软榻上边看话本子边等谢重渊,只是她一个下午都没翻几页,时不时地朝殿门处张望。 等到睡过去再醒来,天都黑了时,谢重渊还未回来,明婳才十分失落地回了漪兰殿。 明月高悬,前殿里灯火通明。 谢重渊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卷已经一个时辰都没翻过一页的兵书。 他抬眼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随后唤了李有福进来,沉声问道:“贵妃回漪兰殿了吗?” 李有福恭敬地回禀道:“回陛下,娘娘等到天黑都未见您回来,在一炷香前便回漪兰殿去了。” 谢重渊闻言,暖黄烛光下,那张冷厉的俊脸面露愧疚之色。 这几日他虽忙,但也不至于忙到连陪小娘子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他是有意躲着小娘子,与小娘子刻意保持距离的。 小娘子正是芳龄,不能再被他困在宫里再耽误下去了。 等忙完这阵子的江北之事,他是时候想法子送小娘子出宫去。 但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了有小娘子日日陪伴再侧,如今只要一想到要将人出宫去,他心中是万分的不舍。 他想从现在开始,试着习惯身边没有小娘子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有恙 乌云遮月,漆黑的天幕边不见一星光亮。 天突然闷热起来,没有一丝风吹过,廊庑上的紫檀六角宫灯里的烛火一动不动。 不远处黑暗的天际边,突然划过几道狰狞的闪电,随后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似是在酝酿着一场狂风大雨。 紫宸宫的主殿里,灯火亮如白昼,小宫监们掌灯后便退了下去,侯在廊外值守。 富丽堂皇的殿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李有福一路战战兢兢,跟在一整日都拧着眉心的帝王身后,从前殿回到主殿。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回禀陛下,如今天热,娘娘怕送来的鸡汤热了一个晌午,味道不好了,走前特吩咐了小厨房,给陛下重新煨了一盅养心安神的人参乌鸡汤,还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出来备着。” “娘娘要奴婢转告您,要多用一些饭和早些歇下,现在已是用晚膳的时辰了,陛下可要传膳?” 这几日帝王不眠不休,宵衣旰食,也只有贵妃送来的膳食,帝王会动筷子,匆匆吃上一些。 今夜的晚膳不是贵妃送来的,今夜劝帝王用晚膳的差事怕是难办了。 谢重渊跨进空荡荡的主殿里,他透过珠帘,看见里间内,往日小娘子常坐在上面看话本子,或调制香料香膏的那张金丝楠木雕盘龙纹软榻上空荡荡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谢重渊心中暗叹一声,漆黑深邃的凤眸晦暗不明,沉声问道:“贵妃晌午 第117章 给朕送来的那盅鸡汤可还在?” 李有福躬身道:“回陛下,还在的,奴婢命小厨房的人一直热着呢,只是天气热,放了这么久,味道怕是不好了。” 他虽不知道帝王在别扭些什么,今日才对贵妃避之不见,但他十分确定,帝王对贵妃稀罕着呢,且不是一般的在意。 贵妃走前虽吩咐人将那盅热了大半日的鸡汤拿去倒了,但他知晓,那鸡汤就算是真的馊了,待帝王晚些从前殿回来,帝王也是要尽数喝下的。 若是谁人敢真倒了,怕是得人头落地,是以他一直命小厨房的人好生热着,如今帝王也果然是问了。 帝王明明心里也是想贵妃的,也不知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自己在别扭些什么,但他一个阉人,实在是看不大懂。 哎...... 谢重渊揉了揉胀疼的眉心,声音略显疲惫地吩咐道:“无碍,去将贵妃今日亲手做的那盅鸡汤送来就好,其他的不必了。” 今日下晌,他的头是越发的疼了,现在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说罢,谢重渊便径直去了里间的净室里沐浴,想着许是这几日太过操劳,去泡泡热水或能缓解一二。 “是,”李有福赶紧领命而去。 谢重渊沐浴出来,李有福已命人将小娘子做的那盅鸡汤送了上来。 那盅鸡汤虽不及刚做好的鲜美,但味道很是不错,想来若不是放了这么久,味道怕是极好的,小娘子心灵手巧,无论做什么,总是都能做得很好的。 今夜不知为何,他实在是无心去看外面那堆奏疏,谢重渊将那盅鸡汤一滴都不剩地用完之后,直接在轩窗下,小娘子常坐的那张矮榻上闭目小憩起来。 前些时日,他时常和小娘子在这矮榻上看书或下棋和闲谈,可如今两人已有好几日没见了,小娘子今日来过,还在榻上睡了午觉,软榻上的团花软枕和那张如意纹薄衾还留有小娘子身上特有的甜香。 谢重渊闻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甜香,胀痛了一日的头似是立马得到了缓解,不知不觉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李有福侯在殿外等了须臾,以为帝王今夜要是在里间内批阅奏疏。 他估摸着时机,送了一盏安神的桂圆参茶进来。 谁知进来后,却看到帝王半敞着寝衣,在矮榻上双目紧闭,额前还泛着细密的薄汗,冷峻的面容有些泛红,眉心紧紧拧着,似是在忍着痛苦。 “陛下?......陛下?......” 帝王素来浅眠,李有福瞧着帝王不对劲,在卧榻边轻唤了两声,帝王都没有反应之后,他抬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才发现他身上滚烫得厉害。 帝王身强力壮,鲜少有生病的时候。 李有福惊慌过后,忙差宫人去太医署里请李太医,随后又下意识地让人将帝王生病的消息送去了漪兰殿。 夜色浓重,漆黑的天际边,闷雷声越来越近,突然还刮起了铺天盖地狂风,一场瓢泼的大雨即将来临。 漪兰殿的主殿外,那棵枝叶扶疏的银杏树被大风吹得莎莎作响,殿内的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缠枝连枝灯也被吹得灯火摇晃。 明婳刚沐浴出来,穿了一件清凉的淡粉雪缎交领寝裙,坐在支摘窗下的妆台前,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妆奁里,前几日谢重渊命人送来的一串品相极好的南海东珠,由暖雪伺候着绞发。 她手里虽拿着珠串在把玩,但却目光游离地看着支摘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神色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暖雪给明婳绞干头发之后,拿了一瓶方才去太医署里要来的芦荟香膏,给明婳今日在延福宫里学做汤时,不小心被热汤溅到,烫得有些红痕的手背涂抹。 明婳的手又白又嫩,不过是被几滴热汤溅了一下,虽不严重也不怎么疼,但还是立马留下了几点红印子,看着就让人心疼。 “娘娘这辈子第一次下厨,为了给陛下做汤,手都被烫红了,可陛下今日竟然让娘娘等到天黑都不回来尝尝娘娘的心意!” “陛下也真是 第118章 太不识好歹了......” 暖雪撅着一张小嘴,义愤填膺地说着,说到后面那句,因为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畏惧帝王君威的,才有些小声。 今日自家娘子在紫宸宫等了大半日都没等到帝王,自家娘子虽没生气,但她却气得很。 她原来还觉得,帝王如今待自家娘子算是合格了,可经过今日,她不这么认为了。 明婳看着暖雪想骂又不敢骂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失笑道:“陛下政务繁忙,有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呢。” “我的手不过是不当心,溅到了一滴小小的热汤而已,不碍事的,况且也不是陛下让我烫着的。” “陛下这几日这么忙,却还记得我喜欢吃蜜浮酥奈花的事,特命人去宫外花重金,聘了那厨娘进宫,专为我做甜饮子,陛下今日定是很忙,才没空回来见我的。” 她知道暖雪这也是因为心疼她才会这般愤愤不平的,心里很是感动她的心意。 暖雪轻哼一声,有些不满地撅嘴,“娘娘如今总是这样为陛下说话,奴婢看呀,娘娘如今是彻底被陛下迷了心窍了!” 还未待明婳反驳,这时,晴云从小厨房端了一碗自家娘子每日睡前都要用的牛乳炖红枣燕窝,神色匆匆地进来。 她神色凝重地上前禀告道:“娘娘!方才李宫监差人来报,说陛下身体有恙,现下发了高热!” “什么?陛下怎么了?可差人去太医署传李太医了?”明婳闻言,水润的杏眸瞪圆,登时着急得立即站起来,吩咐道:“备轿辇,还有快些伺候我更衣,我要去紫宸宫!” “娘娘先别太担心,李宫监已经差人去请李太医了,而且陛下素来身体康泰,想来不过是寻常的头疼脑热罢了。” 晴云虽如此安慰着,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牛乳炖红枣燕窝,很着急地上前伺候着明婳更衣。 自家娘子这些时日事事为帝王着想,还一个劲儿地同晋王打听帝王从前之事,了解帝王的过往。 自常去紫宸宫之后,自家娘子每日都是乐呵呵的,这分明是倾心帝王了,她如何不知自家娘子此刻的担心和着急。 晴云和暖雪还想为明婳梳妆穿戴整齐,可明婳实在是等不及了,她不顾仪容,只让暖雪用支玉簪随便给她绾了个髻,就匆匆往紫宸宫赶去。 漆黑的天幕边突然炸起一道惊雷。 宫道两旁的树木被大风吹得沙沙作响,没一会儿,天便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伴着凌厉的闪电和滚滚雷声。 紫宸宫里,谢重渊早已在李有福命人去请李太医时醒了过来。 他征战沙场多年,就算是身重剧毒都能时刻保持警惕,方才不过是闻着小娘子身上的特有的甜香,才让他放松了心里警惕,一不小心就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他靠坐在软榻上,强撑着似有千军万马在脑中奔腾的头痛,等着李太医赶来。 但谁知,他却先等来了冒雨前来紫宸宫的小娘子。 明婳到了紫宸宫之后,脚步匆匆径直进了主殿的里间。 谢重渊早已下了令,她来紫宸宫素来是畅通无阻,不用通传的。 明婳进来看到谢重渊面色发青地靠坐在矮榻上,一脸痛苦地揉着头,身上那件黑色寝衣都被汗水沾诗了,她瞬间眼眶一红。 随后,明婳着急上前,一脸担忧道:“陛下是不是很难受?” 谢重渊头痛欲裂,正在崩溃的边缘,忽而一道熟悉的甜软嗓音传到耳边,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像是为了确认真实般,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看到坐在自己身前,眼眶红红的小娘子,他布满血丝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欢喜。 随后,听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噼啪地敲打着身后紧闭的轩窗,他眉心又蹙起,一脸担忧地关切道:“外面的雨这样大,婳婳怎么这时候来了?在路上有没有被雨淋着了?” 明婳忙解释道:“婳婳听闻陛下身体有恙便赶过来了,陛下不用担心婳婳,婳婳是坐马车过来的,没有被淋到。” 她掏初自己袖中 第119章 的绣帕,给谢重渊汗涔涔的脸擦去汗水,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滚烫得吓人,她几欲落泪。 随后,她问身旁伺候的李有福:“陛下身上烫得这样厉害,李太医来过了吗?” 明婳没来前,李有福伺候在一旁,看着头痛欲裂的帝王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呼吸不对被帝王拧了脑袋,如今看着明婳来了,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回禀道:“回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太医署请李太医,李太医应在赶来的路上了。” 明婳闻言,蹙着黛眉,厉色道:“下这么大的雨,李太医想来是耽误在路上了,再派人用马车去接李太医来!” “陛下今夜怎得竟烧得这样滚烫,你这做奴婢的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到底是大齐第一世族的嫡女,外表性情看着再柔顺,也还是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的,更何况如今还是帝王心尖儿上的宠妃。 如今发起威来,和在朝堂上君威不可冒犯的帝王一模一样,让人不禁生畏。 李有福还是第一次见,这娇娇柔柔的小贵妃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闻言也不敢有怨言,立即下去差人去办。 看着小娘子紧张担忧的神情,谢重渊突然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小娘子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不全是无奈和妥协,可也只有现在自己烧糊涂的这一瞬间觉得。 小娘子至纯至善,如此担心他,想来不过是心性使然,抑或是拿他当朋友或者是亲人看待,并非是如他心里待她那样的男女之情。 李太医还未开药,谢重渊就觉得心里发苦了。 他薄唇扯出一抹笑,安慰道:“不过是寻常的头疼脑热而已,婳婳不要担心,一会儿李太医给我针灸,再开剂药服下便好了。” 明婳焦心道:“便是寻常的头疼脑热,也是要重视的,更何况陛下现在身上这样烫,若是诊治不及时,怕是会伤及根本。” 说着,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了谢重渊的嘴边,哄小孩似的,声音软软道:“陛下快先喝些水润润。” 谢重渊目光灼热,看着眼前温柔似水,一脸担心他的小娘子,哑声道:“好......” 病中之人总是格外的脆弱的,他十分贪恋这样的时刻,他控制不住自己,此刻也不想控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婳婳不走 漆黑的夜幕中疾风骤雨,电闪雷鸣。 紫宸宫里那几座灯火晃晃的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被吹得忽明忽灭。 谢重渊越发头疼难耐,面色铁青,明婳坐到软榻上,让他枕到自己的腿上给他轻轻揉按着,直到李太医赶来。 李太医急匆匆赶到,立即上前给谢重渊搭脉诊治,他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还捋着山羊胡,不时唉声叹气的,让一旁的明婳莹白的小脸紧紧揪着。 “婳婳别担心,我不过是寻常的头疼脑热罢了,无大碍的,”小娘子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谢重渊没想过她会如此紧张担心自己,心里很欢喜,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娘子黛眉紧蹙,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眼眶红红的,软软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哭腔。 “陛下平日身强体健,如今却突然这样发高热,头还疼得这样难受,婳婳怎能不担心,陛下快些好好歇着,先别说话了......” 看着谢重渊如此难受脆弱的样子,明婳心里闷疼得厉害,像被人紧紧拽住柔捏般。 李太医虽知晓这位贵妃得宠,但没想到如此得宠。 他原还以为,是这位贵妃容姿绝色又手腕了得,善解圣心,才如此得宠的,可如今看着帝王与贵妃说话的样子,帝王倒才像是上赶着那个。 他面露一瞬惊讶,收回了诊脉的手。 看到李太医收回了搭脉的手,明婳急忙关心地问道:“李太医,陛下的身子如何了,今夜为何会突然发高热,还这般头疼难耐?可严重?” 李太医知晓这位贵妃如今在帝王心里的位置如此不一般,回禀时更加恭敬谦逊。 “陛下只是 第120章 因为这些时日心绪不佳,以至于肝气郁结,又一连多夜没能安睡好,再加上如今时气所致,才引发的高热和头疾。” “待稍后臣给陛下施针缓解头疾,再开两剂退热的汤药给陛下服下,陛下睡前再用些冰帕子擦身,应就能很快退热了。” 最后,他宽慰道:“陛下如今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龙体并无大碍,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明婳虽听李太医如此说,但看着谢重渊隐忍的神情,神色并未松动半分,心里还是很担忧。 她赶紧起身,让谢重渊枕到软枕上,在软榻上躺好,神色凝重吩咐道:“好,那麻烦李太医,赶紧替陛下施针。” 李太医躬身应下,看着谢重渊隐忍的神情,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随后,想到这位贵妃如今在帝王心中的分量,他又继续出言相劝。 “陛下的龙体虽无大碍,但今日的头疾犯得这般疼痛难忍,还是有些严重的,陛下日后还是需要多加注意,保重龙体才是。” “还望娘娘日后能多劝劝陛下,切勿太过操劳和忧思过度,往后夜里也切勿处理政务过晚,还有日后要按时用膳,不若长此以往,还是会积劳成疾,伤及到根本的。” 新帝虽有些喜怒无常,脾气暴躁,但登基这半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所作之事,件件都是利民利国的,可见是一个好帝王。 大齐近百年来逐渐走向衰落,已许久没出现过这样励精图治,英明神武的帝王了。 这样好的帝王,身子可得健健康康,活得长久一些,这样天下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但帝王执拗的脾气他是领略过了的,每回好言相劝,总得落几个眼刀被嫌弃啰嗦。 如今大概只有眼前这位宠冠后宫的小贵妃能劝得动人了。 说罢,李太医才开始打开银针包,找准穴位,替靠躺在软榻上虽已无力斥责他,但还给他飞眼刀的帝王施针。 明婳认真道:“好,本宫知晓了,本宫日后定会好好劝着陛下,有劳李太医了。” 她紧绷着素白的小脸,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看谢重渊额上又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又拿起绣帕替他擦。 谢重渊感受着小娘子的温柔小意,闻着小娘子靠近时带来的阵阵甜香,突然觉得,若是能得小娘子这般主动亲近,就算是自己一直这样病下去也好。 盛夏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疾风骤雨过后,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远处的阵阵闷雷声传来。 约莫一炷香之后,李太医终于给谢重渊施针完毕,接着由李顺安引着去了偏殿写药方,随后命随侍的小药童抓药煎药。 明婳上前将谢重渊扶了起来,软绵绵的嗓音里带着些期待问:“如今施过了针,陛下现下可觉得头疼好些了么?” 谢重渊并非已无力起身,不过是病中实在贪恋小娘子那满是甜香的怀抱,才装出几分虚弱的样子,由小娘子扶着他靠坐起来。 “婳婳别担心,已经不疼了,若李太医连我这小小的头疾都没办法缓解,那他也不必做我的御用太医了。” 明婳闻言,蹙着两条细细的黛眉,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道:“陛下可莫要不当回事,往后得要听李太医方才的叮嘱,日后要按时用膳,也不许看奏疏太晚了!” “陛下若是不当回事,那日后婳婳也不将陛下让婳婳少用些冰的话当回事了,婳婳日日都畅快地用上好几碗冰饮子,气死陛下!” 小娘子撅着嘴,已然在不知不觉间知晓该如何拿捏住眼前这男子。 明婳方才一听李太医说,便知晓帝王今夜生病定是因为这几日没日没夜地操劳国事所致。 她又气又心疼,下意识就教训起了人,完全忘了,眼前这人是君威不容冒犯的帝王,只当是自己的夫君劝诫着。 在不知不觉中,帝王在她的心中已占据越来越多的分量。 今夜进到主殿,看到素日高大威猛的谢重渊那般难受的样子,她心口就闷疼得厉害,仿佛她也跟着难受一般。 这时,送水送茶进来 第121章 的宫人听到贵妃如此放肆地同帝王说话,个个都面色如常,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儿,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些时日,他们早就发现,平日在外冷肃威严的帝王,在贵妃面前是没有半点架子的,帝王对贵妃的宠爱和纵容没有上限。 谢重渊也果然立即被拿住了命门,看着这小娘子没半点威慑力的凶巴巴的教训,他却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笑着应下,“好,我都答应婳婳。” 不过这些时日,自己只是想到要送小娘子离开就夜不能寐了,等日后小娘子真的离开了自己,他怕是很难做到。 如今应下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她担心罢了。 他心里暗叹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窗外,温声道:“雨渐渐小了,夜也深了,我让李顺安送婳婳回漪兰殿罢。” “今夜李太医会侯在偏殿里侍疾的,婳婳不必担心我,回去早些歇下。” 若再继续和小娘子相处下去,他怕自己会越来越舍不得送人走。 尤其是今夜小娘子这般柔情似水地关心着他,让他的心底滋生的贪念,越发多了起来。 若是小娘子喜欢他,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倒宁可一辈子这样病着。 明婳倒了一杯软榻边檀木几案上的水递给谢重渊,随后摇了摇小脑袋,眼神坚定道:“婳婳不走,婳婳今夜要陪着陛下。” 明婳知道谢重渊还是会拒绝的,她又声音软软,带着些撒交的意味,继续道:“婳婳上回来月事时,陛下照顾了婳婳一夜,今夜陛下就换婳婳来照顾你吧!” 明婳说罢,也不管谢重渊会不会拒绝,起身叮嘱道:“陛下先喝些温水,好好睡一会儿,婳婳去偏殿里看看宫人将药熬好了没有!” 小娘子声音娇娇软软地撒交,谢重渊也根本毫无招架之力,他心里败下阵来,决定不折磨自己了。 想到今日小娘子来紫宸宫等了他一日,最后却等不到他回来,若是再这样继续避着小娘子,怕也会让她伤心自己被冷待。 横竖自己都卑鄙自私了,那就让他再卑鄙自私一回,在送小娘子出宫前,让他再贪恋多这一段时日和小娘子相处罢。 谢重渊手里拿着小娘子倒的温水,靠坐在软榻上看着小娘子急匆匆撩开珠帘往偏殿去的倩影,凤眸里满是留恋。 乌云退散,皎洁的明月显露,月华如水铺了一地清辉。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便见小娘子用一个朱漆花鸟纹茶托,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和苦味的汤药进来。 “药熬已经好了,陛下快些喝下,好快些退热罢,”明婳放下茶托后,坐在软榻边,拿起药碗吹了吹,送到谢重渊手边。 飘着苦味的药碗还不断冒着热气,小娘子吹的时候,被味道苦得皱着一张小脸,很是俏皮可爱,谢重渊忙抬手接了过来,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这宫里伺候的宫人这么多,何须婳婳亲自端过来,而且这药刚熬出来,烫得很,婳婳仔细莫要烫着手......” 谁知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小娘子的右手背上有几处泛红,小娘子的手白皙如玉,那几处红痕有些醒目吓人。 他忙放下了接过的药碗,眉心紧蹙,拉过小娘子的手,目露着急担忧,“婳婳的手背怎么红了几处,是不是方才被烫着了?” “去传李太医进来!”谢重渊急得吩咐侯在外面的李有福。 明婳忙制止了,随后轻笑着解释道:“陛下别担心,婳婳只是今日在阿娘宫里学做汤时,不小心被几滴热汤给溅到了。” “如今只是看着泛红,有些严重而已,其实一点都不疼的,而且也已经上过药啦!” 那几点红痕在小娘子温软如玉的素白小手上十分明显,谢重渊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吹了吹。 想到今日让小娘子一个人等了这么久,他眼里满是愧疚和疼惜,“对不起,今日是我太忙了,让婳婳等了大半日。” 他心疼道:“婳婳做的汤虽味道极好,但婳婳的手细腻如玉,是用来抚琴作画的,日后还是莫要下厨房了,我舍不得。” 第122章 明婳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不必觉得愧疚,婳婳知道陛下政务繁忙,不怪陛下的,只是今日的汤是婳婳第一回做的汤,所以想送来给陛下尝尝罢了。” 她被夸得小脸染上酡红,随后意识到什么,又歪头,面露惊讶道:“咦?天气这样热,那汤热了一下晌,味道都不好了。” “婳婳走前,都吩咐人拿去倒了,给陛下重新备了膳食,陛下怎么还知道味道好不好呀?” 谢重渊拿过手边的冰铜盆里,方才宫人送上来给他退热的冰帕子,轻轻地敷在小娘子的烫红处上面,认真地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婳婳送我的东西,若没有我的吩咐,无人敢丢,而且这是婳婳亲手做的汤,便是真的馊了,我也会尽数喝完的,更何况婳婳的做得味道那样好。” 谢重渊这番话像是蜜糖般,满满当当地塞进了明婳的心里,小娘子的翘起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陛下又在哄婳婳开心了,”明婳想到了什么,立即又担心着急道:“陛下下回可不许再这样了,会吃坏肚子的。” “若是陛下喜欢婳婳给你做汤,那婳婳再给你做就是了,说不准陛下今夜生病还是因着这个缘故。” 谢重渊握紧了手中的小手,轻声宽慰道:“婳婳莫要自责,我今日晨起身子就有些不适了。” 明婳小脸涨红,挣开手又端起药碗送到谢重渊手边,来掩饰自己的害羞和莫名其妙的紧张,轻声道:“药快要凉了,陛下快些将药喝了......” “好,”谢重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谁知刚放下药碗,小娘子软绵绵的手便覆上了自己的额头。 明婳担忧道:“陛下身子还有些滚烫,方才李太医吩咐了,睡前要用冰帕子擦拭身子降温,婳婳帮陛下擦罢......” 说到最后,她小脸发烫,看着眼前寝衣半敞的谢重渊,双颊慢慢红了起来。 谢重渊此时正墨发披散,穿着一件被汗水打湿沾身的黑色绣银边团龙纹寝衣,靠躺在软榻上。 那件黑色寝衣的银线绣团龙纹的衣襟大敞,露出里面因出汗而更加沟壑分明,结实有光泽的诱人胸腹,在昏黄的烛光下,那坚硬紧致线条流畅的胸腹,似是能勾仁心魄般。 明婳从前在家中时,也帮过胸前受了剑伤的兄长上过药,看过兄长们光裸着上身练武,是以她才这般自然地说要替谢重渊用冰帕擦身。 可说完时,余光瞥到谢重渊躺在软榻上的颀长身躯,她却不好意思起来,小脸像是要烧着了一般发烫,双腿还隐隐有些发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擦身 疾风骤雨停歇,乌云退散。 朱漆的槛窗外,从黑云后渐渐显露出来的那轮明月如被雨水冲洗过般明亮。 明婳今夜来得匆忙,出门前只匆匆让晴云给她换了一条寻常,在漪兰殿里不出门时穿的简单素雅的月白衫裙。 她满头如绸缎般柔软丝滑,又乌黑有光泽的秀发只用一支白玉兰花簪随便绾了一个有些松松散散的斜髻,鬓边还有几缕青丝垂落。 素日里锦衣华服,云鬓花颜金步摇,端丽冠绝天下的小娘子,今夜如此简单素净的穿戴打扮,却仍旧不减一分丽色。 小娘子今夜虽打扮得清丽如出水芙蓉,但一张倾国倾城的娇靥此刻因有些害羞,而染上一层秾丽的酡红。 小娘子娇丽的小脸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初夏菡萏,容姿清丽,却又带了几分娇娆,真是妩媚动人,我见犹怜。 谢重渊的身子本就因发了高热而滚烫灼热得厉害,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般,如今虽由李太医施了针,头虽然没有那般疼了,人也清明了些,但热意不减。 现在被小娘子一双如含秋水的漆黑杏眸这样子含羞带怯,直勾勾地看着,他体内的那团浴火就像是被人浇了一大泼油般,瞬间烧得更加厉害了。 那团□□就像一只被困着的凶兽,正在努力地挣扎着,叫嚣着,欲冲破牢笼, 第123章 想将眼前这只懵懂无知,单纯无害的小白兔给吃拆入腹,吸入骨髓里去。 小娘子素来只需一个含笑的小眼神,或一声软甜的嗓音,便能勾起他心底那些龌龊的玉念,更遑论现在这样温柔小意,妩媚动人,惹人怜爱的样子。 他今夜发了高热,头痛难耐,神色并不清明,定力也比平日薄弱许多,他怕自己若宽衣由小娘子来擦身,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禽兽之事来。 他将小娘子覆在他额头上探着温度的软白小手拿了下来,轻轻地握在手里中,生病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婳婳的手还伤着,这样的事还是让宫人进来伺候罢。” 明婳听着谢重渊低沉沙哑的嗓音,心里方才那些胡思乱想转而被闷闷的心疼占据,现在她只想好好的照顾谢重渊,让谢重渊的病快好些。 她固执道:“宫人伺候得怕是不够仔细,还是让婳婳来帮陛下罢,婳婳的手无大碍,陛下今夜就让婳婳来照顾你好不好?” 小娘子声音软绵,带着几分哄人意味,但漆黑水润的杏眸里,眼神却很是坚定。 谢重渊心里被小娘子哄得有些松懈,他轻柔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浅倦,笑道:“今夜婳婳能赶来看我就够了......” 明婳话虽是如此说着,可也根本不给谢重渊拒绝她的机会。 她方说罢,也未待谢重渊嘴里的话说完,便从软榻上起来,拉着谢重渊的手,让他也坐起来,欲给他除去身上的黑色寝衣。 “雨夜寒凉,陛下的寝衣都被汗水湿透了,婳婳先帮你脱下来罢,一会儿给陛下擦身之后,再换身新的,不若再着了风,病情怕是会加重的。” 谢重渊也知晓,自己素来是拿这固执的小娘子没办法的,他心里无奈暗叹一声,顺着小娘子坐了起来,无奈一笑,由她摆弄去。 明婳弯身垂眸,抬手去解着谢重渊腰间的寝衣的衣带,她还从未解过男子的衣衫,小手覆上谢重渊的腰间时,方才心里那些胡思乱想又控住不住地涌了进来。 她心里像关了一只小兔子般,“砰砰砰”地在乱跳。 谢重渊身材高大颀长,她弯下腰去解他的腰带时,耳朵似乎正好贴近他的脸,他低哑浅倦的话带着他身上烫人的温度,从她的耳廓拂过时,她被烫得小脸涨红。 那烫人的温度似化作了一股酥苏麻麻的痒意,迅速流遍了她的全身,明婳被这股酥痒激得衣群下的双腿有些发软,解着衣带的手也有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低着头,轻呼出了一口气,强压下了自己现在身上的异样,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快速解开了谢重渊腰间衣带上的结。 谢重渊的寝衣散开,毫无遮挡的胸腹突然拂过小娘子呼出的,带着甜腻气味的兰息,如一片轻羽滑过心尖,酥痒难耐。 “哼嗯......”谢重渊被激得闷哼一声,用此生最大的忍耐,强压下心底那只就要被小娘子勾出来的凶兽。 明婳直起身,抬手欲脱下谢重渊半湿的寝衣,耳边听闻他低沉杏感,似带着钩子般,能妹惑人心般的闷哼声,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险些没出息地站不稳。 明婳定了定身,仰脸看到谢重渊面色泛着异样潮红,似是在强忍着极大痛苦,她脸上又害羞又担心,着急问:“陛下怎么了?可是头又疼了?” 谢重渊对着小娘子那双漆黑无辜的水润杏眸,心里无奈暗叹一声,他脸上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地安抚。 “没事,不过是寝衣确实有些不舒服,婳婳别担心......” 小娘子一脸懵懂无知,根本不知方才那般会激得他又有多失态和疯狂,他心里又气又无奈,心里暗道,这小娘子就是他的命门。 “哦哦......那婳婳这就快些帮陛下脱下。” 明婳害羞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抬手脱下了谢重渊的寝衣。 看着眼前光裸着上半身,只剩一条袴裤的谢重渊,她心里害羞,双眼却又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 她虽也见过多次谢重渊穿着寝衣 第124章 ,大开衣领,半敞结实胸腹的样子,知道他寝衣下的身形必定是极好的,可没想到,是这般的身形健硕,孔武有力。 他衣衫下的肌肤暖白如玉,腰腹劲瘦,除了胸腹沟壑分明结实外,双臂也结实紧致,线条流畅,孔武有力。 他腰腹上和胸前,那几道或长或短,许是在战场上受伤的伤疤,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更给他身上添了几分诱人的英雄气概。 暖黄的烛光下,他的身上因出汗,而泛着淡淡的光,似是能勾仁心魄。 明婳忽然不动,目光灼灼,盯着一滴汗水从他胸前滑落,直至消失在他的袴下,咽了咽口水。 谢重渊看小娘子瞪圆了漆黑的杏眸,盯着他身上瞧,凤眸有些暗淡,自嘲道:“我身上这些伤疤狰狞丑陋,婳婳是不是被吓到了?” 小娘子是世家大族娇养的大家贵女,他是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武夫。 他身上这些恐怖难看的伤疤,怕是将从没上过战场那种血惺之地的小娘子给吓到了。 明婳盯着谢重渊的身子出神许久,直到听到谢重渊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明婳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她羞得整个人浑身都泛上一层薄粉。 待听清谢重渊说的话时,她心里却有些闷闷的疼,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不喜欢谢重渊这样说自己,还有些生气谢重渊这样说自己。 明婳转身,拧了一方铜盆里的冰帕子,往谢重渊的胸前擦去,认真地道:“婳婳没有被吓到,这些伤疤也不丑陋。” “陛下这些伤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吧?” “婳婳的阿耶和哥哥的身上也有,这是保家卫国英雄的象征呢!婳婳怎会觉得害怕和丑陋?” 谢重渊闻言,才想起小娘子的父兄也是征战沙场之人。 他心里的落寞少了些许,淡淡地笑了笑,“婳婳没有被吓到就好......” 明婳说着,指尖抚上谢重渊右边腰腹上的那道最长,足有半臂长,如今长了很多新肉的伤疤,眼里满是心疼。 “陛下腰腹这道伤疤这样长,这样粗,当初是怎么受伤的?” 那长长的伤疤从前腹环至腰后,明婳不敢想象,谢重渊当初是怎么伤的,又是怎么挺过来的,只要一深想,她就会后怕和心疼。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胆子小,当然不会告诉小娘子,这道伤疤当初血肉外翻,险些伤及脏腑,他在卧榻上躺了半年才养好的。 这是他受过最严重的伤,如今一到了下雨天,伤疤处还会隐隐泛疼,难以入眠。 今夜也下了雨,可如今被小娘子温软如玉的指尖这样轻柔地抚墨着,他只觉得酥痒难耐又舒服至极,没有一丝疼痛。 他淡淡笑了笑,避重就轻道:“是在战场上不当心被敌军将领偷袭伤的,如今看着伤疤虽有些吓人,但当初并不严重。” 明婳如何不知,谢重渊是怕吓到自己,才这般故作轻松地说的,她心疼道:“这么长的伤口,怎会不严重,陛下当初一定很疼罢?” 明婳的纤细如葱的指腹,还继续轻轻描摹着那道伤疤,完全不知,这样勾得眼前的男子心里那只凶兽几欲破笼而出。 她软绵细腻的指腹因握过冰帕有些微凉,每触盆到谢重渊身上一下,他心底困着的那只凶兽就冲破一层牢笼。 “过了这么久,早就忘记有多疼了......” 谢重渊呼吸渐重,他强压下心里和身体上的异样,但喑哑低沉的杏感嗓音,还是让明婳察觉谢重渊身上的异样。 明婳紧张地结巴道:“那、那就好......” 她听到谢重渊似是在忍耐的喑哑的嗓音,抬眸与谢重渊猩红深邃的凤眸对视一瞬,又很快慌乱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重渊这样的目光她见过,在她初入宫那夜,谢重渊欲与她合房的时候,那时候谢重渊覆在他身上,问能不能亲一亲她时,眼神也是这般深邃炙热,似是能把她吸进去一般。 明婳感受到谢重渊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心如擂鼓,面红耳赤,双腿几乎软得 第125章 站不稳,有些手忙脚乱地帮谢重渊擦着身。 谢重渊被小娘子的手忙脚乱,没有章法的小手弄得更加难受,几欲在崩溃的边缘,幸好小娘子的帕子是冰的,才让他强存了一丝理智。 明婳未经情事,也没有谢重渊习武之人这样好的定力,听着谢重渊粗重的呼吸,她强撑着苏软的双腿,慌乱地帮他擦拭完。 谁知她正欲放下手中的冰帕子,挪动脚步,想去拿一旁的干净寝衣给谢重渊穿上时,双腿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软,扑到了他怀中。 明婳不知道压到了谢重渊哪里,让他痛苦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吻 昏黄的殿内阒寂无声,伺候的宫人早就有眼色地退到了殿外的廊庑上侯着。 这时,软榻旁,那座灯火晃晃的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上的灯芯突然“噗”的,爆了一声。 明婳双腿一软,往谢重渊身上跌去时,软绵水润的嫣红唇瓣,不小心擦过谢重渊的嘴角和脸侧,留下一道有些湿润的痕迹。 随后,明婳吓得下意识地抬起双臂,环上了谢重渊的脖颈,最后一整个人都扑到了谢重渊怀中,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谢重渊察觉到小娘子脚下不稳,要跌倒在地时,也下意识地抬手,将小娘子的身子稳稳地护在怀中,紧紧抱着。 等反应过来,小娘子软绵绵的水润粉唇轻轻擦过他的唇边和侧脸,温软如玉的娇区重重地扑到他怀中,撞上那只正欲破笼而出的凶兽时,他愣神一瞬。 随后,他脑中轰隆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炸开一般,他被震得又痛苦又有些欢愉地,嗓音低沉暗哑,闷哼了一声。 明婳扑倒时,娇呼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红到了耳根的小脸下意识地就近深深埋在谢重渊的颈窝处躲着。 等听到谢重渊比方才还要难耐的急促呼吸声和感受到她不小心压到的东西时,明婳心里紧张慌乱得微微发颤,但无意识地更加抱紧了些谢重渊的脖颈。 她涂着淡粉蔻丹的十指如小奶猫般,挠抓在谢重渊光裸的后背上,留下了几道淡粉旖你的暧昧抓痕。 小娘子轻轻伏在他身上,谢重渊觉得自己似是抱着一块温香的软玉。 感受着小娘子身上的温度和气息,还有小娘子呼吸时,喷洒在他颈侧香甜的气息,谢重渊玉罢不能。 他如今早已溃不成军,只能用脑中尚且强存的那一丝理智,压下了心底的那只方才挣脱而出的凶兽。 他正想将怀中让他上瘾的小娘子放开时,谁知小娘子如小奶猫般挠在他背后的小手几乎让他一败涂地。 谢重渊强逼着自己,将小娘子从自己怀中扶起来,他仰脸看着身前懵懂的小娘子,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他咬着牙,嗓音沙哑道:“婳婳,别再折磨我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并非是柳下惠,他是一个正常,且积攒了多年欲望的男子,面对自己的心爱的小娘子,他很难做到不为所动。 更何况,是小娘子这般又纯又欲,要他命的无意识的撩拨。 明婳的双手仍旧紧紧地环在谢重渊的脖颈上没放。 她面色酡红如霞,呼吸紧促地与谢重渊对视着,看着他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猩红凤眸,她软绵甜腻的嗓音因下意识的情东,不自觉带娇媚。 明婳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般,有些不知所措地娇声喃喃,轻唤道:“陛下,我......” 谢重渊此刻复杂深邃的凤眸,和泛着异样潮红的俊脸,不知为何,让她心跳加速,无法移开双眼。 看着谢重渊因呼吸急促而翕动的薄唇,她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地伸出嫣红的舌尖,舔了舔方才擦过谢重渊唇边的粉唇。 谢重渊又被小娘子的无意识撩拨勾得节节败退,听着小娘子娇媚勾仁的软嗓,谢重渊早已不知理智为何物。 他漆黑深邃的凤眸猩红,犹如一只在暗夜里蛰伏的 第126章 猛兽,如盯着自己的猎物般,眼神炙热灼人地紧紧盯着小娘子探出,又缩回去的嫣红水润的如樱桃般的舌尖。 谢重渊喉结滚动,脑海里原存的理智早已被最原始的欲望代替。 他揽在小娘子柳腰上的双手用力将小娘子圈紧,圈着小娘子,让小娘子更贴近自己。 明婳顺着谢重渊身后的大掌,贴上谢重渊的胸膛。 两人的心紧紧地贴在一处,殿内好像忽然就变得安静下来,耳边只能听到彼此快速有力的心跳声。 谢重渊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他大手有些急色的扣上小娘子的小脑袋,让小娘子的小脸更靠近自己。 明婳也随着谢重渊的呼吸紧促起来,她双手也更加圈紧了些谢重渊的脖颈,如被吸引般,顺着谢重渊的手,低头朝他翕动的薄唇吻去。 她如樱桃般的嫣红小嘴轻轻碰上了谢重渊因发热有些干硬的薄唇,下意识地伸出了小舌,舔了舔他有些干燥的唇瓣。 谢重渊被小娘子笨拙的撩拨激得失空,他低吼一声,深邃的凤眸猩红如血,犹如一头出笼的凶痕困兽。 他正紧紧扣着小娘子的脑袋,欲将小娘子吃拆入腹时,谁知这时,明婳背后忽然冒出一阵刺骨的冷意,她娇区一阵颤栗,鼻间一痒。 “阿嚏!” 殿内的一切好像被凝固住了一瞬。 两人抵着鼻尖对视着,明婳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重渊突然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般,立即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的小娘子,脑中空白一瞬。 明婳打完喷嚏后,也脑里空白一瞬,一动不动。 随后,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有多丢人之后,整个人如一只煮熟的虾子,小脸又埋进了谢重渊的颈窝躲着。 呜呜呜...... 明婳现在觉得,这辈子再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丢人的了,她恨不能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一辈子再也不出来。 呜呜呜...... 谢重渊抱着小娘子不动,一脸茫然地愣了一会儿,看着躲在自己怀中的小娘子,他突然也忍不住,勾唇轻笑出声起来。 小娘子真的太可爱了。 谢重渊笑得胸腔不停震动着,明婳紧紧贴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起伏不停的胸膛,心里又气又羞。 她小脑袋一整个躲到了谢重渊怀中,瓮声瓮气地气恼道:“陛下不准笑了!” “婳婳真的要羞死了,陛下还是快些命人挖个地洞,让婳婳躲进去吧,呜呜呜......” 谢重渊也知晓小娘子脸皮薄,素来容易害羞。 他强压下心里的笑意,不敢再笑下去。 他拍了拍小娘子的背,温声哄道:“好我不笑了,婳婳别觉得丢人,这里只有我和婳婳二人,再无第二人知晓......” 明婳听着谢重渊如此劝她,更加觉得丢人了。 呜呜呜...... 就是因为在他面前,她才会觉得如此丢人的。 照平日的话本子里说的,这应该是她和情郎的初吻罢? 早知道现在会这样糟糕,她前两次就不那么害羞,总是躲着谢重渊了。 “夜深了,婳婳方才是不是觉得冷了?”谢重渊冷静下来,感受到怀中小娘子身躯的瑟缩和衣裙的单薄。 他想起小娘子方才打的喷嚏,忙拿过手边的新寝衣披在小娘子身上,这时,他才察觉到,小娘子贴在他腿上的裙摆有些微湿。 他忙探手,去摸了摸那有些湿的裙摆,对着抬头不解的小娘子,紧张着急道:“婳婳的衣裙怎么诗了?可是方才赶来时,在路上被雨淋的?方才我问婳婳时,婳婳为何瞒我?若是因此着了风寒可怎么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一脸紧张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心虚,她环紧了些谢重渊的肩,眼神飘忽,低声解释。 “是方才下马车进来时,雨下得有些大,衣裙便被溅诗了些,也不打紧的,方才陛下的病情要紧。” 谢重渊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小娘子,突然又想到了许多。 他轻叹一声,又气又无奈地颓败 第127章 问道:“婳婳,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在问小娘子,也是在问自己。 明婳并不明白谢重渊话里的真正意思。 她以为谢重渊是生气了,搭在谢重渊肩上的一双玉臂轻轻晃了晃,撒交道:“陛下不要生气,不打紧的......” 谢重渊心底的玉念险些又被小娘子这般娇娇软软的嗓音勾起,回想起方才的失空,他心里还有些懊悔自己方才的禽兽所为。 明明心里已经决定,不日要将送小娘子出宫去了的,就算他再贪恋再不舍,他也不能如此龌龊地冒犯小娘子。 可与此同时,谢重渊心里也有另一道声音在告诉自己,方才小娘子那样主动,小娘子是不是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呢? 谢重渊突然心乱如麻。 他将小娘子从自己身上拉开,拿过身旁自己的干净寝衣,将小娘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温声地哄着。 “婳婳的衣裙诗了,紫宸宫里没备有婳婳的衣裙,婳婳穿着这身衣裙睡会着凉的,我让李有福送婳婳回漪兰殿去吧。” 明婳抓着谢重渊宽大的寝衣,摇头道:“婳婳不回去。” “婳婳说了,婳婳今夜要照顾陛下的,方才李太医说了,陛下再晚些可能还会再高热呢,婳婳想守着陛下!” 明婳心里很清楚,虽然方才之事让她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但是比起能留在紫宸宫里照顾生病的谢重渊,这算不得什么。 谢重渊心里暗叹一声,他就知晓,自己拿这固执的小娘子没办法。 但他再也舍不得拿帝王的身份,去命令小娘子做任何事,他垂眸沉吟片刻,凤眸带着淡淡的促狭的笑意。 “婳婳的衣裙这样湿,若婳婳不回漪兰殿,今夜怕是只能换我的寝衣睡了。” 谢重渊知晓,依着小娘子以往的害羞和矜持,定是不会肯穿自己的寝衣的,如此也能将人哄骗回漪兰殿去了。 明婳也确实面露犹豫一瞬,但看到如今自己身上都披着谢重渊的寝衣了,还有,她本来就是他的妃嫔,两人迟早都是要行周公之礼的。 而且想到两人方才的样子,和这些时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想来两人离行周公之礼也不会远了。 明婳想到如此种种,小脸又不好意思地慢慢涨红起来,羞赧地小声道:“那婳婳今夜就借陛下的寝衣一穿,婳婳先去替陛下找一件新的寝衣换上,一会儿再自己去西暖阁那边换。” 说罢,明婳便欲去卧榻边的箱笼里,去替谢重渊找新的寝衣。 这些时日,她在紫宸宫里偶尔也会帮谢重渊整理他的物件,她如今知晓谢重渊的各种物件会放在哪里。 谢重渊没想到小娘子为了留下照顾他,宁愿放下矜持,穿他的寝衣,他的心里顿时更加乱了。 他拉住欲去给他找寝衣的小娘子,无奈又宠溺道:“我自己来就好,婳婳先去西暖阁换下身上的湿衣裙,别着了风寒了。” “也好,”谢重渊不是让自己回漪兰殿就好。 明婳乖乖应下,拿着谢重渊寝衣,去了西暖阁里,让侯在外面的晴云和暖雪帮她换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心生爱慕 夜风习习,带着雨夜里的寒气,雨水顺着主殿的屋檐滑落,声音滴滴答答。 主殿外昏暗的廊庑上,有几盏紫檀六角宫灯里的灯火,已被方才猛烈的疾风骤雨扑灭。 现下已近子时,但主殿里仍旧灯火通明。 主殿内西边的西暖阁里,明婳整个小人儿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在晴云和暖雪两人促狭的目光和揶揄的轻笑中,换上了谢重渊的寝衣。 晴云和暖雪这几日原还为帝王冷落了自家娘子,心中气愤着,可看着今夜帝王累得病成这样了,还如此骄纵她们家娘子,心里就放心下来了。 谢重渊的寝衣是用上好的软罗缎做的,黑色暗云纹的软罗缎,衣襟和袖口上,用银线绣着针脚绵密,栩栩如生的游龙戏珠纹样。 简单却又处处透着华贵的寝衣上, 第128章 隐隐散发着谢重渊身上特有的,混着淡淡的皂荚香气的龙涎香,味道干净清爽,又馥郁浓烈,一如他沉稳深邃的人一样,让人想沉醉其中。 明婳在女郎中,身材虽也是极高挑的,但与身材魁梧,高大健壮的谢重渊比起来,还是十分的娇小玲珑。 她穿上谢重渊宽大的寝衣之后,如一个偷穿大人衣物的孩童,衣袍袖子宽大得曳地,衣襟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曳地的衣袍和袖子,从西暖阁出来,过去到东寝的里间时,谢重渊也已经换过了一身新的寝衣,正靠在软榻上的软枕上,撑着头,阖眼假寐。 许是听闻她撩开珠帘走进来的动静,他缓缓睁开了有些疲惫的漆黑凤眸,目光温柔沉静地看着她上前。 谢重渊对于穿衣打扮是没有什么讲究的,衣物大多是黑色玄色一类的深沉颜色,样式也大多是一样的。 现在身上新换的那件寝衣,和明婳现在身上刚换上的那件,也是一模一样的。 明婳撩了珠帘款步进来,发现两人身上好像穿着一模一样的寝衣,她羞涩地和谢重渊对视了一眼,便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卷翘的羽睫,粉唇轻轻翘起,心里又羞又甜蜜。 她雪白的小脸上,双颊红如春桃,垂眸提着衣袍,走到软榻前。 随后,她在谢重渊身旁坐下,忍着心下的羞意,抬眸看向谢重渊,声音软软地问道:“陛下是困了?还是头又疼了?” 谢重渊听到珠帘一阵响动,睁开双眼,看到小娘子身上穿着他的寝衣,含羞带怯,娉娉袅袅进来,他喉结滚动,心仿佛漏掉了一拍。 小娘子年纪小又肤白似雪,平日多爱穿红黄蓝紫等俏丽的颜色,娇艳若春日的桃李。 今夜穿上他黑色的寝衣,衬得本就白皙的玉肌更加欺霜塞雪起来,还莫名透着一股风情万种的妩媚,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去,将那寝衣暴戾地撕凯。 他的寝衣对娇小玲珑的小娘子来说十分宽大。 许是为了让寝衣不滑落,小娘子腰间的衣带紧紧地系着,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行动间,如三春拂柳,婀娜多姿。 上面宽大的衣领松松垮垮地搭在小娘子的香肩上,摇摇欲坠,似是会随时滑落下来。 小娘子香肩半露,里面的桃粉色的兜衣也在行动间若隐若现,春色乍泄,引人遐思。 他情不自禁,又联想到了小娘子初入宫那夜,那件薄如蝉翼的香云纱寝衣下,绣着并蒂牡丹的桃粉兜衣,以及兜衣下缀着的诱人的红果雪峦。 直到小娘子在他身旁坐下,抬眸用那双纯澈干净的水润杏眼,满是关心地望着他,娇娇柔柔的软嗓在耳边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又失空。 谢重渊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里有几分不自然,温声道:“婳婳别担心,我的头疼已经好多了,是有些困了,如今已经三更天了......” 小娘子在他身旁坐下之后,那松垮的衣领顿时敞得更开,他稍稍垂眸,便能窥探到里面被桃粉兜衣紧紧包裹着的半露雪峦。 他呼吸粗重了几分,赶紧拿过他方才去换寝衣时,给小娘子找的披风,给小娘子披上。 他强压下心底那些龌龊的旖念,端过放在几案上的那碗红糖姜汤,喂到小娘子嘴边。 “婳婳方才淋了雨,受寒了,我方才命人做了一碗红糖姜汤送上来,婳婳快些喝了驱驱寒,免得也跟着病了。” 明婳进来时,就闻到里间飘着一股浓郁难闻的姜味了,原还以为那碗姜汤是给谢重渊喝的,没想到是给自己喝的。 她闻着那扑鼻的辛辣姜味,两道细细的黛眉紧紧蹙在一处,嫣红水润的两瓣粉唇紧紧地抿着,她睁圆了水润的杏眸,可怜兮兮地看着谢重渊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 谢重渊与小娘子水汪汪的漆黑杏眸静静地对视了须臾,随后笑了笑,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娘子惹人怜爱的小脸,一脸宠溺地哄道:“婳婳这样看着我也没用。” “我知道,婳婳不喜欢姜难闻呛鼻的辛 第129章 辣味,但婳婳若是不喝了这姜汤驱寒,明日醒来,真的得了风寒,可是要喝更苦的药的,婳婳还是乖乖听话,赶紧喝下这姜汤驱寒吧......” 若平日里,在朝堂上时常被谢重渊挑刺,骂得狗血淋头的那几个庸庸碌碌的大臣,现在看到帝王现在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神情,和轻声细语地哄人的语气,怕是会惊掉下巴。 谢重渊因生病,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但用这样的温柔的语气说话时,杏感撩仁,很是好听,似是会蛊惑人心的妖精。 明婳被哄得有些晕头转向,羞赧得耳尖红红,如被灌了迷魂汤般,痴迷地盯着温柔似水的谢重渊须臾,最后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喝完了那碗姜汤。 看着小娘子娇艳欲滴的软绵唇瓣轻轻抿在白瓷碗上,谢重渊又不禁回味起,小娘子方才主动地伸出她滑软甜腻的小舌,舔在他唇上时的软绵触觉。 今夜许是因为上苍念在他病了,所以才对他这样格外的眷顾。 他目光幽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小娘子乖乖喝下那碗红糖姜汤,随后放下白瓷碗,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小几上的帕子,给小娘子细细擦着因沾着姜汤,而泛着晶莹的嘴角。 “已经过了子时,婳婳今夜照顾了我一夜,想必也很累了,我们都早些睡下罢。” 他将帕子放到小几上,看了一眼坠着暗赭绛纱帐,铺着团龙纹锦被的金丝楠木龙榻,温声道:“没两个时辰,我便该起来去上朝会了,今夜我睡软榻,婳婳去卧榻上睡罢。” 明婳方才一口气灌下了一整碗姜汤,喉咙里呛辣得厉害,闻言,她因急着说话,还轻轻咳嗽了几声,小脸通红。 “陛下还生着病呢,怎能睡在榻上?况且这软榻这样的窄小,还是让婳婳去睡罢。” “还有,陛下身上的高热还没退呢!明日不准去朝会,要多睡一会儿,好好歇歇!” 说到最后,她撅着被辣得有些红肿的小嘴,小脸十分严肃,杏眸定定地盯着谢重渊,仿佛他明日敢去上朝会,她就敢跟他没完。 谢重渊轻轻拍着小娘子的背给她顺气,看着她生动可爱的小脸,薄唇勾起,笑了笑,妥协道:“好好好,我答应婳婳,明日懒怠一日,不去上朝会。” “但婳婳身子娇弱,今夜冒雨前来受了寒,婳婳也要听我的,今夜去卧榻上睡,我睡软榻。” 明婳听完谢重渊的条件,泄气地垂眸,面露一丝纠结之色,似是在做着什么很艰难的决定一般。 须臾之后,只见她双颊渐渐染上了桃粉,似是鼓足了勇气,小手小心翼翼地探过去,牵着谢重渊的大掌,面露羞赧。 “陛下的卧榻那样宽敞,我们今夜一起睡卧榻好了......” 明婳抬起杏眸,羞赧地看着谢重渊,烫嘴地快速说着,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身为女子,邀请男子与自己同榻而眠,这种不知羞耻的孟浪之言,若是换了平时,便是将她打死,她也说不出来,可今夜她舍不得谢重渊睡在窄小冷硬的软榻上。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紧张害羞的样子,他知道,她是因为今夜他生病才会如此说的,他轻轻挣开了小娘子的手,笑了笑。 “不用,我在软榻上睡就好,从前带兵打仗时,随便在地上一躺都能睡着,今夜婳婳能在这里陪着我,我就很满足了。”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些话,不仅心疼,还心生愧疚,她又紧紧牵过谢重渊的手,认真道:“婳婳是愿意的,婳婳想陪着陛下......” 自从上一次,谢重渊想与她亲近,她却因害羞胆小避开之后,这些时日,谢重渊许是知道她害怕害羞,便再没亲近过她。 谢重渊虽没表露出来,但她好像能隐隐感觉到,前两次自己的害羞和胆小,让谢重渊暗自伤心了。 谢重渊体贴她尊重她,给了这么长的时日她适应习惯,今夜谢重渊病得这样难受,她不想再这样矫情下去了。 她本就是他的妃嫔,日后两人总不会一辈子都不 第130章 合房的,两人熟悉了这些时日,今夜也当是提前适应罢。 最重要的是,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对谢重渊心生爱慕了。 她这些时日,就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见不到对方面时,会时时刻刻地想念他,他病了或是难过时,自己也会跟着心疼难过。 最近不过是几日没和谢重渊用膳,两日没去紫宸宫见谢重渊,她便觉得漪兰殿里空荡荡得很。 作画看话本子或是晴云和暖雪千方百计地逗她开心,逗她笑,她都觉得没劲,心思都在紫宸宫里。 今夜进来主殿,看到谢重渊难受的样子,她心里也跟着难受得很,恨不能与他一起分担这痛苦。 明婳说罢,不待谢重渊再说拒绝的话,便鼓起勇气,染上桃粉的小脸红到了耳根,起身拉着谢重渊的手,欲硬拉着他,一起去卧榻边就寝。 “陛下的头方才那样的疼,虽然让李太医给针灸过了,也服了药,可到底是不能立马彻底根治的,陛下今夜定是难以入眠的,婳婳与陛下一道睡,给陛下再好好揉按一会儿,好让陛下好入睡罢。”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明明紧张害羞得很,却又一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样子,心顿时就软成了一团。 他反手,变被动为主动,握着小娘子因紧张害羞得发汗,而有些微湿的小手,跟着小娘子起来,无奈又宠溺地喃喃道:“婳婳,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但说到底,谢重渊知晓,其实不是他拿小娘子没办法,这不过是他心里根本不想拒绝小娘子而找的借口罢了。 今夜在小娘子接二连三的,无意识的撩拨和温柔小意的主动中,他心底的贪念早已疯涨,对于小娘子现在大胆主动的邀请,他是恨不能立马答应下来。 如今她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今夜他已经贪心这么多回了,现在就让他再贪心多这一回吧。 就这一回,让小娘子好好的陪他一晚。 明婳如今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面上虽然还镇定着,但心里早已兵荒马乱起来。 她好像能明白,前两次她因害羞胆小,避开谢重渊时,谢重渊为何看起来有些难过了。 若她现在都这般主动,放下了她世家贵女的骄傲和矜持,谢重渊还是拒绝她,她怕是会很难过伤心的。 直到谢重渊对她无奈又宠溺一笑,跟着她起身,反手握着她的手,捏了捏,无声地安抚着她,与她一起往卧榻边去,她心里的紧张才消散。 明婳因身上曳地的寝衣行动不便,而稍稍落后谢重渊一步。 她一手提着宽大的寝衣,一手由谢重渊紧紧地牵着,她垂眸看到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耳根发烫,心里像是碎了一个蜜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扑倒 夜深人静,已快四更天。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拍打着窗牖。 今夜侯在殿外廊庑下守夜的李有福,听闻帝王熄灯的吩咐,忙带着手下那几个小宫监快步进来。 他不小心瞥眼瞧到,贵妃的身上穿的居然是帝王的寝衣,还与帝王一同到了龙榻上安寝时,惊讶得有些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直到帝王锐利如猎鹰般的视线,冰凌凌地朝他看过来,他才吓得回过神来,赶紧低下了眉眼,不敢再乱看,还极有眼色地催促着手底下的那些小宫监们,动作都麻利些。 他不过是一个老宦官,没想到帝王连他都这样忌惮着,方才帝王那眼神,仿佛是他偷看了他的珍宝,若他再敢多看一眼,就要把他的眼珠子剜下来一般。 殿内的灯熄了大半之后,李有福想着帝王那护崽子似的冰冷目光,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匆匆带着人出了主殿,随后将此事告诉了与他一同侯在殿外的晴云和暖雪,让两人快些下去备着盥洗的物件,想到主殿内,帝王与贵妃如胶似漆的样子,今夜里面怕是要叫水了。 今夜贵妃冒雨匆匆赶来,想来是解了帝王这些时日的心结了 第131章 。 这误会一解开,两人干柴烈火的,一切那不是水到渠成? 今夜是他将帝王身体有恙的消息传去了漪兰殿里,若是今夜两人真的成了,那他的功劳可不小。 晴云和暖雪听闻此消息,也赶紧又欢欣,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下去吩咐宫人,去备水和给自家娘子备换洗的衣物,两人盼这一日,同样也盼了许久。 昏暗的主殿内,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刻盘龙连枝灯只剩几豆灯火,在暗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明婳脸蛋红红地和谢重渊坐在卧榻边,看到宫人熄灭了主殿内大半的烛灯下去之后,她抬手拔掉了头上的白玉兰花簪,散了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下来。 “夜深了,陛下快些上来,婳婳再替你揉揉头,你好早些入睡。” 她抬脸看向谢重渊时,觉得小脸似是要烧着了一般,想到今夜要和谢重渊同榻而眠,她心里既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心里就像是灌了一大股的蜜浆。 谢重渊弯腰,替小娘子除去了鞋袜,让小娘子上了卧榻里面去,温声道:“不必了。” “太晚了,方才经李太医针灸,我已经缓解了许多,今夜婳婳照顾我一夜,身子还淋雨受了寒,婳婳快些睡下罢。” 说罢,谢重渊凤眸晦暗一瞬,伸手拉过了一旁的团龙纹锦被,盖住了小娘子因上榻,而不小心从她的寝衣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 随后,他赶紧转过身,避开视线,倒了一杯放在卧榻前的紫檀木雕花小几上,已经有些微凉的水,猛灌了一口。 随后,他才除了自己的鞋袜,也上了卧榻。 小娘子散着一头如绸缎般的乌发,小脸又娇羞得艳若桃李,一双圆杏眼如含春水,身上还松松垮垮地套着他的寝衣,雪肩半露。 在朦胧昏暗的烛灯下,我见犹怜的小人儿,是说不尽的娇俏柔媚,他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勾起他心底那些龌龊的渴望。 谢重渊的脑中一直控制不住地回想着,小娘子方才白得晃眼的雪白小腿,以及那他曾见过的春光。 他强逼着自己,压下心中奔腾的渴望,上了卧榻之后,躺得离小娘子有一臂的距离,目不斜视,不敢再看小娘子一眼。 谢重渊此刻有些后悔,方才就那样放任了自己的私心,答应今夜和小娘子同榻而眠了。 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真是要命。 明婳抱着满是龙涎香的暗赭团龙锦被,坐在卧榻里有些紧张。 她虽觉得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看可着谢重渊上卧榻时,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可当她看到谢重渊睡得离她远远的,连被子也不要,她心里又只剩下心疼和有些难过。 明婳抱着手中的团龙纹锦被,小猫似的,爬到谢重渊身旁跪坐着,随后将锦被盖到了谢重渊身上,声音软软地轻声道:“婳婳今日睡了一个下晌,现下不觉得困,陛下今夜就由着婳婳来照顾你吧。” “陛下身上还有些烫,热还也未彻底地退下去呢,头定也是还难受着的,还是婳婳给陛下再揉揉头罢,等陛下舒服地睡下了,婳婳再睡。” 说罢,明婳便倾身,覆在谢重渊身上,伸手去探着谢重渊的额头,这时,她宽大的衣领在不经意的动作间松散开来,无边春色让谢重渊一览无余。 谢重渊看到脑中一直挥之不去的红果雪峦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目光如炬,如饥似渴地盯着眼前的春光一瞬。 他喉结滚动,突然觉得燥热得厉害,意识到那只凶兽又正欲破笼而出,他慌乱地抓住了小娘子覆在他身上的那只冰冰凉凉的小手。 明婳不设防,被谢重渊这般用力一拽,一整个顺势直接又扑到了他的身上,吓得小声地娇呼了一声。 娇柔妩媚,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又扑了自己一个满怀,谢重渊再也忍不住,紧紧地将小娘子抱在怀中,贪恋地吸了吸小娘子颈窝处的甜香,嗓音低沉暗哑。 “婳婳,不要再折磨我了,听话,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不若我真的要忍不住期付婳婳了,婳婳会 第132章 害怕的......” 明婳方才扑倒时,本就松散的衣领直接滑落了下来,身前堪堪剩里面那件桃粉兜衣作遮挡,如羊脂玉般的纤细背后显露,被谢重渊粗粝的大手下意识摩挲着。 谢重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窝时,明婳舒服得浑身颤栗,身子仿佛已经化成了一滩春水,连从谢重渊怀中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今夜再次感受到,自己又隔着一层轻薄的衣衫,与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凶兽碰上,她心里虽有些紧张害怕,但觉得心里和身上好像还有些难以言状的异样舒服。 她下意识有些不想挪开,直到谢重渊的呼吸越发急促,明婳才强撑着苏软的身子起来。 但谁知,她刚挪动,一不小心擦过那气势汹汹的东西,又让谢重渊似是有些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今夜三番两次,明婳如今已然明白,谢重渊方才话里的意思,她像一只鹌鹑一般,乖乖趴在谢重渊胸膛上,不敢再动。 看到谢重渊面色潮红,一脸隐忍,痛苦难耐的神情,她手足无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垂眸一脸羞愧。 “陛、陛下......抱、抱歉......婳婳不是故意的,婳婳并不知道会这样......” 明婳眼眶微红,杏眸水波潋滟,嗓音因也有些情东,而不自觉带着娇媚,如春莺夜啼,婉转蝉绵。 小娘子完全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娇媚动人。 谢重渊心中无奈暗叹了一声,随后抬手捂上了小娘子勾他心魄的盈盈水眸,哑声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婳婳不是故意的。” 随后,谢重渊强压下心底的渴望,给小娘子扯上好了身上已经散落到腰间的衣领,拉着两人身上的锦被,盖到小娘子身上,将小娘子从自己身上推下来,睡到一旁。 “婳婳快些安心睡下罢......” “别害怕,我方才只是吓唬婳婳罢了,若我没得到婳婳的准允,我不会期付婳婳的......” 明婳也相信,谢重渊今夜不会真的忍不住,如何期付了她,听着他如此同她保证,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说,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期付也没关系的...... 她侧身,看着谢重渊难耐的神色,锦被下的小手探过去,拉着谢重渊的温热的大掌,她眼眶红红地担心道:“陛下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陛下要婳婳怎么做,才能觉得舒服一些?” 明婳说着,想到入宫前,看过的那些小人达架的图册,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咬着粉嫩的唇瓣,有些羞赧胆小地悄悄往锦被里躲了躲。 当初,宫里来的那两位教习女官为巴结讨好她,讲解完如何在卧榻上侍奉帝王之外,还仔细教了她,若来了月事,或日后有孕又不想让帝王宠信旁人时,该如何用别的法子来取悦帝王。 可当时她又害羞,又十分讨厌谢重渊,教习女官说的话,她根本没认真听,没认真记,那几本小人达架的图册,她也早就压箱底了,更别说别的什么羞死人的法子了。 现在看到谢重渊隐忍的神色,还有被她折磨得这样难受,早知道当初她就认真学一些了,明婳一脸泄气地拧着黛眉,有些苦恼地想。 谢重渊看着傻得可爱的小娘子,心里那些不堪的旖念消散了许多,他握紧了小娘子的小手,无奈又宠溺笑了笑,另一只手捏了捏小娘子的愁苦的小脸,嗓音沙哑地笑了笑。 “婳婳今夜像这样牵着我的手睡就可以了。” 他好像越来越舍不得送小娘子出宫了。 现在只要一想到,若送小娘子出宫,日后她嫁了别的男子,她也这般单纯傻气,柔弱可欺地在卧榻上和别的男子说着这样的话,他就嫉妒得想发疯杀人。 明婳闻言,深信不疑。 她与谢重渊深邃的凤眸对视着,小手也握紧了谢重渊的大掌,弯唇轻笑道:“好,这样陛下夜里若是又发热起来,婳婳也能立马知道......” 谢重渊轻轻捏了捏小娘子娇羞的小脸,随后揉了揉小 第133章 娘子的脑袋,低沉沙哑的嗓音温柔地哄着。 “真傻气,真的很晚了,我们快些睡下罢。” 明婳今夜心里几经起落,如今已是四更天,其实也早已累极。 她听着谢重渊轻柔的低哄声,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还下意识地寻着谢重渊身上的龙涎香,一个劲儿地往谢重渊的怀里钻去。 谢重渊闻着小娘子发间的甜香,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也有了些困意,正欲熟睡去。 谁知这时,小娘子像只小奶猫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来,直到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才安分下来,不再乱蹭乱动。 小娘子睡颜恬静,白皙的脸蛋双颊透着粉,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嫣红水润的唇瓣微微张着,随着呼吸偶尔翕动。 谢重渊现在看着怀中毫无防备之意,满是依赖地窝在她怀中的小娘子,心里没有半分今夜那些卑劣的渴望,只满是爱怜和不舍。 他动作温柔地拂开了,垂落在小娘子脸上的那几丝墨发,怜惜地轻抚着小娘子的娇靥,随后低头,在小娘子的眉心轻轻地落下了一吻,最后与小娘子紧紧相拥,闻着她发间的甜香,沉沉睡去。 可睡前,谢重渊心里虽对小娘子无半分龌龊的渴望,但睡去之后,他在梦里却失空地将小娘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吃了个遍。 梦里的小娘子也是像今夜这般,衣衫半露,睁着一双水波盈盈的干净杏眸,单纯无辜地问他,该怎么去帮他才好。 小娘子问完后,他像疯了一样,将小娘子扑倒吃拆入腹。 可怜的小娘子,在梦里被他期付得泪水涟涟,娇颤的哭声不断。 嘴里一直呜咽含糊地哭喊着他“夫君”求饶,但却反而激得他更加疯狂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放任自己 屋檐上,雨水滑落的滴答声响了一夜。 今日过了辰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的阴雨。 昏暗的主殿里,那几豆微弱的烛灯早已在一夜之间燃烧殆尽,点着龙涎香的云螭纹二龙戏珠熏炉里,也残烟袅袅。 最里面的内寝里,挂着金线绣云龙纹绛纱床帐的龙榻上,明婳与谢重渊紧紧相拥。 小娘子乌发披散的小脑袋枕在谢重渊宽阔的臂弯里,莹白的小脸埋在他胸前,呼吸绵长,睡得正是香甜。 雨这时突然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紧闭的轩窗上,吵得睡梦中的小娘子不满地蹙了蹙两道弯月眉,随后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明婳抬手揉了揉迷蒙的双眼,随后,发现自己正与谢重渊紧紧地相拥着,她如蒙着一层清晨薄雾般,湿漉漉的杏眸瞬间清明过来,小脸倏地羞赧得涨得通红。 她记得,两人昨夜睡前好像只是牵着手入睡而已,怎的醒来就这般紧紧地抱在了一处?也不知昨夜睡过去之后,她是怎么到谢重渊怀中,和他紧紧相拥的。 明婳感受着谢重渊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正紧紧地将自己搂着,在他的怀中禁固着,仿若怕她离开一般,她心里又害羞又泛着甜蜜。 她嫣红的唇瓣抑制不住地翘起,随后微微仰脸,看到谢重渊凌厉的凤眸轻阖,醒着时,冷峻的面庞如今沉静柔和,呼吸绵长,似乎还在睡得深沉。 突然想到昨夜他发了高热,明婳轻轻挪动了一下被谢重渊抱紧的小身板,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去贴了贴他的脸侧,发现他已经不像昨夜那般滚烫了,才放心下来。 随后,她又重新缩回了谢重渊的怀中,环在他劲瘦腰身上的手偷偷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一些,软绵绵的身子往他身上更靠近,感受着他身上结实紧致的肌块。 最后,她还在他衣襟松散的胸膛前轻轻蹭了噌,埋脸轻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闭上了含着羞赧笑意的双眼。 她想这样和谢重渊再睡得久一些,不想醒来。 谁知这时,明婳感受到谢重渊的胸腔轻轻震动起来,与此同时, 第134章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也从她头顶上传来,“婳婳......” 谢重渊是从梦里突然醒过来的。 他睁开双眼后,发现在梦里勾得他失去理智,被他行为卑劣地期付得泪水涟涟,在他身下婉转成欢的小娘子醒来也睡在他怀中。 他抬手扶额,按着有些发涨的额头,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如今到底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 谢重渊温热的气息喷薄到她的耳廓上,明婳知道他已经醒来后,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心虚得顿时一动不敢动,愣了片刻。 随后,她像只偷吃被发现的孩童般,有些心虚地从谢重渊的胸膛中起来。 她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一些力气,仰起脸,有些心虚尴尬地与他对视着,眉眼弯弯地轻笑道:“陛下,你醒啦?” 谢重渊睡眼惺忪,好看的凤眸透着慵懒,像一只吃饱喝足,餍足地蜷在巢穴里刚睡醒的凶兽,淡粉的薄唇边,还冒着一圈浅青色的胡茬。 明婳只一眼,便有些看呆,定定地盯着谢重渊刚睡醒的倦怠样子,一时间连害羞都忘了。 谢重渊与小娘子干净纯澈的漆黑水润杏眸对视须臾,刚睡醒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神思渐渐清明了起来,分清了梦境与现实。 但想到自己在梦里是如何卑劣地期付小娘子,将小娘子弄哭的,他顿时羞愧地有些不敢看小娘子干净的水眸。 他轻轻颔首,目光游离,有些不自然地哑声道:“嗯......” 这时,谢重渊突然察觉,身下的锦被似乎有些湿濡,他立马就意识到了是什么,随后只见素来临危不乱,无论面对多强悍的敌将,都八分不动的帝王突然神色慌乱,窘迫起来。 他慌忙地将怀中的小娘子推开,神色不自然,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咬牙着道:“时辰不早了,我先起来,去净室沐浴梳洗......” 不过一息的功夫,还未待明婳反应过来,谢重渊的身影便似落荒而逃般进了里面的净室。 明婳有些茫然地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动作间,她不小心发现两人身上盖的锦被上有一团湿漉漉的痕迹。 看到那粘腻的露痕,明婳愣了愣,随之想到之前教习女官给她讲解秘戏图时,说男子是如何使女子受孕的,她突然就明白了,谢重渊方才的莫名其妙。 她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慌忙将锦被翻了过来,藏住那羞人的露痕,心里不知是害羞多,还是欢喜多。 等脸上的热意渐渐散去之后,明婳才唤晴云和暖雪进来,给她梳洗穿戴。 晴云和暖雪早已备好了明婳的换洗的衣物侯在殿外。 看着已经不早的天色,两人一直踌躇着,不知是否要进去伺候,听闻里面的传唤,两人立马带着人进来伺候梳洗。 紫宸宫的主殿原是没有妆台的。 但自前些时日,明婳午后开始留在紫宸宫里小憩之后,不记得哪一日了,她过来时,便发现谢重渊命尚宫局的人,在主殿的里间和西暖阁都添了一张紫檀木雕鸾凤纹妆台。 她坐在妆台前由暖雪梳着头,从铜镜里瞥到晴云正要去收拾卧榻,慌忙出声制止:“等等!先别动!” “那卧榻一会儿陛下会吩咐人来收拾的!” 晴云被自家娘子突然的一惊一乍给吓了好大一跳。 但她随即想到,昨夜自家娘子和帝王是同榻而眠的,她联想到了什么,面露一丝尴尬地收了手,转而去吩咐人传早膳。 暖雪看着自家娘子紧张得小脸红得连胭脂都不用扑了,在明婳耳边小声促狭道:“娘娘这么紧张,昨夜可是和陛下已经......” 昨夜她和晴云侯在西暖阁守了整整一夜,都没听闻里头叫水,以为是又没成了的。 可现在进来看着自家娘子一脸娇羞的样子,又好像是成了呢。 明婳随之回想起昨夜种种,下意识地弯唇娇笑起来,直到发现暖雪正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才恼羞成怒道:“不许胡思乱想!什么都没有,快些下去,看看陛下的药煎上没有!” 第135章 暖雪一脸失望,“哦!” 两人都这样了还没成,真是让她们在一旁看着的人着急死了。 明婳梳洗穿戴好后,便立即吩咐了晴云去传早膳上来。 她梳妆穿戴了这样久,以为谢重渊在净室里也该沐浴得差不多了。 可谁知,早膳布好之后,她坐在食案旁等了谢重渊整整两刻钟,谢重渊才从净室里,换了一身新的玄色常服出来。 明婳看到谢重渊出来,忙起身上前,拉着他一同到食案边坐下,“陛下今日怎的在里面梳洗了这样久呀,宫人已将早膳送上来许久啦!再晚一点,可就要凉透啦!” 谢重渊想到自己方才在净室里冰火两重天的煎熬难耐,现在看着小娘子那无辜干净的杏眸有些气恼,但又很快不争气地舍不得气恼眼前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娘子。 最后,他佯装似是又气又恨的样子,沉着一张俊脸,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小脸,一脸无可奈何。 “婳婳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在里面沐浴梳洗了这样久吗?” 他除却年少时,第一次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之外,已有许多年没有像方才晨起时那样失态窘迫的时候了。 但他如今却接二连三地因小娘子变得像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似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三番四次这样失态。 眼前这小娘子怕就是他命门。 明婳看了一眼那还没有人收拾的卧榻,小脸红得要滴血,心里有些纳闷想道,不是说帝王不好女色的吗? 她一脸无辜地小声嘟囔道:“婳婳又没有招惹陛下,陛下怎么还......” “婳婳哪里用得着来招惹我......” 谢重渊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转而执箸,给小娘子夹了一只她素日爱吃的灌汤包,“婳婳是不是等我等得都饿了?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我们用早膳吧。” 明婳似乎有些明白谢重渊这话里还未说完的意思。 她心里欢喜得意,小脸也滚烫得厉害,顺着谢重渊的话转移了话题,羞赧道:“是有些饿了。” “饿了怎么不先用早膳,往后婳婳若饿了就先用膳,不必等我,我何时要婳婳同我讲这些规矩了?”谢重渊边说,边又给小娘子夹了几块藕粉水晶糕。 明婳咬了一口谢重渊给她夹的那只灌汤包,垂下修长的羽睫,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陛下这些时日忙,婳婳已经许久没和陛下一起用过膳了,婳婳想等一等,和陛下一起用早膳......” 谢重渊给小娘子夹菜的手一顿,面露愧疚之色,道歉:“这些时日是我不好,就算朝堂上的政务再繁忙,我也不该那样冷落婳婳的......” 小娘子低落的语气如针一般,扎得谢重渊心里发疼,这些时日,是他没思虑周全,让小娘子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明婳虽也觉得,谢重渊这些时日对她是有些冷落,可谢重渊如此说着,她心里的那点失落立即就烟消云散了。 她弯唇笑了笑,声音软软地体贴道:“陛下不要这样说,朝政大事要紧,婳婳都知道的,陛下是政务繁忙才没空陪婳婳的,婳婳不怪陛下的。” 这时,暖雪将谢重渊熬好的药送了上来。 明婳看着那碗黑黢黢的汤药,心里就更加埋怨不起来谢重渊了。 她又小脸满是心疼地道:“且陛下连自己都累病了呢。” “婳婳不怪陛下的,陛下不陪着婳婳也没关系,只要陛下记得按时用膳,每日早些去睡下,身子康健就好!” 小娘子一番如此识大体的话,将谢重渊心里说得十分愧疚。 他拿起手边的帕子,给小娘子擦了擦沾了些汤汁的嘴角,无奈轻叹一声,“婳婳总是这样识大体,我更加愧疚了。” 谢重渊突然靠近,神色认真地给她擦着嘴角的东西。 明婳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和谢重渊温柔认真的凤眸,嘴角翘起,娇椿道:“陛下又取笑婳婳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水波潋滟的杏眸,忍不住又抬手捏了捏那透着桃粉的雪腮 第136章 ,声音带着几分轻哄的意味。 “今日我不用接见什么大臣,一会儿用了早膳,婳婳可否和前些时日一样,留在紫宸宫里陪我一起看奏疏?” 昨夜与小娘子相拥一夜,他现在对小娘子是越来越舍不得了。 现在,他只想放任自己的私心,尽量让小娘子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更多更久一些。 既然自己的刻意疏远,会让小娘子伤心,那就让他自私地再战有小娘子一段时日吧。 谢重渊有身为帝王应尽之责,如今江北赈灾之事紧要,明婳知晓,谢重渊虽答应了她,今日不早起去朝会,但定还是要召集大臣前来回话,知晓江北赈灾的最新情况的。 谢重渊如今退了热,她不好不识大体,再叫谢重渊不顾那些正在受苦的百姓,连大臣也不见了。 她本打算与谢重渊用了早膳之后就回自己的漪兰殿里去,不再打扰,晚些再来紫宸宫看谢重渊,但如今谢重渊想要她陪着,那她自是无有不应的。 闻言,她漆黑的杏眸立即一亮,笑得眉眼弯弯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清晰明了 轩窗外,雨声渐小,宫监们将主殿里紧闭的一扇扇窗牖都支了起来。 大雨过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和青草芳香的清新气息,随着徐徐的微风飘进殿内。 两人有说有笑地用过了早膳之后,明婳陪着谢重渊,到了外面大殿的紫檀木雕龙首翘头书案上批阅奏疏。 明婳在书案后落座时,看到她用的那一边书案上,还摊着三日前的夜里,她回漪兰殿之前才画了一半的凤钗图。 “咦?婳婳都忘了,前几日这张才画了一半的凤钗图了,这两日婳婳都没来紫宸宫,陛下这两日怎的也没让宫人收拾了呀,也不嫌这样摊着占地方。” 那是她那日夜里陪着谢重渊批阅奏疏时,闲来无事,心血来潮画的。 那夜她回漪兰殿前,以为第二日还会和往常一样来紫宸宫,想着第二日来了,再把剩下的画完,离开前便没命人收起来。 谢重渊打开奏疏的手一顿,看了一眼一旁那张画得精细的凤钗图,薄唇勾起,眉目笑得温柔。 “婳婳的东西在我这里怎么会是占地方的?这一半的书案如今本就是婳婳的。” “况且这几日我无暇见婳婳,深夜处理政务烦闷时,我看一眼一旁婳婳这还未作完凤钗图,便当是婳婳陪在一旁了......” 这张他平日里处理政务的书案自从小娘子来到他身边之后,就分了一半出去,一半放着他的奏疏和兵书,一半放着小娘子的书画。 这些时日,他批阅奏疏时,小娘子就在一旁写字作画陪着他,他原本满是奏疏和卷宗的书案渐渐就多了许多小娘子的书画或是小玩意。 其实不止书案上,这些时日,主殿里许多的地方,都慢慢地多了许多小娘子的东西,甚至完全被小娘子给占据了去。 看着自己日常起居的主殿里,处处都是小娘子的物件,处处都有小娘子的气息,两人仿佛早已是密不可分的,真的恩爱夫妻一般,谢重渊每每看着,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他避着小娘子的这几日,也是靠着这些东西来强撑着,安抚着他心里对小娘子的思念的。 “陛下又说这样的话来哄婳婳高兴了,陛下这些时日忙得,连奏疏都看不完呢,哪里就有空闲看婳婳随手画的一张画呢......” 明婳虽如此说着,可如花似玉的小脸早就被谢重渊的一番话说得垂首含羞,娇艳欲滴了,如今看着平铺在书案上的图纸,她粉唇抑制不住地翘起,心里得意又欢喜。 这两日见不到谢重渊的烦闷,如今全被现在浓浓的蜜意代替。 谢重渊有些无奈地自嘲道:“我虽是想着哄婳婳高兴,但说的也是事实。” “但婳婳好像总是不信我的,可见我还是笨嘴拙舌,不能够哄婳婳高兴的......” 听谢重渊这样自嘲,明婳方才假意的矜 第137章 持和口是心非顿时全无,着急地辩驳道:“陛下若是笨嘴拙舌,那这天下间,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口齿伶俐之人了。” 她双颊发烫,小声地嘟囔道:“婳婳也没说不高兴呀......” 小娘子双颊红如朝霞,“婳婳很高兴的......” 谢重渊心里被小娘子的可爱得软成一团,他忍不住又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粉颊,轻笑道:“婳婳高兴了就好,这几日都是我不好。” 明婳顿时明了,谢重渊心里还在愧疚着,蜜意源源涌入她的心里,她娇笑道:“婳婳方才都已经说过啦,婳婳不怪陛下的!” “陛下别再花心思,像哄小孩子似的哄我了,陛下还是快些处理政务罢!这两摞奏疏堆得这样高,若是天黑前,陛下没能批阅完,婳婳也不准陛下再批阅了!” “婳婳先来帮陛下研墨!” 明婳看了一眼,两人眼前的那两摞堆得高高的奏疏,随后从朱漆雕花墨盒里拿了一根新的墨条,动手给谢重渊研墨。 谢重渊眼疾手快地,将小娘子因动手研墨而险些滑落,要沾到砚台上去的漂亮衣袖仔细地挽起来,凤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好,不过今日有婳婳在,我想,必定是能事半功倍的,在天黑之前我一定能批阅完。” 明婳研墨的手一顿,脸红红抬头嗔了谢重渊一眼又低下了头,一脸羞恼地道:“陛下又在哄婳婳开心了。” 这时,李有福带着宫人送了茶食进来,众人纷纷屏息敛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茶食奉上去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今日虽然也不巧,他们进来又撞上帝王与贵妃在打情骂俏,众人心里有些紧张害怕,但再不会像前几日那般提心吊胆了。 自昨夜里贵妃赶来之后,紫宸宫里提心吊胆了几日的众人早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今日帝王有贵妃陪着,更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他们这些宫人在跟前伺候的时候,总算能轻松一些。 虽说向来没有后妃与帝王在紫宸宫里同住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帝王高兴,就没有这些规矩和逾矩一说。 况且,帝王也从来没有拿那些规矩来对待过贵妃。 他们心里还是盼着,这位贵妃最好能在紫宸宫里住下来的。 李有福带着众人下去之后,想到此处,心里却是嫌弃起了帝王在情爱之事上的愚钝。 帝王就只知道日日拉着人家小娘子,陪着他看那些枯燥的奏疏,怕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哄得人家小娘子来紫宸宫同住...... 明婳给谢重渊研好墨之后,便继续画起了那张才画了一半的凤钗样式图,只是今日她好像特别难专注起来,剩下的一半画得三心二意的。 明明谢重渊就坐在她身旁,可她脑中总是闪过谢重渊冷峻,却待她温柔的面庞,闪过两人昨夜与晨起时,亲昵暧昧的种种,还有心里对谢重渊那些清晰明了的喜欢。 明婳想到这些,粉唇抑制不住翘起,不知不觉就开始傻笑起来,还下意识地咬着那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笔杆,偏头去偷瞧,坐在她身旁的谢重渊。 谢重渊在看奏疏的时侯总是很认真的。 他正襟危坐,面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冷酷的剑眉微蹙起,炯炯有神的凤眸专注认真,淡粉的薄唇习惯了紧抿着。 明婳目光游移,落到谢重渊紧抿的薄唇上,突然就想到昨夜自己竟一时意乱情迷,主动用自己的舌尖舔过他的唇瓣时,那冰凉软绵触感。 她小脸“唰”得一下涨红,下意识地咽了咽涎液,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 明婳意识到自己青天白日的,就在想入非非,忙拍了拍自己发烫的小脸蛋,去捧起了手边的那碗还有些冰的冰雪冷元子吃。 但只是刚用羹匙送了一只白滚滚的冰雪冷元子到嘴边,碰到那似雪团似的,冰凉软绵的触感,方才好不容易挥去的胡思乱想又在脑中浮现。 她脸红红地立即将冰碗放下,换了一盏还冒着有些热气的雪芽茶喝, 第138章 最后才算压下了她心底的那些遐思。 谢重渊手里正在看着的是,前去江北赈灾的官员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上面上奏着近日江北赈灾的情况。 他眉心紧拧,看得十分认真,倒是没有察觉到身旁小娘子在想入非非,偷看他许久。 明婳一下子喝完了一盏雪芽茶,总算给自己找回了一些理智,她正想专注起来,画好那支凤钗的样式。 谁知这时,身旁的谢重渊突然合上了奏疏,疲惫地长叹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烦躁和无奈。 明婳察觉谢重渊的疲惫,她立即顶着还有些微红的小脸,偏头关心地问道:“陛下的病还未好,是不是看了这一会儿奏疏,觉着累了?” 她将宫人方才给谢重渊新换上来的那盏云衫雀舌茶,送到了谢重渊的手边,柔声地劝道:“陛下还病着,看了这么久的奏疏,身子也该受不住了,先停下来喝口茶,歇一会儿罢。” “好,谢谢婳婳,”谢重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听着小娘子软绵绵的声音,心里的烦闷总算是消散了几分。 他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接过了小娘子递上来的茶抿了一口,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不想让小娘子担心。 “陛下的脸色怎的这样难看,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棘手之事?”明婳听着谢重渊沙哑的声音,担心他又发高热,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谢重渊抬手将小娘子又来撩拨他的小手拿了下来,强颜欢笑道:“婳婳别担心,我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不过是朝政之事罢了......” 他将手上的奏疏交到小娘子手上,又长叹了一声,接着解释道:“赈灾的钱粮被劫后,朝廷又重新拨了钱粮去江北,让本就不充盈的国库更加空虚。” “如今江北上报的这几封奏疏说,下游一带又有堤坝接连被冲毁,灾民人数开始激增,现下怕是还得再从国库里拨钱粮下去。” “如今江北的雨季才过了一半,灾情若是不能在短期内缓解,继续有堤坝被冲毁和百姓受灾,国库怕是真的会被消耗亏空,若是此时边境再有战事起,怕是会更加棘手。” 明婳接过奏疏,直接打开,无所顾忌地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谢重渊总是十分自然地与她一起处理朝政,讨论朝政之事,她也早已习惯和谢重渊畅所欲言。 她平日里虽最爱看话本子和插花品茶来消遣时日,但她出身百年世家大族,自幼也是得名师大家所授诗书经史子集,学富五车的。 若是她也能上场科考,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比那些饱读诗书的男子差在哪里,她也不认同女子就应该困在闺阁里相夫教子,和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言论。 虽说自先帝庸碌,陆太后在朝中弄权开始这十多年来,大齐对女子的言行渐渐不再如从前那般严苛,但囿于这历朝历代,千百年来的风气和家族的脸面,她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去“离经叛道”。 可自从入宫之后,谢重渊和如今国朝大多数迂腐狂妄,不尊重女子的男子不一样,他总是很自然地与她谈论起朝堂之事。 若她所言于江山社稷有益,也会直言不讳地夸赞,采纳她的谏言,并不因为她是女子,就否定她的才学。 就算她偶有不懂之处,他也只会细细地和她讲解,耐心地和她解释不同的看法,并不会趁机贬低于她。 如此,她便也不再有诸多顾虑,总是与谢重渊畅所欲言。 明婳打开了奏疏,仔细地看了看那奏疏上面所报的损毁房屋数目和灾民的人数,黛眉也忧愁地紧蹙起来。 她前些时日帮谢重渊查阅过户部整顿后递上来的账册。 前朝于税收一事上积弊已久,又加之不少官员尸位素餐,中饱私囊,国库此时确实十分紧缺钱粮。 她凝神苦思许久,突然想到了什么,漆黑的杏眸微亮,仰脸和谢重渊说了方才心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昨日婳婳去延福宫给阿娘请安时,阿娘说,过几日打算出宫去青龙寺里吃斋念佛几日,给江北的灾 第139章 民们祈福。” “婳婳方才突然想到,上京城里的那些命妇女贵女们平日里也时常去佛寺上香,还会捐香油钱祈福或是布施,很是乐善好施,出手很大方。” “天下有大灾难,宫里也有在太和殿做法事祈福的旧例。” “不如届时,就让阿娘领着命妇和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里祈福,所捐的香油钱就用作去江北赈灾好了!” “最后所得的钱财虽大概及不上前些时日被劫的那批赈灾的钱粮,但大多的命妇贵女们于这种积善积德之事是从不吝啬的。” “同理,陛下也可下令,让大臣们捐钱粮。” “这些钱若是加起来,到底也是一笔数目大的钱银呢,大约也能给国库减少许多开支,支撑一阵了,陛下以为如何?” 明婳说罢,抱着谢重渊的手臂晃了晃,像一个讨夸奖的孩童般。 谢重渊如今已不惊讶小娘子的才能了,他静静地听着,低头看着眼前天真烂漫,一脸娇憨,却又惠质兰心的小娘子,眼神温柔又炙热。 “甚好,婳婳与我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如今国库亏空,我也正有意要大臣和富商们捐钱,婳婳这样聪明伶俐,秀外慧中,与我如此的心有灵犀,不如日后就当我的军师罢。” 小娘子容色倾城,不仅有一般闺阁女儿的娇俏可爱,又有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儿的心思剔透,颖悟绝人。 无论是何样子,都令他很是惊喜着迷。 好像每和小娘子多相处一刻,他心中便会多一分不舍和想将人永远困在他身侧,只属于他一人的贪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真正的夫妻 雨声渐渐停息之后,天还是层云密布的。 天穹似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一整日都暗沉沉的,不见一丝阳光。 但因着有贵妃红袖添香在侧陪伴帝王,今日紫宸宫里上下的气氛,比前几日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时,还要好上几分。 值守在殿门外的宫监时不时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几声帝王轻浅的笑声,还有贵妃轻柔软绵的娇椿。 与前两日阴晴不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胆颤的肃杀之气的帝王相比,可见今日贵妃在紫宸宫里让帝王的心情有多愉悦。 谢重渊如今已决定,放纵自己的私心,贪心地再战有送小娘子出宫前的这段时日。 他心里不用再去刻意为难自己,逼着自己去疏远小娘子,心情确实极佳,今日看了一整日的奏疏都不见一点疲态。 谢重渊虽享受与小娘子的形影不离,但也知晓,小娘子身子娇弱,若是与他一同在书案后坐上一整日,定是要累到的。 便是在平日里,他也是不舍得让小娘子陪着他坐上一整日的,更何况小娘子昨夜还照顾他到深夜才睡去。 小娘子陪了他一上晌,两人一起用过午膳之后,他便哄着人,回去内寝里午睡小憩,歇着去了。 直到日渐西垂,看小娘子迟迟还未醒来,她也不准晴云和暖雪进去将明婳叫醒。 明婳虽因平日里吃得少,生得窈窕纤细,但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地养着,身子并不病弱,不至于似谢重渊想的那般弱不禁风。 但她方才陪着谢重渊坐了一上晌,期间也和谢重渊一起看了不少奏疏,眼睛都看得有些累了,昨夜又是照顾谢重渊到快四更天才睡下的。 她纤柔的小身板也确实有些受不住,也觉得是有些乏惫,便听谢重渊的话,午后回了里间,上了谢重渊的卧榻睡下了。 经过昨夜与谢重渊同榻而眠,还有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明婳现在对于睡谢重渊的卧榻心中早已没有扭捏。 明婳本只是想小憩一会儿,便起来继续陪谢重渊一起看奏疏,但谁知这一睡,竟直接沉沉地睡到了日落时分才迷迷糊糊醒来。 明婳醒来时,谢重渊正在外面的大殿里,接见前去暗中追查那批被劫的赈灾钱粮下落的龙影卫的另一位同知荆善,听荆善回禀如今追查到的进展 第140章 。 荆善这几日前去追查得知,那批赈灾的钱粮果然并非是被匪盗所劫走那样简单,种种证据都指向如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几位宗室。 这其中嫌疑最大的,莫过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东阳王谢重深。 但谢重渊听完荆善禀报着这两日就查到了这么多明确的线索之后,又觉得,这般毫不掩饰的拙劣手段,实在不像谢重深此人老谋深算的行事作风。 以谢重深的城府和手段断,是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的,更不可能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罪证和破绽。 谢重渊觉得,这倒像是有人故意拿谢重深来作掩饰,当替罪羊,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般。 谢重渊想到此处,立即吩咐了荆善,去留意大齐最大的那几个马商的动向,尤其是外邦的马商,抑或是乌孙国的马商。 如此冒险地劫下这批赈灾钱粮,谢重渊猜想,这人定不是为了贪财享受这样简单,怕是做养兵买马来用的。 若此人用这批赈灾的钱粮来养兵买马,那必不敢铤而走险,与大齐的马商合作,大齐的马商也不敢冒着被扣上逆党之名,诛九族的风险与之合作。 最有可能的,便只有如今于大齐交恶,又盛产战马的乌孙国...... 明婳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梳洗穿戴好从内寝里面出来时,槛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渐渐暗淡下去。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君臣二人的事情也正好商谈得差不多。 荆善看到贵妃出来之后,发现原本还阴沉着一张脸,听他回禀的自家主人一看到贵妃的身影,神色就立即跟变脸似的,神情温柔得似是要掐出水来。 对于这位贵妃突然地从自家主人的内寝里出来,或是和自家主人一同听他们禀事,这样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们这些时常出入帝王身侧的龙影卫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们作为帝王的心腹,如今比旁人更加清楚,现在这位贵妃在帝王心中的地位。 既然自家主人认了这位贵妃,那他们自然也是将这位贵妃当作第二个主人的。 他站在下首,心里不怕死地暗自腹诽了一番,自家主人居然还有这样,跟个初长情事的毛头小子似的,笑得不值钱的一面,随后才朝明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便立马很识趣地,飞速消失在紫宸宫里。 明婳在里间梳洗穿戴时,便听了暖雪说,谢重渊正在大殿外接见荆善。 她这些时日也时常见荆善和封凌,知悉两人皆是谢重渊的心腹,并不觉得陌生,也知晓两人来找谢重渊,必是有让谢重渊烦心的要紧事。 她一袭淡紫妆花缎满绣牡丹宫装,从里间走出来之后,看了一眼准备离去的荆善,示意他平身之后,便有些兴师问罪似的,一双漆黑水润的杏眸定定地望着坐在主位上的谢重渊,朝谢重渊走去。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不满抱怨的眼神,这时突然想起,方才哄小娘子去歇下时说过的话,面上也有些心虚紧张和尴尬。 荆善若是还未走,此刻看到平日里严肃冷厉的自家主人对着贵妃露出如此紧张心虚的神色,这般惧内,定是要惊掉下巴。 “陛下方才午膳后哄婳婳去歇下时,不是说只看一会儿奏疏,便也会回来和婳婳一起歇下了,不见大臣了的吗?” 明婳蹙着黛眉,在谢重渊身旁气鼓鼓地坐了下来,仰脸看着他,质问控诉道:“怎的婳婳一觉睡醒过来,非但没看到陛下在内寝里好好歇着,陛下反倒还见起了荆同知?陛下又在哄偏婳婳了!” 小娘子刚睡醒不久,声音比平日还要软糯上几分,但说出口的话却略有些不满的意味,“陛下的病尚未好全呢,看来陛下是一点也不将婳婳的担心放在心上的了。” 小娘子说到最后,撅着嫣红水润的樱桃小嘴,因刚醒而未施粉黛的清丽小脸上,除了生气不满,还有一丝委屈的神色。 谢重渊立即有些慌神,他最怕看到小娘子受委屈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哄骗小娘子的行为是十恶不赦一般。 他拉过小娘子的小手握着,有些手足无 第141章 措地解释道:“婳婳别生气,我不是有意要骗婳婳的,只不过是不想让婳婳陪我太久受累,让婳婳听话去歇下罢了......” “哦......那倒先是婳婳的不是了......”明婳委屈地垂首,瘪了瘪嘴,转过身子,背对着谢重渊,故作伤心道。 谢重渊没想到小娘子会这样生气,他着急地将小娘子拉过来,面对着自己,似无声的讨好般,轻轻柔捏着小娘子的小手,态度诚恳地求原谅。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是我的不是,婳婳担心我,我却哄骗婳婳,婳婳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谢重渊混迹行伍多年,而且又年长了小娘子十岁,对于怎么哄生气的小娘子这种事,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只好一个劲儿地先认错。 看着小娘子负气的样子,他心里一时有些慌乱起来,正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哄小娘子别生气才好。 谁知这时,方才还一脸伤心委屈难过的小娘子突然“嗤嗤”地笑了起来。 “婳婳没生气呀!”明婳声音娇俏,突然仰起脸,看着谢重渊如此紧张着急的样子,她心里的小奸计得逞。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漆黑水润的杏眸似有星光般,亮晶晶的,看着谢重渊惊诧的俊脸,一脸坏笑。 “婳婳只是也想骗一骗陛下,捉弄一下陛下,谁教陛下总是这样哄骗婳婳!这下我们扯平啦!” 明婳早就发现了,每次只要她表露一点点委屈和难过的神情的,谢重渊就会很是着急紧张她,拿她没办法,为她妥协。 她心里也总是有些坏坏的得意,十分享受看着在人前君威不可冒犯的谢重渊,为她紧张着急,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她已经多次这样捉弄谢重渊了,但谢重渊每回都会深信不疑上当,她百试百灵,总是乐此不疲,很是得意。 明婳本来是有些生谢重渊的气的,但最后还是心疼他多一些,看着他紧蹙的眉心,她便起了捉弄他的心思,让他放松一下,为朝政紧绷着的思绪。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娇俏灵动的小脸,又气又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随后忍不住,佯装咬牙切齿地抬手,捏了捏小娘子秀挺的鼻尖,气恨道:“婳婳又淘气了!” 话虽如此说着,可她心里也为小娘子不是真的生气和委屈难过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见不得小娘子如此。 谢重渊轻抚着小娘子还在坏笑的脸蛋,认真解释道:“婳婳别为我担心,李太医来把过脉了,我的身子已无大碍,再吃两副药就好了。” “而且下晌时,我也回了里间,在软榻上歇了有两刻钟的,只是婳婳睡得沉,不知晓罢了。” 明婳看着两人身前的书案,上面已经少了许多奏疏,她知晓,谢重渊今日定是伏案了一下晌,怕是直到方才荆善来,都没有歇过的,她才不会信他又哄他不要担心说的鬼话。 虽说谢重渊作为帝王如此地勤政为民,于国于民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事,可她心里就是自私地不希望,谢重渊不顾还在病中,就这样地为国事操劳。 看着谢重渊今夜是还想将这些奏疏批阅完的意思,明婳正想着找个借口想个法子或是直接耍横,无理取闹一下,让他今夜先不批阅了,早些歇下。 谁知这时,太后身边女官兰姑,奉太后之命过来传话,要谢重渊和她今夜到延福宫里去陪太后一道用晚膳。 明婳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闻言,她看着谢重渊,欢欣雀跃道:“想必阿娘定是听闻陛下昨夜病了,今日亲自下厨,给陛下做吃食,好好补身子呢!阿娘手艺那样好,婳婳今日沾陛下的光,又有口福啦!” 兰姑是太后的陪嫁婢女,是看着帝王自幼长大的,她没有子女,私心里也将帝王看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她在下首慈爱地看着处处透着浓情蜜意的帝王和贵妃,笑着附和道:“娘娘说的是呢!太后今日晨起,一听闻陛下昨夜病了,娘娘又亲自在紫宸宫里照顾了陛下一整夜,顿时心疼得不行。” “太后召李太医来问过陛下 第142章 的病情之后,立即去给陛下和娘娘照着李太医的建议,给陛下和娘娘做药膳去了。” 闻言,明婳顺着兰姑的话,笑吟吟仰脸,对着谢重渊继续劝道:“阿娘如此辛苦给我们做药膳,我们可不能辜负了。” 她看了一眼书案上剩下的奏疏,撒交道:“书案上剩下的这些奏疏陛下留着明日再看罢,我们还是快些去延福宫,看看阿娘给我们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而且也正好去问问阿娘,对于去青龙寺祈福募捐之事,阿娘的意见如何,此事总归还得先问问阿娘的意思呢!” 谢重渊盯着小娘子此刻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得逞的杏眸,似是好像明白了,她除了能吃上好吃的之外,还在高兴着什么。 他薄唇微勾,温柔的面庞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道:“好,都听婳婳的,剩下的奏疏我明日再看,吩咐人去备轿辇,我们去延福宫。” 夜色四合,等谢重渊和明婳两人一同乘轿辇到延福宫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延福宫主殿灯火通明的西次间里,太后已经做了好几道清淡又滋补菜汤,正坐在食案旁张罗着宫人布菜,等着儿子和儿媳前来。 谢重渊和明婳落座之后,先是听太后关心谢重渊的病情,唠叨谢重渊不要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最后才说到要带着命妇贵女们一同去青龙寺祈福之事。 太后在黔西时,也时常带头,与当地的夫人贵女们捐钱,兴办善堂和学堂,她很是赞同明婳的提议,直夸明婳心地善良,聪慧能干,把明婳夸得都害羞了起来。 太后也知晓,自家儿子时常与小娘子谈论朝堂之事,但她也是不拘泥于闺阁的女子,也很不赞同女子只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想法。 她非但不觉得小娘子这是后宫干政,心里反倒十分的高兴,自家儿子往后能和小娘子这样的女子并肩携手,共度一生。 日后就算是她撒手而去了,他这儿子也再不是孤身一人,高处不胜寒的帝王了。 谢重渊和明婳陪着太后用过晚膳后又留下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商定好将去青龙寺的日期定在七日后的六月二十五之后,两人才离开延福宫。 夜风徐徐,将遮月的乌云吹散,清辉倾洒在大理石宫道上积了雨水的水洼上。 没有特别的吩咐,帝王的轿辇从延福宫离开之后,便按着以往的规矩,先送了贵妃回漪兰殿里。 可是当明婳看到轿辇在自己住的漪兰殿前停下时,前一刻还对着谢重渊娇笑的小脸却闪过一瞬间的失落。 虽听说按规矩,后妃是不能留宿在紫宸宫的,但谢重渊从未拿这些规矩来对待过她,与她从来都是如寻常恩爱夫妻般相处的,甚至更甚寻常的恩爱夫妻。 她还以为,昨夜两人都那样了,而且也同榻而眠了,谢重渊应该会和从前那般,哄骗她在紫宸宫里和她同住的...... 没想到于这事上,谢重渊还是如一开始同她保证的那般,守着两人之间的界线。 明婳心里虽然有些高兴谢重渊对她的爱重,但更多的是失落,看着眼前自己的主殿,明婳偷偷瞥眼看了一眼走在她身旁,送她进殿的谢重渊。 她一脸苦大仇深地咬唇暗想,不会若是她不主动,谢重渊便真的永远不会来勉强她罢?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如今她已明白自己对谢重渊的心意。 昨夜被他那样抱在怀里睡了一夜,她心里很是喜欢甜蜜,她想从此日后夜夜,都能和他那样相拥而眠,想做真正的夫妻。 明婳正在暗愁中,谢重渊这时已经将她送回到了主殿的殿门处了。 谢重渊低沉的嗓音将正在发呆中的小娘子吓了一大跳。 “夜已深了,婳婳回去早些歇下,今日下了雨,没有往日闷热,夜里也有些寒凉,婳婳记得吩咐宫人,减一些寝殿冰鉴里的冰,免得夜里着凉了。” 谢重渊笑着,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头,同以往一样,督促着小娘子快些进屋去歇下。 谢重渊这一路心里其实 第143章 也无数次想装傻充愣,直接带着小娘子回紫宸宫里去。 昨夜温香软玉在怀,教他如何不贪恋。 可昨夜能有一夜,已是上天在眷顾他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再贪心下去,如是若不然,他怕是真不能控制住自己,哄骗着小娘子委身于他。 明婳听着谢重渊让她进殿的话,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一脸丧气地点点头应下,声音闷闷地道:“嗯...婳婳知道了......” 谢重渊以为,小娘子是因为他不准她贪凉才这般不高兴的,他低声笑了笑,又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脸蛋,柔声哄了几句,直到看到小娘子露出笑脸,才转身离去。 明婳站在殿门处,看着谢重渊转身离去的身影,面露纠结之色。 她紧张地攥紧了掌心,在谢重渊就要上轿撵时,豁出去一般,小跑了几步上前,大声叫住了谢重渊。 “陛下!” 谢重渊闻言,转身看到小娘子紧张的神色,以为小娘子不舒服,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婳婳还有什么事吗?” 明婳紧张得小心脏“砰砰”地跳,她咬唇,小手紧紧攥着裙摆,心中暗自鼓励着自己,但最后脱口而出,却是:“没、没事了......” “陛、陛下也要早些歇下,回去之后,不准再看奏疏了,明日婳婳会去问李宫监的......” 明婳说完之后,气恼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心里一阵懊悔,暗恼自己怎的这般脸皮薄。 “留下来”这三个字又不扎嘴,怎的就是说不出来呢? 谢重渊有些紧张的神色一松,宠溺地轻声调笑道:“好,我谨遵贵妃之命!快三更天了,婳婳快些进殿罢,别担心我,今夜我会听婳婳的,早些歇下的。” 谢重渊催促着,直到看到小娘子转身回去之后,才上了轿辇回紫宸宫。 明婳进殿时,回头转身看着谢重渊的轿辇消失在夜色里,长叹了一声,随后一脸懊恼地进了主殿,由着晴云和暖雪伺候她卸了钗环,梳洗睡下...... 夜黑风高,北苑。 铜雀殿昏暗的佛堂里,淡雅沉稳的檀香轻烟袅袅,宫人进来掌灯之后便鱼贯而出。 陆太后跪在佛龛前的蒲团上,手里轻着敲木鱼诵经,耳边却听着素纨来回禀,那批江北赈灾钱粮如今都安置在了何处。 谢重渊如今将朝中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和宗室都怀疑了个遍,让荆善去仔细盯着,却唯独没有怀疑过,那批丢失的赈灾钱粮实是被如今早已没了实权,不足为惧的陆太后的所劫。 陆太后如今在朝中可用的武将不多,只剩一些文臣追随,手中又没有什么兵马,若日后有朝一日,要与谢重渊或是谢重深兵戎相向,定会落下风。 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养兵买马,训练自己的军队,但如今她退居北苑,早已不如在前朝弄权时敛财便利。 是以她才铤而走险,劫走了这批赈灾的钱粮,又千方百计,将嫌疑引到那几位权臣宗室身上,如此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她当初从前朝退居北苑时,留下的便是一个烂摊子,国库早已亏空,如今她劫了这批次赈灾钱粮,也能让谢重渊焦头烂额一阵了。 素纨回禀完那批赈灾的钱粮如今已被下边的人妥善安置好之后,又禀报道:“奴婢今日还听闻,太后和贵妃要在六月二十五,带着上京的命妇和贵女们去青龙寺祈福。” “祈福所捐的香油钱都用来给江北赈灾。” “听闻如今那批赈灾的钱粮被劫,帝王忧心得都病了,贵妃是为帝王解忧才出的主意。” “辅国公在朝中威望颇高,那位贵妃在闺阁中时便是上京第一贵女,上京不少的夫人贵女都与辅国公府交好,与这位贵妃交好。” “如今若是由着这位贵妃带头去祈福,想来真能给帝王弄不少钱回来,太后,我们可要想法子应对?” “杀。” 陆太后停了敲木鱼的手,淡淡道:“明家这小娘子可真不愧是出身大齐第一望族的嫡女,这般聪慧过人,怪不得连 第144章 素来不近女色的谢重渊都会这般宝贝她。” “这小娘子若是再留着,日后怕是会和辅国公府成为谢重渊最得力的助力,成为我们最忌惮的对手。” 陆太后虽神色淡淡,但眼里已见狠意,冷声吩咐道:“老身躲在这佛堂等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动手,除掉这小娘子了。” “宫外是个很好的动手机会,去青龙寺安排好我们的人,你知道该如何去做。” 素纨领命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内廷之主 翌日一早,太后就传了懿旨,给上京里夫父兄弟官居四品以上的命妇贵女们。 邀请她们于四日后,一同前去大齐的国寺,青龙寺吃斋礼佛三日,为如今江北受灾的百姓们祈福,所捐的香油钱用作江北赈灾。 太后在当年还是黔西王妃时,便乐善好施,济困扶危,平易近人,素有贤名在外,不输当时把持朝政,沽名钓誉的陆太后,很得命妇贵女们的敬重。 命妇贵女们接到太后的懿旨时,心里都很是欢喜,开始为去青龙寺准备着,尤其是家中有待嫁女郎的人家,更是上心。 这些时日,宫里宫外人尽皆知,贵妃自入宫之后,就被帝王捧在手心娇宠,宠冠后宫,听闻平日里甚至还可以随意地进出帝王的紫宸宫与帝王一同谈论政事。 许多大臣没想到,素来不为女色所动的帝王,一朝开荤之后,会是这样的色令智昏,荒唐到如此地步。 他们见如今又有了机会,纷纷又开始动了送家中的女儿或姊妹入宫承宠,攀附皇权的心思。 上京不少的贵女们知晓之后,心里也很是羡慕嫉妒,也纷纷想入宫承宠,做被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捧在掌心宠爱的女子,抑或是为家族助力。 帝王虽曾有言,往后后宫里有贵妃一人足以,如今那位贵妃虽也极得帝王的宠爱,但大概不过是因一直清心寡欲的帝王初长男女之情,那位贵妃又正好姿色过人,帝王这会儿又正在兴头上才会如此罢了。 这世间的男子,大多数是喜新厌旧,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有着后宫佳丽三千,坐拥四海,至高无上的的帝王。 帝王从前虽是不好女色,可如今既然已经开了荤,尝过了女色的滋味,日后时日久了,又怎会能忍得住,一辈子只守着贵妃一人? 便是那辅国公之女是神女之姿,但日久天长的,也总有容颜衰老,美人迟暮,色衰而爱弛,让人看腻的一日。 如今帝王既然已开了口子,为平衡朝局,纳了辅国公之女为贵妃,那日后定也还会为了稳固朝堂,为皇室开枝散叶,或是贪恋美色,再纳贵女进宫。 若是她们能入宫,日后总是有机会能如现在的贵妃这般,被帝王放在心上,宠冠后宫的一日的,便是这样的恩宠不能长久,但只要能承宠生下皇子,那也有大福气在后头等着。 听闻帝王的脾气虽有些喜怒无常,但最是孝顺生母德庄太后,当初帝王肯同意纳辅国公之女为贵妃,便是太后一力劝说许久,最后才点头的。 如今皇后之位和贤、淑、德三妃之位尚且还空缺着。 不少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女们都想着,若是她们也能博得太后的欢心,也能如那位辅国公之女一般,得太后向帝王力荐,说不定日后能有位列四妃,亦或是母仪天下,能和如今的那位贵妃那般,被帝王宠冠后宫的那一日。 在宫里的太后还不知晓,宫外的命妇和世家贵女们,如今正为能得到她的力荐,纷纷在家里卯足了劲地为去青龙寺祈福准备着。 她将懿旨拟好,吩咐了宣旨的女官,去各府传旨之后,便差身边的兰姑去了紫宸宫,请明婳来延福宫,一同商议过几日去青龙寺祈福的安排。 明婳这些时日就差夜里宿在紫宸宫了,太后如今若是想找明婳,早已习惯了直接去紫宸宫。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如今对小娘子的爱重,日后他定是要风风光光地立小娘子为后的。 第145章 她心里也早就认定了小娘子这个儿媳。 如今后位空悬,自家儿子登基这大半年来,后宫里的一应庶务一直都是由她在代为主理。 小娘子入宫也有两个月了,如今也该趁此机会,慢慢将后宫之事交给小娘子这个真正的内廷之主。 这次带领命妇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祈福之事,虽不及宫宴祭祀典礼等繁琐,但这其中祈福和斋宴等安排也十分讲究。 她也正好想趁此机会,亲自教小娘子熟悉这宫中的各种庶务,以及如何操办宫中的大小宫宴和祭祀典礼等事务,慢慢地将执掌内廷之事交由小娘子。 明婳知晓,如今国库空虚,朝中贪官污吏众多,国朝又四处都需要用钱,谢重渊现在在前朝很是艰难。 太后要她从旁协助,操办好此次前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她很是认真上心,她想办好此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希望能替谢重渊分忧。 这几日,她起得比往常还要早,匆匆地用过了早膳之后,便立即前往延福宫,去和太后一起商议相关事宜,仔细查阅下面女官们汇报的各项事务,确保万无一失。 这几日,太后看着小娘子为此事尽心尽力,每日都早早地就来了延福宫里,和她一起商议安排祈福的事宜,一起听那些女官们的回话禀报。 小娘子陪着她在延福宫里一坐就是一整日,直至深夜,才回去自己的漪兰殿,还半句劳累都没有道过,她心里很是欢喜感动。 小娘子蕙质兰心,聪慧能干,行事做派端庄大方,礼贤下士,但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她基本不用如何去教小娘子该如何做。 她如今对小娘子的喜欢,真是恨不能小娘子是她的亲生的女儿。 忙碌中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便是六月二十四。 骄阳似火般炙烤着大地,天气一日比一日酷暑难耐,偶有微风拂过,宛如热浪袭来,将人包裹。 翌日一早便要出宫,领着命妇贵女们一同前去青龙寺祈福,明婳和太后早已在昨日就将一应的事宜安排妥当。 但今日上晌,两人还是再让女官再来延福宫回话,检查是否有不妥当之处。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女官们回完话都一一地退下去之后,太后让兰姑去小厨房,送了一碗牛乳炖红枣燕窝上来给明婳。 小娘子这两日衣不解带地替她操劳前去青龙寺之事,累得小脸都消瘦了不少,往日红润的小脸蛋,今日瞧着还有些苍白没有血色,她心疼得不行。 是她思虑不周了,小娘子身子娇弱,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怕是还从未这样操劳过,看来让小娘子掌管内廷之事,真得慢慢来才行。 太后亲自将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送到小娘子手边,心疼道:“阿娘瞧你今日的气色有些差,方才特让兰姑去命小厨房用前些时日,南洋的爪洼国上供来的血燕,给你炖了一碗补气血的牛乳红枣炖燕窝,快用些罢。” 太后看着小娘子眉眼间的疲惫,面露心疼,声音愧疚地问道:“这两日,阿娘将许多事都交由你来操持,是不是被累到了?” 她虽说是让小娘子来延福宫从旁协助操办此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但为了让小娘子能尽快熟悉宫中庶务,和有意让下面的人知晓,小娘子往后就是内廷之主。 她几乎将此事全交由小娘子一人来做主,她在一旁只不过是为给小娘子坐镇撑腰,免得下面那帮女官宦官期付小娘子年轻好糊弄。 但这两日她却发现,小娘子真不愧是出身世家大族,英勇善战的辅国公之女,面对那群在宫里浸银了多年,早已经成了人精的女官,丝毫不露怯色。 小娘子一脸正色,严肃地听着那些女官上前回话时的样子,还有几分自家儿子在朝堂上时威严冷肃的样子。 随即,她又想到,小娘子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紫宸宫,不知见了多少比这些女官宦官们还要刁钻难对付的大臣,随后才明白自己的担心应是有些多余了。 小娘子虽看起来娇娇柔柔的,性情也温和软绵,对谁都一脸 第146章 亲和,但御下时却宽严并济,日后便是没有她的教导,也定能将这偌大的内廷打理好的。 “婳婳多谢阿娘怜爱,”明婳忙接过了太后送来的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淡笑着,谦虚道:“事情大多是交由宫中的女官们去办,婳婳不过是在一旁吩咐安排她们罢了,不觉得累。” “婳婳年轻不懂事,阿娘不嫌弃婳婳愚笨,不怕婳婳届时给阿娘和陛下丢脸就好......” “你这孩子,说这样的话,真是过谦了,这两日,你宽严并济,御下有度,将一切操持得井井有条,要阿娘说呀,这天底下,是再没有比你更聪慧能干的女郎了。” “等明日到了青龙寺里,那些命妇贵女们怕是要羡慕嫉妒,阿娘能得你这样生得天仙儿似的,又还聪慧能干的儿媳呢!” 明婳因这两日早起晚睡,而有些疲惫泛白的小脸,这时双颊浮现两朵红晕,不好意思道:“阿娘总是这样夸赞婳婳,真是羞煞婳婳了。” “就算婳婳将此事操持得是有些好,那也是多亏了有阿娘在一旁指点着,婳婳才能将事情办好的。” 太后总是这般夸赞她,她如今算是知晓,谢重渊平日里总是夸她,哄她高兴的那些随口而来的甜言蜜语是从哪里来的了。 怕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从太后这里学来的。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道:“你这孩子不仅谦虚,一张小嘴还这样甜,当真是惹人怜爱极了!” “怪不得重渊那块木头都为你倾倒,那样喜欢你,阿娘也是极喜欢你的呢!” “阿娘原也是想亲自教你的,但没想到你聪慧过人,一点既通,这几日都用不着阿娘来指导,阿娘可是落得了清闲,坐在一旁悠闲地喝了好几日的好茶呢!” 随后,太后抿了一口茶,又欣慰地看着明婳,意有所指道:“如今看婳婳如此聪慧能干,阿娘也可放心地慢慢将这内廷的庶务交由婳婳来打理了,毕竟婳婳才是这内廷之主呀......” 明婳原还含羞垂首,在为太后的打趣不好意思着,但听太后说到后面的话,她慌忙放下了手中的那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惶惶跪下请罪。 “阿娘您这话可真是要折煞婳婳了,婳婳对此次去祈福之事之所以如此上心认真,不过是感念陛下和阿娘待婳婳的好,想替阿娘和陛下分忧罢了,婳婳不敢有僭越之心!” “这内廷的庶务,理应交由皇后来执掌,然而如今中宫未册立,后宫里虽只有婳婳一人,但婳婳也委实担不起“内廷之主”这四字。” “阿娘此言,实在是让婳婳惶恐......” 明婳并非不明白太后方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她还谨记着,自己身份的特殊,辅国公府如今功高震主,便是谢重渊和太后待她再好,她也不敢得意忘形到如此地步。 这些话太后和帝王能说,但她却是万万不敢应下,或是默认下来的。 她心里虽相信谢重渊是真心待她,真心爱护她的,但她心里也不敢笃定,谢重渊如今对功高震主的辅国公府没有半分猜忌和疑心。 太后忙倾身亲自将慌慌张张,满脸惶恐地跪在自己身前的小娘子扶了起来,心疼着急道:“快起来!快起来!” 她拉着小娘子的手,一脸慈爱道:“阿娘知道你是个知晓分寸,识大体的好孩子,但你不必如此惶恐,不至于这般跪下,请罪起来,若是重渊知晓了,该心疼了。” “许是重渊那笨嘴拙舌的,还没同你讲明白他对你的心意,但这些时日,阿娘在一旁却是看得很清楚的。” “重渊很喜欢你,是真心实意爱护你的,阿娘还从没见过,他对谁像如今对你这般的温柔体贴的样子,你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心里一开始也认定了你就是他的妻,阿娘也早已认定了你这个儿媳,当初不过是因重渊刚登基,诸事缠身,无暇立后大婚,他才先只册封你为贵妃。” “如今他这样喜欢你,待来日,定是会风风光光地立你为后,弥补你之前受的委屈的。” 第147章 “这几日,阿娘将去青龙寺祈福之事交由你来操持,便是想教你,让你慢慢熟悉这宫中的庶务,慢慢将这掌管后宫之权交由你这个真正的内廷之主。” 明婳听太后说得如此明白,漆黑水润的杏眸有些无措和羞赧,她心里还有些惊讶和欢喜,谢重渊这些从没有对她言明过的心思。 虽然她早已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些。 太后看着小娘子现在有些紧张无措的神情,猜想自家儿子怕是还没与小娘子说明自己的心意呢。 她叹息一声,为儿子发愁,也不知那块木头,日日拉着人家小娘子在紫宸宫里都做些什么。 难不成,真的只是日日坐在一处,让人家小娘子替他批阅奏疏? 真是榆木脑袋啊! 太后轻叹道:“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阿娘原也不想过多干涉,但重渊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带兵打仗,治理天下可以,对于儿女私情和小女儿家的心思却是一窍不通的。” “他自幼便随他父亲去了军营,身边从未有过女郎,也几乎没有与女郎接触过,性子不解风情,还笨嘴拙舌的,不会哄女郎的欢心。” “如今阿娘实在是在一旁看得替他着急,所以如今忍不住,想帮他多说几句。” 明婳听到太后如此说谢重渊,忍不住弯唇轻笑起来,想替谢重渊解释几句,可是又觉得十分害羞,不知该如何去同太后辩解。 谢重渊不是这样的,谢重渊最是会哄她欢心,让她高兴了。 太后看小娘子笑得开心,方才还苍白惶恐的小脸蛋此时却染上了几分红晕,似是害羞的样子。 她察觉她的话许是有些用处的,又继续亲和地给自家那个笨嘴拙舌的儿子说好话。 “重渊如今虽是拥有后宫三千佳丽的帝王,但我和他阿耶自幼便对他严厉教导,家中子弟,不可纳二色。” “他的性子也和他父亲的一样,是个重责任,深情且专一的郎君,册封你为贵妃时,他说往后不纳二色,只有你一人,这话是认真的。” “更遑论他并非贪好美色之人,这些年,他身边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以他的性子,若是动心了,那就绝不会再变心。” “阿娘知道你们两人身份特殊,并非寻常夫妻,但他既认定了你,便也会爱屋及乌,不会做出让你伤心之事,你不必顾虑太多。” “不过阿娘也知晓,这些口都说无凭,但日久见人心,就让重渊那木头好好地学学,如何讨你的欢心,让你相信他罢。” “高处不胜寒,今日阿娘替重渊说了这许多,只是出于慈母心肠,想替他说些好话,让他别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不是想要你如何。” “你和重渊之间,如今如何相处,日后还是如何相处。” “说到底,也是重渊对不住你,当初他一心都在朝政之上,纳你进宫的目的也不纯,为了稳固朝堂,他匆匆一道旨意,就让了你进宫,终究还是让你受了许多委屈的。” 明婳自意识到,自己对谢重渊动心之后,心里确实有因两人身份的特殊,还有不明了谢重渊待她有几分真心而暗暗苦闷过,不知该如何看待自己心中对谢重渊浓烈的爱意。 近日,她一直逃避自己内心对谢重渊的心思,不想去深思以后该如何,只想这样稀里糊涂地和谢重渊在一处。 她觉得,横竖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妃嫔了,他身边也只有她一人,她不想现在就去自寻烦恼,想太多日后不知道是否会发之事。 太后今日这一番话,终于让她心底暗藏的那点苦闷消散,让她漂浮的心安定,相处了这些时日,两人待她这般好,她是愿意选择相信谢重渊和太后的。 但她心里到底有些害羞矜持,不知该如何接太后这许多的话,只双颊泛红,垂首绞着绣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阿娘的一番苦心,婳婳都知晓了,婳婳在此谢过阿娘。” “不过陛下待婳婳很好的,婳婳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陛下当初政务繁忙,却还亲自到辅国公府接婳婳入宫,给了婳婳体面。” “ 第148章 婳婳入宫之后,陛下也一直待婳婳很好,就算国事繁忙,也会分出许多的心思,来关心照顾婳婳,事事都体贴周到,处处都纵着婳婳的小性子。” “阿娘您更是对婳婳疼爱有加,婳婳一点儿都没觉得委屈。” 太后说完这许多之后,心里前一刻还为着自家儿子担忧着,可现在听小娘子这样维护自家儿子,她突然又觉得,或许自家儿子也没她想象中的那般笨嘴拙舌。 她轻笑着,试探道:“既如此,如今婳婳的心里对重渊也是生了情意的,是不是?” “这几日,婳婳如此上心地想为重渊办好此次去青龙寺祈福募捐善款之事,是不是也并非全是为了感谢阿娘和重渊对你的好,其实还有是因为对重渊动了心,心疼他,想为他解忧的,是与不是?” 这几日,明婳一直将自己对谢重渊的喜欢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暗自欢喜着。 小女儿家的情思如今就这样被这般直接说了出来,且那人还是谢重渊的母亲,明婳被太后脸上的揶揄探究弄得小脸涨红,羞得难以启齿,说不出话来,含羞带怯地垂下了小脑袋。 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太后这会儿看着小娘子一脸含羞带怯的样子,心已经明了了,此时小娘子红通通的小脸已经无声胜有声,给了答案。 她为自家儿子欢喜着,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知晓小娘子脸皮薄,她便没再追问下去。 “好,阿娘不问了,是阿娘不好,与你说了这样久的话,这碗牛乳炖红枣燕窝怕是都要凉了,你先吃吧!” “这些血燕难得,之前虽也听闻,重渊让人送了一半去你宫里,可阿娘如今再怎么保养,也是一个老妪了,又是吃惯了粗茶淡饭的人,实在是用不惯这样精细昂贵的燕窝。” “等一会儿阿娘让兰姑将阿娘那半送去你宫里给你,你年纪还小,用这些来保养身子正正好。” “这两日你的小脸好似瘦了许多,记得让你宫里人给你多炖一些吃,不若等重渊看到了,怕是要怪阿娘让你如此操劳了!” “婳婳谢过阿娘......” 明婳此刻觉得自己的脸上像是快是要被烧着一般,闻言,立马低头用起了那碗牛乳红枣炖燕窝,生怕太后再问下去。 这几日忙,到了用膳的时候,她每次都是匆匆用一些,便继续忙着去操办前去青龙寺的事宜了,也不觉得饿。 今日事情总算是安排妥当,现在尝着手里这碗香甜细腻的牛乳炖红枣燕窝,她突然胃口大开,觉得饿极,也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明婳便用了大半碗,在这时李有福来了延福宫。 “奴婢是来替陛下请贵妃娘娘去紫宸宫的。” “陛下方才吩咐司膳司准备了几道娘娘爱吃的膳食,一会儿见完大臣之后,想和娘娘一道用午膳,接娘娘的轿撵已在外面侯着了,不知娘娘是否得空?” 李有福躬身禀报完之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坐在上首的明婳。 帝王好不容易不别扭了,但还没能和贵妃好好腻歪上两日呢,贵妃就去了延福宫协助太后,明日又要随太后出宫去青龙寺祈福三日。 今日帝王派他来延福宫请人,明显是心里想人想得紧了,若是他请不来人,回去怕会被骂无用。 太后在一旁捏着帕子,笑得揶揄道:“如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午膳,阿娘原想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清炖蹄膀,给你好好补补的,但如今看来,阿娘又可以偷懒了!” “重渊在前朝忙着,这几日你日日都在阿娘这里,明日又要随阿娘去青龙寺,与重渊又是好几日不见,重渊这怕是想在出宫前见一见你,疏解这好几日相思呢!” “你也辛苦了,就快些回去好好歇一歇,如今不过还剩一些琐碎的事宜,剩下的,就都交给阿娘罢。” “你还是快些回紫宸宫里去吧,再晚些,重渊怕是要亲自来延福宫向阿娘要人了!” 明婳面上虽被太后促狭得双颊酡红,但心里却像是被灌了蜜一般。 算起 第149章 来,她也有两三日没有见谢重渊了,明日又要出宫去,她本也打算离开延福宫之后便去紫宸宫的。 尤其是方才听了太后一番话之后,她突然就很想谢重渊。 她小脸红红地起身行礼,垂眸羞赧道:“那便辛苦阿娘了,婳婳先行告退。” 李有福在下首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大喜,一脸谄笑着上前,引着明婳出门,上了外面的轿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怔愣 午后,骄阳似火,蝉鸣如嘶。 紫宸宫园子里的花草被烈日晒得蔫蔫的,似在廊下值守的小黄门,无精打采的。 明婳下轿辇进主殿时,司膳司前来送膳的小宫监们,正一个个手里端着朱漆承盘,从主殿的偏门鱼贯而出。 西次间里,漏窗下的黑漆紫檀木雕花食案旁的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寒气袅袅。 谢重渊身着玄色绣云龙纹宽袖锦袍,剑眉微蹙地坐在食案旁的蒲团上,边翻阅着昨日户部重新整理出来的账册,边等着小娘子前来紫宸宫与他一道用午膳。 忽而,他听闻外面值守的宫人一阵乌泱泱的行礼参拜声,随后抬眸看向来人。 看到娉婷袅娜,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浅蓝绣重瓣鸢尾花宫装,款款而来的小娘子,他方才看账册时的淡漠的凤眸立即变柔情似水,紧抿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随即,他放下手中的账册,立即笑着起身,上前相迎。 “婳婳来得正好,司膳司的宫人们刚将午膳送上来,都是婳婳爱吃的,婳婳快些过来净手,我们用午膳吧。” 明婳来紫宸宫这一路,心里一直在回想着,在延福宫里太后对自己认真解释的那一番话。 再联想到这些时日,谢重渊的种种温柔体贴之下,他如此清晰明了的真挚情意,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塞了满满当当的蜜浆一般。 她进殿看到谢重渊,心里是又甜蜜又娇羞,嘴角抑制不住翘起,对着谢重渊一个劲儿地抿嘴傻笑。 “好!婳婳也正好有些饿了!” “这几日,婳婳可是累到了?”谢重渊走近才发现,小娘子好似清减了一些,绣花腰封下的纤细腰肢看着不盈一握,他剑眉不禁微微蹙起。 他眼里满是心疼,牵着小娘子的手,去食案边的织锦蒲团上落座,随后,拿起案上湿润的巾帕,亲自给小娘子细细擦手。 明婳摇摇头,弯唇笑道:“不累的,婳婳愚笨,也帮不上什么忙,大多是阿娘和女官在辛苦操持,婳婳不过是从旁协助一二罢了。” 谢重渊如何不知,小娘子这是在自谦。 小娘子心地善良,是个至纯至善之人,这些时日,对江北灾民们的牵挂不比他少一星半点,依着小娘子的性子,这次去青龙寺祈福之事,小娘子定是会尽全力去办好的。 谢重渊握着小娘子纤细的小手,在掌心里轻轻揉地捏着,满眼心疼地道:“婳婳莫要自谦,婳婳这几日是如何辛劳的,我都知道的,婳婳辛苦了......” 明婳弯唇娇笑着,与谢重渊滚烫的眼神对视须臾,胸腔里似是有源源不断的蜜意涌进。 她垂眸掩饰自己的羞赧,转而笑着问道:“陛下都给婳婳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 “有羊肉糜豆腐,煨鹿筋,水晶肴肉,白灼甜虾,莲叶鱼羹,玉笋蕨菜,”谢重渊笑得一脸宠溺道:“我记着,这些都是婳婳近日里最是爱吃的菜肴,不知婳婳可喜欢?” “喜欢!喜欢!果真都是婳婳爱吃的呢,陛下待婳婳可真好!”明婳的脑袋现在就像是被甜浆给糊住了,晕乎乎的,怕是这会儿无论谢重渊说些什么,她都会说好。 小娘子这样的容易满足,让谢重渊心里溢满了无限的爱怜,他柔声笑道:“婳婳喜欢就好,不过婳婳不必这样容易满足,还有呢......” 说着,他拿开了食案上,一盏冒着晶莹水珠的白玉雕鱼戏莲叶碗盏的碗盖,继续道:“还有一碗冰荔枝蜜乳,是用昨日岭南 第150章 上贡来的鲜荔枝做的。” “我知道婳婳最喜欢吃甜饮,便命厨娘去做了这道荔枝甜饮出来,婳婳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重渊看小娘子面露惊喜之色,说着,便拿起了匙羹和碗盏,亲自盛了一颗饱满晶莹,已经去了核,浸满了蜜乳的荔枝肉,亲自喂到了小娘子嘴里。 这些时日,两人的举止已慢慢心照不宣地越发亲昵,自那夜她留宿紫宸宫之后更甚。 平日里用膳时,谢重渊替她擦手擦嘴,剥虾拆蟹也是常有的事,但明婳没想过,谢重渊还会像哄小孩子般喂自己。 她嘴里含着那颗汁水充沛的荔枝肉,小脸微微泛红,愣了一瞬,待那清甜的汁水浸润到心底时,她才回过神来,囫囵吞下,又傻笑着意有所指道:“喜欢!婳婳觉得,再也没比这还好吃的甜饮子了!” 谢重渊在明婳面前素来是没有自信的,他神色如常,没看出今日小娘子眼底的满腔爱慕,只觉得今日的小娘子分外的乖软,惹他怜爱。 不过,他怕小娘子会不喜欢他这样过分亲昵的举动,也没再继续喂下去,很快将碗盏放到了小娘子手边,让小娘子自己吃,随后,他又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嘴角噙着笑。 “喜欢就都吃完,午后的日头晒人,从延福宫一路到紫宸宫里,暑气大得很,这几日婳婳也辛苦了,今日我就准婳婳用完这一整碗的冰荔枝蜜乳。” 如今已是六月底,天气越发地炎热,这几日到了午后,更是像个大蒸笼似的,烤得人汗流浃背。 小娘子身子娇弱,这样热的天,他本不该叫小娘子冒着午后的暑气还挪动来紫宸宫的,但几日未见,他心里又实在是对小娘子思念得紧。 白日里忙于政事还好,但是到了夜里睡下之时,他对小娘子的思念却几近病态,夜夜都生出许多阴暗龌龊的念头,梦里更是对小娘子做尽龌龊之事。 这些时日,他也根本没去想过,待小娘子从青龙寺回来之后,送小娘子出宫的事,他现在变得十分贪恋与小娘子的相处的每一刻。 两人已有两三日没见,明日小娘子又要出宫去青龙寺好几日,今日他实在是相思成疾,想在小娘子去青龙寺前,再见小娘子一面,和小娘子单独用一顿午膳。 明婳不知谢重渊心中的百转千回,闻言,她只想到素日里谢重渊对自己吃冰的管制,这会儿心底里也不知是到底是甜蜜多,还是恼怒多。 她眉眼如丝的杏眸斜了一眼谢重渊,捧起碗盏时,娇哼了一声,但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娇声地嗔怪道:“陛下今日对婳婳,可真是“大方”得很呢!” 谢重渊听得出小娘子话里的讥讽之意,他宠溺地失笑,随后低声轻哄道:“婳婳别恼,若是婳婳喜欢,那这些荔枝就都留着给婳婳了。” “婳婳拿来做甜饮也好,直接食用也罢,只是不可一次贪嘴,用太多,吃太冰,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荔枝长于距上京千里之遥的岭南之地,而且极其不易保存,每年上贡的荔枝,需要连着泥和树,一起八百里加急,运送到上京才能保证新鲜不腐坏。 这期间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和财力,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了上京,也不剩多少新鲜能吃了。 每年最后送进到宫里的荔枝最多不过两三百颗,等帝王赏赐下来,分到得宠后妃和位高亲近的宗室臣子手里,每家也不过寥寥十颗左右。 辅国公府每年都能分得十来颗左右,明婳是得全家宠爱的小女儿,每年宫里赏下来的荔枝,几乎都落到了她口中。 虽然自小到大,每年都能尝十来颗,但对于明婳这样一个嘴馋的小娘子来说,一次只能吃十来颗,委实不够过瘾,是以荔枝对明婳来说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之物,但却也是十分稀罕的东西。 听闻谢重渊要将所有荔枝都留给她,她莹润的杏眸瞬间比外头挂的光芒四射的日头还要亮,但随即又想到,自己若独占了下来,又未免有些恃宠而骄,霸道了。 她让自己冷静端庄起 第151章 来,压下翘起的嘴角,假意地推脱着:“陛下真的要将所有的荔枝都留给婳婳一人吗?” “婳婳一人独占,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谢重渊觉得,小娘子这会儿口是心非的样子可爱极了,他轻笑一声,忍不住抬手,用粗粝的指腹刮了刮小娘子白嫩的脸蛋。 “婳婳不必如此贤惠,这样难得的东西,我自然是要全都留给婳婳的,没道理拿来与不相干的人做人情,更何况婳婳喜欢吃。” “这几日婳婳操劳祈福一事实在辛苦,这些荔枝我以此为由,都给婳婳,旁人也不敢置喙什么,婳婳别担心。” 明婳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对着谢重渊眉眼弯弯,傻笑道:“好!谢谢陛下!” “陛下总是待婳婳这样的好,婳婳都不知该如何回报陛下了。” “婳婳今日怎的这般傻气,待婳婳好,本就是是我应该的,婳婳不需要回报,”谢重渊捏了捏小娘子莹润的鼻尖,嘴里虽是在训人,但心里却是满到要溢出来的疼惜。 他带着厚茧的大掌轻轻捧着小娘子如今都不及巴掌大的小脸,又开始心疼起来。 “也不过才两三日不见,婳婳怎的就瘦了这样多,素日里微圆的下巴也都尖了,眼下乌青,面色还这般憔悴。” “这两三日,婳婳是不是顾着操持祈福之事,都没有好好用膳,好好睡觉?平日婳婳倒是会劝我,再忙也要好好用膳,好好睡觉,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倒是又不一样了?” 谢重渊又气又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脸蛋,宠溺道:“好霸道的小娘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明婳娇嫩的脸蛋被谢重渊手中的厚茧蹭地酥痒难耐,对上谢重渊那双柔情似水的漆黑凤眸,她呼吸一窒,心跳得“咚咚”作响,几乎要溺毙在里面。 但谢重渊说出的话却让她紧张失措,她羽睫轻颤,水汪汪的杏眸慌得滴溜溜地乱转,忽而又满脸窘迫地问道:“那婳婳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情窦初开的小娘子,总是很在意在心上人面前的仪容的,素日向来恃才貌自傲的小娘子,这会儿也突然变得不自信了起来。 谢重渊知道小娘子最是爱漂亮的,闻言,立马心疼又宠溺地真诚夸赞道:“不难看,婳婳天生丽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便是如今憔悴些,也是病若西子的。” 方才还满脸窘迫的小娘子这会儿被谢重渊夸得心花怒放,满脸娇羞。 “今日阿娘还同婳婳说陛下嘴笨,可依婳婳看,这世上再没比陛下会哄人的人了......” 谢重渊想到自家母亲的性子,不禁凑近了些小娘子,好奇道:“哦?今日阿娘都同婳婳说了我什么?” 明婳想到今日太后那番话,小脸上的红霞蔓延到了耳根,偏过小脸,娇哼道:“才不要告诉陛下呢!” 谢重渊极爱小娘子这般娇蛮的模样,他将食案上的玉箸递到小娘子手中,笑着哄道:“好,婳婳不想告诉我,就不告诉,我们先用膳。” “这盏冰荔枝蜜乳,我命人给婳婳冰着,婳婳晚些再用,先多吃些饭菜,虽说婳婳就是病了,也是病若西子的,但婳婳还是身子康健更漂亮一些。” 谢重渊一边说着,一边给明婳的碗里堆山码海似的夹菜,恨不能让小娘子一顿就补回来这几日掉的肉。 明婳这几日也确实饿极了,方才在延福宫里用的那盏牛乳炖红枣燕窝根本就不顶事。 这会儿被谢重渊哄得晕头转向的,她不仅用了整整两碗的粳米饭,最后还用完了那盏冰荔枝蜜乳。 小娘子素来是小猫儿似的食量,平日里,今日的三分之一都用不完。 谢重渊看着平日里,极其注重仪态端庄的小娘子如今吃得这般大快朵颐,像是许久没吃饱饭似的,可想而知,这几日小娘子是怕是根本没顾得上用膳,他眼里满是宠溺和心疼。 他又拿过湿帕子,给小娘子擦干净嘴角和手之后,随即不由分说,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往里间的卧榻走去。 第152章 乍又被谢重渊打横抱起,明婳下意识地抬手环上了谢重渊的脖颈。 早已习惯被谢重渊这样抱起,她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期待地看着谢重渊英俊的侧脸,抑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小声娇羞又疑惑道:“陛下......” 谢重渊将小娘子放到了卧榻上,蹲下替小娘子除去了鞋袜又起身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柔声哄道:“明日天还未亮,婳婳便要随阿娘出宫去青龙寺,今夜怕是不能怎么睡了,如今吃饱了,婳婳下晌再好好睡一觉罢。” “不若婳婳身子娇弱,怕是吃要不消了,若剩下还有事宜,阿娘会操持好的。” 明日出宫之事基本都已准备妥当,离开延福宫时,太后也叮嘱她回去后好好歇息,明婳用完午膳后本就也不打算离开紫宸宫。 但如今她看着谢重渊也不像是要一道与她睡的样子,忽而想到那夜她没勇气说出口的话,她便大着胆子,拉着谢重渊的手,话一出口,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撒交。 “那陛下也要和婳婳一起睡!” 明婳脸皮薄,说完又立即给自己找了个十分蹩脚的理由,说得飞快地胡乱地解释着。 “陛、陛下的头疾也才没好几日呢!” “陛下也需要好好地歇息的!陛下也歇一歇,再去看奏疏罢......” 许是决定,允许自己先暂时放任私心的原因,谢重渊这两日对小娘子是日思夜念。 小娘子这般主动,他心底那些这两日没得到抚慰的贪念,让他下意识就笑着应了一声好,随后和衣,在离小娘子有半臂距离的卧榻外侧睡下。 明婳抱着密龙纹锦被,看谢重渊没再追问下去,心里松了一口气,眼底浮现一丝满意的笑意。 睡下之后,她又大着胆子,挪过去,贴着谢重渊的身子,抱着他的胳膊枕上去,随后极快地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睡过去。 谢重渊却是浑身一僵,有些怔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祈福 翌日清晨,破晓时分,天边露出鱼肚白。 太后和贵妃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地从宫城里出来,往城南云台山上的青龙寺里去。 青龙寺是大齐的国寺,皇家祈福或是做法事,大多皆是在此,世家贵胄们平素也常去烧香礼佛,是以青龙寺里客院众多,以供这些贵人们祈福礼佛时,休憩或留宿之用。 太后和贵妃出行祈福这样的盛事,百姓们难免会驻足围观。 虽然有禁卫军早早地清路开道,但还是未免围观的百姓过多,造成拥堵,耽误了吉时,前两日,宫里已先派了马车,陆陆续续先接了受邀的命妇贵女们,先到青龙寺的客院里下榻等候。 明婳和太后到青龙寺里时,正好准备到吉时,住持和众僧尼还有受邀的命妇贵女们早已在寺门外相迎。 进寺院之后,太后和明婳在寺里几位住持的指引下,进道场,上祭台敬香祭拜,随后又领着命妇贵女们进大雄宝殿里诵经祈福。 大齐皇室的祭祀祈福之事,大多是由帝后或太后上祭台敬香祭拜,鲜少有妃嫔逾矩,上祭台敬香之理。 如今的贵妃再得宠,但在名分上,到底也还只不过是贵妃之位,按理来说,今日的祈福仪式由太后上祭台敬香祭拜,贵妃和命妇贵女们在下首跟着跪拜便好。 可众人亲眼看着,太后竟然带着贵妃一同上了祭台,祭拜之时,还有意慢了些许,似是在指引着贵妃该如何祭拜。 众人早有所耳闻,此次祈福之事,太后几乎是全权交由了贵妃来操办,意于让贵妃学着如何打理内廷的庶务。 这其中暗含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到如今再看今日这情形,几乎可以断定,这位贵妃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无疑了。 如今不少觊觎后位的贵女们见此情形,不禁在下首嫉妒气恨地掐红了掌心,暗生羡慕嫉妒之意。 但在之后,捐用做江北赈灾的香油钱时,存了心思想入宫的贵女和想送家中女儿 第153章 姊妹入宫的命妇们出手仍旧是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 毕竟就算后位无望,也还有四妃之位,先在太后和未来皇后这两个后宫,乃至整个大齐最尊贵的女子这里卖个好,总是没错的。 太后作为在场最尊贵之人,也代表着皇室的颜面,带头捐了白银五千两。 明婳出身显赫,虽然有陪嫁无数,但也不好越过了身为长辈的太后去,只捐了白银三千两。 在场的命妇贵女们虽有不少是为着向太后和贵妃示好,但也大多心地善良,有兼济苍生之心,十分同情江北受灾的百姓。 加之大多数命妇贵女们素来也与辅国公府还有明婳交好,为卖辅国公府和明婳如今这个贵妃的面子,出手也很是大方。 是以今日所捐的香油钱的钱款数目,比明婳原本意料的,还要多上许多,足以解如今国库钱粮紧缺的燃眉之急了。 等礼佛募捐之后,已是午膳时分。 夏日的云台山草木葱茏,苍翠繁茂。 青龙寺坐落在半山,周围山青水绿,夏日里比在城内还清凉舒适,是避暑的好去处。 这三日里,命妇和贵女们只需在卯时二刻时,随太后和贵妃到大雄宝殿里诵经礼佛一个时辰便好,其余的时候,可四处游玩赏景,或是听寺里那几位道法高深,德高望重的老住持讲佛法和茶道。 祈福仪式繁冗累人,在大殿里跪上一个时辰诵经礼佛,对于娇养的命妇贵女们来说,委实有些劳累。 太后体念众人,这三日的膳食,都由寺里的僧尼送斋饭到各自的客院厢房里,不必乌泱泱地,真的同一众僧尼挤到廊下里吃斋饭。 青龙寺里的客院虽多,但此番随行的命妇和贵女众多,除却身份最尊贵的太后和贵妃能有单独的客院之外,其余人最多也只能分得一间厢房。 今日受邀的命妇贵女里,身为正一品诰命夫人的赵雪兰也自然在列。 虽然命妇也可递拜帖,入宫给太后和后妃请安,但自家女儿入宫才两个多月,未免让帝王觉得辅国公府有二心和女儿恃宠而骄,赵雪兰还未曾进宫看过女儿,家里也只和女儿通过几封家书。 太后疼惜明婳,知晓小娘子年纪小,离了自小疼爱她的家人这么久,这些时日虽没有召见家人,但心里也定是思念的。 前两日她查看女官安排厢房的名册时,看到辅国公府女眷的安排,想到此处,便特意让女官将赵雪兰直接安排在了小娘子住的客院里,让母女俩人这几日好好相聚,母女天伦。 赵雪兰也对自家女儿思念得紧,仪式散后,从大雄宝殿回到客院里,她径直先去了女儿所住的正屋里求见。 明婳所住的客院是这寺里最好的一处,有一间正屋和四间厢房,还有一间小厨房。 院内院外还种着许多青翠的湘妃竹,清凉的山风一吹,竹叶声潇潇,环境十分清幽,暑天里住着,最是舒适。 明婳进了正屋,刚由晴云和暖雪换下身上那套祭祀祈福时穿的繁复的翟服和钗冠,正想亲去隔壁请自家母亲一道来正屋里用午膳。 随后,便听闻外面值守的小宫女进来通传道,辅国公夫人求见,她忙喜笑颜开,快步从屏风后出来相迎。 方才在祈福时,母女俩早已相见,但顾忌着许多外人在场,两人也只端庄得体地简单相互问候了几句。 这会儿无人,明婳走出来看到自家母亲的瞬间,立即就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喊道:“阿娘!” 赵雪兰这会儿虽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到底还谨慎地谨记着规矩礼数,跪下行礼道:“臣妇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阿娘,你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明婳忙将赵雪兰扶了起来,挽着人进了里间,一道在南窗下的矮榻上落座,“这里又没有外人在,阿娘这不是折煞婳婳吗?” 晴云和暖雪抿嘴笑着,命屋内伺候的小宫女们都退下去,随后也出去沏茶和拿糕点,将屋内留给母女两人。 看到那些小宫女都退下去之后,明婳立即扑到了自家母亲怀里,似还在家 第154章 里做女儿时那般,带着娇娇的哭腔,撒交道:“阿娘......婳婳好想阿娘呀......” 赵雪兰捏了捏女儿越发娇艳的小脸蛋,笑着道:“婳婳如今都是当贵妃的人了,还这般同阿娘撒交,若是让旁人瞧见,该笑话婳婳了!” 话虽是如此说着,但赵雪兰却只将怀中的女儿揽紧了一些,已有了些许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笑意。 “阿娘都说,我如今已是贵妃了,谁还敢笑话我?”明婳佯装委屈巴巴地哝哝娇哼道:“难道阿娘都不想婳婳的么?” 赵雪兰笑道:“自然是想的,阿娘和你阿耶兄长们也日日都记挂着婳婳呢。” “若是没有此番祈福之事,阿娘下个月也会递帖子进宫,看看我的婳婳的,阿娘怎会不想我的婳婳。” 虽然一直有写家书知道双方的近况,但到底不及相见,赵雪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随后将女儿扶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越发亭亭玉立,端庄大方的女儿。 她想到方才女儿与太后一起领着众人祈福的样子,脸上笑得更是欣慰。 “我们婳婳长大了,今日一言一行,都很端庄得体,此番祈福一事也操办得很好,那些命妇贵女们无有不夸婳婳的。” 明婳被夸得小脸微红,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得意,嘴里却谦虚道:“嘿嘿,阿娘过奖了,这都是阿娘多年的教导......” 赵雪兰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转而又关心地道:“这些时日,陛下待你可好?在宫里过得可开心?有没有受过委屈?” 她虽已在书信中知晓,这些时日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帝王真心实意待女儿宠爱有加,但还是想亲口听女儿说。 明婳笑着道:“陛下和太后都待女儿特别特别的好,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每日都很开心,没人敢给女儿委屈受,阿娘莫要为女儿担心。” 说着,明婳脸上突然浮现一丝薄红,接着垂眸羞答答地道:“如今除了阿娘和阿耶还有兄长们,就数陛下对女儿最好了,是和你们都不一样的好......” 随后,明婳扭扭捏捏地将心底那些不知道该和谁倾诉的爱意,告诉了自家母亲,“而且女儿如今也很喜欢陛下......” 小娘子说完,便害羞得又立马咬唇,埋脸到母亲怀中躲羞。 赵雪兰看着自家女儿这般少女怀春的样子,知晓女儿这是对帝王动了情了,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满脸疑惑道:“那婳婳为何还迟迟不与陛下合房,是不是陛下......” 这些时日,贵妃日日进出紫宸宫,宠冠后宫之言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认为贵妃已承了宠了。 但赵雪兰却知晓,女儿和帝王两人如今还未真正的合房。 他们起初还以为,帝王真是如外面流言所说的那般,纳女儿进宫只当作花瓶摆在一旁。 夫妻俩人急得立马送了家书进来问,知道是帝王体贴自家女儿,两人要慢慢培养感情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知道女儿的心意,却又未曾听闻两人合房的消息,赵雪兰不禁又重新担心起帝王的体贴一言,是不是只是推脱之词。 明婳明白自家母亲的意思,急忙地替谢重渊辩解道:“不是阿娘想的那样,陛下他待女儿也是真心的!” 明婳被问到这些时日的郁闷所在,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佯装羞恼道:“哎呀!阿娘快别担心这个了......” 赵雪兰知晓自家女儿容易害羞,便也没再追问下去,只要两人是情投意合的,合房之事自然也是水到渠成,没道理做娘的还上赶着,逼着自己的女儿去自荐枕席。 “好好好......阿娘不问了!” 她转而又拉着女儿的手,一脸语重心长地劝道:“但是婳婳,你还是须时刻谨记,你与陛下身份特殊,与寻常的夫妻不同。” “你们之间还有君臣之别,无论陛下有多宠爱你,你都需时刻谨记这一点,切莫让自己陷得太深了,免得日后伤心。” 赵雪兰如今心里虽然为女儿与帝王情投意合 第155章 高兴,但想到今日那些殷勤的贵女,还是担心女儿情窦初开,对帝王用情太深,日后帝王若是有了旁人,怕是会伤心。 明婳知道自家母亲也是为她着想,但她还是想替谢重渊辩解。 “女儿知道阿娘的意思,女儿也明白阿娘是在为女儿着想,但陛下不会是那样的人,女儿相信陛下的,阿娘也要相信女儿的眼光,阿娘别为女儿担心......” 赵雪兰也早已料到,女儿如今动了情,怕是也听不进去她的劝,不过女儿背后横竖都有辅国公府给她撑腰,日后不外乎就是伤心一场,倒也不会再如何。 君无戏言,帝王品行端正,人品贵重,如今待自家女儿也是好得让她没话说的,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泼女儿的冷水。 赵雪兰心中暗叹一声,转而玩笑道:“阿娘都没说几句呢,婳婳这就护上短啦?” 她佯装生气地点了点明婳的额头,笑骂道:“小没良心的,不过才离开我们两个月,这胳膊肘就往外面拐了!” 明婳嘴硬道:“哪里有!婳婳只是不想阿娘担心婳婳罢了......” 晴云和暖雪这时候送了茶食上来,正好听到母女两人在聊的话。 暖雪奉茶给赵雪兰,嘴里半是抱怨,半是揶揄道:“夫人说得极对了呢!” “娘娘如今怕是被陛下给迷了心窍了,前些时日,从未近过灶台的娇滴滴女郎,竟然学着给陛下煲汤!” 暖雪怕被自家娘子秋后算账,到底没说明婳手还被烫伤之事。 赵雪兰没想到女儿对帝王的情意已经深到了这般,说话也不禁变得酸溜溜起来。 “幸好你阿耶今日不在,若是让你阿耶知晓,自己心肝宝贝了十五年的女儿,竟给别的男子洗手做羹汤,他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外加伤心欲绝!” 他们都没得自家女儿做过汤。 明婳瞪了一眼出卖她的暖雪。 她看出了自家母亲心里的不平衡,随后忙抱着自家母亲的胳膊,狗腿地讨好道:“阿娘别醋,等回了宫,婳婳也给阿娘和阿耶做汤,让晴云送出宫去给你们尝尝!” 赵雪兰佯装生气,嘴硬道:“哼,我和你阿耶才不稀罕呢!” 明婳继续卖乖道:“哎呀,要嘛......” 母女两人许久未见,两人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又说了许多的贴心小话,最后一道用过了午膳,赵雪兰才回了自己的厢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掳走 盛夏的云台山风景怡人,气候清凉舒适。 青龙寺里古树参天,花草葳蕤繁茂,山溪蜿蜒穿过,处处都是好风光。 用过午膳之后,命妇贵女们都陆陆续续地出来游玩赏景,或是去听寺里那几位道法高深的老住持讲佛法和茶道。 江若薇与淮阳王府世子的婚期将近,距今满打满算,也已不足一个月了,按着礼制,现下应在家中待嫁。 但众人皆知晓,此次去青龙寺祈福募捐之事,明面上虽是由太后在主持,实则却是贵妃所提,且亲手操办的。 还有不少传言道,贵妃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帝王和太后都有意从此事让贵妃开始学着执掌内廷。 如今外面不少的世家贵女都在紧紧地盯着中宫皇后的宝座,若这三日祈福所得的赈灾钱粮过少,明婳怕是会有失颜面。 若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更是会给一些有心之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江若薇与明婳情同姊妹,此行还是坚持随着自家母亲,靖远侯夫人来了青龙寺里支持明婳。 上晌在大殿里捐香油钱之时,江若薇还出手十分地阔绰大方地捐了白银八百两,是今日一众的贵女里所捐的钱财最多的。 明婳本也以为,江若薇如今婚期将近,应是不便出来了。 前几日,太后派人到各府传下懿旨之后,她想到此处,还特让宫人传了她的口谕去靖远侯府,让江若薇安心地在家中待嫁就好,可不必随行。 但没想到,传口谕的宫人却带回来 第156章 了江若薇给她的书信,信上说,她已求得了靖远侯夫人准许她随行,一定要亲自来支持她。 明婳心中感动欢喜,为了方便两人这两三日见面,她特求了太后的准允,将江若薇安排在了自己隔壁禅院的厢房。 赵雪兰离开之后,明婳宽衣到卧榻上小憩了两三刻钟。 醒来之后,她婉拒了好几位命妇贵女的请安求见和相邀,只差晴云去了隔壁的禅院里,独邀江若薇出来与她同游。 明婳累了一个上晌,今日她已不想再费神费心,与那些泛泛之交的命妇贵女们客套,听她们奉承或是阴阳怪气。 青龙寺东面的山溪和西面的竹林景色最美,平日里命妇贵女们来上香也多爱去东西面游赏。 她派小宫女向寺里的住持问得,寺院北面的山壁下有一汪玉露泉。 泉边景致怡人又安静清幽,是从前寺里一位喜静的老住持平日里打坐静修之地,因鲜少有香客知晓,是以平素里无人踏足。 明婳为了能与江若薇好好地说些心里话,命人在泉边的玉露亭里摆了些茶食,与江若薇一同吃茶赏景。 想到这几日青龙寺里都有随行的禁卫军在外把守,青龙寺里面守卫森严,除了此次祈福受邀的命妇贵女之外,青龙寺这几日不接待其他香客。 明婳还挥退了一众随行的宫人,下了令,不准旁人来打扰,两人身边都像从前那样,只要了贴身的婢女在旁伺候。 看着送茶食的宫人都一一退了下去,明婳没了在人前贵妃的架子,她笑得眉眼弯弯,挽着江若薇一同在食案边的蒲团上落座。 “你婚期将近,此番却不顾礼制,亲自来捐了那样多的钱财支持我,谢谢你,薇薇。” 江若薇也没了方才在人前时对明婳的拘谨和恭敬,她俏皮地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我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你可是我最好的姊妹,此事关乎着你的脸面,我当然要第一个来支持你啦!” “再说了,那些钱财也是实实在在的能帮到受苦的百姓的,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受苦的百姓,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她眨眨眼睛,又揶揄笑道:“不过贵妃娘娘既然都说了谢我,那我们娘娘可是想好了,要如何来谢我呀?”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谢礼我一早就给你备好啦!”明婳嗔了江若薇一眼,没好气道。 随后,她看着食案上的茶食,解释道:“这些都是你素日里最爱吃的糕点果子,都出自宫里的庖厨之手。” “这其中的雪茶软糕,是宫里面的庖厨才有的做法,外面可是买不到的,味道一点都不输宫外的胡记糕点铺子。” “还有这盏冰荔枝蜜乳,是用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鲜荔枝做的。” “陛下将前两日,岭南上贡来的鲜荔枝全都给了我,我知晓你也是爱吃荔枝的,特让人带了些出宫来,给你也尝尝鲜。” 明婳向江若薇提到谢重渊对她的好时,瓷白的小脸上忽而闪过一丝羞赧,双颊浮现淡淡的红粉。 “除了这盏冰荔枝蜜乳,晚些还会有一匣子鲜荔枝和几匹近日湖州新进贡的云香缎送到你的厢房里,这样的谢礼可够?” 江若薇听着这两样稀罕物,小脸上早已喜笑颜开,赶紧狗腿道:“够了!够了!” “荔枝这样难得的稀罕东西,陛下竟然全留给了婳婳,可见陛下是得有多宠婳婳呀!” “如今我这也算是沾到了娘娘的光了!” 说罢,她发现明婳说完之后,明艳动人的小脸上粉面含春,幸福洋溢的,尽显娇态。 想到最近这些时日,明婳在书信中与她说到自己的种种近况,她又笑得促狭,凑近小声地问:“瞧我们贵妃这小脸蛋红的,怎的一同我提到了陛下,就这般含羞带怯的?” 她笑着逼问道:“快快同我从实招来,莫不是陛下生得风流倜傥又对你温柔体贴,让你动了春心了?” 明婳小脸上的红霞立即蔓延到了耳根,她没同以往那般口是心非地否认,只忍着心下的害羞,点了 第157章 点头,算是亲口承认。 随后,她又立马虚张声势,娇蛮道:“我不是早就在书信中同你言说了?还这般打趣我!真是越发讨人厌了!” “可不许再打趣我了,若是再打趣我,糕点和鲜荔枝还有那些漂亮的绸缎可就都没你的份了!” “好好好,不笑话你,”江若薇立即狗腿地拉着明婳的手,笑着求饶道:“贵妃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同小的我一般见识......” 她满眼笑意地欣赏着明婳身上穿的宝蓝月华锦织鸾凤纹宫装,还有惊鸿髻上的东珠玲珑九花钗。 “真是好看!”江若薇似心里松了一口气般,轻声感叹,“不过是两个多月不见,你这气色和精神头儿,瞧着比入宫前还要好。” “可见陛下待你是真的极好的,才能养得你这般,如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陛下待你好,我这心里也总算是真的放心了。” 明婳一想到谢重渊,垂眸弯唇笑得一脸含羞甜蜜道:“陛下待我是真的很好,很体贴的,他和从前外面那些传言里说的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从前外面那些传言没一个字是真的,陛下他是一个很好的帝王,很好的夫君,就连太后也很疼我的。” “薇薇你别替我担心,如今我在宫里过得很是开心的!” 江若薇笑着真心祝福道:“那就好!我们从前说好了的,以后都要嫁给如意郎君!一辈子和和美美的!” “好,你日后也要与景裕哥哥举案齐眉,幸福美满,待你们大婚那日,我一定会出宫去观礼!” 明婳说罢,笑着将那盏冰荔枝蜜乳推到了江若薇手边道:“这荔枝蜜乳若是不冰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们先别光顾着说话了,快尝尝这冰荔枝蜜乳,还有这些糕点的味道好不好,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差人送多些出宫去给你尝!” 随后,两人一边用着茶食,一边继续像从前还在闺阁时那般,说说笑笑的。 最后两人又聊到了江若薇大婚的事宜。 明婳没有大婚的仪式,听得有些好奇,心里也有些羡慕。 但不知为何,明婳听着听着,便觉得眼前的江若薇有些重影。 她自己也觉得头晕得厉害...... 她好像看到,江若薇突然就一头趴倒在了食案上...... 但不过须臾,她自己也眼神涣散,渐渐失去了意识...... 一直侯在亭子外的晴云和暖雪,还有江若薇的两个婢女立即发现了两位主人的异样,忙想上前去,但这时,山壁上突然飞下来几个武艺高强的僧尼。 那几个僧尼从背后眼疾手快地用力将几人一记打晕了过去。 随后,明婳被那几个僧尼避开禁卫军的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从山间的小路去了荒草灌木丛生的后山上。 草木葳蕤的后山上,被剃了发,一身僧尼打扮的谢芷早已在等候明婳多时。 她再往前走两步,下面便是荒草灌木丛生的荒芜山谷,夜里毒蛇猛兽出没。 若是把人扔下去,在下面待上一夜,就算是万幸没有被摔死,也会被毒蛇猛兽分诗,啃咬而死。 她知晓,她阿娘这几日欲在青龙寺里除掉明婳。 如今她对明婳恨之入骨,绝不甘心让明婳死得太痛快,她恨不能亲手除之而后快。 是以她自作主张,让她阿娘埋在青龙寺里的人得手之后,将明婳送到了她手上,让她来亲自解决。 如今在青龙寺里随着谢芷清修,伺候谢芷的小僧尼看着那几个僧尼真的将明婳送来,在一旁一脸担忧。 “公主,您何必亲自动手,脏了自己的手,这些事由这些死士来便好,若是最后让皇帝查到您的身上,届时就是连太后也保不了您啊!” 谢芷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我如今被丢到了这破庙里,早已成了阿娘的弃子了。” “明婳在这里一死,谢重渊和辅国公就算是抓不住阿娘的罪证,也会拿我出气!” “阿娘为了她的权势地位,何曾考虑过我这个女儿的处境? 第158章 ” “阿娘怕是也巴不得我亲自动手,届时谢重渊和辅国公查起来,她好将一切都推在我身上来,她落个干干净净呢!” “如今我在这寺庙里也是过得生不如死,左右都是个死,我何不亲自动手,好好一解我心头的愤恨?” 谢芷越说情绪越激动,眼里满是狠戾疯狂,她看着被架到她面前昏迷不醒的明婳,笑得癫狂。 “明婳啊明婳,任你从前如何不把我放在眼里,到最后还不是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日日在这破庙里生不如死,凭什么你在宫里风光无限?” “这山谷里毒蛇猛兽环伺,你死前也来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罢!” 她掐着明婳脸,恶狠狠说完,随后笑得癫狂无状,用力拉过明婳,一把将人推下了山谷...... 看着快速滚落,最后渐渐消失在荒草灌木丛中的身影,谢芷的眼睛里像是淬了毒...... 天突然变得阴沉闷热起来。 山间的鸟叫虫鸣似是在一瞬间开始叫得急躁。 群山后,黑云压近,隐隐有闷雷声传来,似在酝酿着一场狂风大雨。 玉露泉边,不知昏睡了多久的暖雪吃痛地捂着酸痛的后脖颈,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涣散的视线聚拢,看到眼前的重檐双亭里,自家娘子的身影已经不知所踪时,瞬间意识回笼。 她想起昏睡过去前发生了何事之后,忙撑着沉重的身子艰难起身,随后踉踉跄跄,慌乱着急地赶紧跑去寻太后...... 黄昏时分,狂风大作。 天开始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紫宸宫里,谢重渊端坐在前殿里,同几位心腹大臣商议了一个下晌如今北疆的局势。 今日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难耐,几位大臣的话有如耳边风,他好几次失神,没有及时回话。 还是在一旁伺候茶水的李顺安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现在看着殿外模糊了天际,时而划过闪电的雨幕,还有听着接连不断的滚滚雷声,他不知为何,开始心慌焦躁起来,眼皮更是跳得厉害。 天色已晚,谢重渊也察觉了自己今日有些神思倦怠,已不宜再议政。 他正想下令,让几位大臣先退下。 谁知这时,李有福浑身湿透,慌慌张张地从殿外闯了进来。 “何事这般惊慌,成何体统!” 谢重渊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茶,正想抿一口,提神醒脑,看到满身狼狈的李有福,他手顿了顿,蹙着剑眉,不耐地呵斥。 李有福颤颤巍巍跪下,慌张惶恐地禀报道:“回禀陛下,方才太后派人快马传话回来......” “说、说贵妃娘娘在青龙寺里,被歹人给掳走了!” 说罢,李有福战战兢兢地俯首在地。 帝王如今有多珍爱贵妃,他可是知晓的,若是贵妃此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依着帝王的性子,怕是不知有多少人得跟着陪葬。 “你说什么!” “哐当”一声。 谢重渊手里的茶盏一个不稳,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将他的手背立即烫得通红,但他却恍若未觉,只立即起身,大步出了殿外。 “快去给朕备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不知所踪 暮色苍茫,大雨滂沱。 黑沉沉的天际边,闪电狰狞,雷声滚滚。 京郊蜿蜒的山道上,马蹄声踏踏。 两队人马正快马加鞭地疾驰,往云台山青龙寺的方向急促地奔驰着。 谢重渊听完李有福的回禀,知晓明婳如今不知所踪,急得恨不能立刻就飞奔到青龙寺里去寻人。 他吩咐近卫去备马之后,立即又命荆善,速去调集南郊大营里全部的兵马,赶去青龙寺里,自己则仅匆匆带了几名近卫,先行前往。 在此同时,辅国公府里也收到了消息。 明远这几日奉命出京办事,不在上京,在府里的明综知晓妹妹失踪的消息后,心急如焚,也立即带了一队精干的 第159章 府兵,随着谢重渊一道出城,赶往青龙寺。 路上两人面色阴沉,眉头紧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都恍若未觉,具都只一个劲儿地扬鞭策马,带着人往青龙寺里疾驰着。 谢重渊这些年在战场上几经生死,自认为如今早已无所畏惧。 可听到小娘子如今不知所踪的那一刻,他心里便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害怕,在源源不断地蔓延,迅速遍布他的四肢百骸。 此刻看着眼前漆黑的山林和越下越大的雨,还有不断的电闪雷鸣,谢重渊想到平日里娇娇柔柔,连让日头多晒一下他都舍不得的小娘子,如今却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他焦心得双目猩红如血,攥着缰绳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像就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般,空落落的,且疼得他深入骨髓。 他发了疯似的发狠用力,不断地挥着马鞭策马,往青龙寺赶去,才能缓解一些心头那股如万蚁噬心般的恐惧和害怕。 青龙寺里,太后日落时分听闻暖雪惊慌失措地来禀,她们一行人在北面的玉露泉边遇袭,明婳不知所踪后,她当即就先派了随行的禁卫军,先去封山寻人,和派人往宫里给谢重渊送信,让谢重渊速来青龙寺。 随后又即刻下令,围封搜查整个寺院,开始彻查寺里的所有人,查找谋害明婳的真凶。 虽不用多时,便查出是谢芷指使今日在厨房里当值的几个僧尼,在明婳的茶食中动了手脚,下了让人不易察觉的迷耀。 在日落时分,几人还被人瞧见鬼鬼祟祟地从后山上背着柴回来,行迹十分可疑,这种种罪证都能证明,是几人将明婳给掳走了。 但等太后差人前去捉拿谢芷过来问话时,谢芷早已与那几个僧尼在禅房里服杜,畏罪自进了。 明婳却是不知所踪。 太后听完这些回禀,脑中不禁开始往最坏处去想明婳如今的境况,担忧得心就跟油煎一样难受。 她一时也束手无策了,只能先强撑安抚照顾着比她还要悲痛欲绝,几度想随着禁卫军出去寻人的赵雪兰,心里存着渺茫的希望,静待禁卫军在山里寻人的消息。 大雨还在如瀑布般倾盆而下,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太后命人围封寺院,彻查寺里的所有人时,将所有的命妇贵女都拘在了她所住禅院里的过厅待命。 众人心惊胆战了许久,生怕被牵连,听闻已查出真凶就是被废为庶人的三公主谢芷之后,众人具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起来。 不少命妇贵女们都在惋惜,担忧着明婳今日的遭遇,祈祷着明婳今夜能平安归来,痛斥着谢芷今日,以及往日的种种阴狠恶毒之举。 但也有幸灾乐祸,心思歹毒,管不住嘴,嚼舌根诅咒污蔑明婳的。 承恩伯之女苏慧从前为巴结谢芷,曾多次与谢芷一同针对明婳,明婳与她也素来不睦。 后来明婳封妃,宠冠后宫,谢芷却因得罪了明婳被帝王贬为庶人,送来了这青龙寺清修。 这些时日,她日日胆战心惊,生怕明婳哪日就来寻她算旧账。 今日祈福之时,她被那些看不起她小人做派的命妇贵女们几番冷嘲热讽,一整日都在夹紧尾巴做人。 如今听闻从前对她颐指气使,当奴婢使唤的谢芷已死,与她有怨的明婳又生死未卜,她心里很是高兴痛快,便忍不住,小声与身旁她最近正在巴结讨好的郑国公府的嫡女沈怡宁嚼起了舌根。 她眉眼带着小人得志的笑意,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谢芷从前就最是看不惯贵妃娘娘仗着家世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嫡公主放在眼里。” “如今她服杜自进,怕是恨极了贵妃娘娘,奔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去的。” “按照谢芷平日狠毒的脾性,这贵妃娘娘怕是找不回来了......” 沈怡宁在外素有贤良淑德之名,是当初群臣力荐的皇后人选。 她从前也自认为,中宫皇后非她莫属,但没想到,最后会被明婳捷足先登,先入宫做了 第160章 贵妃,如今还靠着容貌和家世,成了帝王和太后都瞩意的皇后。 她早已对明婳心有嫉恨,看到明婳今日的遭遇,她心中也很是畅快欢喜,此刻心里暗自期盼着,明婳最好能就此身亡。 若是明婳真的走了大运,还能被找回来,她也要让她从此身败名裂,再无颜面存活于世。 如此她便再没了竞争的对手,这皇后之位就是非她沈怡宁莫属了。 这般想着,沈怡宁语气故作可惜,却用在场所有的命妇贵女都能听清的声音,接了苏慧的话。 “贵妃娘娘真是可怜,今日之事,若是传到市井上去,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贵妃娘娘就算有幸还能被救回来,怕是也无颜存活于世了。” “人言可畏,若我是娘娘,便是有幸能被救回来,也会寻条白绫抹了脖子,以保全家族和皇室的颜面......” 大齐较于前朝,民风开放,许多女郎在未婚配之前,都有一二来往的情郎,情到浓时,忍不住肌肤相亲也是有的,就算最后一拍两散,也不影响各自婚嫁。 如今并不十分讲究男女大防,女子的贞洁名声已算不得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但明婳如今不是普通的女郎,而是当朝四妃之首的贵妃,还是帝王和太后都瞩意的皇后人选,一言一行都事关着皇室的颜面。 现下她一番话,话里话外虽是在替明婳可惜,但实则却是在故意让在场的命妇贵女们都想入非非,进而传出些闲言碎语。 回城之后,她再命人在市井里散播些明婳被劫走之后,是被如何不堪对待的谣言。 届时别说是皇后之位了,帝王和太后为了保全皇家的颜面,还会不会留着明婳的性命都不一定。 谁知话还没说完,“啪、啪”的两声,沈怡宁和苏慧具都被走上前来的江若薇一人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们这两个见人!都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就凭你们,也配这样随意地出言议论贵妃娘娘!” 江若薇方才过了药性醒来之后才知晓,明婳被丧心病狂的谢芷给掳走了。 她哭红了眼眶,心中愧疚懊悔万分,她不该为了叙旧,让明婳遣退身边那么多人的。 她家世显赫,自小也是家中千娇万宠,本也不是什么脾性好的女郎,上京的贵女圈人人皆知晓。 看着苏慧和沈怡宁二人这般幸灾乐祸,还出言诋毁明婳,想毁明婳的清白,她心中气极,更是什么都顾忌不得了,只想替明婳出气,维护明婳的清誉。 沈怡宁万万没想到,江若薇一个高门贵女,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她。 她捂着脸,下意识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若薇,随后立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江娘子,你身为世家贵女,怎么能如市井泼妇一般动手打人呢,我不过是为贵妃娘娘的遭遇感到惋惜,嘀咕了几句......” 苏慧看着江若薇盛气凌人的样子,虽被打得心生畏惧,但为了巴结讨好沈怡宁,也在一旁大着胆子附和。 “就是!就是!江娘子,你一个侯门之女,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泼妇般大打出手,你们靖远侯府竟是这般家教么?” 江若薇冷笑道:“是真的惋惜,还是幸灾乐祸,别有用心,想趁机毁贵妃娘娘的清誉,你们二人自己心里清楚!” “贵妃娘娘忧心挂怀江北受灾的百姓,这些时日殚精竭虑,出钱出力,协助太后操办此次祈福募捐之事。” “现在贵妃娘娘遭歹人所劫,我相信众人皆期盼着,这样纯善贤淑的贵妃娘娘能平安归来,继续造福百姓。” “此事若是传到市井民间,我相信百姓们也定是会如此期盼,娘娘又怎会如你所说的那般,无颜存活于世?” 在场之人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得出来沈怡宁的那点小心思。 众人闻言,不少人都一脸赞同地对着江若薇颔首,随后又对沈怡宁和苏慧齐齐投去鄙夷不屑的目光。 沈怡宁被问得瞬间面色涨红起来,对上众人投来的目光,她窘迫得一时 第161章 想不到该如何再辩解,只能继续扮作楚楚可怜的姿态。 江若薇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有本事,你们二人此刻就随我到太后跟前,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再复述一遍。” “看太后是再赏你们每人两巴掌,还是斥责我靖远侯府没家教!” 沈怡宁没预料到江若薇还敢闹到太后跟前。 她心里顿时更加没底了,但还是强撑着,没露怯,为了平日经营出来的好名声,她面上仍是一副楚楚可怜之态,但眼里带着几分阴狠。 她强装镇定地笑道:“江娘子与贵妃娘娘是闺中密友,一时情急,关心则乱也是有的。” “太后如今怕是正分身乏术,我想着,江娘子若是能好好地与我赔个不是,我便不再计较江娘子方才的莽撞了。” “但江娘子既不愿意领我的情,那我也不委曲求全了,便依江娘子所言,我们到太后跟前分说分说,到底谁是谁非。” “我相信太后也自有决断!” 郑国公府虽远远不及辅国公府煊赫,但也是书香世家,几代勋贵,在朝中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她方才那番话,虽有毁明婳名声之嫌,但江若薇对她大打出手也不占理,一会儿只要她坚持否认,没有造谣生事之意,太后看在郑国公府的面上,最多也只能治她个失言之罪,斥责几句。 若是她此时露了怯,说不去,怕是要先被在场的众人笑话死。 江若薇自是看出了沈怡宁的底气不足,她虽素来不喜沈怡宁,但两人也是自幼相识,若是平日,她也不会这般咄咄逼人,不给人留一线。 但如今羡慕嫉妒明婳荣宠的贵女众多,她若不闹到太后跟前去,让太后严惩沈怡宁和苏慧以儆效尤,今日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沈怡宁和苏慧。 届时,可真的就如沈怡宁所希望的那般,就算明婳还能找回来,怕是也声名狼藉了。 这般想着,她冷笑着直接上前,一把扯过沈怡宁和苏慧,就要去找太后。 “你少给我在这惺惺作态,你们二人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在场之人可都是见证,一会儿到了太后跟前,你们可别心虚,说漏了一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凶多吉少 雨声哗哗,狂风呼啸。 禅院廊庑上的乌木雕花六角灯笼被风雨吹打得忽明忽灭。 屋内明亮的烛灯晃晃,太后皱着眉,面露不悦地坐在上首的黑檀木莲纹坐榻上。 听完沈怡宁和苏慧眼神躲闪地复述完方才在过厅里的一番话,她气得怒目圆睁,厉声斥责二人。 “贵妃还如今生死未卜,你们二人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还敢趁机造谣生事,诋毁贵妃,妄议皇家。” “你们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好大的胆子啊!” 沈怡宁立即如方才所想的那般,装出无辜惶恐之态,辩解道:“臣女只是一时失言,臣女万万不敢有此心,还望太后恕罪......” 赵雪兰一直在太后处等候着禁卫军来传外面寻人的消息,传三人进来时,太后也没让她回避。 她坐在一旁,听闻自家女儿还生死未卜,就被人这般迫不及待地趁机造谣诋毁,心中也是气极。 若不是顾及着太后还在场,且得由太后来严惩二人才能警示众人,她也想上前,给这两人来一记重重的耳光。 她看着矫揉造作的沈怡宁,冷哼了一声,冷声讥讽道:“素闻郑国公之女秀外慧中,才貌过人。” “难道竟会不知,自己说出的这一番话有诋毁贵妃,妄议皇家之嫌么?” “我看,这分明就是你居心叵测,想造谣生事,意图诋毁贵妃娘娘的清白!” “人人都称你沈娘子温婉贤淑,没想到是这样歹毒的心肠!” 沈怡宁被赵雪兰一番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的讥讽,急得面色涨红,一时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若是继续辩驳自己只是一时失言,那她多年来经营的才名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可若是不 第162章 辩驳,承认自己是别有用心,她也一样会声名狼藉。 今日是她一时得意,太过心急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太后看在郑国公府的面上,给她留几分体面,只训斥几句就算过了。 但她偷偷抬头,却只见太后一脸嫌恶地看着她和苏慧,冷声下令。 “沈家苏家二女家教不严,家风不正,造谣生事,诋毁贵妃,妄议皇家,将此二人带下去,各自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太后知晓明婳如今在自家儿子心中的重要,她也是真心喜爱明婳这个儿媳的。 她也不是那等迂腐愚昧的老妇人,她只盼着明婳能平安回来就好。 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就算明婳真的在外面受了辱,那也是歹人罪该万死,错不在明婳。 更何况,明婳如今是被谢芷和几个僧尼所劫,几人的目的也不是为美色,哪里就一定会如沈怡宁造谣的那般不堪。 郑国公府和承恩伯府如今在朝中虽然有几分地位,但她素来护短,为了明婳的名声,今日她也不会顾念,轻纵了二人。 她不是眼瞎心盲的,沈怡宁为着什么,她自是看得出来。 若是不严惩,杀一儆百,外面如沈怡宁之流怕是会有恃无恐,就算明婳能平安回来,怕是也会闲言碎语不断。 被当朝太后责罚掌嘴五十,对于出身世家大族的女郎来说,是极大的羞辱,日后别说是嫁去世家贵族无望,就是寒门庶族,怕是也不敢娶这样的女郎进门。 这二人的下半辈子怕是就此毁了。 赵雪兰对于太后对这两人杀一儆百般的处决,心中很是满意解气。 沈怡宁万万没想到,太后会这般护着明婳,她也是郑国公府受尽宠爱嫡女,在身份上可不输明婳多少。 她面上的惶恐惊慌瞬间就变得真切了起来,连连哀声求饶。 “臣女绝无此心,臣女只是一时失言,再也不敢了,还求太后饶过臣女这一回......” 太后为人和善,沈怡宁以为,只要她叫得无辜可怜些,太后定会轻饶了她。 谁知这时,一道淡漠阴沉,如地狱鬼魅般的男声随着一道闷雷,自雨声哗哗的门外突然传来。 “如此歹毒之人,岂能就这样轻易地饶了过去,来人,给朕将这二人拖下去,在廊下跪着掌嘴,让众人都瞧着,以儆效尤。” “贵妃何时回来,便何时停。” “若是再有何人敢趁机兴风作浪,造谣生事,诋毁贵妃一字一句,不必回禀,即刻打杀了。” 谢重渊面色阴沉,一身玄色银线绣密龙纹锦袍,浑身湿漉漉地进来,身后跟着穿着一身略微有些脏污的天青色锦袍,同样浑身湿透的明综。 谢重渊这一路,心慌心急得险些要将马鞭抽断地飞奔赶来,没想到一赶到,听到的不是找到小娘子的消息,而是有人趁机造谣诋毁,想毁小娘子的清白,要小娘子的性命。 他心中早已满是无处可宣泄的暴怒,若不是念及两人是女流之辈,他不对女子动手,否则在进门时,他便会一剑抹了二人的脖子。 在磕头求饶的沈怡宁和苏慧听着屋内众人纷纷行礼参拜帝王的声音,具都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来人。 两人不小心对上帝王如数九天寒天般,冰冷骇人,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纷纷立即噤了声。 随后反应过来帝王的旨意,两人看着帝王阴寒的神色,却是被吓得连求饶都不再敢,双双绝望地瘫软在地,只任由宫人拖了出去。 如今明婳凶多吉少,若是明婳一直寻不回来了,她们怕是就得被这样活活打死。 就算明婳还有命回来,可看着这情形,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寻得回来的,她们就算还没被打死,这张脸怕是也被打得不能要了。 届时别说是下嫁寒门了,就是平头百姓家,也不会娶一个声名狼藉,容貌尽毁的女郎。 这样与死已毫无何分别...... 太后虽也厌恶极了二人,但到底念在二人不过都是还未出阁的小娘子,所犯的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滔 第163章 天大罪,没想过,也没理由,就要了二人的性命。 让两人日后都名声尽毁,也算是抵了二人想造谣诋毁明婳的罪过,为明婳出了气了。 自家儿子如今这般严惩二人,届时那群时时准备挑错的大臣怕是又有说理的地方了。 但看着自家儿子这般狼狈着急地赶来,还有猩红眼底隐隐的悲痛,显然心里是紧张极了明婳。 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儿子这般暴戾阴骘,面色阴沉的样子,看来自家儿子对明婳怕已不是一般的动心,而是用情至深了。 若是明婳有个三长两短,自家儿子怕是会悲痛欲绝。 如今这二人竟敢诋毁自家儿子放在心尖上的小娘子,这与触到了逆鳞无异。 自家儿子这般震怒,想来已是气得失了理智。 她自知怕也是也劝不住,是以也没从旁替二人求情,任由宫人将二人拖了出去。 谢重渊将人处置之后,立即神色凝重上前,细问起了太后今日的各中细节和如今的情况。 太后让江若薇和晴云暖雪都上前来,再向谢重渊复述了一遍,明婳失踪前后的细节,随后又说了如今查到的进展。 说到最后,她看着自家儿子越听越阴沉伤怀的神色,轻叹了一声。 “那谢芷与她的同伙均已畏罪自进,依着现下查到的线索,婳婳应是被她们藏匿去了后山里。” “婳婳吉人自有天相,现下禁卫军一直在山里寻着人,你又调了南郊大营全部的兵马来,今夜定能将婳婳寻回来的。” “重渊,你...你且莫要太过伤怀了......” 说到最后,太后渐渐安慰不下去了,看着自家儿子沉重伤怀的样子,她别过脸,红了眼眶。 她这番话若细想来,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谢芷和那些同伙都畏罪自进了,明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就算能从谢芷的手里逃脱,但雨夜的山林是那样的凶险。 禁卫军到如今都还没寻到人,如今明婳,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一旁的明综听完太后一番话,也猜想到妹妹如今的境况,看着自家母亲伤心欲绝的样子,也十分心疼伤痛。 他向帝王跪下,急切地恳求道:“求陛下准许臣,随着禁卫军一道进山去寻贵妃娘娘!” 谢重渊坐在上首面色阴冷,沉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伤怀,目光却又十分坚定。 “朕与你一同去,就是掘地三尺,朕今夜也一定要把婳婳给找回来!” 现在外面电闪雷鸣不断,哗哗的雨声从未减弱停歇过半分。 夜里的山林凶险万分,更何况还是这样的雷雨夜,且也不知是否还有谢芷的同党藏匿,或是会有别的阴谋。 谢重渊身为帝王之尊,不该以身涉险,亲自出去寻人的。 赵雪兰和明综一时间都有些惊讶帝王待自家女儿妹妹的心,心里为明婳高兴,但又随之又是无尽的伤怀和惋惜。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此刻定无法做到在这坐以待毙,是以也没加以劝阻。 她只无奈轻叹一声,叮嘱道:“去吧,但只一样,别忘了,你还是大齐的帝王,万事要当心。” 谢重渊闻言,却只紧紧抿着薄唇,目光冷厉坚定,一言不发地领着明综出了门。 众人看着帝王这般狼狈地赶来,又冒雨亲自去寻贵妃,沈怡宁和苏慧还被如此重罚,俱都明白了明婳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怕是就算明婳再也寻不回来了,帝王也真的不会再立后纳妃了。 不少贵女都歇了想入宫的心思,开始个个都谨言慎行起来,不敢再多言贵妃一字一句,生怕触了帝王的逆鳞。 青龙寺的后山荒草灌木丛生,除却平日僧尼们捡柴走出的小道,几乎无路可以走,若是下雨天更是路滑难行。 谢重渊和明综带着府兵到后山不久,荆善也带着南郊大营里全部兵马赶来,将整个云台山围搜。 谢重渊未停歇过一刻,任由寒凉雨水淋得浑身湿透,山林的荆棘丛将他衣袍划破划伤。 他只神情急切地走在 第164章 荒芜的山林里,不放过任何一处明婳可能被藏匿的地方。 但快过了四更天,后山几乎已被翻过了一遍,但却还是没有寻到任何关于明婳的踪迹。 雨下了大半夜,山里开始不断有地方被大雨冲刷得坍塌,还有副将匆匆来报,南面爆发了山洪,如今留在后山十分凶险。 谢重渊听着这些,想到小娘子生死未卜,如今不知道正在哪里受着苦,他一颗心像是被揉碎了般。 他身心无力,颓唐地踉跄了两步,抬手扶着一旁的树干,才勉强支撑着站稳。 侯在一旁的荆善从没见过自家主人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虽知晓自家主人对贵妃的珍爱,但看着越来越危险山林,他还是大着胆子,冒死劝谏。 “陛下,如今山里已开始有山体坍塌和爆发了山洪,情况凶险万分,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回寺里等候,臣等定会竭尽全力,将贵妃娘娘寻回!” 谢重渊此刻心里只有就要彻底失去明婳的钝痛。 他双目猩红,颓唐地垂下头,赤拳用力打了一拳身旁粗壮的树干,发泄着心中的无力与悲痛,将下晌就烫伤的手打得满是鲜血。 随后,他无视荆善的劝谏,又继续往前寻着人,一脸固执道:“就是将云台山夷平,朕今夜也一定要将贵妃给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我来了 瓢泼的大雨,从天黑一直下到三更时分,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山里也变得越来越寒凉,寒气侵人。 明婳福大命大,被谢芷推下山谷后,被一丛茂密的藤曼拦在了半道上,没有滚落到荒芜凶险的谷底去。 她昏迷不醒地趴在藤蔓丛里,被冰凉的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平日里娇艳动人的莹白小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沾满了污泥和杂草。 她那身华丽的宝蓝月华织锦宫装脏兮兮,湿哒哒地黏在身上,脚上精致华贵的绣花缀东珠翘头履有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繁复的发髻也沾满了污泥和杂草,松松散散,钗环凌乱。 三更时分,明婳体内迷耀的药性渐渐散去之后,她很快就被雨夜的寒凉给冻得醒了过来。 明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伸手不见五指的荒山野岭外时,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但下一瞬,浑身上下的酸痛感和蚀骨的冷意,还有被冷得控制不住,开始在打着寒颤的身体都在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 黑漆漆,让人害怕的雨幕大得几乎让人辨不清自己身处在何地,只有不断划过的狰狞闪电,能照亮周遭一瞬。 明婳面色慌乱无助,紧张害怕地看着闪电过去之后,瞬间又变得漆黑不见五指,如被巨兽吞噬着的四周。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想着自己脑海里最近的记忆。 她回想起在玉露泉边的情形,立即猜想到,她们午后的茶水和糕点应是被人给动了手脚,她应是中药晕过去,被歹人劫走之后,又被丢到了这荒芜的山谷里。 万幸她运气好,被身下这丛茂密的藤曼给拦在了半道上,才没有滚落到下面更深的谷底去。 她记得,自己昏睡过去前还是烈日高悬的晴天白日,现下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想来应早已有人发现她被人给劫走了。 大雨如瓢泼般下着,天边闪电在狰狞不断,这四周又是一片荒芜之地。 若是不想还没等到人来寻到她,或是等到天亮了自己走回去,自己就先被冻死在这雨夜的山谷里,她须得尽快爬上去,去寻处起码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才行。 明婳努力压下心中的害怕和恐惧,强撑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身板,抓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藤曼,拼命地爬了上去。 山谷上面的山林虽然没有下面那般荒芜,但也杂草丛生,难以分辨道路。 雨夜的天幕被乌云遮盖,也无法靠星象来分辨方向,明婳站在风雨交加的山林里,整个人无助又害怕,但也只能强逼着自己勇敢坚强。 她 第165章 抖着冷得控制不住,一直在发抖,打着寒颤的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做拐,胆战心惊地走在这漆黑荒芜的山林里,寻着能避雨的地方。 但她强撑着被冻得哆哆嗦嗦的身子,磕磕绊绊地在这密林里走了许久,也还是没能寻到一处能避雨的地方。 耳边疾风骤雨的呼啸声不断,明婳被冻得面色苍白,粉唇发紫,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着颤,浑身瑟瑟发抖,虚弱无力。 午膳的时候,她光顾着和赵雪兰说话叙旧,没用多少膳食,下晌才吃了几块糕点,就中了迷耀,晕了过去。 她方才费力地从山谷爬上来之后,接着又走了许久的路,现在她早已是饿极,整个人饥寒交迫,意识涣散。 若是她再继续走下去,怕是会晕倒在地,直接昏死。 明婳环顾了一下黑漆漆的四周,就近背靠着眼前一处勉强能挡住些许风雨的大山石,坐下抱臂蜷缩起来。 明婳缩在山石后面瑟瑟发抖,但无论她如何蜷缩,身上蚀骨的冷意还有腹中的饥饿感都未能消减半分。 她看着眼前,被猛烈的风雨吹打得哗哗作响的黑漆漆山林,知晓自己大抵是真的就要被冻死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她突然就好想谢重渊那温暖结实,让人心安的怀抱,也不知道在宫里的他知不知道她出事了。 她脑海里开始闪过入宫这两个多月与谢重渊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想到就要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眼眶立即泛红,泪珠滚落。 平日里被帝王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小娘子,现在孤身一人在这风雨交加的山林里,无助又绝望地小声呜呜地抽泣着。 明婳崩溃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她绝望之际,她突然好像听到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她立即止住了哭声,静静地竖耳听着,仔细地在风雨声里分辨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是人声之后,她绝望的小脸顿时面露喜色。 她像是在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即拄着树杖,强撑着又冷饿的身子又重新站起来,往人声传来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去。 上苍保佑,她起来往前才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前面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闪动。 明婳心中欣喜万分,身上的饥寒难耐仿佛在一瞬间退去了一般。 她拄着树杖,边快步地朝往火光的方向走去,边拼尽全力,大声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谢重渊不顾荆善和副将的劝阻,冒着山洪和山体坍塌的风险,身体像是铁打的一般,固执地几乎走过了后山的每一寸土地,但都还是没能寻到明婳的踪迹。 他心中的那股,此生就要彻底失去小娘子的恐慌感,将他多年的沉稳理智吞噬殆尽。 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谏,几近疯魔地,一遍又一遍地,来来回回地在已经寻过了多次的后山里,不知倦怠地找着小娘子的踪迹。 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小娘子清甜的嗓音在急切地呼救时,谢重渊还以为自己是思念小娘子成魔,出现了幻觉了。 他站定脚步,甩了甩头痛欲裂的头,抬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众人噤声,随后仔细分辨那道渐渐变得有些虚弱下来的清甜嗓音。 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耳力极佳,小娘子清甜的声音也几乎刻进了他的骨髓。 不过一瞬,谢重渊便能立即断定,那就是小娘子的声音! 他晦暗沉寂的猩红凤眸在这一瞬有了光亮,随即,他急切地朝那道清甜嗓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大声呼唤着:“婳婳!婳婳!” 明婳听到谢重渊声音的那一刻,也以为是自己方才一直在想着谢重渊,以至于现在都出现幻觉了。 但须臾之后,等看清不远处浮动火光照映着的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跑来时,明婳脸上满是惊喜,方才的委屈和无助又在瞬间涌上心头。 她立即热泪盈眶,泪珠大颗滚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终于等到了能为自己做主之人那般,哭得抽抽噎噎的。 她直接扑到了来人的怀中,大声哭喊道:“陛下!呜呜呜......” 第166章 谢重渊在看到小娘子的瞬间,一直在心头萦绕的恐惧开始消散,心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欢喜。 他急促地飞奔上前,长臂一揽,将小娘子紧紧地拥入怀中,如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那般,紧紧地用力抱着。 “婳婳......婳婳......” 他恨不能将怀中的小娘子深深地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永远地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片刻。 他低头吻着小娘子软绵的耳畔,感受着怀中小娘子的热温,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着小娘子的名字,才终于让心底的恐惧害怕彻底消散。 明婳扑到谢重渊怀中后,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溺水之人抱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浮木那般,她也同样紧紧地环抱着谢重渊的精壮的腰身,生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怕一会儿自己睁开眼醒过来,自己还是孤身一人躺在风雨交加,黑漆漆的荒山野岭外的荒草丛里。 她低头埋首在谢重渊结实宽阔,让她心安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委屈巴巴,抽抽噎噎地小声控诉着。 “陛、陛下......” “你、你怎么才来......” “好、黑......好冷......” “婳婳真的、好害怕......” “婳婳以为......” “要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呜呜呜......”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声音,刚松下来的一颗心又像是被人紧紧地拽在手里,用力揉碎一般生疼。 他面露愧疚懊悔之色,抬手轻轻拍着小娘子不停地颤抖着的纤细后背,柔声安抚着。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我来了,我来了......” “婳婳不怕了......” “不怕了......” 明婳听着谢重渊熟悉的温柔宠溺的轻哄声,突然哭得更加厉害了。 她先前为了让自己冷静镇定下来,强压下去的害怕和无助,此刻全在谢重渊的怀中宣泄了出来。 谢重渊明白小娘子心里的害怕和无助,他没劝小娘子不哭,只接过荆善递过来的伞挡雨,边柔声轻哄着,边继续轻拍着怀中小娘子的纤柔的背,继续温声地安抚着。 随行的亲卫哪里见过,素来冷肃的自家主人这般柔情似水的样子。 他们虽惊得要掉下巴,但还是识趣地赶紧退远了一些,低下头,目不斜视。 谢重渊直到小娘子的情绪平复下来,不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将怀中的人松开一些。 他低头只见怀中的小娘子平素那张艳若桃李的小脸现在满是脏兮兮的污泥,还有些许擦伤,心疼得厉害。 谢重渊神色温柔地抬手,替小娘子擦去了沾在脸上的污泥,才发现小娘子面色苍白得可怕,而且唇瓣发紫。 他心中顿时懊恼愧疚万分。 他方才光顾着找到人的欢喜,一时忽略了小娘子身子娇弱,在这样寒冷的雨夜里,定是被冻坏了。 谢重渊忙将伞递给荆善,解了自己身上方才副将给他送来的那件能防水的氅衣,将冻得打着寒颤的小娘子裹住。 他神情紧张地扫视着小娘子全身上下,满眼关切着急道:“婳婳可有受伤?” 突然被满是谢重渊身上的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的氅衣包裹着,明婳惶惶不安了一夜的心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心安。 她面色苍白的小脸对着一脸着急的谢重渊扯出一抹笑来,声音虚弱地道:“婳、婳没有受伤,陛下别担心......” 谁知明婳话还没有说完,便两眼一黑,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谢重渊眼疾手快,忙伸手将就要摔倒在地的小娘子一把揽住。 他吓得凤眸睁大,惊惧地大声喊道:“婳婳!婳婳!” 谢重渊一颗心大落又大起,此刻又回到了方才如被人紧紧地扼住了喉咙般的心慌和恐惧里。 他忙将怀中的小娘子裹得密不透风,随后将人拦腰抱起,脚步匆匆地赶下 第167章 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做不到 山里从天黑一直下到深夜的滂沱大雨,终于在快过四更天时渐渐有了停歇之意。 谢重渊一路神情紧张焦急地抱着明婳,脚步匆匆,片刻不停地下山,赶回青龙寺里。 被裹在大氅下的小娘子面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唇瓣乌黑发紫,双目紧紧地闭着。 这一路上,无论谢重渊叫唤多少次,小娘子都没有丝毫回应,他才失而复得的小娘子,不过须臾间,便又变得毫无生气。 谢重渊刚松下来的心又被高高地悬了起来,他一路上抱着明婳的双手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薄唇紧抿,面色紧绷,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方才紧张慌乱,恐惧无力地在山林里,一遍又一遍地寻着小娘子身影时的煎熬。 谢重渊抱着明婳径直回到青龙寺里,明婳所住的禅院之后,直接挥退了跟在他身后进来,欲上前来伺候的晴云和暖雪。 他吩咐两人,速去传随行的太医,再准备些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还有灌些汤婆子送来。 两人出去之后,他直接将粘在小娘子身上的那身湿哒哒的宫装,还有兜衣小裤和罗袜褪得一干二净,随后将小娘子放到了干净温热的锦被里。 若是平日里,小娘子一个眼神都能勾起他心中的□□,可是此刻对着身下小娘子衣衫尽褪的姣好身段,他眼里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怜惜。 他亲眼仔细地查看过,小娘子浑身上下,只有腰侧和双腿有些许淤青和擦伤之外,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才稍稍松懈下来。 随后,他立即让已侯在外面的晴云和暖雪,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还有汤婆子都送进来。 他拧了温热的巾帕,又亲自替小娘子仔细擦洗干净全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将小娘子放进放好了几个汤婆子的温热被褥里,又立即传赶来侯在门外的太医进来诊脉。 太后和赵雪兰听人来报,帝王已将贵妃找回,此刻已回了贵妃所住的禅院,两人立刻着急地赶去明婳的禅院。 两人来到明婳的禅房外,知晓谢重渊还在里面替明婳擦洗,又神色焦急地随着太医侯在屋外许久,后才随着太医进屋。 明婳虽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又盖着被褥,还捂着滚烫的汤婆子,但手脚却还是异常的冰凉,面色更是苍白得厉害,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谢重渊顿时心慌得手足无措,害怕得双手微微颤抖着,坐在卧榻后捂着汤婆子,将自己的双手捂热后又去给明婳捂着脚,循环往复。 太后和赵雪兰带着太医进来,看到卧榻上面色惨白得无一丝血色,毫无生气的小娘子,瞬间就红了眼眶,十分心疼。 谢重渊神色凝重看向来人,免了赵雪兰和随行太医的行礼参拜,随后紧张急切地和随行太医说着明婳如今的情况。 “贵妃身上并无严重的外伤,但许是今夜在大雨中受冻许久,现下面色惨白,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全身更是异常的冰凉。” “若是你此番能保贵妃安然无恙,朕定重重有赏!” 随行的太医听着帝王描述明婳的种种严重的症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心里虽有些没底,但此刻也只能战战兢兢地躬身道:“臣定使出毕生所学,保贵妃娘娘无虞。” 看着帝王这般紧张着急的样子,若是今夜他不能保贵妃无虞,他怕是得给这位贵妃陪葬。 说罢,他神情忐忑上前,神色凝重地替明婳把起了脉象,过了须臾之后,他像劫后余生一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回禀陛下,娘娘的玉梯虽受了极严重的寒,但好在陛下救回来得及时,娘娘没有性命之忧。” “待臣给娘娘施几针,娘娘的贵体便能开始起热发汗,将体内的寒气排出,日后再吃些药,好好调理便能无碍了。” “不过娘娘的身子此番险些伤极了根本,身体伤元气大伤,如今便是施针将体内的寒气排出,大概也要昏睡上几日才能醒来 第168章 ,陛下不要太过忧心。” 谢重渊闻言,紧绷的心弦一松,起身让出位置,让太医赶紧上前,施针诊治。 守一旁神情关切的太后和赵雪兰听闻此言,心里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两盏茶过去之后,太医给明婳施完针之后,明婳身上果真起了热,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 小娘子苍白的小脸开始有了血色,乌黑发紫的唇瓣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手脚也慢慢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谢重渊脸上的阴沉散去不少,他又问了些如今照顾明婳需要注意的事项,才让太医退下去开方子煎药。 随后,他又拧了温热的巾帕,坐到卧榻旁,给出得满头大汗的小娘子细细擦着汗涔涔的小脸,神色温柔,不见半点不耐。 赵雪兰侯在一旁,看着帝王对自家女儿是如此的上心,伤心欲绝的心总算得到一丝宽慰。 她上前劝道:“陛下今夜为寻娘娘,在山里也受了寒,现下娘娘已无大碍,不若陛下先安心去梳洗更衣,也让太医瞧一瞧圣体。” “娘娘这里,先由臣妇替陛下照看罢。” 太后看着自家儿子浑身湿透,一身狼狈的样子,也满眼心疼地跟着出言相劝:“国公夫人言之有理,你还是先快些去梳洗更衣,再喝些姜汤驱寒吧。” “不若你也病了,如何再照顾婳婳?” “这里有阿娘和国公夫人在,你尽可放心。” 谢重渊现在虽然一刻也不想再让小娘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但自家母亲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他也明白赵雪兰的爱女之心,他是该留些时候,给赵雪兰看望女儿。 他依言去了隔壁的厢房,简单地擦洗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后,又用了一碗姜汤驱寒,但随后又匆匆地赶回了明婳的屋里。 谢重渊离开侯不久,太后便出去亲自照看要给明婳煎的药,将屋内留给了赵雪兰。 谢重渊梳洗更衣过,回到明婳屋里时,太后已派人将煎好的药送来。 屋内灯火通明,赵雪兰正坐在卧榻前,红着眼眶一边温声哄着,一边尝试着给女儿喂药。 但无论如何哄,女儿都不肯喝下,嘴里还委屈巴巴地小声呜咽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谢重渊,眼尾还有泪珠大颗滚落。 谢重渊进来见状,心里一阵闷疼,他忙快步上前,半跪在卧榻前,紧紧地握着小娘子的小手,柔声安抚着。 “婳婳我在呢,我来了......” “婳婳别怕......” 说罢,谢重渊捧起小娘子的手,低头放在唇边吻了吻,又用指腹给小娘子轻轻擦着眼尾的泪痕。 明婳似是能感受到是谢重渊那般,立即止住了呜咽和呼唤,只是还在打着哭颤,看着好不可怜。 饶是赵雪兰现下是如何地为女儿担心伤心,现下看着帝王的举动,一张老脸还是被臊得有些尴尬。 她虽已听女儿和晴云暖雪都说过,帝王待女儿极温柔体贴,骄纵宠爱有加。 但她没想到,素日在战场上朝堂上杀伐决断,年长了女儿十岁的帝王会如一个毛头小子般,对女儿如此柔情似水,宠溺池缠。 她面上那股羞臊过去之后,心里倒是很为女儿高兴,经过今夜,她算是亲眼见过帝王对女儿的情意,日后无有不放心的了。 现下只盼着女儿能快些醒来,养好身子。 安抚好小娘子之后,谢重渊才想起来,赵雪兰还在一旁看着,他顿时耳根一红,面上也有些臊热。 他面色尴尬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国公夫人担心了婳婳一整日,如今已快五更天,趁着天还未亮,先快些回去歇息罢。” “这药我来喂婳婳喝下就好,今夜我会好好照顾婳婳的。” “陛下这话,可真是折煞臣妇了,”赵雪兰忙恭敬惶恐地躬身行礼,“陛下亲自照顾娘娘,臣妇无有不放心的。” “今夜多亏了陛下,才能将娘娘找回,辅国公府上下,定铭记陛下这份恩情!” 谢重渊忙起身将人扶起,愧疚道:“国公夫人不必同我如此生分。” 第169章 “这次是我没能保护好婳婳,是我该向国公和国公夫人请罪才是,日后我定会谨记这次教训,再不会让婳婳再陷险境。” 赵雪兰听着帝王这般谦卑恳切地同自己致歉和保证,又想到今夜他待自家女儿的种种,心里对帝王的防备和恭敬疏离也消散了不少,面上多了几分长辈对小辈的欣赏喜爱。 她欣慰道:“娘娘能得陛下如此疼爱,真是娘娘之大幸,此番是歹人作恶,陛下不必将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娘娘自小被家中娇惯坏了,每回生病都比平日里更加娇气难伺候,今夜娘娘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能多多担待。” “臣妇就先行告退了,”说罢,赵雪兰福身行礼告退。 谢重渊命侯在一旁的晴云好生地送赵雪兰回厢房去,随后他神色温柔怜惜地扶着小娘子靠在自己怀里,拿起几案上那碗汤药,接着尝试给小娘子喂下。 明婳一靠到谢重渊怀里,一直紧紧蹙着的黛眉立即松开,停了细微的哭颤和瑟缩,如倦鸟归巢般安心。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对自己如此依赖,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但想到小娘子今夜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山林里该是如何的无助害怕,现下才会这般的不安,他心里便只剩心疼和怜惜。 他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小娘子的眉心,轻声安抚道:“不怕不怕,婳婳,我在呢。” “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婳婳,再也不会让婳婳涉险了......” 明婳似是能听到一般,小脑袋蹭了噌谢重渊的胸膛,皱着秀挺的琼鼻,委屈巴巴地哼哼了两声。 谢重渊又疼惜地在小娘子的眉心落下一吻,再柔声哄了几句,接着给小娘子嘴里喂去了一汤匙汤药。 明婳嘴巴一沾到味苦的汤药,便立即下意识又如方才那般,将药给吐了出来,还沾诗了大片衣襟。 随后,无论谢重渊如何地温声轻哄安抚,小娘子都是立即将喂到嘴边的药给吐了出来,还又呜咽着小声抽泣起来,委屈巴巴地唤着他。 谢重渊的心被小娘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软成一团,恨不能代小娘子受这番苦楚,喝这苦药。 白瓷碗里的汤药被小娘子一番折腾得只剩下一半,若再不让小娘子喝下,怕是难以让小娘子退热。 谢重渊犹豫一瞬,命屋内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随后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口汤药,接着低头吻上小娘子软绵粉红的唇瓣,将口中的药渡了过去。 明婳脑袋昏昏沉沉,闻到谢重渊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靠近,粉唇碰上他柔软湿润的唇瓣,她立即下意识身子一软,松了牙关,任由谢重渊将药渡了进去。 察觉到渡完药后,谢重渊要分开,她下意识贪恋地吮吻着他的软绵温热的薄唇,汲取着他身上能让她觉得安心的气息。 谢重渊今夜几乎处在就要失去小娘子的恐慌当中,如今小娘子失而复得,他恨不能与小娘子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现在被小娘子这般无意识地撩拨着,他被勾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安抚诱哄似的,与小娘子又唇齿相接,池缠了一会儿,便克制住自己,又继续给小娘子渡药。 他发现,小娘子好像极受用这法子,碗里剩下的大半碗汤药他就这样唇齿相接地,一口一口地给小娘子喂完了。 太医施过针后,明婳的身子就一直发着大汗,浑身上下都汗涔涔的,现在寝衣已被汗水和方才吐出来的汤药给湿透,身上的外伤也还未来得及上药。 谢重渊给小娘子喂完药后,又立即命侯在外面的晴云和暖雪,再送擦洗的水和干净的寝衣进来。 他又褪下小娘子被汗湿的寝衣,拧了温热的帕子,又亲自细细地给小娘子擦干净汗涔涔的身子,接着拿过卧榻前案几上,方才太医留下来的伤药给小娘子身上的外伤擦药。 小娘子腰侧上的伤虽然看着不严重,但小腿上和双脚斑驳纵横,满是密密麻麻被划伤的伤痕,在如玉脂般的雪肤上看着十分触目惊心,也 第170章 不知今夜小娘子在找到他之前,一个人在那样荒芜的山林里走了多久。 谢重渊心中钝痛,他坐在卧榻旁握着小娘子的玉腿,忍不住低头在那斑驳的划伤处疼惜地轻轻吻了吻,随后边轻轻地给小娘子吹着伤痕,边小心翼翼地给那些伤痕上药。 药粉落下,明婳疼得下意识地扭东着双腿,但立即又被谢重渊紧紧地按在他的腿上钳制着。 小娘子挣脱不掉,委屈巴巴地呜咽起来,喃喃地唤着,“呜呜呜,陛下......” “我在呢,婳婳别哭,马上就好......” 谢重渊的心软成一滩水,温声安抚着身下委屈巴巴的小人儿,但敷药的手却没停,只轻轻给小娘子吹着伤痕。 他迅速给小娘子身上的伤上好药之后,又给小娘子换了干净的寝衣,随后立即上榻,将哭得委屈巴巴的小娘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安抚着。 已是五更时分,屋檐上雨水滴答滑落。 谢重渊垂首,凤眸幽深地看着怀中对他满是依赖的小娘子,他忍不住又探首,去吮吻着小娘子粉红的唇瓣。 谢重渊感受着唇齿相接间,小娘子温热香甜的兰息,他惶惶不安了一整夜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踏实感。 他决定继续自私卑鄙下去,不送小娘子离开他了。 他要小娘子永远的陪在他身边。 今夜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小娘子的那种感觉,以后他再不会让小娘子离开他身边一步。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如今夜这般,被人紧紧地扼住喉咙般的无力恐惧感。 小娘子现下这般的依赖他,再细细想这些时日和小娘子的点点滴滴。 他想,说不定之前都是他误会了,也许小娘子对他也并非是无半点情意的。 他日后会努力,让小娘子能如他喜欢她,爱她那般,心甘情愿与他携手一生。 便是小娘子不能,他也做不到放小娘子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醒来 金乌西坠,红霞满天。 雕梁画栋,珠宫贝阙的皇城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紫宸宫的主殿里,随着日落渐渐昏暗下来的里间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掌灯的宫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小心翼翼地逐一点着里间的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 青龙寺里诸多不便,谢重渊为让明婳更好地养病,翌日便带着昏睡不醒的明婳先行回宫了。 太后和明婳此番带着命妇贵女们在青龙寺里诵经礼佛,给江北那些正在受灾的百姓祈福之事,关乎着朝政和皇家的体面。 而且如今谢芷与她的一众同伙虽然已经畏罪自进,死无对证了,但明婳这次被害仍有还诸多疑点。 太后为免有心之人再借机生事,遂留在青龙寺里,带着命妇贵女们按原定日程,继续诵经礼佛了两日才起驾回宫。 如此,这次祈福也算是圆满。 谢重渊带着小娘子回到宫里之后,直接将人带回了紫宸宫里,亲自照顾。 李太医虽每日来诊脉,都与青龙寺里随行的太医那般道,明婳的身子已无大碍了。 但明婳因那夜在雨里受了极严重的寒,身子太过虚弱,仍还是一直昏睡不醒,如今都已是回宫的第五日了,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几日,谢重渊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明婳的卧榻前,看着迟迟未醒的小娘子,他的神色是越来越阴沉吓人。 紫宸宫里的宫人这两日当值时,个个都谨小慎微,屏息敛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帝王。 掌灯的宫人战战兢兢地点完灯之后,又赶紧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静谧的里间烛影摇曳,灯火通明。 明婳墨发松散,身着淡粉雪缎寝衣,盖着暗赭金线绣团龙锦被,在那张紫檀木刻龙纹卧榻上睡得乖巧沉静。 似是今夜的烛火特别明亮晃眼,卧榻上已沉睡了多日的小娘子突然蹙了蹙黛眉,如鸦黑般的卷翘修长羽睫轻轻地颤动了几下。 第171章 随后,小娘子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终于醒了过来。 明婳一双漆黑水润的杏眸如蒙着一层薄薄水雾般,茫然地看着头上熟悉的金线绣游龙戏珠暗赭鲛纱帷帐。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绝望无助的荒山雨夜如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她起身环视着眼前十分熟悉,但却空荡荡,没有谢重渊身影的紫宸宫的里间,立即面露慌乱不安。 她清甜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大病过后,虚弱的软绵无力,紧张急切地唤着谢重渊。 “陛下!” “陛下......” 谢重渊此刻正在外殿里接见着前几日,受他之命,去彻查明婳被害之事的封凌。 谢芷虽然与小娘子积怨颇深,但早已被他废为了庶人,单凭她一人之力,不可能有那几个得力死士的相助,还能再避开禁卫军的守卫,将小娘子带走。 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他当初册封小娘子为贵妃是为拉拢辅国公,平衡眼下的朝局。 小娘子是辅国公的掌上明珠,若是小娘子就此身亡,他怕是不仅会就此断了辅国公府的助力,还会与辅国公府积怨成仇。 谢重渊猜想,此番想要小娘子死的,怕是还有北苑的陆氏,抑或是陆氏背后的东阳王。 回宫之后,他便立即派了封凌去彻查此事,是否与陆氏有关,搜集有关罪证。 如今封凌来回禀,这几日查到的种种线索也证实,此事确实是陆氏为主谋,谢芷不过只是陆氏手中的刀。 但陆氏老奸巨猾,行事极其小心,不留一丝马脚,在此事上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如今更是将一切都推到了自己已畏罪自进的女儿身上,现在算是死无对证了。 但他手中早已掌握了不少,陆氏多年来,为祸宫闱,勾结大臣,结党营私,意图谋逆的罪证。 他之前之所以还留着陆氏,不过是忙着攘外还无暇分身安内,而且放陆氏在宫里也能引蛇出洞,借之知晓那些与她勾结的宗室和大臣的动向。 如今她竟敢找死,将手伸到小娘子身上,让小娘子受了这么大的苦楚,那如今就算是此事死无对证,他也定要要了陆氏的命,来偿还小娘子受的苦楚。 谢重渊神色阴沉,正欲命封凌继续去追查,还有先以陆氏这些年的恶行为名,去北苑捉拿陆氏去大理寺听候发落。 谁知这时,他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里间的小娘子好像正在唤他。 他黯淡的凤眸一亮,脸上积沉多日的阴沉之色瞬间消散殆尽,神情激动地立即起身撇下封凌,快步地进了里间。 封凌看着自家主人正说着话,突然就撇下自己进了里间,愣得整个人静止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猜想到了原因。 他低头无奈一笑,随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空荡荡的寝殿里,明婳急切地唤了几遍谢重渊,但都无人回应,她心中越发不安。 她心里很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等自己睁开眼醒过来,自己还是身处在滂沱的雨夜里,她根本没有等到谢重渊。 这般想着,明婳神色慌乱地下了榻。 她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一双雪白娇嫩的玉足,哒哒地踩在殿内冰凉凉澄亮的金砖上,茫然无助地寻找着谢重渊的身影。 听闻身后白玉水晶珠帘噼啪地响动,她转头看到谢重渊进来的瞬间,立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快步向谢重渊扑去。 小娘子的声音可怜兮兮的,带着委屈的哭腔。 “陛下!” “婳婳!” 谢重渊撩开白玉水晶珠帘进来,便看到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是真的醒来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和激动。 随后,看到小娘子连鞋都不穿,神情急切地赤着一双白嫩的玉足,就朝自己扑来,他欢喜之余又心疼担心地蹙起了剑眉。 他忙快步上前,一把将赤足的小娘子打横抱起,往卧榻边走去,“这地上寒凉,婳婳大病初醒,怎的连鞋都不穿,赤足就下榻了?身子可有不适?” 明婳摇摇头,一双纤细的玉臂紧 第172章 紧地搂着谢重渊的脖颈,她满是依恋地靠在谢重渊的怀中,一直盈在杏眸里的泪水大颗滚落。 她注视着谢重渊冷峻的侧脸,声音委屈巴巴地哽咽着,“婳、婳婳醒来后,找、找不到陛下,很害怕......” 谢重渊垂眸看着怀中小娘子泪痕斑斑的小脸,心里一阵闷疼。 他没想到小娘子醒来找不到他,会这般惊惶不安,心里顿时十分懊悔方才撇下小娘子,出去接见封凌了。 谢重渊将小娘子放到卧榻上,低头抬手拭去小娘子小脸上的泪珠,柔声安抚着。 “婳婳别怕,我一直都在,方才只不过是在外殿与人议事。” “是我不好,没有一直守在婳婳身边,让婳婳醒来时身边却无一人。” “不怕了,以后我都在婳婳身边......” 这几日,谢重渊为了能好好的照顾小娘子,罢了朝会,让大臣们若有要事,便递奏疏到紫宸宫里来。 他命宫人搬了一张檀木案几,到里间的卧榻前,边批阅着大臣们送来的紧急奏疏,边守着卧榻上的小娘子,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 今夜是封凌来回禀关于小娘子被害之事,他才出了正殿外接见,不曾想,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会恰好在这时醒来,他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小娘子的身边。 明婳闻言,心中还是慌乱不安,她被放到卧榻上后又立马扑到了谢重渊的怀中,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腰,一张娇丽的小脸哭得抽抽噎噎的,抬头看着谢重渊。 “陛下,真的是你吗?这真的不是梦吗?” “婳婳好害怕这一切都是梦或是幻觉,等睁眼醒过来,婳婳还是孤身一人在黑漆漆的山林里。” “婳婳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害怕不安的样子,心仿佛要碎了。 他不知那夜小娘子孤身一人在雨夜的荒山里是该有多害怕无助,现在昏睡了这么久醒来才会还这般惊惶不安,没有安全感。 他心里顿时如被一万根针扎了一般,细细密密地疼,他此刻恨不能立刻去北苑里,手刃了陆氏那毒妇,但也更恨自己的疏忽,没能保护好小娘子。 他忙坐到卧榻上抱小孩似的,将小娘子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耐心又温柔地安抚着哄着。 “婳婳不怕,这不是梦,我们回家了。”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以后我会一直陪在婳婳身边,保护婳婳,再也不让婳婳涉险。” 明婳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腰,一脸依恋地靠在谢重渊熟悉结实的胸膛里,听着谢重渊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她紧张不安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她现在安全了。 谢重渊看着怀中小娘子惶惶不安的情绪被安抚下来,不再小声抽泣,才唤了候在外殿的李有福,速去传李太医来。 随后,他又命晴云和暖雪送了温水和巾帕进来,亲自伺候小娘子净口洁面。 明婳生病总是格外的娇气粘人,对身边亲近之人很是依赖。 这次经历了那夜如噩梦一般的荒山雷雨夜,现在她醒来对谢重渊更是依赖得很。 若是从前这般坐在谢重渊怀中,她定会羞得满脸通红,不敢如此不成体统,可现在她一刻也不愿离开谢重渊那结实温暖让她心安的怀抱。 她乖乖地坐在谢重渊的腿上,任由谢重渊伺候着她净口洁面,直到李太医要进来给她诊脉,她才察觉到羞赧,有些依依不舍地要从谢重渊的腿上下来。 谢重渊看小娘子的神色还是有些惊慌不安,他没放小娘子离开,直接传了李太医进来。 李太医进来看到帝妃这般亲密无间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几日,素来不顾自己的身子,宵衣旰食的帝王直接罢了朝会,日夜都守在贵妃的卧榻旁,大有贵妃一日不醒,便一日不朝会的昏君架势。 如今这位贵妃就是帝王的心尖上的肉,帝王怕是恨不能时时含在嘴里,捧在手心。 如今抱在腿上更 第173章 是算不得什么了。 李太医神色平常地行礼参拜后,低头垂眸不敢乱看,上前认真地给明婳诊脉。 过了须臾之后,他收回手,躬身回禀道:“回禀陛下,娘娘的身子已无大碍。” “但娘娘此番受了极严重的寒,险些伤及了根本,身子元气大伤。” “如今娘娘虽已醒来,但身子还是很虚弱的,这几日还是多卧床休养为宜,日后也还得吃上一段时日的药好好调理,平日里也要在饮食上好好地进补,身子方能慢慢恢复过来。” 说罢,他又嘱咐道:“不过娘娘昏睡了多日才醒来,如今多日未进食,肠胃正是虚弱的时候。” “娘娘这两日的饮食还不宜太过滋补,以清淡易克化的膳食最为相宜。” 谢重渊听闻小娘子的身子已无大碍,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让李太医退下去领赏,紫宸宫和漪兰殿的一众宫人也都赏半年月例。 随后想到小娘子昏睡多日未进食,现下醒来多少得用一些膳食,又立即命李顺安速去司膳司里,要些小娘子平日里爱吃的,又清淡易克化的膳食送来紫宸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温存 夜幕降临,风吹走一片乌云,紫宸宫主殿的长窗外,亮起一弯银月。 这几日,一直笼罩在紫宸宫上方的阴霾,在贵妃苏醒之后,终于烟消云散。 如今进出伺候的宫人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但早已没有这几日的胆战心惊。 李顺安领命下去司膳司传膳之后,晴云和暖雪也极有眼色地带着随侍的几个小宫女,退到了外殿候着。 自家娘子此番受了这么多的苦,帝王这几日心疼担忧得很,二人现下怕是要温存上好一会儿,有许多话要说。 众人都退下之后,主殿里又静了下来。 殿内的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那几个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清凉的雾气袅袅。 谢重渊没将怀中的小娘子放开,反而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他忽然很荒谬地想将怀中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嵌入自己的骨血里,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会有分开的可能。 这几日李太医虽每日来把脉,都说小娘子的身子无大碍了,如今迟迟还未醒,只是因此番身子元气大伤,身体需要好好静养恢复,是以如今才昏睡得久了些。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在卧榻上昏睡了多日的小娘子终于醒了过来。 小娘子软绵温热的身子满是依赖地,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又如往日那般鲜活生动起来,他这几日一直被高高悬挂起来,无处安放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地。 谢重渊抬手,大掌轻轻抚上小娘子瘦了一大圈,带着病态的苍白小脸。 他疲惫猩红又幽深的凤眸里有心疼,有如珍宝失而复得般的欢喜,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也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他这几日忧思成疾而出现的幻觉,等他醒来,小娘子还是在卧榻上昏迷不醒。 明婳看着殿内无人之后,又满是依赖地紧紧环上了谢重渊的腰身,埋首在他让她无比安心的怀里。 谢重渊带着薄茧的大掌抚上她的脸侧,让她感受到更多的心安,她歪头满脸依恋地在他粗粝的掌心里轻轻蹭着,像一只归巢的小兽般撒着娇。 “陛下......” 小娘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睡了太久和方才哭得太厉害的缘故。 谢重渊回过神来,忙命一直侯在外殿的晴云送了一盏这些时日小娘子爱饮的桂花蜂蜜茶上来。 他接过茶盏喂到了小娘子嘴边,低沉的嗓音似哄孩童一般,温声道:“婳婳饿不饿?” “司膳司怕是没那么快将膳食送来,婳婳昏睡多日未进食,方才又哭得那样厉害,这会儿先喝些桂花蜂蜜茶好不好?” 明婳在谢重渊怀里闻着他身上让她安心的,带着淡淡皂荚香气的,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心里的惊慌不安已渐渐消散。 她因昏睡 第174章 多日,还有惊慌不安而混沌的神思渐渐清明,许多混乱模糊的记忆慢慢开始清晰地串联起来。 明婳这会儿整个人平静清醒下来,心中有许多疑问,但现下被谢重渊这么一问,她也察觉到腹中的饿意。 她低头乖乖地抿了两口谢重渊送到她嘴边的茶水后,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婳婳这是昏睡了多久?” “在青龙寺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小娘子嗓音虽不沙哑了,但软绵绵的,带着些大病过后的气若游丝,听着很是虚弱。 如今虽是酷暑天,但在放着冰鉴的重重深殿里,还是有些清凉的。 谢重渊放下茶盏,边给只身着单薄雪缎寝衣的小娘子披了一件云锦披风,边简单地将这几日所发生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小娘子。 说到最后,谢重渊双手将怀中的小娘子抱得更紧,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婳婳受苦了,都是因为我,婳婳才牵扯进这些朝堂纷争之中,遭陆氏母女下此毒手,我也没有保护好婳婳。” “婳婳,对不起......” 明婳素来讨人喜欢也鲜少与人交恶,在闺阁里时,没几家的夫人小娘子是不喜欢她的。 这些年,唯有谢芷一向视她为死敌,处处与她作对,想想如今恨不得她去死的,也只有谢芷,到底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她心中早有了几分猜想。 但此刻,她亲耳听到真的是陆氏和谢芷要害她性命,这背后还牵扯到朝堂局势,明婳还是吓得后背一阵泛寒。 她后怕得又抱紧了谢重渊的腰,但还是不忘反驳谢重渊的自责,“陛下不要自责,这哪里能怪陛下呢?” “谢芷与婳婳不睦已久,她一向视婳婳为死敌,前些时日,她又因婳婳被送去了青龙寺,便是没有这些朝堂纷争,她也是要害婳婳的。” “是婳婳那日掉以轻心,挥退了身边的宫人,才给了歹人可乘之机,是婳婳不好,因婳婳的一时大意,让陛下担心了......” “那夜若不是陛下冒着寒风大雨,赶到山上来寻婳婳,婳婳怕是要埋尸山野了,陛下不必为此自责。” “婳婳该谢陛下冒雨赶来相救才是......” 明婳那夜见到谢重渊时,虽已在寒风大雨的山野里饿得冻得神情都恍惚了,但她还清楚地记得,谢重渊发现她,向她跑来时,那紧张担忧的神情,还有满身狼狈的样子。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她心里很为谢重渊待她的心感动,相比起如今能与谢重渊在一起,那些朝堂纷争的危险算不得什么。 谢重渊听到小娘子那句埋尸山野,立马就想到那夜小娘子在他面前晕倒之后,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有这几日昏睡不醒,躺在卧榻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他立即面露不悦,沉着脸,低声斥责道:“什么埋尸荒野,婳婳大病初醒,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明明是责怪的话,但谢重渊阴沉的脸上满是心疼和后怕。 谢重渊现在听着小娘子的这一番话,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愈烈。 若不是他当初为了平衡朝局,将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娘子纳进宫,将她牵扯进这些朝堂纷争之中,她便不会有如今的杀身之祸。 是他当初为一己之私,为能更快更稳地坐稳朝堂,牺牲了小娘子安稳幸福的人生。 这几日,看着小娘子躺在卧榻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心里是愧疚万分,心如刀割,但他却卑鄙地一点都没有为当初的做法有过一丝的后悔。 若是能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十分自私卑鄙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这几日他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失去小娘子的感觉,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小娘子的日子。 他看着小娘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卧榻上的样子就心如刀绞。 谢重渊低头,在小娘子的发心落下一吻,随后又道:“我是婳婳的夫君,爱你护你,这本就是我应当做到的责任。” “婳婳也不准再对我说谢这个字,若是往后我再听到婳婳对我说谢,我可 第175章 是要想法子,让婳婳长长记性了。” 明婳听出了谢重渊训斥的话语里藏着的,深深的后怕和心疼。 她心里为谢重渊对她这般的担心和在意,欢喜地悄悄翘起了嘴角,心里那些模糊纠结,还不敢确定的事从此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感受到谢重渊落在她发心上的吻,明婳因病而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红粉。 她埋脸在的谢重渊的胸膛前躲羞,双手却是将谢重渊劲瘦的腰身环得更紧,随后乖巧地轻轻点头,声音软软地应下,“婳婳知道了。” “但陛下也不许再自责了,此番是陆氏母女作恶,这不是陛下的错。” “好......”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乖乖听话的样子,虽答应不再自责,但心里却更加愧疚和心疼。 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心疼道:“婳婳那夜在山林里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可还能记得,是何人将你劫到后山去的?” 陆氏母女二人虽是害小娘子的凶手和主谋,但陆氏背后之人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谢芷已死,许多事情都死无对证了,若是小娘子能记得是何人将她掳走,或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明婳摇了摇头,软绵的声音听着可怜巴巴的,像从前受了委屈时,向耶娘告状般,和谢重渊说着自己受的苦。 “不记得了,婳婳醒来便发现自己在大雨倾盆的荒山里,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雨下得好大,还一直闪电打雷,山里又黑又冷,婳婳又冷又饿,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很久,都没能寻到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说到那夜绝望无助的情形,明婳眼泪又夺眶而出,小猫儿似的噌在了谢重渊的衣襟上,小声哽咽道:“还好陛下来了......” 小娘子向来怕黑,身子也娇弱,平日里他连让小娘子晒多一下日头都舍不得。 如今听着小娘子委屈巴巴地说着自己受了这么多苦,谢重渊恨不能立刻去手刃了陆氏那毒妇,但也更恨自己,没有护好小娘子。 他拿起案几上的帕子,轻轻给小娘子擦着哭得泪痕斑斑的小脸,不厌其烦地哄着安抚着小娘子。 “没事了,没事了,婳婳不怕,往后我会保护好婳婳,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我定会让害婳婳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来偿还婳婳受的这番委屈。” 明婳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哭诉完,又被谢重渊这般温柔宠溺地哄着,心里很快不再觉得委屈,止住了眼泪。 随后,明婳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面露着急地关心道:“陛下,此番祈福之事,可有因婳婳而耽误了?” 虽说已募捐到了钱粮,但还未为江北的百姓祈福够三日。 她和太后前前后后为此事筹备许久,若是因她一人耽误了,再被有心之人借机生事,闹出什么对谢重渊不利的流言,她会十分愧疚。 小娘子此番受了这么大的苦,如今还不忘担心祈福之事,谢重渊心里对小娘子爱怜多得仿佛已无处安放。 “婳婳别担心,没有耽误,阿娘留在青龙寺里,主持完未尽事宜才回宫的,”他抬手抚上小娘子莹白的小脸,一脸认真道:“而且就算是耽误了,这也不是婳婳的过错,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能比婳婳的安危更重要的。” “更何况,婳婳此番若不是为了江北的百姓前去青龙寺祈福,筹集赈灾的钱粮,也不会给陆氏母女下手之机,婳婳这次为给江北的百姓筹集赈灾的钱粮受了这么多苦,是最有功劳之人。” 明婳羞赧地垂眸,谦虚道:“婳婳哪里有陛下说的那般劳苦功高,此番祈福是顺利的就好。” 谢重渊将小娘子握在掌心里,不容置疑地固执道:“婳婳莫要谦虚,这些时日,婳婳是如何为此事辛苦操持的,我都看在眼里,我定要在朝堂上好好封赏婳婳,让天下人都知晓婳婳的贤淑才德。” “婳婳这次筹集到的钱粮已送往江北,我相信江北的百姓们届时也定会感念婳婳的恩德。” 明婳听闻筹集到 第176章 的钱粮已经送往江北,想到江北那些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灾民们很快就会得到救济,心里顿时觉得这次吃的苦都值得了。 她笑着劝道:“婳婳知晓陛下心疼婳婳,但这次祈福,多是阿娘在操持,婳婳不过是从旁协助,如今能筹集到如此多的钱粮,最主要也是因京中大多的命妇贵女们有兼济天下的仁心。” “婳婳不能一人这独占功劳,陛下若是要在朝堂上论封赏,定要以阿娘,还有那些有仁心的命妇贵女们为先,如此才不会寒了她们的心。” “好,都听婳婳的,”谢重渊握紧了小娘子的小手,宠溺又无奈地轻叹道:“婳婳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又识大体,我都不知该如何待婳婳好,才能对得起婳婳为我所做的一切......” 两人说了这一会儿的话,这时李顺安带着几个小宫监送了膳食进来,在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食案上布好膳。 食案上摆着鲜肉糜粥,桂花蜜枣粥,鸡丝菌菇馎饦,虾仁荠菜馄饨,都是明婳平日里爱吃的,又清淡易克化的膳食。 谢重渊抱着明婳到食案边落座后,将人继续抱在怀里没放开,随后亲自喂明婳用膳。 明婳现在对谢重渊依赖得很,而且方才都任由谢重渊伺候她洁面净口了,这会儿喂膳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多日未进食,闻着食案上香气四溢的膳食,立即饥肠辘辘,任由谢重渊喂她吃完了一碗鲜肉糜粥后,又吃起了那碗虾仁荠菜馄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留在紫宸宫 夜色渐浓,长窗外漆黑的天幕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明婳虽胃口极好,但黑檀木雕花食案上的膳食还是剩了一大半没能吃完。 谢重渊喂小娘子用过膳食之后又哄着小娘子喝了药,随后便让晴云和暖雪来伺候小娘子好好梳洗沐浴,自己则接着将小娘子没用完的膳食给用了,算是用过了晚膳。 紫宸宫主殿里间后的净室里有一方汤池,但谢重渊素来节俭,嫌用汤池沐浴劳力伤财,过于奢靡和麻烦,平日里沐浴都只用浴桶。 今夜他特吩咐人,将净室里那方汤池注满水,再撒上小娘子喜欢的鲜花和温经散寒的香露,让小娘子去好好的梳洗沐浴,好洗去这几日卧床的疲累和一身的病气。 烛光摇曳,帷幔飘扬,里间后宽敞奢华,挂着暗赭鲛纱帷帐的净室里,温热的水汽氤氲,中间那方用汉白玉石铺就,洒满花瓣和香露的汤池里,馥郁的香气四溢。 这几日谢重渊事事亲力亲为,亲自照顾明婳,晴云和暖雪两人都没能近自家娘子的身。 两人给自家娘子宽衣之后,看到自家娘子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还有消瘦了一大圈的身子,立即就红了眼眶,自责起来。 晴云扶着明婳下了汤池坐下,脸上满是愧疚和心疼,“娘娘身上竟受了这么多的伤,都是奴婢们护住不利......” 暖雪在汤池边上跪坐下来,抹了把泪,小声哭道:“都是奴婢没用,那日竟让恶人将娘娘掳走,幸好娘娘如今没事了,若不然,奴婢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明婳还从未用过这样奢华的汤池沐浴,她新奇地坐在温暖舒适的汤池里,晃着一双修长的玉腿,玩着飘在浴汤上的花瓣,故作轻松地笑着,宽慰道:“陛下已和我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不能怪你们,你们切莫为此自责。” 明婳知晓两人待她的心,这几日两人定是也担心坏了,想来还被责备过护主不利,她好生宽慰了两人一番。 明婳宽慰好两人之后,看着眼前这处处透着奢靡华贵的净室,面露疑惑道:“我这几日,都是住在紫宸宫里吗?” 如今渐渐回过神来,明婳才反应过来,她昏睡多日醒来之后,为何不是在自己的漪兰殿里,而且看着如今的情形,今夜谢重渊大概也是让她宿在紫宸宫了。 明婳想到此处,本就被温热的水汽蒸得泛粉的雪颊变得通红,低头粉唇微扬,心里欢喜甜 第177章 蜜又隐隐有些期待。 暖雪给明婳梳理着墨发,解释道:“是呀,陛下带娘娘回宫之后,直接将娘娘带回了紫宸宫里,亲自照顾。” “这几日,陛下为了照顾娘娘,还罢了朝会,搬了张几案,守在娘娘的病榻前处理政务,寸步不离地守着娘娘。” “这几日,给娘娘换洗、上药、喂药、都是陛下亲力亲为,奴婢们这几日都没能近您的身呢。” 晴云拿着木杅,给明婳浇洗着墨发,笑道:“陛下可是紧张担心娘娘了呢。” “听闻那日陛下在宫里知晓娘娘出了事,急得立即就撇下了正在与他议事的众大臣,只匆匆带了几个近卫,便冒着瓢泼的大雨,策马赶去了青龙寺。” “那日陛下赶到青龙寺里时,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那般狼狈不堪,可想而知,陛下一路是有多担心着急。” “是呀,是呀,那日陛下赶到青龙寺里时,脸色可阴沉吓人了呢,”暖雪在一旁附和着,接着给明婳继续说着那日的种种情形,“那日,平时最爱巴结那谢芷的沈怡宁和苏慧,居然还借机生事,趁机诋毁娘娘您的声誉。” “陛下赶到之后,知晓了此事,大发雷霆,让两人跪在廊下掌嘴思过,直至过了快两个时辰,陛下将贵妃您找回来之后,才让停下来的。” “听闻两人现在脸肿得,就跟猪头似的,名声也扫地了。” “有了这两人做例子,众人都知晓了娘娘在陛下心里是如何的重要,如今外头再没有人敢不知死活,妄议娘娘您一字一句。” 明婳听闻沈怡宁和苏慧居然还借机想让她身败名裂,气得立即就冷了脸,但听闻谢重渊已经给她出过气了,又立马不放在心上,心里泛着蜜意,继续听着两人给她说着,她昏睡这几日发生的种种。 晴云接着道:“那夜雨下得极大,听闻山里爆发了山洪,山林还有随时坍塌的风险,陛下不顾自身的安危,还有众人劝阻,还是坚持亲自带着人,去后山寻娘娘。” “娘娘这一病,昏睡了整整五日都没有醒来的迹象,陛下衣不解带地守在娘娘的病榻前,连处理政务的心思都没有,整个人越来越阴沉吓人,若是娘娘醒不过来了,奴婢想,陛下怕是会是痛心欲绝。” 晴云说着,笑着感叹道:“可谓是患难见真情,经此一遭,得以看出,娘娘在陛下心里的份量是有多重呢!” 晴云和暖雪这几日都看到了帝王待自家娘子的心,便是外头寻常人家的恩爱夫妻,怕是都不能做到如此的生死不弃。 两人心里对帝王再无疑虑不满,一股脑地和自家娘子说着帝王的好,只盼着两人经历了这次磨难,能快些心意相通,日后都是幸福美满。 明婳听闻这几日是谢重渊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着她,羞得红了双颊,听到后面谢重渊待她的种种,随之又想起那夜谢重渊在山里寻到她时的情形,她心里泛酸又泛甜,越发动容。 汤池温热舒适,她浑身被撒有温经散寒的香露的浴汤包裹着,身上因卧榻多日而来的疲累和酸痛立即消散,整个人如沐三春暖阳般舒服,但却远不及她听完晴云和暖雪两人说完这些时日,谢重渊待她的种种之后的心热。 明婳没了悠闲泡澡的心思,心里只急切热烈地想立即就见到谢重渊。 她吩咐晴云和暖雪快些给她梳洗好,最后匆匆穿了件平日里自己常穿的淡粉雪缎寝衣,便立即出了净室。 夜渐深沉,谢重渊也去配殿的净室里沐浴梳洗过回了主殿。 他正穿着平日那身黑色暗云纹软罗缎寝衣,坐在里间支摘窗下的坐榻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这几日他无心处理,如今也还是无心处理的堆积起来的奏疏。 明婳从净室里急匆匆出来,推门看到谢重渊的瞬间,却又羞赧得迟缓起来,她顿住脚步,站在白玉水晶珠帘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坐榻上的谢重渊,神色看起来有些呆呆傻傻的。 谢重渊听闻动静,抬眸看到小娘子的瞬间,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奏疏,着急地起身快步 第178章 上前,温声关心道:“婳婳在汤池里泡得可舒服?现下可觉着身子有哪里不舒服的?” 谢重渊说着,便牵过了小娘子的小手,感受到小娘子软绵的小手是温热的,心中那股因与小娘子短暂分开而滋生的不安才得到舒缓。 明婳看着谢重渊眉宇间的紧张不安,想到刚才在净室里,晴云和暖雪和她说着谢重渊这些时日对她是如何的紧张和担心,她心里一阵闷疼。 明婳立即笑着宽慰道:“很舒服,婳婳泡过之后,身子都松泛了许多,现在已经无大碍了,陛下不要再担心。” 谢重渊牵着小娘子往卧榻边走去,面露担忧地心疼道:“婳婳那夜在山里受了极严重的寒,身上还有一身摔出来的淤青,险些就伤及了根本,教我如何能不担心呢?” 那夜从山里回到青龙寺后,他给小娘子检查身子时,虽看到小娘子身上只有几处擦伤,但翌日他给小娘子换衣衫时,却发现小娘子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他问过李太医,李太医断定,小娘子还曾从高处滚落过。 如今回想细想起来种种,谢重渊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心疼。 明婳走在谢重渊身旁,这时,她仰脸细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乌青,猩红的凤眸里满是疲惫之色,想来都是这些时日太过担心她,还有费心照顾她的缘故。 明婳心疼得眼眶泛红,低头愧疚心疼地小声哝哝道:“婳婳这些时日让陛下担心了......” 谢重渊牵着小娘子在卧榻上坐落,他握紧了手中软绵温热的小手,另一只手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温柔地笑着道:“婳婳如今是安然无恙的就好......” 谢重渊说罢,挥退了侯在里间伺候的宫人,随后想到了什么,面露踌躇,心虚地解释道:“婳婳身上还有许多淤青还未好全,每日早晚都需要擦药散淤。” 他素来沉着冷静的脸上浮现紧张之态,温和的声音里,满是请求的意味,“我帮婳婳宽衣擦药好不好?” 这些时日,他根本不放心旁人来照顾小娘子,事事都是亲力亲为,小娘子一直在昏睡,这几日他每日给小娘子擦洗、上药、喂药早是已习以为常的习惯。 如今小娘子醒来,他突然心虚紧张起来,怕小娘子知道了这些,会不喜他趁人之危,唐突冒犯。 “好,”明婳闻言,虽羞赧得双颊浮现酡红,但还是轻声一下,没有一丝犹豫扭捏。 她并不觉得谢重渊是趁人之危,唐突冒犯,她心里只为谢重渊待她这般温柔体贴感动,为两人这般亲密无间害羞又欢喜。 谢重渊听小娘子毫不犹豫地应下,像是如蒙大赦般松了一口气,随后熟练地去解了小娘子的寝衣和兜衣小裤,让小娘子上榻,接着拿过卧榻旁黑檀木小几上的药,俯身认真地如同对待一件珍宝般,给小娘子身上的淤青一处一处地擦着药。 明婳虽早已知晓,这些时日都是谢重渊在近身照顾自己,但此刻亲眼看着他脱了自己的寝衣,又去解自己的兜衣小裤,直至在他面前□□,她还是害羞紧张得很,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她行动僵硬地躺到卧榻上后,便立刻闭眼,侧头埋脸在软枕里躲羞,任由谢重渊摆弄着自己。 感受着他那双熟悉的,带着薄茧的温热粗粝的大掌覆上自己的身子,不断地摆弄揉按着自己,她羞涩得浑身都泛着粉,颤抖着双手拽紧了身下的锦被。 突然,感受到那双粗粝的大掌覆上她最敏感的腰侧,一阵酥苏麻麻的痒意让她娇区一颤,她不知是因舒服还是难耐,控住不住地溢出一声柔媚颤抖的娇音:“嗯......” 谢重渊以为小娘子是觉得疼,覆在小娘子腰侧擦着药的手轻柔了许多,声音温柔地轻哄道:“婳婳腰侧的淤青最严重,擦药的时候是会有点疼,婳婳忍一忍好不好?” 明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整个人羞愤玉死,心中庆幸,谢重渊是误会因为弄疼她了,她继续埋脸在软枕里,声音闷闷地应下,随后偷偷 第179章 咬紧了唇瓣,防止自己再失态。 谢重渊虽让小娘子忍一忍,但看着小娘子这般乖巧可怜的模样,接下来的动作还是轻柔了许多。 他这些时日,虽日日都褪了小娘子的衣衫,给小娘子换洗擦药,但面对小娘子姣好的身段,看着小娘子昏睡不醒,任由他摆弄的模样,他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并未有过半分杂念。 他满脸心疼温柔,神色认真地给小娘子身上的淤青都擦过药之后便将小娘子扶了起来,又亲自给小娘子一件一件地穿好了兜衣小裤,还有寝衣。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脸皮最是薄,小娘子方才害羞紧张的可怜模样他都看在眼里,小娘子显然已知晓这几日都是自己在近身照顾她。 他看着穿好衣衫之后,小脸还是红得快要滴血的小娘子,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婳婳,这些时日,是我趁人之危,唐突冒犯了,但我实在是不放心将婳婳交给旁人来照顾......” 明婳急忙道:“陛下不要这样说!” 她又垂眸,羞赧地笑着,“婳婳都知道了,陛下这些时日是如何担心婳婳,如何费心照顾婳婳的。” “婳婳不觉得陛下这是趁人之危,唐突冒犯,婳婳的心里很是感激感动,陛下不要为此感到抱歉。” 说着,明婳倾身抱住了谢重渊的腰身,埋脸在他胸前,羞答答地小声道:“婳婳只是脸皮薄,觉得有些害羞罢了,这陛下你是知道的,陛下不要误会婳婳......” 小娘子这番话和这般的主动,谢重渊忐忑和满是歉意的心安定不少。 他抬手环上小娘子的纤腰,低头看着娇羞可爱的小娘子,顺势又诚恳地请求道:“既如此,那婳婳往后就留在紫宸宫里与我同住,好不好?” 谢重渊怕小娘子拒绝,未待小娘子说话,他又解释劝说起来,“婳婳的身子还未好全,需要人细细地照看着,日后也需要细细地养着。” “婳婳平日最是任性,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我不亲自看顾着婳婳,实是不能放心,婳婳在紫宸宫里与我同住,我也能更好,更方便地照看着婳婳,心里也能安心许多。” “还有,我们相处熟悉也已有段时日,也该是时候住在一处,好能更加地熟悉了解彼此。” 谢重渊温柔的声音里满是哄人的意味,“我与婳婳之间不论君臣,日后我没有与婳婳分宫别住的打算,婳婳早晚都是要与我同住在紫宸宫里的,婳婳如今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好不好?” 他发现,他如今根本无法忍受小娘子不在他身边的感觉,便是在很近的漪兰殿里也不行,他恨不能将小娘子时时都在身边。 他已决定,等处理好江北的赈灾之事,便下旨册封小娘子为后,再风风光光大婚,让小娘子风风光光做他真正的妻,与他再也不会有分开的可能。 明婳早已想和谢重渊同住,做真正的夫妻,闻言她心里欢喜,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但却还是不忘矜持,故意面露顾虑。 “陛下说的是有道理,但宫里素来没有后妃住在紫宸宫的规矩,婳婳若是与陛下同住在紫宸宫,怕是于理不合......” “宫里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既是人定的那就是能改的,”谢重渊说着抬手抚上小娘子的小脸,一脸柔情地认真道:“而且无论什么规矩,都没有婳婳重要,婳婳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有我在,没人敢置喙。” 明婳被谢重渊温柔浅倦的凤眸注视着,听着他的甜言蜜语,心里就像是被灌满了蜜。 她羞答答地低头,埋首在谢重渊胸前,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小声应下,“好,那婳婳都听陛下的......” 谢重渊听小娘子应下,眉眼都带着笑意,随后想到了什么,他又温声解释道:“我虽要婳婳住在紫宸宫,但之前对婳婳的承诺还是不变,合房之事,还是听凭婳婳的意愿。” “婳婳若是还不习惯与我同榻而眠,我可到软榻上睡,与婳婳分榻而睡,只要婳婳愿意乖乖住在紫宸宫,让我亲自照看婳婳养病就好... 第180章 ...”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体贴自己,心里感动又心疼,她仰脸看着谢重渊有些疲惫沧桑的脸庞,心疼道:“陛下政务繁忙,还要费心照看婳婳,婳婳如何忍心让陛下去睡软榻?” 说着,她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地小声哝哝道:“婳婳没有那么矫情,婳婳是心甘情愿答应陛下的,陛下不要委屈自己,与婳婳分榻而眠......”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心疼的神情,凤眸里的柔情多得像是快要溢出来,他情不自禁地抚上小娘子娇羞酡红的小脸,笑得温柔,哑声道:“好,我也都听婳婳的......” 明婳听谢重渊应下,笑得一脸满意又娇羞地蹭了蹭谢重渊覆在她脸侧的大掌。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俏皮可爱的样子,很想低头去吮吻那两瓣这些时日,他时常偷香的粉唇,他喉结滚动一下,怕吓到小娘子,最终还是忍了。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温声哄道:“婳婳的身子元气大伤,如今虽醒来但还是很虚弱的,李太医方才嘱咐了,婳婳还是要多多卧床休养为宜,天色也不早了,我吩咐宫人进来熄灯,我们早些睡下好不好?” “好,”明婳听谢重渊这么一说,也觉得身子有些乏了。 她笑着应下,随后又看着谢重渊疲惫的凤眸,心疼道:“陛下眼下的乌青这样深,想来都是这几日担心婳婳,费心照顾婳婳的缘故。” “婳婳如今已无大碍了,陛下不要再担心,一会儿再命宫人点些安神的沉水香,陛下今夜也安心地好好睡一觉罢。” 如今小娘子已醒来,谢重渊这几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今夜便是不用沉水香,他也是能睡个好觉的,但小娘子的一片心意,他也不会推辞。 “好,只要婳婳能听话乖乖地养病,我什么都依着婳婳,”谢重渊温柔宠溺地笑着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随后唤了宫人进来,点香熄灯。 宫人进来点了香之后。又将那几座明晃晃的鎏金盘龙连枝灯一一熄灭,里间一时只剩下几盏烛灯在暗夜里发着幽微的光。 这几日,小娘子迟迟未醒,谢重渊每日夜里都要抱着小娘子温热的身躯才能勉强缓解心里的焦躁不安,安心入睡一会儿。 如今小娘子已经醒来,谢重渊虽很贪恋小娘子软绵温热的身躯,但怕吓到小娘子,上榻之后他没敢再如同这几日小娘子昏睡时那般,抱着小娘子入睡。 如今小娘子能安然无恙地醒来,还心甘情愿地睡在他身旁,已让他无比欢喜满足和安心。 烛火幽微,垂下了暗赭鲛纱帷帐的卧榻里昏暗朦胧。 谢重渊与小娘子隔了半臂的距离睡下,他侧身看着乖巧地睡在他身旁的小娘子,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和心安。 他忍不住靠近了小娘子一些,抬手揉了揉小娘子小脑袋,眼神温柔宠溺,笑着低哄道:“婳婳好眠。” 明婳如今对谢重渊的怀抱依赖得很,如今殿内熄了烛火。暗下来之后更甚。 她蹙着黛眉,借着鲛纱帐透进来的幽微烛光,眼神幽怨地看着上榻之后便不再抱着她,而且睡得离她很远的谢重渊,软绵的嗓音委屈不满地小声哝哝道:“陛下也是......” 谢重渊察觉出小娘子声音里的情绪,他忙倾身握着小娘子的小手,面露紧张道:“婳婳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明婳顺势钻到了谢重渊的怀里,双手游蛇般紧紧地环上了他精壮的腰身。 她小脸埋在谢重渊动作间,不小心敞露的结实紧致的胸前,清甜软绵的声音听着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的,“陛下能抱着婳婳睡吗?婳婳闭上眼睛一睡下就好害怕......” 谢重渊闻言,立即心疼地将怀中的小娘子紧紧地抱着,边轻拍着小娘子纤柔的背,边声音温柔地哄着,“好,婳婳不怕了,我一直都在......” “婳婳安心睡,我会一直抱着婳婳......”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可怜兮兮的嗓音,心像是被人握着肆意柔捏那般疼。 第181章 但若是此时烛火通明,他低头便能看清怀中小娘子脸上的窃喜还有心虚...... 明婳的小奸计得逞,很快安心地在谢重渊熟悉有安全感的怀中睡去。 谢重渊紧绷了多日的心弦,在今夜小娘子醒来后终于松了下来,怀中抱着温软的小娘子也很快睡了过去。 夜色浓重,已是四更天。 青铜莲花烛台上的烛火已快燃烧殆尽,垂着鲛纱帷帐的卧榻里,昏暗不明。 谢重渊突然又噩梦惊醒,发现怀中抱着睡得酣甜的小娘子,他才渐渐从梦魇里抽离。 这几日,他每日夜里都会梦到小娘子永远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无论他如何找,都找不到小娘子的一点踪迹。 谢重渊后怕地抱紧了怀中的小娘子,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额头,确认小娘子还在他身边后,才又松懈下来,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挂心 东方破晓,漆黑的天际边泛起了鱼肚白。 紫宸宫里间卧榻前,小几上的鎏金瑞兽四方香炉里,燃了一整夜的沉水香残烟袅袅,青铜莲花烛台上的蜡烛已燃烧殆尽。 昏暗静谧的暗赭鲛纱床帐里,帝王和贵妃似两株一起缠绕而生的藤蔓般,紧紧地相拥依偎在一起,交颈而卧,睡颜沉静。 谢重渊多年来都是卯正时分起身练武或理政,如今每日天刚蒙蒙亮,便会习惯性醒来。 他醒来看到小娘子在他怀中睡得酣甜,感受着小娘子纤柔软绵的玉臂正环着他的腰,想起昏睡多日的小娘子在昨夜已醒来,他冷峻的面容浮现淡淡的笑意,心里的欢喜溢言于表。 谢重渊支着头,一脸温情脉脉地注视着怀中小娘子娇憨可爱的睡颜良久,随后在小娘子的眉心珍惜爱怜地吻了吻,最后又情难自禁,难敌心中的渴望,忍不住去吻了吻小娘子嫣红水润的唇瓣。 随后,他才依依不舍,又轻手脚地下了榻,去了西暖阁边,由宫人伺候着梳洗更衣,准备去今日的朝会。 温柔乡令人沉溺,更何况小娘子如今才大病初醒,他是恨不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小娘子的身旁陪着。 但奈何他已多日不去朝会,这几日耽搁的政务也堆积如山,如今朝中许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现在小娘子已醒来,他不能再继续罔顾他身为君王应承担的职责。 可是想到昨日小娘子醒来之后,惊慌失措,惶惶不安,格外地依赖人的样子,他也实是难以安心地去处理政务。 谢重渊吩咐晴云和暖雪,要片刻不离地在卧榻边守着小娘子之后,又命李有福立即出宫去辅国公府,告知小娘子已醒的消息,请赵雪兰进宫探望。 今日他不能再继续守在小娘子身旁,小娘子醒来之后,若有自己的母亲在身旁陪着,想来也能好些,不会如昨日那般惊慌不安。 谢重渊又吩咐如今已是在小娘子身边伺候的李顺安,若小娘子醒来之后,身子或情绪有任何的不适,或是醒来之后想要寻他,都要立即去告知他。 最后,他才稍稍安心地去了太极殿的朝会。 太极殿的朝会上,谢重渊与一众大臣商议过这些时日,最为重要的彻查赋税和北疆形势之事,还有江北赈灾之事之后,下诏嘉奖封赏了此次去青龙寺为江北百姓祈福的太后贵妃,及一众命妇贵女。 随后,谢重渊又以陆太后为祸宫闱,毒害先帝的嫔妃皇嗣,多年来一直暗中勾结大臣,结党营私,意图谋逆,如今又纵女行凶,有谋害贵妃之嫌,下令即刻捉拿陆太后,及一干与其勾结的大臣,去大理寺听候发落。 帝王今日所列的有关陆太后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有确凿的证据,不容质疑,明显是有备而来,不容任何人为陆太后开脱。 朝堂上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帝王怕是早已经知晓陆太后的这种种罪行,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想来是为引蛇出洞,借陆太后,从而知晓这朝中别有二心之人。 若不是此番陆太后起 第182章 了谋害贵妃之心,动了帝王放心尖上的人,触到了帝王的逆鳞,帝王怕是还会留着陆太后,引更多的蛇出洞。 朝堂上众人想到此处,无论是否有异心,都纷纷被帝王的心思缜密和深不可测的城府震慑得背冒冷汗。 众人都开始惶惶不安地回想着自己平日的所言所行,还有所来往结交之人是否有不妥,无一人敢对帝王对陆太后的处置有异议,或是为陆太后求情。 平日那群自恃两朝元老,总是爱挑帝王的错处,时常要帝王善待先帝的遗孀遗孤,忠于先帝的前朝老臣更是战战兢兢地低眉垂首,屏息敛声,夹紧了尾巴,生怕被陆太后这毒妇牵连,被帝王视为陆太后的同党。 朝中众人心里也都清楚,自新帝登基之后,以陆太后为首的旧臣一党,便早已经是大势已去。 前些时日,三公主谢芷在宫中大打出手,边打姊妹,误伤贵妃,被帝王废黜去青龙寺之后,那些关于先帝的嫔妃皇嗣都是死于陆太后之手的流言,在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陆太后的声望更是不复从前。 贵妃不仅是帝王心尖上的宠妃,更是位高权重的辅国公最疼爱的小女儿,此番贵妃险些命丧在青龙寺里,今日便是帝王不发落陆太后,辅国公定也不会放过陆太后。 如今帝妃情深,帝王和辅国公府已然是君臣一心。 朝堂上众人为向帝王和辅国公表忠心卖好,纷纷跪拜,齐齐山呼帝王英明,要帝王严惩陆太后,以正宫闱和朝纲。 北苑的铜雀殿里,正跪在佛堂里,给谢芷诵经超度的陆太后看到禁卫军闯进来捉拿她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是有多可笑。 原来一切都早已尽在谢重渊的掌握之中。 她自以为这一年多来,她在这北苑里是隐忍蛰伏,卧薪尝胆,没想到事实是,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跳梁小丑。 陆太后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她不甘再去大理寺里受辱,毅然决然地拔过了禁卫军手中的剑自刎,结束了自己。 在紫宸宫里一上晌都睡得安然的明婳并不知晓外面的腥风血雨。 明婳身子虚弱,睡得沉,直到日上三竿,赵雪兰都已经进宫来了,都还未醒来。 李太医晨间例行来给明婳诊脉,说明婳是大病初愈,如今身子还是虚弱得很,这几日嗜睡些是正常的,众人才又松了一口气,没去请帝王回来。 太后晨起之后知晓明婳昨夜已醒来的消息,一大早便亲自下厨,炖了温补的菌菇鸡汤,一盅让宫人送去太极宫给自家儿子,一盅自己亲自送去紫宸宫探望明婳。 到了紫宸宫,太后看明婳还未醒来,便先让宫人将鸡汤拿去了小厨房里先煨着,等明婳醒来之后再用。 随后,她问了李太医,明婳的身子日后该要如何细养,又和进宫探望的赵雪兰寒暄了几句,叙了一会儿家常,之后便没再多打扰,嘱咐了宫人要好生伺候着,便安心地离去了。 明婳一直沉沉地睡到了日上中天,快午膳时分才悠悠转醒。 她一醒来便看到自家母亲守在她卧榻前,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惊喜得有些不敢相信。 随后,她知晓,是谢重渊今日要去处理这几日耽搁的政务,不能再继续守在她身边,担心她醒来之后会如昨日那般惊慌不安,是以他晨起便特差人出宫去辅国公府,请赵雪兰进宫来陪她,她心里为谢重渊这样紧张她一阵动容。 明婳为让谢重渊能安心地处理政务,在赵雪兰揶揄的目光下,脸红红地差了李顺安去告知他,她一切都好,身子已无大碍了,让他安心处理政务,不必挂心她。 赵雪兰亲眼看到女儿的身子已无大碍,帝王和太后对女儿比她这个亲阿娘还要体贴上心,帝王甚至不顾规矩礼法,让女儿住在紫宸宫不说,还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自家女儿,无一处是不周到的。 明婳醒来之后,她陪女儿一道用了午膳又陪了女儿一下晌,在宫门下钥前便安心放心地出宫了。 今日太极殿里的朝会一直到快正午才散去 第183章 。 谢重渊散了朝会,回到紫宸宫之后,原想先回主殿看看小娘子,再去前殿召大臣议事和批阅这几日堆积的奏疏。 看到小娘子特意差了李顺安来转告他,她一切都好,让他今日安心处理政务,又想到小娘子如今有母亲陪着,他现在回去也是多有打扰,他便直接去了前殿,继续处理这几日堆积的政务。 但谢重渊在前殿里批阅奏疏时,总是时不时地分心去想,小娘子的身子有没有不适,早膳午膳进得香不香,汤药苦不苦,没有他看着,有没有乖乖地把汤药喝完。 日落时分,谢重渊听闻赵雪兰已出宫回府了,他便彻底坐不住,撇下了剩下的奏疏,迫不及待地回了主殿。 天边的红日消失在宫墙下,金灿灿的晚霞褪去,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 主殿里的那几座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已经被宫人逐一点燃,殿内灯火通明,灯影绰约。 谢重渊回到主殿之后,先问了候在殿外的李顺安,小娘子今日的饮食和李太医今日给小娘子早晚请脉的情况之后才进了里间。 他一进里间,便看见小娘子正坐在往日常坐的软榻边,与身边的晴云暖雪在说笑,三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小娘子笑靥如花,似是很高兴,笑声如黄莺般婉转动人。 谢重渊看着又如往日那般鲜活生动起来的小娘子,冷厉淡漠的凤眸立即柔和下来,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是许久未有过的喜悦。 正坐在软榻上,听暖雪给她讲笑话的明婳看到谢重渊回来了,脸上明媚娇艳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欢喜道:“陛下回来啦!” 晴云和暖雪看到帝王回来了,对帝王福身行礼之后,便识趣地退到了外间侯着。 谢重渊在小娘子身旁落坐,神色温柔地看着小娘子笑道:“听闻岳母出宫回府了,我便早些回来陪着婳婳。” 明婳闻言,心里欢喜,但嘴上却识大体道:“这些时日,陛下因婳婳的缘故,已经耽搁了许多政务。” “如今婳婳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身边又有许多宫人伺候着,陛下可安心处理政务,不必这样挂心婳婳的。” “我是一国之君,也是婳婳的夫君,政事虽紧要,婳婳也很重要,我怎能不挂心婳婳,”谢重渊拉过小娘子软绵的小手握在掌心感受了一下凉热,声音温柔地关怀道:“婳婳今日醒来之后,可觉着身子有哪里不适?” 明婳听得心里一暖,羞赧得双颊浮现酡红,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弯唇娇笑道:“陛下放心,婳婳一切都好,谢谢陛下今日特地去请阿娘进宫来看望婳婳,婳婳很开心!” 谢重渊抬手抚墨着小娘子披散的墨发,眼里满是宠溺地笑道:“婳婳若是开心,那日后便时常请岳母进宫来。” 随之,他想到了什么,内疚道:“是我不好,婳婳进宫这么久,也该想家了,我该时常陪婳婳回辅国公府看望家人,或是请婳婳的家人进宫与婳婳相见的。” 谢重渊心疼愧疚地将小娘子拥入怀中,认真道:“婳婳日后若是想家人了,可随时请家人进宫来相见,或是出宫回辅国公府探望,若是觉得在这宫里呆得闷了,也可随时出宫去游玩解闷。” “这宫城是我们的家,不是婳婳的牢笼,婳婳不必在意那些规矩,只要婳婳是开心的就好。” 宫规森严,帝王家与寻常百姓家不同,除却极受宠,或是家世极显赫的后妃能偶尔召母亲姊妹进宫相见,或是得天子开恩回家省亲之外,后妃是不能随意私自出宫的。 而且如今这世道,便是寻常的官宦百姓人家,做人家媳妇的,也没有三天两头回娘家的道理。 但谢重渊总是愿意事事处处都纵着她,万事都以她欢喜为主,此番她在青龙寺里遇险,他更是不惜为她以身涉险,待她生死不弃。 明婳为谢重渊待她这样的情深意重,心里既甜蜜又酸胀,一时感动得眼眶泛红。 她仰脸看着谢重渊,着急地辩驳解释道:“陛下不要这样说,婳婳在这宫里的每一日都很开心,从未觉得 第184章 这皇城是婳婳的牢笼。” “阿娘和陛下待婳婳都很好,婳婳早就把这当成了另外一个家,婳婳虽偶尔也有些想念家人,但因陛下和阿娘待婳婳都很好,婳婳也并不曾为此伤心难过过。” 明婳此刻心中满腔对谢重渊就要溢出来的爱意,不知道该如何去表露。 她抬手抱上谢重渊的腰,埋首在她胸前,感动道:“陛下你莫为此心怀愧疚,婳婳觉得,陛下待婳婳最好了......” 谢重渊轻叹了一声,将怀中软绵温热的小娘子抱紧,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婳婳总是这样善解人意,但我知道,婳婳因我为我,是受了许多的委屈的。” 他抬手抚上小娘子消瘦的小脸,心疼道:“我听婳婳的,今日在朝会上没有特别地封赏婳婳。” “但婳婳此番因我为我,为江北的百姓受了这么多的苦,私心里,我还是想要封赏感谢婳婳的。” “婳婳想要什么封赏?或是想做什么?只要是婳婳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实现。” 今日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明婳在下晌已经听说了。 她摇了摇头,看着谢重渊疲惫的俊脸,心疼道:“婳婳没什么想要的,如今江北的百姓能得到救济,陛下能为此少一些忧心和辛劳,就是婳婳最想要的了。” 明婳想到了什么,含着泪光的盈盈杏眸里,浮现幸福满足的笑意,“更何况,有陛下待婳婳这样好,平日里对婳婳温柔体贴,无有不应,生死之时待婳婳不离不弃,婳婳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想要的。” 自入宫之后,谢重渊待她是无微不至的温柔体贴,平日里无论什么好的,都是送往她这里,前些时日,还直接将他私库的印章和令牌都交到了她手上。 此番若不是谢重渊待她生死不弃,以身涉险,将她从山里寻回,她怕是早就冻死在那荒山雨夜里。 她暮春在永福寺佛前所求的,如今都已实现,而且现在她拥有的,比她在佛前求的还要好,还要多,让她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她不必,也不敢再贪心再求其他。 谢重渊早已猜到了小娘子的回答。 他轻叹了一声,将小娘子紧紧地拥在怀中,认真地道:“婳婳若是现在想不到,那我便许诺婳婳,无论婳婳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婳婳是欢心的就好。” 谢重渊低头在小娘子的发心落下一吻,嗓音低沉又温柔地道:“我想要婳婳在这宫里的每一日,都是欢喜的。” 他想要小娘子喜欢在他身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赴宴 谢重渊虽万事都愿意纵容着小娘子,由着小娘子开心便好,但在小娘子身子的安康这一事上,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只要一想到那夜小娘子浑身冰冷,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便是一阵无力的后怕和窒息的恐慌。 是以,接下来一个多月,明婳每日都被谢重渊拘在主殿里调养身子,连主殿的门都不许出去半步。 每日除了李太医开的滋补的汤药之外,谢重渊还吩咐了司膳司,每日变着花样地给明婳做各色温补的药膳和糕点小食,只为能哄着明婳多吃一些,把身子快些养回来。 谢重渊也心疼小娘子每日被他这样拘着会闷。 若是无要紧的政事,他每日散了朝会之后,便会命人将奏疏带回主殿里批阅,陪着小娘子,偶有要事要召见大臣议事,他便会差人去请赵雪兰或是江若薇进宫来探望明婳。 江若薇已成婚,明婳那时身子还虚弱着,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八九个时辰都是睡着的,便没能去江若薇的昏礼,只送了许多的赏赐,给她添妆撑排面。 明婳平素生病时本就娇气黏人得很,此番知晓了谢重渊是这样的紧张在乎她,她心里感动欢喜不已,心中再无一丝顾虑,更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念着谢重渊,想与他在一处。 她虽每日都被拘在主殿里,吃许多难以下咽的苦汤药和没滋 第185章 没味的寡淡药膳。 但能与谢重渊朝夕相处,每日用膳用药安寝,都有他陪着哄着,她一颗心日日都像被泡在蜜罐里般甜腻,并不觉得闷。 八月,秋意渐浓。 紫宸宫的园子里,银杏泛黄,桂花飘香。 今日午后,突然有大臣有要事,要求见谢重渊,谢重渊去了前殿接见。 明婳独自一人,闲来无事,坐在主殿里间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书案前,手执画笔,继续画起了那幅画了两日的《蟹戏图》。 日渐西斜,小娘子画好最后一笔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看着窗外园子里如诗如画的秋色,面露可惜地轻叹道:“这时节的蟹最是肥美了,若是这时候,能在园子里赏秋吃蟹就好了......” 明婳的身子在谢重渊这一个多月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大好,微圆的小脸气色红润有光泽,粉面桃腮,朱唇榴齿,身段骨肉匀婷,玲珑有致,姿容比之生病之前还要丰盈有气韵。 小娘子今日身着一袭鹅黄金线绣白牡丹云锦广袖襦裙,如瀑的墨发因深居养病,只简单用一支羊脂玉钗随意绾了个松散慵懒的斜髻,几缕柔软的青丝随意散落,衬得她温婉清丽又娇媚动人。 在一旁整理着笔墨纸砚的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说罢之后,便对着书案上的那幅《蟹戏图》咽了咽嘴里的津液,一时没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暖雪好笑道:“奴婢只知道,古有“望梅止渴”的典故,不想如今还有贵妃“画蟹止馋”这一说呢!” 坐在黑檀木小几旁煮着茶的晴云闻言,也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 明婳羞恼地瞪了两人一眼,双颊鼓鼓,一脸气哼哼地道:“若是换你们同我一般,吃上一个月寡淡无味的药膳,看你们还有没有心思这样笑话我!” “我原该做那恶毒的主人,让你们这一个多月也跟着我日日清汤寡水,不许吃香的喝辣的!” 暖雪揶揄道:“娘娘如今与陛下同住在紫宸宫里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日日用膳用药和安寝,都有陛下哄着陪着伺候着,陛下现在对娘娘,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些时日,娘娘虽是日日汤药不离口,但有陛下在一旁柔情似水地哄着陪着,娘娘是吃得甘之如饴,与陛下日日都恩爱得似蜜里调油般。” “依着奴婢看呀,娘娘如今只要是能与陛下在一起,便是一辈子都吃不到那肥蟹,再也不能吃香的喝辣的,那也是愿意的呢!” 明婳被这般打趣,虽有些羞恼,但是想到这一个多月来,与谢重渊朝夕相处间,越发亲昵甜蜜的点点滴滴,嫣红水润的樱唇抑制不住地翘起,雪颊浮现一抹酡红。 她一脸娇羞地嗔了暖雪一眼,脸蛋红红,气势不足地斥责道:“你这小妮子,如今是被我惯得越发大胆了,平日里取笑我就算了,如今竟然连陛下也编敢排了!” 晴云给明婳手边奉上一盏,晾得只有些温热的桂花蜜牛乳茶,也在一旁玩笑道:“奴婢们如今这都是仗着娘娘您的势呀。” “陛下不惜以身涉险,将娘娘寻回,后又不顾祖宗礼法,让娘娘同住在紫宸宫里亲自照顾娘娘,这桩桩件件,如今就算是个眼瞎的,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是何等的珍爱娘娘。” “如今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我们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呀!” 晴云说着,一脸俏皮促狭地眨了眨眼,凑近自家娘子的耳边,声音低了些许,由衷地欢喜道:“陛下待娘娘的情意,如今便是我们国公和夫人也没有二话的。” “这几日李太医来诊脉都说,娘娘的身子已大好了,陛下与娘娘如今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不日再与陛下合了房,那便是真正的夫妻和美,姻缘美满了呢!” “你这嘴怎么也学得和暖雪一般坏了,青天白日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说这话也不觉得害臊!”明婳听到后面,又羞又急地跺了跺小脚,啐了晴云一声。 随后想到这一个月来,她夜夜都在谢重渊宽厚温暖的怀中入睡 第186章 ,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之意,雪颊酡红的小脸灼热得如火烧一般,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这一脸怀春的娇羞模样,心里为自家娘子终是觅得良人,姻缘顺遂高兴,忍不住又继续调笑着,三个小娘子笑闹成一团。 这时,在前殿随侍谢重渊的李有福,一脸笑吟吟地回来通传道:“陛下在御苑的芳园设了宴,请娘娘前去赴宴,轿撵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赴宴?”明婳闻言,一脸诧异地问道:“陛下今日为何设宴?都有何人赴宴?” 前朝沉疴积弊众多,如今又战乱天灾不断,国库钱粮不足,谢重渊素来勤俭为民,他登基这大半年,宫里还未曾大肆办过宫宴,平日里他与大臣的宴饮也是少有的。 “陛下今日是专门为娘娘您一人设的宴,没有旁人,”李有福谄笑着解释着,随后又卖关子道:“至于陛下为何要设宴,娘娘您随奴婢去了芳园便知晓了。” 暖雪在一旁欢喜道:“陛下这样神神秘秘的,想来今日是有惊喜要给娘娘呢!我们伺候娘娘快些更衣梳妆吧!” 明婳听着两人的解释,心里也开始欢喜期待起来,眉眼带笑,粉唇抑制不住地翘起,笑着吩咐道:“本宫久病未妆多时,劳烦李宫监先差人去让陛下稍等本宫片刻,待本宫更衣梳妆之后立即就来。” 这些时日,她一直深居在紫宸宫里养病,已许久未好好地装扮自己,今日算是她病愈之后头一回外出,而且又是去赴谢重渊专门为她设的宴,她想好好打扮一番。 明婳特意挑了那身,这几日尚服局新给她做的,淡紫银线绣百蝶穿花百花锦宫装。让晴云给她描了个精致典雅的花叶靥钿妆,又让暖雪给她绾了个华丽又不失灵动的惊鸿髻,簪那对近日按着她画的样子做的,白玉琼蕊珍珠流苏对钗。 浓妆淡抹,粉妆玉琢,本就娉婷袅娜,容姿倾城,如花一般的小娘子这般盛装打扮,更添娇柔妩媚,娇比春之海棠,艳比秋之芙蓉。 金乌西坠,已是日落时分。 碧瓦朱甍,玉宇琼楼的宫城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御苑的太液池里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西南角的芳园的月洞门处,那株枝繁叶茂,斜出墙头的桂花这几日开得正好,碧叶间簇簇金黄,偶有微风轻轻一吹,簌簌飘落一场香气袭人的碎金桂花雨。 明婳的轿撵在芳园前落下时,谢重渊已侯在月洞门处不知等了多久,肩头沾着点点淡黄的细碎花瓣,落日余晖照得在人前素来冷肃的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一袭玄色银线绣游龙纹锦袍,腰缠玉带,头戴银冠,气宇轩昂,身姿挺拔地站在落花纷飞的桂花树下,在看到她来之后,幽黑的凤眸浮现温柔宠溺的笑意,迎了上前。 明婳下了轿撵之后,看着桂花树下这样温润如玉一面的谢重渊,一时有些看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后,待对上他那双带着温柔笑意的好看凤眸,看着他大步向自己走来,她不知为何,突然心如擂鼓,双颊发烫,变得紧张害羞起来。 明明今日两人用了午膳之后,还同榻相拥而眠着。 谢重渊看着娉婷袅娜,仪态万方,盛装打扮而来的小娘子,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他快步迎上前,牵过小娘子的小手,抬手轻抚着小娘子粉妆玉琢,云鬟雾鬓的小脑袋,神色温柔地细细欣赏了一番小娘子的妆发衣裙,眉眼含笑,温声赞赏道:“婳婳今日甚美!” 明婳莞尔一笑,一脸娇羞地垂眸,羞赧地小声谦虚道:“婳婳久病面容憔悴,陛下过誉了......” 谢重渊粗粝的指腹揉了揉小娘子因娇羞而泛着淡粉的耳垂,不满地轻声辩驳。 “胡说,婳婳便是病中也是病若西子的,更何况婳婳如今身子已大好,容光胜雪,妍姿艳质,这芳园的百花都不及婳婳万分之一的颜色。” 女为悦己者容,明婳今日本就是为赴谢重渊的约而盛装打扮的,如今看着他一脸惊艳之色,听着他这般赞赏,她 第187章 嘴上虽谦虚,但心里很是欢喜得意。 她眉目含春,似羞似嗔地看了谢重渊一眼,随后抬手拂去了他肩上的点点桂花,面露歉意地问道:“婳婳是不是让陛下久等了呀?” 谢重渊将小娘子给她拂去落花的双手握在掌心,笑着解释道:“没有,不过,无论是要等婳婳多久,我都是等得的。” 明婳杏眸里的笑意更深,粉唇扬起,转而问道:“陛下下晌不是去了前殿与大臣商议要事吗?现在为何要在此为婳婳设宴呀?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谢重渊忍不住又轻揉小娘子盛装的可爱小脸,笑道:“婳婳随我来,便立即知晓了。” 说着,他牵着小娘子的手,进了芳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翩翩起舞 日渐西沉,泛着金黄的云层渐渐染上淡淡的橘黄。 明婳娇羞地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随后满脸期待地随着谢重渊进了月洞门,随着一段蜿蜒曲折的山石小径,往园子里走去。 两人进来还未走几步,明婳便听闻远处有婉转空灵的袅袅琴声传来。 随后她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雅冷冽的香气,似迎着初秋的冷霜而开的菊花的花香,气味幽微却香气袭人。 “这琴声是哪里来的......好香的气味呀!”明婳心中的好奇期待愈加浓烈。 她站定脚步,晃了晃谢重渊牵着她的大掌,笑得眉眼弯弯地撒交道:“到底是什么呀?” “陛下到底偷偷给婳婳准备了什么惊喜呀?能不能现在就告诉婳婳呀?” 谢重渊低头,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娘子满是好奇期待的小脸,轻笑道:“婳婳莫要着急,马上就要知晓了。” 他看着满眼都是期待之色的小娘子,心里突然开始有些局促紧张,面露忐忑道:“婳婳也莫要有太多的期待......” “婳婳知道的,我是个行伍粗人,不懂风雅,或许婳婳也不一定会喜欢我今日准备的这些......” “陛下也胡说!”明婳娇羞的小脸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她一脸正色地认真辩驳道:“陛下英明神武,才智过人,只是平日里心系天下百姓,无心附庸风雅罢了!” “陛下不许这般妄自菲薄!” 说着,她雪颊浮现两抹似天边红霞的酡红,漆黑水润的杏眸亮晶晶地看着谢重渊,咧嘴傻笑着。 “不过,一会儿就算是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但只要是陛下为婳婳准备的,婳婳心里也是欢喜高兴的,不会失望。” 说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羞赧地小声再次强调道:“只要是陛下的心意,便是什么都好......” “婳婳怎能这般傻气,”谢重渊眼里满是宠溺感动。 他抬手抚起小娘子含羞带怯的娇靥,心疼道:“婳婳自小锦衣玉食,千娇万宠,金玉一般的人儿,我怎舍得让婳婳吃素面。” 他捏了捏小娘子秀挺的琼鼻,笑着解释道:“今日我准备的惊喜虽然不一定能让婳婳欢喜满意,但你的夫君如今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不至于只给婳婳准备了一碗寡淡的素面。” 说罢,谢重渊便牵着小脸蛋羞得红红的小娘子,快步走出了那段蜿蜒曲折的山石小径。 没了假山怪石的遮挡,今日被人精心布置过的芳园在人前展露无遗。 “哇!”明婳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景色,惊喜得立即站定了脚步,欢欣雀跃地小声娇呼了一声。 落日余晖下,无数盆大朵大朵,颜色各异,正在盛放的菊花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园子的各处,宛若一片广袤的菊花田。 红的火凤凰,紫的醉云霞,粉的玉壶春,白的梨花雨,绿的水碧玉,蓝的鲛人泪......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满园姹紫嫣红,团花似锦的菊花丛中,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花蝴蝶,伴随着远处婉转空灵的袅袅琴声,在花丛中纷飞起舞。 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此情此景,如梦似幻,宛若人间仙 第188章 境。 明婳看着眼前的美景,欢喜激动不已,忍不住挣脱了谢重渊的手,笑靥如花地提着裙摆小跑上前,似这园中纷飞起舞的花蝴蝶般,娇笑着在这姹紫嫣红中穿梭游戏起来。 远处琴声袅袅,明婳难以抑制此刻心中为眼前的美景,为谢重渊待她的心意的欢喜雀跃,忍不住随着远处的袅袅琴声,翩翩起舞。 小娘子容姿娇丽,舞姿轻盈,曼妙多姿,园中盛放的繁花与漫天的蝴蝶都给她做了配,谢重渊此刻的眼中只看得到在园中欢欣地起舞的小娘子一人。 他薄唇勾起,眉目温柔,神色认真地注视着,似花中小仙子一般,在园中欢欣起舞的小娘子的一颦一笑,心里这些时日积压的,对小娘子的愧疚与心疼消散了许多。 他想,他会做到,让小娘子喜欢留在他身边,喜欢他的。 明婳一曲舞毕,对上谢重渊温柔的注视,她心中的欢欣被感动满满占据。 她眼眶泛红,小跑着扑到了谢重渊的怀中,紧紧地环上了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感动地哽咽道:“谢谢陛下,陛下有心了,婳婳很喜欢!很高兴!” “婳婳可是又忘了,不准对我言谢这事?” 谢重渊抬手抚上小娘子的娇靥,爱怜道:“我原想着,今日这些只要能博得婳婳一笑,便不算是白费,没想到还能看到婳婳动人的舞姿,是我之幸。” 明婳想到自己方才情不自禁地起舞,面露羞赧地垂眸,而后又仰脸看着谢重渊,娇羞一笑道:“婳婳自幼便喜欢跳舞,陛下若是喜欢,那婳婳日后便时常跳给陛下看。” 她自幼便喜欢跳舞,十二岁那年,上元夜宫宴上,她一支《豆蔻梢》名动上京,若是那夜,谢重渊也看到她的舞姿便好了...... “好,婳婳才貌双绝,能得婳婳为妻,真是我此生之大幸,”谢重渊抑制不住此刻心中对小娘子爱怜,忍不住在小娘子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明婳感受着谢重渊微凉的薄唇在自己的额间轻轻落下,心跳突然停顿了一瞬,而后又似有小鹿在乱撞般剧烈跳动,小脸立即如火烧般发烫,粉唇却是抑制不住地翘起。 谢重渊看着羞窘的小娘子,温柔的凤眸里染上淡淡的笑意,随后牵过小娘子的小手,去了前面可以一览无遗芳园花植的百花台上。 百花台上已经设好了一桌丰盛的佳肴,黄花梨木雕花食案上摆着的,全都是明婳这些时日养病不能吃,但却十分想吃的菜肴浆饮。 谢重渊牵着小娘子一同在食案旁的云锦蒲团上落座,笑着解释道:“这段时日为了婳婳身子的康健,委屈婳婳吃了许多的苦汤药和寡淡的药膳。” “这几日,李太医每日来把脉都说,婳婳的身子已大好。” 谢重渊落座之后,接过李有福递过来的湿巾帕擦了手,随后拿起一只清蒸蟹,仔细地剥了起来,继续笑着解释着。 “这两日婳婳时常画蟹画菊,说很想一边赏秋一边吃蟹。” “今日为能给婳婳解馋,也为了庆贺婳婳身子终于大好,更是为了让婳婳欢心,我便在此处设了花宴,还望婳婳喜欢。” 明婳落座之后,看着百花台下姹紫嫣红,花香蝶舞,在落日余晖下绽放的菊花,还有眼前每一道都是她素日喜欢的丰盛菜肴浆饮,心里欢喜又感动。 “婳婳很喜欢,非常喜欢!”明婳想到了什么,眼眶泛红地问道:“陛下今日一个下晌,是不是都在忙着给婳婳准备这个花宴?” 谢重渊平日里政务繁忙,这段时日为了能多陪他,时常伏案到深夜,鲜少能有空闲的时候。 今日这个花宴处处用心,怕是要费他不少心思和时日,不知他为了给她准备这个惊喜,这些时日是如何宵衣旰食的。 还未待谢重渊回答,一直随侍在他们身后的李有福立即想出言,不料却立刻被仿佛知道他想说些什么的谢重渊给喝止住。 谢重渊的君威在明婳这里早已是摆设,她有恃无恐地无视他的喝斥,一脸娇蛮地命李有福说。 李有福自是知 第189章 晓,如今帝妃之间已是谁说了算。 他忽视帝王那双想砍了他的眼神,笑得一脸殷勤道:“陛下为了给贵妃准备今日的花宴,这些时日可是费了许多心思呢。” “陛下对贵妃的心意不愿意假手于人,今日这些菊花,每一盆都是陛下这几日挤出空闲,亲自到司苑司里,按着贵妃的喜好,一盆一盆,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 “今日这园子里的一切,也是陛下花了一下晌的时日,与宫人一起准备许久布置出来的,如今这园中的一花一景,可都是陛下的心意......” 明婳听着听着,泪水突然忍不住开始决堤,感动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谢重渊慌忙放下手中挖蟹肉的小银勺,急得直接就用袖子给小娘子擦起了泪水,心疼道:“今日种种,都是为哄婳婳欢心的,没想到最后反倒惹得婳婳落泪了......” “婳婳很开心,婳婳是太感动了,才忍不住落泪的......” 明婳扑到谢重渊怀里,哽咽道:“陛下政务繁忙,平日里宵衣旰食,不必花这么多心思在婳婳身上的,陛下能时常陪着婳婳,婳婳就很开心了......” 谢重渊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娘子,心疼愧疚道:“平日里我忙于政务,总是婳婳陪着我,如今我也只不过偶尔能哄婳婳欢心一回。” 他抬手揉着小娘子靠在他胸前的小脑袋,轻声哄道:“婳婳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体贴照顾妻儿,哄妻儿欢心,这本就是为人夫的责任。” “为婳婳花心思,哄婳婳欢心,在我这里也不是烦累之事,只要想到婳婳会为此一笑,我也是乐在其中,能解疲乏的。” 明婳听着谢重渊那声“妻儿”,想到从前在家中时,阿耶也是时常这般哄她和阿娘欢心的,心中越发欢喜感动。 她湿漉漉的杏眸里浮现幸福满足的笑意,仰脸痴痴地看着谢重渊,心里欢喜又感动,下意识在他怀中撒起了娇,“陛下......” 谢重渊温声软语哄好了小娘子,将怀中哭得我见犹怜的人儿放开,抬手捏了捏小娘子泛着粉的小脸,笑道:“婳婳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他看了一眼食案上丰盛的菜肴,笑着催促道:“我们快些用膳吧,这些可都是这一个多月来,婳婳心心念念的菜肴呢,若是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说着,谢重渊将方才剥好的一块蟹肉直接喂给了小娘子,笑着问道:“婳婳觉得味道如何?” 明婳嘴里含着蟹肉,立即含糊不清地傻笑道:“很、鲜美!这是、婳婳吃过、最鲜美的蟹!” 她此刻心里眼里满满都是谢重渊,漆黑水润的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怕是现在嘴里嚼的是苦黄连,也觉得似蜜糖甜。 “婳婳都还未细细品尝呢!” 谢重渊失笑地抬手捏了捏一脸傻气的小娘子的小脸,接着又继续认真地给小娘子剥起了蟹,随后又给小娘子挑起了鱼刺。 明婳几乎不用自己动手,谢重渊一道一道地伺候着她,喂着她吃这些时日她心心念念的菜肴。 百花台上,帝妃二人一个幽深凌厉的凤眸里满是温柔宠溺,一个漆黑水润的杏眸里满是甜蜜欢喜。 两人时而带着笑意轻声低语,时而相拥在一起,静静赏着园中的美景,璧人一般的两人是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谢重渊喂小娘子用得差不多,正享受着由小娘子亲自剥了蟹来喂他时,李有福却极没有眼色地上前来。 “回禀陛下,晋王殿下已回京,现下正在园外求见陛下......” 李有福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禀报完之后,感受着帝王那斥责他没眼色的凌厉目光,心里苦不堪言。 这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晋王殿下虽遭帝王嘴上嫌弃,但谁人不知,帝王与这唯一的胞弟手足情深,心里极为疼爱,还在朝中委以重任,现下他哪里敢不通报就自行阻拦。 谢重渊心里虽也确实十分惦念替他去江北办差的弟弟,前些时日还问了他何时能回京,但此情此景,他实在是不愿被 第190章 这没眼色的好弟弟打扰。 他蹙着眉,声音沉沉地吩咐道:“朕还要陪贵妃用膳,你去转告他,让他先去他的文华殿稍作休息,今夜留宿在宫里,晚些朕再召见他。” 明婳闻言却很是惊喜,他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在一旁笑道:“二郎又不是外人,算不得打扰。” “这些时日他替陛下去江北辛苦办差,这一路回京也是舟车劳顿的,怕是还未用晚膳呢。” 她看了一眼两人面前宽大的食案上,许多还未动过几筷子的菜肴浆饮,笑着继续又道:“陛下直接让二郎来与我们一道用膳吧。” “今日陛下准备的膳食如此丰盛,你我二人怕是也用不完,如今不过是多添一张食案的事,也当是给二郎接风洗尘了。” 明婳说到最后,笑得眉眼弯弯,撒交道:“再者,婳婳也想快些听二郎说说,如今江北赈灾的情况如何了呢!” 谢重渊哪里受得住小娘子的撒交,看着小娘子这一脸期待的模样,也只好让李有福去传人进来,又命宫人在下首多添了一桌膳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得意 谢重洲今日回京之后,同以往那般,先带着土仪去了延福宫,给自家阿娘请安问好,随后便去寻兄长禀报公务。 他以为兄嫂在芳园里只是寻常的宴饮,便直接让李有福进去通传了,进来之后看到园中的布置,才意识到自己这怕是打扰兄嫂恩爱了。 谢重洲对上兄长冷冰冰的眼神,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随后赔笑着,行礼问安,“哥哥嫂嫂万安。” “小弟不知今日这宴席是哥哥特地为嫂嫂所设,唐突打扰了......” “无碍的,”明婳坐在上首看着来人,笑着道:“二郎这一路回京舟车劳顿的,如今正正好,给你接风洗尘了!” “快些落座,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谢重渊面上虽然有些嫌弃,但还是温声关怀道:“既然来了,那便落座一同用膳吧,去江北这些时日,看着清瘦了一些,辛苦了。” “小弟谢过哥哥嫂嫂的关怀!”谢重洲笑着到了下首的食案旁落座,随后立即又关心地问道:“嫂嫂的身子如今可都养好了?” 谢重洲在江北时,便已知晓明婳在青龙寺遇害之事。 这段时日,他每次送回上京的信报里,都随着一封问候长嫂身体是否安康的家书,时而还有一些珍稀滋补的药材给明婳补身子。 “我如今都已大好了,多谢二郎这段时日在外还时常挂怀,倒是二郎你这些时日一人孤身在外,一切可都还好?” 说着,明婳看了一眼身旁不苟言笑的谢重渊,笑着解释道:“你哥哥总是这个样子,面上虽然看着很严厉冷淡,但其实心里也是一直很担心牵挂你的呢!” 谢重渊牵过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里,一脸无可奈何又温柔宠溺地看着小娘子,任由小娘子拆他的台。 “哥哥嫂嫂放心,小弟也一切都好!” 说着,谢重洲便示意身后的那两个,一个捧着两个锦盒,一个捧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的小宫监上前,笑着解释道:“我还给哥哥嫂嫂带了一些江北的土仪。” “这两个锦盒里,是一些江北特有的吃食和小物件,哥哥嫂嫂晚些可尝个新鲜看个新奇。” 他解释完那两个锦盒,又看着那盆散发着幽微的香气,细碎的花瓣似雪的兰花,笑着继续解释着。 “这盆雪兰,是我此行途径江州的九云山时,偶然遇见的,听说这是江北一带才有的名品。” “我知晓,嫂嫂平日里最是喜爱侍弄花草,作画也爱画花画草,是以便特意带了回来,送予嫂嫂养护赏玩。” 说着,他又看向这满园颜色各异,正在盛放珍品的菊花,挠了挠头,玩笑着道:“不过如今嫂嫂怕是赏哥哥送的这满园珍品菊花都来不及。” “这盆雪兰,嫂嫂便随意养在一旁,只当是添些意趣罢!” 谢重渊听到最后,薄唇勾起,剑眉挑了挑 第191章 ,他清冷的凤眸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素来沉稳的冷峻面容罕见地浮现一丝得意之色,看着自家弟弟。 从前是他总是忙于朝政,忽略了小娘子,给了这臭小子许多机会,在小娘子面前“献殷勤”,往后他绝不会比这臭小子差,给这臭小子机会! 往后,小娘子的笑颜,只能是因他为他。 明婳有些娇羞地看了一眼这满园的菊花,随后又看着那盆花瓣小巧雪白的兰花,心里也很是欢喜,在一旁笑道:“这雪兰也是极难得的珍品呢!” “二郎有心了!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养着,不辜负二郎的心意!” 说罢,她便示意身后的晴云暖雪,去将那些土仪与那盆兰花都一同收下。 谢重渊虽知晓,自家弟弟对小娘子这般“献殷勤”,只是因为打心眼里将小娘子视为一家人,种种皆是孝敬长嫂之举,并无逾矩。 但他心里还是不喜不想,小娘子收旁的男子的东西,不过看着小娘子笑得这般欢喜,他心里也是先跟着高兴的。 他在一旁有些别扭地关心道:“这些时日你办差辛苦,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和你嫂嫂,先别光顾着说话了,先用膳吧,多吃一些,若是再瘦,阿娘该心疼了。” 谢重洲十分讨打地笑着问道:“不止阿娘心疼,哥哥也是心疼的吧?” 他忽视自家哥哥飞来的眼刀,随后执起食案上的白玉箸,看着面前食案上丰盛的菜肴浆饮,自顾自地笑道:“哥哥为嫂嫂设的宴,定然是最好的!我今日赶巧,可是有口福了!” 说罢,他便开始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暮色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如今已入了秋,天黑下来之后,便开始寒风阵阵。 谢重渊怕明婳身子受寒,在席上与谢重洲没有详聊江北如今的情况。 看明婳用得差不多,他先行送了明婳回紫宸宫里,随后去了前殿,与谢重洲详谈如今江北的诸多事宜。 夜风寂寂,弯月如钩。 前殿里灯火通明,烛影摇晃。 谢重洲没了方才在席上时的随性散漫。 他一脸正色地端坐在长窗下的黑檀木雕花四方茶案旁,和对坐的谢重渊细说着如今江北的种种情况。 说到最后,他面露忧虑又愤慨地道:“如今江北的灾民虽大多都已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但据我多日的明察暗访,发现治理河道与修缮城镇的进度极其缓慢。” “所负责的那些官员要么是庸碌无能,要么是玩忽职守,更是还有胆敢在暗中官商勾结,趁机敛财的。” “如今在江北,真真正正心怀黎民百姓,德才兼备的官员无几,便是有才德者,在这些贪官污吏之下,也无法施展自身才能。” 他一脸情急之色,“江北的流民之乱刚刚平定,如今民心还未稳,若是由此发展下去,怕是还要再乱,哥哥可要快些想好应对之策......” 坐在对面的谢重渊听着这些,看着长窗外那株已泛着金黄,落叶被寒风吹得漫天纷飞的银杏,面上添了几分忧愁。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沉重而迟缓地分析起来。 “江北一带,地处京畿与盛产鱼米布帛的江南之间,江北的河道关系着京畿与江南两地米粮货物的运输。” “若不尽快治理好河道,恐会影响大齐南北商贸的往来,届时整个大齐的物价定会有大变动,随之也会引起其他动乱。” “如今已入秋,若是受灾的城镇不能尽快修缮好,等到了冬日,国库便是再拨钱粮下去赈灾,但只要还有这些贪官污吏在,届时不知又要有多少百姓被冻死饿死......” 谢重洲也能想到几分这其中的利害干系,听完兄长的详细分析,他直接抱拳作礼,神情急切地请命。 “我愿意替哥哥再前去江北,监管暗查赈灾与治理河道城镇的事宜!绝不放过一个贪官奸商!” 谢重渊却是并未应下,他抬手按下自家弟弟作礼的手,看着面露疑惑的自家弟弟,沉声解释着。 “贪官污吏是不能继续 第192章 放任下去,但这还需要时日徐徐图之,并不能及时解江北眼下的困局。” “现在江北河道城镇的治理修缮,已是迫在眉睫。” “如今江北最需要的,是能压得住那群贪官奸商又能稳定民心,坐镇赈灾治理之人。” “你虽机敏,能明察秋毫,但年纪尚小,少不更事,不能压人服众。” 谢重渊声音沉沉,目光坚定道:“我去,我亲巡江北,监察赈灾治理的事宜,在此期间,你替我留守上京。” “如今国库钱粮紧张,江北不能再乱!” 夜渐深沉,几点星子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光。 芳园里的菊花在宴席散去之后,被谢重渊命宫人都搬到了紫宸宫主殿的庭院里,给明婳继续观赏。 明婳沐浴梳洗好之后未去睡下。 她让李顺安去庭院里搬了几盆颜色各异的菊花到里间。 随后又让晴云去谢重渊的私库里寻了一个灯笼白玉瓶出来,在里间长花窗下的紫檀木雕花长案几上,用那些菊花插花。 小娘子身着淡粉暗游凤纹凌云锦寝裙,散着一头刚刚绞干,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的如瀑般的墨发,坐在长案几旁的云锦蒲团上摆弄着花枝。 未施粉黛的娇丽小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长花窗外月华如水,案几上的白玉雕游龙烛台灯火昏黄,映衬得一旁未加装饰,温婉清丽如出水芙蓉般的小娘子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谢重渊与谢重洲商议完回到主殿之后,先去了西暖阁的净室里沐浴梳洗。 他身着一身黑色暗游龙纹凌云锦寝衣回到里间。 看到坐在长案几旁摆弄着鲜艳的花枝,娇柔动人的小娘子,他紧蹙的眉心立即舒展开来,带着几分忧愁疲惫的面容立即浮现温柔的笑意。 明婳正好插得满意,眉眼弯弯地欣赏着插在白玉瓷瓶里,别有一番风雅的粉白菊花。 想到这是谢重渊精心为她挑选的,还有今日的花宴,她心里一阵甜蜜,忍不住开始傻笑起来。 听闻动静,明婳抬头看到进来的谢重渊,笑得更是人比花娇。 她放下手中的剪子和剩余的花枝,欢喜道:“陛下回来啦!” 谢重渊上前在小娘子身旁的蒲团上落座,眉眼带着笑意,温声问道:“夜深了,婳婳怎么在插花?” 这时,晴云和暖雪送了一盆温水和干净的巾帕上前来,欲伺候明婳擦手。 谢重渊十分自然熟稔地接过了晴云手中的帕子,浸了铜盆里的温水,认真给小娘子细细地擦着双手。 明婳习以为常地任由谢重渊伺候着自己擦手。 她垂眸娇羞一笑,看了一眼身旁花瓶里别有一番风雅的粉白菊花,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着。 “婳婳很喜欢陛下为婳婳精心挑选的这些菊花,想着插一些在花瓶里,摆放在殿内,这几日能时时观赏,顺便等陛下回来......” 自从在紫宸宫里住下之后,她已习惯每日夜里都在谢重渊的怀里入睡,现在她一个人睡不着,也不想自己先睡下。 谢重渊看小娘子这般娇羞欢喜的模样,此刻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好的宝物都奉到小娘子的面前,博小娘子一笑。 他给小娘子擦干净双手之后,握在手里亲昵地把玩柔捏着,笑着道:“婳婳若是喜欢,那我便命司苑司每日都送开得最好来紫宸宫。” “不止是这些菊花,婳婳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与我说,只要是婳婳喜欢的,我都会尽我所能,满足婳婳......” 说着,谢重渊便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往那张紫檀木卧榻边走去。 晴云和暖雪见状,不约而同地相视会心一笑,随后识趣地带着殿内伺候的一众宫人都退出了里间。 帝妃二人如今是蜜里调油的,常常显得他们这些随侍的十分碍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拥吻 长窗外,更深露重,寒风吹得庭院里的花树簌簌作响。 谢重渊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小娘子,声音温柔地 第193章 哄道:“夜深了,婳婳如今身子才大好,往后夜里不要等我了,要早些睡下......” 明婳突然被谢重渊打横抱起,眉眼弯弯又傻笑起来,下意识地抬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听到后面,她不满地撅起粉唇,仰脸看着谢重渊,一脸娇蛮地道:“才不要!” “若是没有婳婳等着陛下,陛下怕是批阅奏疏到子时都不会回来......” 被谢重渊抱到卧榻边之后,明婳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不放开,坐在他腿上不愿下来。 小娘子小鸟依人地埋首在谢重渊的颈间,声音又娇又软绵,还夹杂着几分委屈与可怜。 “婳婳如今身子虽然好了,可是夜里没有陛下陪着,自己一个人在这空荡荡黑漆漆的大殿里,一闭上眼睛,还是很害怕很害怕,根本不敢睡下......” “陛下便是不顾及自己的身子,能不能为了婳婳,也早些回来?” 小娘子声音虽然听着又委屈又可怜,可谢重渊此时若是低下头瞧,便会发现小娘子娇丽的小脸上根本无一丝害怕委屈,漆黑水润的杏眸生动又狡黠。 明婳说着说着,柔若无骨的小手便攀上了谢重渊的胸膛,轻轻扯地着他有些松散的衣衿撒交。 她不小心看到他衣衿之下,那结实健硕,蜜色的大块胸肌,雪白的娇靥瞬间红得发烫,目光却是忍不住,直勾勾地偷偷盯着瞧许久。 还记得刚入宫时,她虽及满意谢重渊的容貌,但面对他的亲近,还是有些紧张害怕的。 可自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之后,她好像极喜欢与他亲近,这些时日与他同床共枕之后更甚。 他的身体似是能勾去她的魂般,总是能让她忘了害羞和矜持,脑海里不自觉的想入非非。 想到今日晴云在她耳边说的那一番话,现在她心里也不禁想快些能与谢重渊合房,做真正的夫妻......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这般委屈可怜,带着哭腔的软嗓,又立刻想到那夜在山里寻到小娘子时的场景,心里立即又是一阵刺痛后怕。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娘子用力抱紧,低头在小娘子的发心落下一吻,心疼愧疚地保证着。 “好,我答应婳婳,日后无论政务有多繁忙,我都会早些回来,陪着婳婳睡下......” 明婳感受到谢重渊落在发心的吻,未施粉黛的小脸烧得更红。 听到他后面的承诺,小娘子生动的眉眼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明婳从谢重渊的颈间抬头,看着他心疼紧张的俊脸,娇笑得意道:“婳婳就知道,陛下是一定会答应婳婳的!” 谢重渊方才一听小娘子委屈可怜的软嗓,便立即心疼愧疚得慌了神。 现在看着小娘子笑靥如花的笑脸,漆黑水润的明亮杏眸里无半点泪意,他哪里还不能明白,自己又中了小娘子苦肉计?看不出小娘子的目的? 他无可奈何又宠溺地轻轻捏着小娘子的雪颊,佯装气恼道:“婳婳又哄骗我,让我着急。” 明婳面上无半点欺君的惶恐,反而笑得一脸得意,娇蛮道:“不管!反正陛下是答应婳婳了!” “君子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更何况陛下可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陛下可不许反悔啊!” 谢重渊无奈又宠溺地点了点小娘子挺翘的琼鼻,失笑道:“婳婳放心,不会反悔。” 他想到了什么,粗粝的指腹轻轻地蹭着小娘子娇嫩的雪颊,目光变得炙热又深沉,一脸认真郑重地保证着。 “答应了婳婳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不会反悔......” 明婳被谢重渊这样深沉炙热的目光看得心尖一烫,她又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埋首在他的颈间撒交,“陛下......” 谢重渊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撒交软绵的小娘子,凤眸里的柔情和满足多得似是要溢出来一般。 这些时日,每夜睡前,小娘子都会这般趴在他怀里撒交说话,等说得困乏之后,便会抱 第194章 着他,沉沉地睡去。 每日夜里这个时候,看着怀里对他满是依赖的小娘子,他便会感到无比的满足与舒心。 他所有的烦闷,都会在这时被暂时抛诸脑后,让他只想先与怀里的小娘子享这片刻的温情。 明婳今夜也似有所感般,突然想起这一个多月里与谢重渊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点点滴滴,以及今日令她惊喜感动的种种。 她忍不住弯唇傻笑起来,小脑袋亲昵地蹭着谢重渊的颈间,轻叹道:“陛下,婳婳如今好开心呀......” 谢重渊笑着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忍不住在小娘子的眉心落下一吻,神色还是认真又郑重。 “往后,我会让婳婳每一日都是欢心的,绝不让婳婳难过掉泪。” 明婳小脸又涨红,眉眼里的笑意更深,她抱紧了些谢重渊的脖颈,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她声音软软地说道:“虽然陛下总是不准婳婳言谢,可是陛下是富有四海的天子,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婳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所能给陛下的,陛下都有,都不缺,若是婳婳想表达感动谢意,也只能说谢。” 她仰脸看着谢重渊,弯唇傻笑着道:“陛下,谢谢你,是陛下让婳婳如今每日都这般开心的......” 谢重渊抬手抚着小娘子的小脸,神色温柔道:“婳婳又说傻话了,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婳婳的感谢,我只为婳婳在我身边是欢喜的。” 他想到了什么,面露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意有所指地沉声道:“而且即便我是坐拥天下的天子,可这世间也多的是用钱财权势都无法换来的事物。” 谢重渊目光深沉地与小娘子漆黑水润的杏眸对视着,沉声问道:“婳婳并非是我,婳婳又怎能笃定,婳婳所能给我的,我不缺呢?” “婳婳能给陛下什么?”明婳面露不解地与谢重渊对视着,想从他幽深的凤眸里得答案,又迫不及待追地问道:“陛下想要婳婳给你什么?” 小娘子神色也变得认真又郑重起来,承诺道:“婳婳也愿意尽我所能,让陛下每一日都是欢喜的!”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真挚得傻气的保证,又想到这些时日,小娘子对自己的百般依赖与亲近,面上的那点苦闷立即消散,素来沉稳的俊脸罕见地浮现淡淡的傻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娘子,嗓音沉沉地笑道:“我想要的,婳婳好像已经在慢慢给我了......” 明婳被谢重渊这样炙热又暗含深意的目光看得心尖发颤,小脸发烫,一开口都变得结巴起来,“什、什么?” 谢重渊看着呆傻得可爱的小娘子,心里软成一团,他捧着小娘子泛红发烫的小脸,目光灼灼,声音温柔地哄道:“以后再告诉婳婳好不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凤眸里蕴含着的浓重的柔情和炙热,小脸变得滚烫,心跳加速,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似中了蛊般,根本无法思考。 她羞答答地垂眸,声音乖巧软绵,十分好说话地应下,“好......”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乖巧软绵,笑着又将人拥入了怀中紧紧地抱着,侧头轻轻地蹭着埋首在自己颈间的小娘子的小脸。 明婳埋首在谢重渊的颈间躲了一会儿羞,等脸上滚烫的热意褪去和心跳平复之后,还是不舍得离开他的怀抱,舍不得这一刻的亲昵甜蜜。 她静静地靠在谢重渊宽厚的胸膛里,杏眸里满是幸福满足的笑意,垂眸随意地玩着谢重渊腰间寝袍的系带。 随后,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仰脸关心道:“陛下方才在前殿里,都与二郎聊了些什么?” “江北如今的情况具体如何了?可还再需国库拨钱粮下去赈灾?” 谢重渊也正打算告知小娘子,他准备亲巡江北之事。 他面露不舍地将小娘子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手里,沉声道:“婳婳,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日,我恐怕不能在宫里陪着你了。” “我打算亲巡江北,亲自监察江北赈灾治理河道的事 第195章 宜。” 谢重渊一脸神色凝重地说着,看着小娘子面露疑惑的小脸,他将方才在前殿里,与谢重洲的谈话大致都告诉了小娘子。 说到最后,他将小娘子拥入怀中抱紧,不舍道:“此行短则两三个月,长则怕是得到年底才能回京。” “婳婳的身子才大好,我不在婳婳身边的这段时日,婳婳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不可任性糟蹋自己的身子......” “陛下要去这么久吗?”明婳一听闻谢重渊要离开她这么久,小脸上的甜蜜笑意立即烟消云散,黛眉微蹙,面露不舍。 经青龙寺一事之后,如今她与谢重渊之间是越发亲昵甜蜜,她对他十分依赖,若不是怕妨碍朝政,她恨不能与谢重渊形影不离。 如今听闻谢重渊要离开她这么久,她虽明白这都是为了国朝,为了江北的安稳,可她心里还是下意识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与谢重渊分离这么久。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耷拉下来的小脸,面露愧疚地解释道:“现在江北的贪官奸商横行,能堪重用的官员也寥寥无几,此行我必须看到江北安稳,才能安心回京。” 小娘子的身子才刚刚养好一些,正是需要他这个夫君在一旁仔细照顾,多多陪伴的时候。 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小娘子的日子。 这些时日与小娘子朝夕相处,同床共枕,更是让他一想到要离开小娘子这么长时日,心里也是一千一万个不舍得不情愿。 可他也更明白,他还是一国之君,不能作小儿女情态,因儿女私情而弃供养着他的天下黎民百姓的民生安乐不顾。 明婳虽不舍与谢重渊分离,但心里也知晓事情的轻重。 听谢重渊声音沉重地说着如今江北的种种境况,她心里也泛起对江北百姓的忧心,对与谢重渊分离的不舍消散了许多。 随后,她脑海里突然浮现这几个月里,对江北灾情种种令人忧心的所知所闻,还有想到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上京,对上京以外的天地的向往。 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番计较。 她抿了抿粉唇,仰脸看着谢重渊,面露忐忑犹豫地问道:“若是不妨碍公务的话,陛下能否带着婳婳一同去江北?” “这几个月,婳婳也跟着陛下时时忧心关怀江北受灾的百姓,如今若是能有机会,婳婳也想亲自到江北,为江北的赈灾出一份力,哪怕是只能为他们送上一碗热粥。” 说着,明婳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不过婳婳也是有一点点私心的。” “婳婳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上京,若是能趁此机会,去看看上京以外的天地,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说到最后,小娘子有些羞赧地小声道:“还有就是,婳婳也舍不得与陛下分离这么久......” 谢重渊听到小娘子最后一句,一颗心早已被小娘子泡软。 他紧握着小娘子小手,欣慰怜惜道:“婳婳至纯至善,若是江北的百姓知晓婳婳这样的忧心挂怀他们,定会更加感念婳婳的贤良纯善。” 他抬手将小娘子垂落在雪颊上的青丝别到了耳后,轻抚着小娘子的小脸又解释着。 “我亦舍不得与婳婳分离这么久,也知晓婳婳一直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方才从前殿回来的路上,也想过带着婳婳一同去江北。” “可是此行路途遥远,江北如今受了灾,钱粮药物都十分紧缺,局势也不稳定。” 说到最后,他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婳婳的身子养了这么久,才刚刚大好,如何能再受这一路的舟车劳顿之苦?” “若是生病了,也无法如在宫里一般,好好将养。” 明婳听到最后,撅起小嘴,不满道:“婳婳哪里有陛下说的这么娇弱?” 她歪头侧脸,轻轻地蹭着谢重渊粗粝宽厚又温热的大掌,又撒交道:“婳婳的身子早就好全啦!” “婳婳平素虽是有些娇气任性,但也并非那些一点儿苦都吃不得,不识大体,不顾全大局之人。” “比起能与陛下一同去 第196章 江北赈灾,陛下说的这些都不算得是苦,便真的是艰苦,婳婳也不怕的。” “婳婳不愿意做只能被陛下娇养在深宫里的娇花。” 说着,小娘子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水汪汪的杏眸可怜兮兮地看着谢重渊,声音软软地撒交池缠着。 “陛下就带婳婳一起去嘛,婳婳保证,这一路都会乖乖地听陛下的话,绝对不任性使小性子......” 谢重渊哪里能受得住小娘子这般可怜又可爱的撒交?能狠心说得出回绝的话? 更何况,说到底,他心里也是舍不得离开小娘子这么久,想带着小娘子一同去江北的。 他抬手轻轻地柔捏着小娘子的可爱小脸,怜爱又宠溺地笑道:“好,既然婳婳这般想去,那我便带婳婳一同去。” “真的吗?”明婳漆黑水润的杏眸里似有星子般亮晶晶的,娇丽的小脸上满是欢喜激动。 谢重渊看着好像高兴傻了的小娘子,失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哄骗过婳婳了?” 他捧着小娘子欢喜激动的小脸,脸上满是温柔怜惜,笑道:“更何况,我答应过婳婳的,婳婳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实现。” “婳婳不是只能娇养在深宫里的娇花,婳婳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婳今夜再次被谢重渊待她的柔情和爱怜动容,此刻心中的感动多过于欢喜激动。 她看着谢重渊温柔的凤眸,情不自禁地抬手攀着他的肩,仰脸吻上他声音温柔,冰凉柔软,带着淡淡茶香的薄唇。 小娘子虽是情难自抑,但本性的害羞矜持,还是让她刚碰上谢重渊薄唇的瞬间便似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她娇丽的小脸羞得滚烫酡红,一双水盈盈的杏眸如含春水般,含羞带怯地看着谢重渊,“陛下,你待婳婳真好......” 谢重渊感受到小娘子香甜软绵的粉唇吻上自己的唇时楞了一瞬,随后意识到小娘子对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心中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滚般狂喜。 这些时日,小娘子对自己是越发的亲昵依赖,让他恍惚觉得,小娘子心里已慢慢有了他。 小娘子素来害羞矜持,如今小娘子能这般主动,更是让他确定,自己这些时日的感觉不会是假。 “婳婳......” 他捧着小娘子含羞带怯的酡红小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娘子如含春水般的漆黑杏眸,情难自抑地盯着小娘子粉嫩的唇瓣,缓缓俯身。 明婳看着谢重渊越来越近的俊脸,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之后,娇羞地垂下了卷翘的羽睫,默许般闭上了双眼。 谢重渊得到了小娘子的默许,彻底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和爱欲。 他长臂一揽,掐着小娘子的纤腰,将小娘子紧紧地贴在自己的怀里,大掌紧紧地扣着小娘子的小脑袋,带着浓重爱欲的吻,重重地落在他只敢趁着小娘子沉睡时才敢偷吻的清甜软绵的粉唇。 明婳撞进谢重渊胸膛的瞬间,感受到他温热结实的胸膛下有力的心跳,还有随之落下的深刎,身子突然似是软成了一滩水般软绵。 她娇艳欲滴的小脸羞得通红,欢喜甜蜜地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仰脸予取予求般,承受着他越来越汹涌的吻。 谢重渊感受到小娘子的动作,心里更加欢喜激荡,情难自抑,也没了以往的克制。 他食髓知味地吮吻着小娘子香甜软绵的唇瓣,犹觉不足地撬开了小娘子的贝齿,唇齿交缠地汲取着小娘子的香甜。 卧榻旁紫檀木雕花小几上的金丝罩白玉灯烛火晃晃,映照着卧榻上正难舍难分地拥吻着的一对壁人,男子粗重的喘夕和女子的娇斤声阵阵,惹人脸红遐想。 小娘子香甜软绵,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让谢重渊身体里的困兽叫嚣着要破笼而出,他怕再继续下去,会吓到好不容易主动的小娘子,才依依不舍地将小娘子放开。 明婳的身子在谢重渊如疾风骤雨般的深刎下软成一团。 她娇艳欲滴的小脸似红霞般红艳,红肿如樱桃般的唇瓣被放开之后,似如鱼得 第197章 水般急促地翕动着,如含春水般的杏眸水雾迷蒙,含羞带怯地与谢重渊对视着。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难以平复的粗重喘夕愈加急促。 他捧着小娘子娇艳欲滴的酡红小脸,忍不住低头又在小娘子如水润樱桃般的红肿唇瓣轻轻地啄了啄,声音沙哑,却温柔爱怜,“对不起婳婳,我刚刚太高兴了......” 明婳听着谢重渊粗重的喘夕,还有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双颊发烫,难以平复的心跳愈加急促,心里却像似灌了蜜般欢喜甜腻,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 “婳婳是愿意的......”她摇了摇头,随后攀着谢重渊的肩,又主动去吻了吻他的嘴角,害羞带怯地说出口的话,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媚。 小娘子又这般主动直白地表明心意,谢重渊心里又开始激动狂喜。 他身体里那只欲破笼而出的困兽瞬间又变得更凶,心里的狂喜和身体的难耐让他如置身在冰火两重天般难受。 明婳也感受到谢重渊变化,撑得她有些含羞,怕压得谢重渊难受,她想挪开自己,没想到一动,却是让谢重渊难受得闷哼出声。 “嗯哼......婳婳,不要乱动......” 突如其来的痛苦又欢愉的感觉,差点让谢重渊溃不成军,他闷哼一声,立即按住了乱动的小娘子。 明婳仰脸看着谢重渊似是很痛苦的神情,似做错事的小孩儿般,如含春水的杏眸慌乱愧疚地看着谢重渊,轻声道:“对不起......”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可怜的模样,心软立即成了一团。 他立即捧着小娘子的小脸又轻轻地啄了啄小娘子裹着水光的红肿唇瓣,声音温柔地轻哄道:“没事,不怪婳婳的......” “婳婳先自己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去净室泡个冷水,很快就回来陪着婳婳睡下......” 说着,谢重渊便起身,将小娘子放到了卧榻上,随后去了里间的净室。 这些时日他与小娘子朝夕相处同床共枕,是越来越亲密无间,他偶有克制不住的时候,也是偷偷去泡会冷水便能缓解。 明婳还未从谢重渊温柔的亲吻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点了点头应下。 等看着谢重渊的身影进了净室,她躺下慢慢回味着方才与谢重渊唇齿交缠的蝉绵,欢喜地蜷着锦被在卧榻上打起了滚,双脚激动地乱蹬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夫君 江州城是江北受灾害最严重,河道位置最关键的地带,也是如今安置江北众多已无家可归的难民之地。 从上京到江州城坐马车最快也需要十日,谢重渊安排好朝中的事宜之后,便立即与明婳动身,前往江州城。 为了节省在路上的时日,谢重渊轻车从简,只带了三百龙影卫和三百精锐的禁卫军便衣出行。 明婳也只带了晴云和暖雪,还有两个伶俐的小宫女随行。 明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去上京以外的天地,从上京坐马车一路南下,看着一路上不断变化的风土人情和有趣的风物,她心里的新奇激动,胜过这一路的舟车劳顿。 八月下旬,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赶了十日的路程,如今离江州城最多只剩下两日的路程。 今日出发得早,离下一个休息的驿站还有三个时辰的路程。 谢重渊体念一行人行路的艰苦,下令在官道旁的一个茶棚前停了下来,吩咐李有福,去让茶娘给众人煮茶,让众人稍作休整,喝些茶水之后再行路。 乡野的茶棚简易,所能供给的,不过是一些简单便宜的清茶与粗面饼。 谢重渊也要了一壶清茶与两张粗面烙饼,与明婳一同在茶棚下落座食用,算是两人今日的午膳。 小娘子自小是在锦玉堆里养起来的娇花,身子金尊玉贵的。 这十日来一路风餐露宿的,小娘子虽识大体,从没抱怨过一句辛苦不适,但看着这些时日 第198章 小娘子渐渐消瘦的小脸,谢重渊知晓,这段时日,小娘子跟着他是受尽了苦了的。 他给身旁的小娘子倒了一盏清茶,随后看着食案上简单的粗面烙饼,面露心疼地愧疚道:“这些时日为了赶路,风餐露宿的,委屈婳婳了。” “婳婳如今才大病初愈不久,等过两日我们到了江州城,我为婳婳寻个好庖厨,让婳婳再好好地进补。” 明婳知晓,这一路谢重渊最是放心不下她的身子,她笑着宽慰道:“陛、郎主别担心,婳婳的身子早就无大碍了。” “前些时日陛、郎主每日都让婳婳吃那么多滋补的药膳,都把婳婳喂胖了许多呢,这些时日婳婳吃得简单些,正好可以瘦一些呢!” 小娘子平日里在宫里叫习惯了谢重渊陛下,如今到了外面,一时间总是难以改过来,也十分的别扭不习惯。 说着,这时小娘子想到了什么,突然黛眉紧蹙,面露忧愁地感概道:“更何况,这两日到了江北的地界之后,婳婳瞧见路上渐渐多了许多衣衫褴褛,羸弱不堪的灾民。” “我们现在用的这些简单的粗面烙饼,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都是极为奢侈难得的吃食,婳婳现在只要一想到他们的处境,实是难以安心让郎主特地去寻庖厨来为婳婳进补......” 谢重渊听到最后,心里一阵动容,他牵过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里,怜爱又欣慰地道:“婳婳虽出身显赫,心却最是至纯至善,总是能设身处地体谅百姓的疾苦,真是令我自愧不如。” 明婳被谢重渊夸赞得小脸绯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翘起来,娇羞道:“郎主谬赞了,婳婳不敢当,婳婳只是想着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小娘子一口一个郎主地叫着谢重渊,不仅小娘子叫得别扭,谢重渊听着也是十分的别扭。 谢重渊握紧了些小娘子的手,罕见地面露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道:“婳婳莫要叫得这样生分了,往后在宫外就如寻常夫妻一般,唤我夫君,好不好?” 上一回与小娘子出宫时,他心里那时是打算放小娘子离开自己的便算了,如今他已决定,往后无论如何,他都再不会放小娘子离开自己,这辈子,小娘子只能是他的妻。 这些时日,他也能感觉到,小娘子的心里也已慢慢有了他,待他比从前更加亲昵依赖,如今他也不愿与小娘子这般生分。 明婳闻言,心里一阵娇羞甜蜜,嘴角抑制不住翘起。 自她入宫之日起,谢重渊便时常说,他们之间私下里,如同寻常的夫妻相处便好。 更何况,如今谢重渊待她的情义是天地可鉴,她如今心里也是不想与谢重渊这般生分的,只是碍于矜持和脸皮薄,才不好意思改口罢了。 “好......”她一脸娇羞地点头应下,看着谢重渊凤眸里的期待,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先唤了谢重渊一声夫君,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媚婉转,“夫君......” 明婳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之后,小脸羞得涨红到了耳根,羞臊地低头垂眸咬舌,恨不能立刻躲到食案下去,将自己藏起来。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嗓音清甜软绵地唤着自己夫君,若不是此刻幕天席地,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在,他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将小娘子紧紧地拥在怀里,吃拆入腹。 “欸!”他素来冷俊沉稳的面容立即笑得似是吃到饴糖的孩童那般欢喜,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与激动,凤眸里炙热的眼神似是能把小娘子灼穿。 明婳看着谢重渊这般高兴欢喜的激动模样,她心里的羞臊消散,被满满的甜蜜与得意占据,对上谢重渊炙热的眼神,小脸却又开始红得发烫,脑中又闪过许多羞人的画面。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的脸皮薄,最是容易脸红害羞。 看着小娘子羞得酡红的小脸,他心下不忍,抬手撕好两人面前的烙饼,送到了小娘子的陶碗中,转而哄道:“婳婳不愿让我寻庖厨给你补身子,那这些时日便试着每日多吃 第199章 一些好不好?” 他温声解释道:“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等过两日到了江州城开始处理赈灾的事宜,怕是还会更加劳累,婳婳的身子才大病初愈,若不多吃些东西,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小娘子心里对灾民们的忧心关怀不比他少。 这两日他们一行人到了江州的地界之后,渐渐遇到了许多灾民,小娘子心软心善,看不得这些,将自己带的干粮都送予了那些灾民,如今才只能用这些粗面烙饼。 他知晓,小娘子此番随他来江北,定是会如她所说的那般,亲历亲为地照顾关怀灾民的,是以他怕小娘子才大病初愈,身子受不住这几番劳累,方才才想着到了江州城给小娘子寻庖厨,好好地补补身子。 明婳也明白此行的辛苦,她怕自己受不住病倒了,无法为谢重渊分忧,照顾灾民们不说,还会成为谢重渊的负担累赘,乖乖地应下,认真地吃完了谢重渊给她撕的粗面烙饼。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为了能为赈灾出一份力,这般努力地吃着平日里根本不会上她的食案的粗面烙饼,心里软成一团,眼里的愧疚爱怜似是要溢出来一般。 这时,路边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妇女一脸神色哀戚,颤颤巍巍地抱着怀中已饿得发昏的女儿上前来,欲乞求一些吃食。 她看着茶棚周围四处站着坐着用着茶水的不怒自威的贵气带剑大汉子,心中虽有些害怕胆颤,但为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儿,还是大着胆子走进了茶棚。 看着茶棚中坐着的,身边围着四五个衣着华贵的仆婢,比在场所有人都要矜贵有威仪的年轻夫妻,她不敢上前叨扰。 她上前,给正在灶台边忙着烙饼煮茶的茶娘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苦苦地哀求道:“娘子能否施舍我一块饼?我女儿就要饿死了......” “我一定会感念您的大恩大德的,若有机会,我愿舍命相报......” 茶娘见状,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情急地叹道:“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有有有!快些起来!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她扶着妇人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随后立即从盖着棉布的篮子里拿了两张粗面烙饼给那妇人,随后阻止那妇人的连连道谢,催促道:“先赶紧给孩子吃些饼子吧,你也吃一些......” 随后,她又给母女两人倒了两碗茶水,嘴里直哀叹道:“天可怜见的,这年景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明婳和谢重渊看着茶娘这般热心快肠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 看着这茶娘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的神情,也不知这茶娘已经在此地帮助了多少这样的困顿之人,着实令他们敬佩。 但听着茶娘后面的话里似乎暗含深意,明婳也突然心生许多疑惑,正想上前询问一些心里的不解。 谁知这时,突然只听到那茶娘惊叫了一声,急道:“哎呀!这孩子身子这般滚烫,这是起了高热呀!再烧下去,这孩子怕是就要烧坏的呀!” 那妇人闻言,抬手抹了一把泪,哽咽道:“烧了一整日了,只是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里还能有钱去给孩子看病呢,如今能得娘子一块饼,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明婳一听闻那孩童发了高热,立即神情急切地上前,询问道:“这位娘子你若是放心,便将孩子交由我身边的府医看看罢!孩子发高热可耽误不得!” 说罢,明婳便吩咐一旁的晴云,快些到外面去将此番随行的李太医请来,给那烧得要昏厥的女童看诊。 那妇人看到这位似天仙般的夫人愿意出手搭救她们母女,自是喜不自胜地连连应下,若不是明婳及时阻止,妇人甚至又欲下跪叩谢。 那女童烧了整整一日,所幸李太医随行带了许多药丹以备不时之需,给女童施针又用药之后及时保下了女童的性命。 随后明婳询问茶娘和妇人得知,原来江州的官府一直在暗中克扣赈灾粮。 每日粥棚派发的粥里有几粒米都能数得清,别说是饱腹,就是 第200章 连基本的充饥都不能够,前些时日,许多老弱妇孺经不住的都活活地饿死了。 这些时日,他们听闻天子不日便会亲临江州城,亲自监察赈灾与河道治理的事宜。 这几日,临近县镇的灾民们听闻此消息的,都纷纷前往江州城,想着届时有天子坐镇,江州城的官员们定不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地下克扣赈灾粮,以此博得一线生机。 那妇人也是其中之人,她是女子没有什么力气,镇子里的赈灾粮经过层层克扣之后本就所剩无几,她也根本抢不过那些力气大的男子,便是能抢得过也不能充饥。 是以她便想着带女儿到江州城去寻一条活路,谁知女儿身子弱,在半路受不住,起了高热,险些丧命。 明婳与谢重渊听完那妇人和茶娘的一番解释,顿时明白为何这几日到江北地界之后,看到路上越来越多的灾民,两人心中为江州官府的作为气愤不已,恨不能立即手刃这背后的始作俑者。 两人给了重金那茶娘,酬谢她在此地的热心快肠。 随后又让那母女二人随着她们一同前往江州城,好让那好不容易抢回来一条命的女童这一路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言明 马车辘辘,一行人又重新开始启程。 谢重渊上了马车之后,立即吩咐封凌,即刻带人去附近的各县镇,暗查如今赈灾的真实情况。 封凌领命离去之后,明婳看着谢重渊忧心气闷的神色,心疼地倒了一盏茶到他手边,温声劝道:“陛下先喝盏茶消消火,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江州的百姓们如今可都等着陛下去给他们主持公道呢。” 她继续温声宽慰道:“如今我们已到江州城,接下来有陛下在江州坐镇,那些贪官奸商定不敢再为非作歹。” “婳婳也会陪着陛下,与众人一起,助陛下早日安稳江北,除掉这些以权谋私,为非作歹的贪官奸商。”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杏眸里的担忧关怀,听着小娘子的温声宽慰,心里的气闷自责消散不少。 他拿过茶盏抿了一口,压下萦绕在心头的火气与自责,随后牵过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里,愁眉不展的凤眸里,带了些许温柔的笑意,“婳婳,谢谢你,总是这样陪着我。” 小娘子善解人意,蕙质兰心,每每在他为朝政烦闷之时,总是愿意这样温柔体贴地陪在他的身边宽慰他,担忧他的身体,他何其有幸。 “婳婳会一直都这样陪着陛下的,”明婳说完虽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但还是脸红红地也握紧谢重渊宽厚温热的大掌,目光坚定。 谢重渊心中一阵动容,忍不住将小娘子拥入怀中抱着。 明婳笑着抬手紧紧地环上谢重渊的腰,小脑袋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以示抚慰。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仰脸看着谢重渊,提议道:“陛下,不如我们先派人去告知江州的府衙,我们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会晚几日到江州城。” 看谢重渊面露疑惑,明婳接着解释道:“那些贪官奸商如今知晓陛下亲临江北,亲自监察赈灾与治理河道的事宜,定会早早就有所准备防范。” “若是我们就这般直接到江州城,一时间怕是也难以知晓如今赈灾的真实情况。” “不若我们也先微服带着一小队人马进入江州城,暗中查探几日如今江州城里赈灾的具体情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届时怕是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呢!” 说到最后,明婳有些兴奋得意地晃了晃谢重渊的手,急切地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小娘子年纪小,心性也简单,藏不住喜恶,说到最后,娇丽的小脸上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谢重渊的心里虽也早有此意,但看着小娘子这般眉飞色舞地说着,心里依然觉得小娘子真是可怜可爱地紧。 他目光灼灼地捧着小娘子的可爱小脸,笑得眉眼温柔,温声道:“甚好。” “婳婳蕙质兰心,一点都不输朝堂 第201章 战场上的男子。” 明婳又被谢重渊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双颊酡红发烫,她羞赧地垂眸,一脸谦虚地小声道:“陛下过誉了,婳婳哪里有陛下说的这样厉害。” 谢重渊低头,怜爱地轻轻啄了啄小娘子如樱桃般红润的粉唇,神色却极为认真郑重地道:“婳婳在我心里永远都是这样好的,往后在我面前不必谦虚。” 明婳听着谢重渊又声音温柔低沉地对她说着情话,感受到他软绵的唇又落在她的唇边,心里又是一阵娇羞甜蜜,小脸烫得似是要烧着了一般,含羞带怯地嗔了谢重渊一眼。 自那夜两人真真正正地亲吻蝉绵之后,这些时日几乎每日私下里无人时,谢重渊都要寻着时机亲上她几回。 有时如方才那般,似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开,待她珍惜又爱怜,有时又如那夜那似疾风骤雨般急切凶狠,仿佛恨不能将她吃拆入腹,一口将她给吃了。 她心里虽也极喜欢与谢重渊这样亲吻池缠,但每每这时,身子总是会难耐地苏软起来,让她羞臊得恨不能就地挖个地洞将自己藏起来。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忽然又想起小娘子方才一脸娇羞乖巧地喊他夫君的模样。 他心里突然有些躁动,明明才刚刚润了茶的嗓子突然变得干哑得厉害。 他情不自禁地将小娘子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抬手捧着小娘子绯红的小脸,温声哄道:“方才在外面人多,婳婳现在再唤我一声夫君好不好?” 想到了什么,他又贪心地道:“往后私下里也唤我夫君,好不好?” 明婳突然又被谢重渊抱到他腿上,她下意识地抬手环上了他的脖颈,近距离地对上他灼热的凤眸,她心尖一烫,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想拒绝,羞答答地轻声应下,“好......” 随后,看着他的漆黑眼底下的期待,她心里的甜蜜胜过羞赧,脸红红地又轻声羞赧地唤道:“夫君......唔......” 如今在马车里没有旁人,小娘子话音还未落,谢重渊便忍不住,急切地低头吻上小娘子那似红润的樱桃般的红唇,食髓知味地吮咬着,以解此刻心中那满腔多得要溢出来的对小娘子的怜爱。 明婳最近这些时日早已习惯谢重渊这般突如其来的亲吻池缠,她心里一阵甜蜜,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主动仰脸承受着他细细密密落下的吻,任由他凶狠地吮吻着自己的唇舌。 快一盏茶的时候过去,谢重渊如这些时日一般,感受到怀中的小娘子快要无法呼吸了,还有自己也快要控制不止自己身体里的那只困兽时,才依依不舍地将小娘子放开。 明婳的身子早已苏软成一团,被放开之后,无力地趴在谢重渊的怀中,被吮咬得有些红肿的红唇微张,急促地的呼吸许久,待平复下来之后,感受到谢重渊的变化,她小脸又涨红起来,怕谢重渊难受,乖乖地似一只鹌鹑般愣住,不敢再乱动。 这些时日,谢重渊几乎每回亲了她之后都会这般失态,但从不会再进一步亲近她,还在一直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会越线一步。 明婳知晓谢重渊待她的珍重,但如今她很盼着能快些与谢重渊合房做真正的夫妻,心里不禁又有些苦闷。 谢重渊低头一直目光灼灼地注视怀中的面色酡红,娇艳欲滴,可怜又可爱的小娘子,抬手轻抚着小娘子红扑扑的小脸。 忽而感受到怀中小娘子的身子突然一僵,变得不自在起来,他声音喑哑,有些担心地问道:“我这样是不是让婳婳害怕了?” 明婳立即抱紧了谢重渊的腰,立即摇头道:“没有!” “陛下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她仰脸看着谢重渊忍耐的神情,眼里满是心疼,前些时日,她偷偷召见了曾经的教习女官,知晓他现在大概很是难受的。 但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小声地开始埋怨起来,“婳婳怎会害怕陛下呢?” “不说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就说如今婳婳都答应叫陛下夫君了,难道陛下还不明白 第202章 婳婳的心意吗?” “陛下又不是不知晓婳婳素来脸皮薄,容易害羞,难道若是婳婳不同那晚那般直白主动,陛下便要一直都这样克制着自己,不肯同婳婳亲近一些吗?” 但明婳此刻心里对谢重渊的心疼还是胜过害羞矜持和那一点点的埋怨的。 说罢,她大着胆子,伸手轻轻地去覆着,她忍着心里的羞赧,一双如含春水般的盈盈杏眸与谢重渊漆黑灼热的凤眸对视着,似妖精般蛊惑道:“夫君,让婳婳来帮你好不好?” “不是......嗯哼......”谢重渊方想出言解释,不曾想,却突然感受到小娘子软绵的小手,险些被激得溃不成军。 看着小娘子这般乖巧软绵却又似妖精般妹惑的模样,他眸色深沉,心里的渴望在这一瞬间战胜了理智,呼吸粗重急促起来。 谢重新抬手用力地扣住小娘子的小脑袋,又重重地去吮吻着小娘子湿润红肿的唇瓣,另一只手松了自己的玉带,握着小娘子软绵的小手。 明婳看着谢重渊急切的回应,嘴角带笑地又仰脸予取予求地承受着他凶猛霸道的吻。 但等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谢重渊带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庐山真面目时,她又羞得有些后悔方才的主动,吓得全忘了教习女官的教导,完全乱了章法。 听着谢重渊痛苦难耐的闷哼,她吓得立即松了力道,乖巧如鹌鹑般,任由他掌控着自己...... 一时间,马车内只余男子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与女子越来越娇媚惹人怜爱的娇音,间或还有钗环玉佩与玉带落地的声音...... 约莫两盏茶过去,熏着龙涎香的马车内萦绕着一股带着淡淡甜香的似浓郁的麝香般的气味。 明婳身上只余一件凌乱的兜衣和小裤,她小脸红红,身子苏软成一团,浑身无力地趴在谢重渊散着衣襟的胸膛前。 她回想着方才两人情难自抑,那般亲密无间地池缠的种种,还有感觉到手里湿濡黏糊的感觉,她小脸越发滚烫起来,埋首在谢重渊的胸前。 等意识到自己的小脸正直接贴在谢重渊衣襟松散的胸膛时,看到他的胸腹被她方才因紧张害羞而抓出来的红痕,她更是羞得浑身都泛着粉,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 谢重渊平复下来之后,低头看着坐在他怀里,杏眸里水雾迷蒙,小脸蛋红扑扑,肤如凝脂的香肩美背都透着粉的小娘子,凤眸里的爱怜和餍足多得似是要溢出来。 想到小娘子方才乖软可怜,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他忍不住低头又轻轻地琢了琢小娘子被他咬得红肿的樱唇。 看着小娘子那些触目惊心的点点红痕和掐痕,他心下立即心惊,一阵心疼懊悔方才自己又失去了理智。 谢重渊轻抚着小娘子身上的红痕,心疼懊悔地温声问道:“婳婳疼不疼?抱歉,是我又鲁莽了......” 知晓小娘子最是爱洁,说罢,他立即用马车内茶壶里的温水诗了块巾帕,细细地给小娘子擦拭着身子,还有粘腻不堪的软绵小手。 谢重渊温柔的嗓音里还带着些情东时的喑哑低沉。 明婳又想到方才最后他埋首在她颈间是放时的粗重喘夕,还有又感受着他粗粝宽厚的温热大掌覆在自己身上,她心里又是一阵甜蜜羞赧。 她摇了摇头,不敢直视谢重渊的眼睛,含羞带怯地小声道:“不疼的,夫君别担心......”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变化的称呼,心里的满足和餍足感多得似是无处可放。 他将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里,低头珍惜爱怜地吻了吻小娘子白皙软绵,方才令他□□的手心,温声问道:“那方才那样,婳婳心里可有不喜?” 说着,谢重渊继续方才还未来得及的解释:“我并非是不明白婳如今待我的心意,也并未打算让婳婳一个小娘子来主动。” “是我太喜欢太心爱婳婳了,若是不克制一些,慢慢来,总是如方才那般情难自抑地孟浪,我怕会吓到婳婳,没想到却让婳婳觉得委屈了,抱歉,都是我不好... 第203章 ...” 明婳虽早已明白谢重渊对自己的心意,但还从未听他对自己言明过。 如今亲耳听着谢重渊这般直白热烈地对自己言明心意,她心里的欢喜甜蜜多得难以形容出来。 她心中再无一丝疑虑顾忌,抬手紧紧地环上谢重渊的腰,仰起娇艳欲滴的小脸,含羞带怯地笑着小声解释着。 “婳婳也很喜欢很心爱夫君,方才那般婳婳虽然有些害羞,但是心里也是极喜欢与夫君这般亲昵无间地亲近的。” 想到了什么,小娘子的小脸变得有些委屈巴巴的,“初入宫那夜,婳婳受惊只是因为那时还与夫君不熟悉,也并未对夫君有情意,如今婳婳这样喜欢心爱夫君,又怎会不喜与夫君亲近呢?” 谢重渊听到素来容易害羞矜持的小娘子这般直白热烈地与自己表明心意,心里顿时似翻滚着惊涛骇浪般欢喜激荡,高兴得不能自己,似成了傻子般。 他似不敢相信般,急切期待地看着小娘子又问道:“婳婳说的这些,可是都真的?” 明婳看着谢重渊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小嘴一瘪,有些委屈地道:“当然是真的呀,夫君难道就这么不相信婳婳吗?” 谢重渊闻言,眉眼带着傻气的笑,怜爱地捧着小娘子的小脸,连连抱歉地哄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这些时日让婳婳受委屈了......” 明婳被谢重渊这样恨不能放在心尖上哄着,心里的那一点点委屈烦闷早已烟消云散。 更何况,如今两人趁此机会言明了彼此的心意,她心里只有满满的欢喜与甜蜜,一颗心像是被浸润在蜜罐里一般。 她近距离地看着谢重渊没了素来的沉稳冷峻,傻笑着的俊脸,情不自禁地主动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娇羞地笑着小声道:“婳婳不怪夫君的......” “婳婳......”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乖软,心里的欢喜激荡更加难以平复,只激动地抵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一遍一遍地唤着小娘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崇敬 两日之后,一行人抵达了江州城外。 高耸的城门处,只见许多灾民闹哄哄地聚集在城门外,被看守城门的官吏阻拦着不准进城。 谢重渊派人去查问得知,原来这些灾民也是如前两日,他在茶棚里遇到的那对母女一般,听闻了他不日便会亲临江州城,从临近的县镇赶来的。 如今却不知为何,被拦在江州城外。 江州城是江州府的府城,本就是朝廷安置江北灾民的最大据点,府衙不得阻拦前来投奔的灾民。 谢重渊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命人在晚些去妥善安置那些被阻拦在城外的灾民,随后与明婳先带着一小队人马,乔装成过路的商人进了城。 谁知一行人刚进到城内,便听闻城内所有的灾民正纷纷围着府衙在闹事,灾民们纷纷控诉江州的官员以权谋私,暗中克扣赈灾粮。 江州的知州聂炳文是谢重深的党羽,多年来以权谋私,贪乌纳贿,为谢重深敛财,暗中相助谢重深深招兵买马。 这些时日,谢重渊对谢重深步步紧逼,清除了不少谢重深的党羽部下。 谢重深如今已快被逼得走投无路,如今才铤而走险,命聂炳文在赈灾粮上动手脚,为不日拼死一搏,反谢重渊做准备。 聂炳文前些时日接到帝王要亲临江州城,亲自监察赈灾与河道治理的信报之时,便开始心虚心慌。 这几日看着陆陆续续,越来越多邻近县镇的灾民知晓帝王要亲临江州城,纷纷都涌进江州城来,他更是怕帝王看到此情形,或是灾民们闹起来,帝王会彻查此事。 是以这两日他下令,命人封锁了城门,不准临近县镇的灾民到江州城来,但没想到他此举却直接引起了灾民的众怒,灾民们纷纷围着府衙闹事喊冤。 如今聂炳文在府衙里听着外面的声讨声,心里是又气又急。 他想到帝王在这几日便要到江州城,心里越发 第204章 慌乱起来。 为了在帝王到来之前将此事平息下去,他狠心地吩咐前来回禀府衙外情况的衙役,出去直接杀几个带头之人示未。 那衙役也是苦出身,能体会外面那些灾民的苦楚,闻言心里不忍,质疑了一番,但奈何人微言轻,最后也只能领命出去办差。 谢重渊进城时听闻消息之时,便立即带着众人,直接前往江州的府衙外去查看情况。 看到官差居然欲对灾民下杀手,他忍无可忍,顾不得许多,立即露面阻止。 那衙役看到谢重渊亮明身份之后,立即吓得屁滚尿流地踉踉跄跄地跑回府衙里,去叫府衙里的众人出来迎接圣驾。 灾民们看到帝王亲临,立即纷纷围在谢重渊的身旁诉说着这些时日的冤屈。 谢重渊直接将聂炳□□职查办,随后承诺众人,定会严查此事,给众人一个交代,并下令,不得阻拦灾民们进江州城。 等安抚好灾民之后,天已快黑,谢重渊先命人好生送明婳去官驿早些用膳休息,随后在府衙召见了江州的监州徐敬。 徐敬出身寒门,为人清正,十分能体会民间疾苦。 他这些年暗中收集了不少聂炳文以权谋私,结党营私,贪乌纳贿,与谢重深勾结的罪证,只是因证据不足又势单力孤,顾忌一家老小,所以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揭发聂炳文与谢重深相互勾结的罪行。 如今帝王亲临江州城,聂炳文已被革职下狱,他知晓时机已到,立即带着这些年搜集的罪证,去向谢重渊请罪。 人无完人,谢重渊的眼里也并非容不了一点沙子。 他知晓徐敬的才能抱负,给他的知情不报将功折罪的机会,让他接手江州知州的事宜。 若他是能在两个月内,梳清河道,修建好此番被洪水损毁的城镇,便升任他为江州知州。 徐敬明白帝王对他的仁慈和看重,自是立即义不容辞地领命应下。 但谢重渊这半年来清除了不少谢重深的党羽,断了他不少以权谋私,贪乌纳贿的门路。 他早已知晓如今谢重深的反心已被他逼得蠢蠢欲动,如今他掌握了不少谢重深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证,也该到了与之清算的时候。 此番他亲临江北,想快些安稳江北的局势,也是为了能快些无后顾之忧地清算谢重深做准备。 是以谢重渊虽对徐敬委以重任,但为能尽快稳定江北的局势,他每日都亲自巡视监督江北各县镇治理河道与赈灾的情况。 甚至与壮丁将士们一起修理河道或是修建被大水冲垮的房屋。 谢重渊自小随父在军营长大,不仅善于排兵布阵,也略懂水利土木。 当地的官员和百姓们看着尊贵如帝王都亲历亲为地监督指导,与他们一同劳作,加之还前有聂炳文做例子,江北的官员和富绅们也不敢再以权谋私,敷衍塞责。 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认真真地献策出力。 明婳从前都只是从一封封的奏疏中知晓灾情的严重,如今到了江北,她亲眼看看到许多流离失所,羸弱不堪,衣衫褴褛的灾民,心里十分触动。 明婳为了灾民,为了助谢重渊快些稳定江北,每日都亲自巡视江州城内各粥棚施粥的情况,确保再无有人敢从中作梗,再私吞赈灾粮,让谢重渊安心地到各县镇,亲自监察治水与修建城镇的事宜。 此次水患死伤众多,许多孩童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因府衙之前的懈怠和人手不足,这些孩童被安置在城内一处善堂之后,几乎是无人照顾,只有几位心善的官眷时常来施粥才勉强没让这些孩童饿死。 明婳知晓后,每日巡视完城内各粥棚之后,还会与几位官眷一起,到善堂里照顾这些孩童。 江州的百姓们前些时日才听闻,贵妃为他们去青龙寺祈福筹集赈灾的钱粮险些被歹人害死,如今又看着贵妃这般亲力亲为地照顾着灾民,心里都万分敬畏动容。 城内的贵眷们也纷纷效仿贵妃的贤德良善,每日都与明婳一起到善堂里照顾那些无父无母 第205章 的孩童。 自帝王和贵妃到来之后,江北的灾民们便没再饿过一顿肚子,受灾的江北也渐渐在恢复原来的繁华,江北的百姓们无不感念帝妃二人的恩德。 九月的江北已是深秋,落叶纷纷,寒风渐起。 这些时日,明婳和谢重渊日日都奔忙于赈灾与治理河道的事宜。 时常夜里谢重渊忙完回来之时,明婳早已因白日奔忙的辛劳,累得耐不住沉沉地睡去,翌日一早,明婳还未起来,谢重渊便已出门处理政务。 到江州城这段时日,两人夜里虽也是如在宫里一般同榻而眠,但见面温存的时候并不多。 今日谢重渊在城外的清江渠边监察堤坝的重建,从城内到城外的清江渠坐马车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明婳最近思念谢重渊得紧,也心疼他这些时日忙得没能好好吃顿饭。 她一早去善堂里照看过那些孩童之后,命人准备了几道谢重渊爱吃的菜肴,坐马车去了清江渠边,想与谢重渊好好地用一顿午膳。 深秋的清江渠边秋风萧瑟,寒风阵阵。 沿江随处可见正在搬运着石料,清着淤泥的将士和壮丁。 明婳下了马车之后,由一个小将士引着,到谢重渊的附近时,只见他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正一身布衣,与将士壮丁们一起在寒江里修筑堤坝,时而拿着图纸与众人耐心地解释着。 明婳虽早已知晓,这些时日谢重渊日日都早出晚归,亲历亲为地到各县镇亲自监督河道的治理与赈灾的事宜。 但此刻她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亲历亲为,体恤民情,不辞辛劳地与百姓们一起劳作,一起修筑堤坝时,她心里还是一阵难以言明的敬畏和动容,眼里满是崇敬爱慕。 她顿时暗自为天下的百姓庆幸欢喜,为自己庆幸欢喜,是谢重渊这样一位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宽厚仁爱的人做了君王,做了她的夫君。 此刻,她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爱慕眼前的男子。 谢重渊听闻人来报小娘子来了江边寻他,他抬头看到小娘子的瞬间,便立即放下了手中图纸,撇下众人上了岸。 他笑得眉眼温柔地看着小娘子,快步上前来,温声问道:“婳婳怎么来了?” 明婳眼里满是心疼爱慕地看着朝她快步走来的谢重渊,温柔地笑着解释着。 “这些时日夫君每日都早出晚归的,定是忙得许久都没有好好用膳了。” “婳婳知晓夫君今日就在城外的清江渠,善堂的事忙完了之后,便想着将午膳带来,与夫君好好用一顿午膳。” “婳婳别担心,这些时日我每日都随着将士们一起用膳的。” “江边风大,婳婳仔细着了寒,快先随我回我休息的帐子里罢,”谢重渊虽欢喜看到小娘子来,但也很是担心心疼。 说着,他便想牵过小娘子的手,但意识到自己的手因方才与几个将士推石料而沾了许多污泥,怕小娘子不喜,又收欲收回手。 明婳此刻心里眼里,对谢重渊的崇敬爱慕已满得要溢出来。 她察觉到之后,素来最是爱洁的小娘子丝毫没有嫌弃之意地立即伸手,将谢重渊收回一半的手紧紧地牵在手里,随着他一起进帐子。 帐子是临时搭的,里面陈设简单,不过上首一张黑漆榉木长案与下首两边几张蒲团,供谢重渊与官员偶尔议事时所用。 长案后一张长榉木素屏风隔开,后面供谢重渊更衣之用。 两人进了帐子之后,谢重渊直接牵着小娘子到了屏风后面备着水的榉木高面盆架前一起洗干净两人手上的污泥。 晴云和暖雪知晓自家娘子如今与帝王恩爱得紧,如今两人好不容易有空闲能一起用顿午膳,定是要好好温存的。 是以两人在长案上布好午膳之后,便识趣地退到了帐子外守着。 谢重渊快速地擦洗干净自己的手之后,便立即拿着湿的巾帕,认真细心地给小娘子擦着被他弄得脏污的纤纤玉手。 四下无人,明婳一直想着谢重渊方才在江边的那一幕。 第206章 她情不自禁地仰起脸去亲吻谢重渊,以解着些时日的思念,以及心里突然意识到那满腔要溢出来的,对谢重渊的爱慕。 谢重渊虽不知晓小娘子为何这般突然的主动,但小娘子这般主动他自是无法把持住的。 况且两人自言明彼此的心意之后便忙于处理江北的诸多事宜,也许久没有亲密蝉绵过了。 他变被动为主动,长臂一揽,紧紧地圈着小娘子纤细的腰肢,抬手扣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低头与小娘子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最后将人松开之后,他捧着小娘子红扑扑的小脸蛋,才有些担心地温声关怀道:“婳婳怎么了?” 明婳一双如含春水的杏眸盈盈地与谢重渊对视着,抬手抚上谢重渊变得清瘦却更加冷峻的眉眼,眼里满是心疼。 “陛下这些时日辛苦了,有陛下,真是大齐百姓之幸,能得陛下为夫君,也是婳婳之幸......” 试问这世间,能有几位帝王能做到如谢重渊这般体恤百姓,重视百姓的呢?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心里的心疼,立即明白了几分小娘子为何这般。 他笑着低头,轻轻地又啄了啄小娘子的粉唇,温声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这些时日婳婳为我,为江北的百姓是如何辛劳的,没人比我更清楚。” “有婳婳是大齐百姓之幸,能得婳婳为妻,能与婳婳携手余生,亦是我此生之大幸。” 这些时日小娘子是如何为赈灾之事操心辛劳的,他都看在眼里,不比他这个帝王清闲,也不比他为江北百姓付出得少。 小娘子的仁义大爱,一点都不输他这个帝王。 明婳闻被谢重渊这样盛赞,心里得意欢喜,笑盈盈地环上谢重渊的腰,埋首在他胸前,娇羞地笑道:“婳婳会一直这样都陪着夫君的......” “好......”谢重渊笑着轻轻揉着小娘子的小脑袋。 两人在屏风后亲昵了一会儿,随后又一起用了午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长寿面 寒风萧瑟,天一日比一日寒凉,江北一带已开始要慢慢入冬。 这些时日,明婳与谢重渊两人每日都早出晚归,不辞辛劳地亲历亲为,与江州的百姓们一起努力,终于赶在入冬之前治理好河道与修筑好城镇。 如今,江北几乎所有的灾民都可以重新开始安家置业。 这些时日,江北的百姓们都将帝妃二人的宽厚仁爱,体恤百姓看在眼里,无不感念帝妃二人的仁爱大义,贤明仁善。 谢重渊与明婳看到所有的灾民在入冬之前都有家可归,不会挨饿受冻,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待再处理一些未尽的琐碎事宜,两人便打算启程回京。 十月初五,暮色四合,月上柳梢头。 江州城府衙里,谢重渊平日批阅文书,接见官员的屋子里灯火通明。 谢重渊同这几日一般,在府衙里处理着一些赈灾与治理河道的未尽事宜,还有批阅从上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疏。 忽而抬头松泛累得有些僵硬的脖颈,他看到天已快黑,想到小娘子这时该在官驿里等着他回去一同用晚膳了,他才放下了手里的文书回官驿。 这些时日,小娘子每日都在官驿里等着他回去一同用晚膳,随后两人一起喝茶闲谈,相拥入睡。 两人就如同这江州城里一对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日子平平淡淡却又幸福满足。 谢重渊想到此处,想到此刻正在官驿里等着他回来一起用晚膳的小娘子,他有些归心似箭,不禁加快了脚步。 夜幕降临,漆黑的天际边,几点星子在散发着幽微的光。 谢重渊回到官驿里与小娘子一起住的那方雅致古朴的小院子里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 小院子里今夜不知为何,张灯结彩,彩绸高挂,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小院内立即有婉转悠扬的乐声传出。 朦胧的夜色烛灯之下,只见小娘子盛妆打扮,着一身绯红的香云纱广袖舞裙,在 第207章 院中随着婉转的乐声翩翩起舞,舞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般婉转动人,如月下嫦娥般柔美动人。 夜色朦胧,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谢重渊看着在朦胧的夜色烛灯之下,身着一袭明艳动人的绯红香云纱广袖舞裙,身段窈窕如春柳,舞姿轻盈如春燕,似神女飞升般的小娘子,他立即站定脚步,一时看呆,眼神炙热的惊艳凤眸,痴痴地随着小娘子的舞姿流转。 约莫一盏茶的时候,婉转的乐声渐渐停了下来,明婳一曲舞毕之后,眉眼带笑地款款上前来。 她走近看到谢重渊一脸惊艳,看得呆傻的神情,心里很是得意又甜蜜欢喜,还有些羞赧不好意思。 她笑盈盈地微微福身,嗓音清甜欢快地笑着贺道:“陛下万寿无疆!夫君生辰吉乐!” 今日是谢重渊的万寿节,但谢重渊素来节俭,如今便是在宫里,也是不欲操办的,江北现在也才刚刚恢复往日的繁华,他更是不欲劳民伤财操办,之前便回绝了前来请示欲给他操办万寿节的官员。 明婳虽理解谢重渊的节俭为民,但也心疼不忍他一个帝王,连生辰也不好好过,这几日她都在偷偷为他准备庆祝今日的生辰。 谢重渊方才进来一看到院中翩翩起舞,舞姿动人的小娘子便看得愣了神,这时候才想起来,今日是他的生辰。 这几日政务繁忙,诸事缠身,那日回绝了前来请示的官员之后,他便没把自己的生辰放在心上。 今日府衙里事情多,他自己也忘了今日是他的生辰,没想到小娘子却记得。 如今忙了一整日回来,看着眼前这张灯结彩,彩绸高挂,明显被精心布置过的小院,看着眼前为他献舞,娇笑着祝贺他的小娘子,谢重渊一时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明婳说罢,张开双臂,一身绯红的舞裙飞扬,似一只火红的小蝴蝶般扑到了谢重渊的怀里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似求夸奖的小孩般,仰脸看着谢重渊,娇笑着解释着。 “那日夫君说喜欢看婳婳跳舞,这支《豆蔻梢》是婳婳从前最喜欢跳,也是跳得最好的。” “今日婳婳特献给夫君,给夫君贺寿,夫君你可喜欢?” 侯在谢重渊身后的李有福在一旁适时地谄笑着,献殷勤道:“奴婢记得那年上元夜的宫宴上,娘娘这支《豆蔻梢》可是名动上京呢!” “今夜娘娘的舞姿婉转动人,有如月下嫦娥般柔美动人,更是胜过当年许多呢!”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年也得以一见这位贵妃娘娘年幼时惊为天人的舞姿。 听着李有福提起她年幼荣耀之事,明婳心里得意,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但还是有些羞赧地垂眸谦虚道:“李宫监过奖了......” 谢重渊凤眸幽深灼热地低头一直看着怀里娇羞可爱的小娘子。 他抬手捧着小娘子盛妆打扮的娇靥,神色认真,声音沉沉地答道:“喜欢,我很喜欢,婳婳不必过谦。” “婳婳今夜为我跳的这支舞,我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至死不忘。” 说罢,他低头倾身,在小娘子涂着嫣红口脂的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珍惜爱怜地轻轻落下一吻。 一直侯在周围随侍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忙红着脸,低下头,纷纷识趣地退了下去,将这小院留给帝妃二人。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动人的情话,看着他这般感动柔情的样子,心里就像碎了蜜罐一般甜腻,欢喜满足地一直傻笑着,杏眸盈盈,眉眼弯弯地看着谢重渊。 她娇笑着又牵着谢重渊一起进了屋,边娇声解释道:“屋里,婳婳还给夫君准备了一桌筵席,都是夫君平日里最爱吃的,夫君尝尝看好不好吃!” 屋内轩窗下的乌木雕花长案上,已布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浆饮,其中一碗卧着一个有些焦黄的鸡蛋与几根软烂青菜的汤面有些格格不入。 明婳拉着谢重渊并肩一同在长案旁的蒲团上落座。 她看到那碗与这长案上众多的珍馐佳肴格格不入的汤面,小脸红红,不好意思 第208章 地讪笑着解释道:“过生辰不能没有长寿面,为了表诚心,这碗长寿面是婳婳亲手为夫君做的。” “虽然卖相有些不好,但味道还是可以入口的,还望夫君不要嫌弃,图个好意头,多少也吃一些......” 谢重渊闻言,没去看那碗长寿面,只立即拉过小娘子的双手,似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一般,细细地查看起来,面露心疼担心地道:“婳婳的手可有受伤?” 小娘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玉手娇嫩又软绵,如白玉豆腐一般。 他记得小娘子上次为他做汤时,便不小心被热油烫红了手,那几点红痕在小娘子的白嫩小手上看着触目惊心。 谢重渊想到此处,不禁蹙着剑眉,心疼着急起来,“婳婳待我的心意我都明白知晓的,何须要向我表什么诚心,亲手为我洗手做羹汤。” “我娶婳婳,喜欢婳婳,原也不是为婳婳为我洗手作羹汤的,婳婳金玉一般的人,若是伤了手可怎么好......” “夫君怎的把婳婳说得这般弱不禁风?”明婳知晓谢重渊最是心疼着急她,立即笑着宽慰道:“夫君别担心,没有伤着。” “婳婳又不是傻瓜笨蛋,有厨娘在一旁指导着,虽说做得不一定好吃,但也不会轻易就伤着了。” 说着,小娘子隐隐有些自豪起来,笑着继续道:“更何况,这些日子,我日日都与城内的官眷们在善堂里一起照顾那些孩童,有时也会与她们一起,给那些孩童做一些吃食,婳婳早就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啦!” 但看到长寿面上面卧着的那个有些焦黄的鸡蛋和那几根软烂的青菜,小娘子有心虚地讪笑道:“婳婳今日只是有些发挥失常了......”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笑得这般欢喜,乐在其中地说着这些时日的辛劳,一阵心疼。 他倾身低头,珍惜爱怜地吻了吻小娘子那双如白玉般娇贵娇嫩,却心善体贴为那些可怜的孩童,为他洗手做羹汤的双手,声音温柔低沉地心疼道:“婳婳这些时日辛苦了......” “不辛苦的,”明婳明白谢重渊的意思,看着谢重渊这般心疼珍惜她,她心里甜蜜羞意似是要溢出来一般,小脸红红的宽慰着。 “这些时日,婳婳看着那些孩童在婳婳的照顾之下开始吃得饱,变得康健起来,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欢喜满足。” “比从前得到多少奇珍异宝都要快乐,比起那一点点的辛劳,算不得什么。” 说着,小娘子又看着那碗卖相有些难看的长寿面,笑得俏皮道:“夫君若是实在心疼婳婳的话,那就多吃几口婳婳做的长寿面,图个好意头罢!也不枉婳婳的一片心意!”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这般解释,心里早已感动无比,心中待她的怜爱珍惜更甚。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声音温柔地道:“婳婳亲手给我做的吃食,便是毒药,我也是吃得甘之如饴的。” “婳婳给我亲手做的长寿面,我岂能舍得不吃完,只吃几口?” 说罢,谢重渊便立即执着玉箸,端起那碗长寿面,珍重认真地尝了起来。 明婳被谢重渊这般温柔动听的情话哄得心花怒放,小脸红红地傻笑着,心里喜滋滋甜滋滋的。 她支在长案上,双手捧着红红的小脸,水盈盈的杏眸里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夫君觉得味道如何?是不是味道尚可入口?”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满脸期待求夸奖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团,嘴里普通的汤面突然间就尝出了天上琼浆玉露的味道。 他笑得眉目温柔地看着小娘子,认真肯定地笑道:“不只是味道尚可,这是婳婳亲手给我做的长寿面,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明婳虽知晓,这只是谢重渊哄她欢心的好听情话,但心里还是很欢喜甜蜜,脸上一阵傻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腰带 长寿面不过图一个好意头,明婳做的分量不多,只一小海碗,谢重渊不过两三口,便用得一滴汤水都不剩了 第209章 。 明婳傻笑地看着谢重渊意犹未尽地用完了那碗自己亲手做的长寿面之后,又从一旁的乌木雕花多宝格里拿过一个宝蓝色的长方锦盒打开,含羞带怯地送到了谢重渊的面前。 那宝蓝色的长方锦盒里,装着一条一看便知做工精致,用上好的宝相花缎做的,上头用金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游龙戏凤的玄色腰带。 明婳小脸红红,害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谢重渊,随后看着锦盒里的腰带,小声地解释道:“这是婳婳正经要送给夫君的生辰礼。” “婳婳的厨艺虽然不好,但绣工还算过得去,这腰带上头的一针一线,都是婳婳这些时日亲手绣的,还望夫君喜欢......” 大齐民风开放,有旧俗,女子为表达自己对喜爱男子的爱慕之意,通常会送喜爱的男子自己亲手做的腰带。 明婳早已明白自己对谢重渊的心,却一直碍于羞赧和没有机会表明,那日在马车上与谢重渊言明心意时太过突然草率。 她的绣技也是名扬上京的,知晓谢重渊的生辰快到之后,立即想定,要送谢重渊她亲手绣的腰带做生辰礼,正式表明自己的心意,以表郑重。 谢重渊之前虽不通男女之情,但也知晓在大齐,女子送男子亲手做的腰带代表着什么意思。 他虽已确定小娘子待他的情意,但如今看着小娘子这般含羞带怯地送自己代表着男女定情之意的腰带,他心里还是为小娘子的郑重万分感动欢喜。 他脸上满是惊喜感动之色,傻笑着连连回答道:“喜欢!很喜欢!” “不说婳婳的绣工如此精巧,绣得栩栩如生,胜过尚衣局的绣娘许多,就说婳婳这样真挚贵重的心意,我怎会不喜欢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说着,谢重渊便立即拿过那宝蓝长方锦盒里的腰带,细细地描摹着上头绣得栩栩如生的游龙戏凤纹,想象着小娘子这些时日背着他,偷偷地,认真地一针一线地绣着的模样,心里是一阵甜蜜动容。 明婳看着谢重渊是明白她的心意的,心里一阵娇羞又甜蜜,小脸酡红地小声笑着道:“夫君喜欢就好......” “让婳婳来帮夫君系上,看看尺寸合不合适罢......” 说着,小娘子便倾身解了谢重渊身上的腰带,接着拿过他手上的新腰带,随后温柔小意地帮他系好。 最后,看着这些时日,自己一针一线都饱含着绵绵情意做的腰带系在了谢重渊的身上,明婳笑得甜蜜又满足。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温柔小意的模样,想到今夜小娘子精心为他准备的种种惊喜礼物,以及这背后暗含的绵绵情意,他怜爱感动地长臂一揽,将小娘子轻轻地拥入怀中,低头温柔怜惜地在小娘子的红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凤眸里似有万般柔情,抬手轻抚着小娘子盛妆打扮的娇羞小脸,目光灼灼,声音沉沉地柔声道:“婳婳,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最难忘,最高兴的生辰。” 他牵着小娘子的手,一同覆在他腰间的腰带上,柔声道:“这条腰带,也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 明婳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杏眸盈盈地仰脸看着谢重渊,娇羞地笑着道:“夫君的高兴便是给婳婳今夜最好的回礼。” 说着,小娘子想到了什么,越发羞赧脸红地小声道:“夫君说过的,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无需言谢,往后夫君也不必与婳婳言谢......”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亲口说着他们是夫妻,心里一时更加欢喜激动,握着小娘子的小手直爱怜地吻着,傻笑着附和道:“是,婳婳说得是,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无需言谢......” 明婳看着谢重渊这般高兴的模样,欢喜甜蜜一笑,转而道:“好啦,今夜婳婳给夫君准备的礼物都送完啦,我们先别光顾着说话啦,先用晚膳吧!” “如今天凉了,菜冷得快,若不快些用,这些菜就不好吃啦!” “夫君快些尝尝看,今夜这些菜肴浆饮可 第210章 合夫君的胃口!” 说着,小娘子便执起手边盛着葡萄酒的琉璃壶,各给两人斟了一杯到同套的琉璃杯里,随后举着琉璃杯对着谢重渊祝贺道:“这第一杯婳婳敬夫君,祝夫君生辰吉乐!” “好......”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俏皮可爱的模样,笑着立即举杯,与小娘子干了一杯。 灯影摇曳,昏黄的烛灯之下,两人柔情蜜意,如胶似漆地一起用着晚膳。 今夜虽是谢重渊的生辰,筵席上也尽是谢重渊平日里最喜欢的菜肴浆饮。 但谢重渊如今心里对小娘子的珍惜爱怜多得已无处安放,仍还是他给小娘子盛汤添饭,剥虾拆蟹,伺候着小娘子用晚膳。 今夜为了庆祝谢重渊的生辰,明婳特备了一壶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她也极喜欢这葡萄酒,加之今夜心里欢喜高兴得很,是以便不由地多饮了几杯,只是她有些不胜酒力,才没几杯下肚,便小脸红红,水眸迷梨,竟是有些飘飘然,醉醺醺了。 昏黄的烛灯之下,小娘子醉得绯红纱衣之下,那如羊脂玉般白嫩的肌肤都泛着粉。 盛妆的娇丽小脸酡红如朝霞,水盈盈的杏眸迷梨勾仁又透着一股纯真乖巧,娇艳欲滴的水润红唇似待人采撷的红果樱桃。 谢重渊今夜本就对小娘子是又怜又爱得紧,恨不能一直将小娘子抱在怀里宝贝着,他平素虽不喜饮酒,但今夜高兴,忍不住也与小娘子多喝了几杯。 现在看着小娘子醉得这般惹人怜爱的妩媚娇态,他心里渐渐有些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起来。 看着小娘子越发酡红娇媚的小脸,最终他情难自抑地长臂一揽,用力地将小娘子拉入怀中紧紧地圈着,低头热切地吮吻着小娘子那水润如樱桃般的红唇。 醉了酒的小娘子比平日里更加乖巧软绵,也更加的大胆热烈。 突然被他拥入怀中,小娘子娇呼一声之后,身子立刻软绵绵地趴在他怀中,一双玉臂立即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大胆主动地与他唇齿交缠着。 也有一些醉醺醺的谢重渊,身体里的那只困兽渐渐被小娘子这般热烈大胆的娇柔妩媚唤醒,渐渐情难自抑起来。 他宽厚温热的粗粝大掌爱不释手地掐着小娘子纤柔软绵的柳腰,随后被心里的渴望驱使,用力得撕扯凯了那碍事的腰带,遵循着心里的渴望,去寻那温香软玉。 谁知这般竟让他心底最真实的渴望更浓烈。 最后,他意犹未尽,尤嫌不足地急切地一把将怀中的小娘子打横抱起,边低头热切地吮咬着小娘子那软绵的红唇不放,边分心大步地往那扇乌木雕花刺绣长屏风后的乌木雕花卧榻边去。 明婳今夜虽多喝了几杯,喝得有些醉醺醺了,但那葡萄美酒并不会醉人,如今她也并非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现在她意识尚且清醒,只是有些飘飘然,她心里也早早偷偷地存着趁着今夜良辰,最好能与谢重渊合房,做真正的夫妻的心思。 突然察觉腰间的腰带一松,身前突然一凉,随后真切地感受到谢重渊那双宽厚的粗粝大掌的温热触感,她被吮咬着的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翘起,心里欢喜得意,不禁期待起来。 意识到自己被谢重渊打横抱起,她偷偷睁眼瞧见谢重渊正抱着她往卧榻边去,她杏眸里带着狡黠羞赧的得逞笑意,环着谢重渊脖颈的玉臂更紧。 谢重渊将小娘子放到卧榻上之后,身体里的那只困兽似是已经要忍不住破笼而出,他似失去理智的饥饿猛兽一般,立即更加急切地覆身下来。 他热烈的吻从小娘子软绵的粉唇到雪白细腻如玉的修长脖颈,再到衣衫早已松散开来,不小心露出的红果雪峦,粗粝温热的宽厚大掌急切地撕扯着那已经四散的绯红香云纱舞裙,以及里面的粉衣...... 明婳现在看着谢重渊又如初入宫那夜那般,似洪水猛兽一般急切凶狠的模样,心里早已再无一点害怕羞赧之意。 看着谢重渊这般为她失态急切,她心里只有满满的得意与甜蜜期待,心里也同样 第211章 这样急切地渴望着他的亲近。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与心爱之人这般坦诚亲密,是这样美好之事。 她也遵循着自己心里的渴望,探手去松了谢重渊的腰带,撕扯凯他松散的衣袍,一双如玉般的细腻小手似游蛇一般,覆上他结实紧致的胸腹...... 情到浓处,卧榻上的两人是彻底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 烛影摇曳,那扇乌木雕花刺绣长屏风上映照着两道亲密无间的身影...... 侯在屋外值守的晴云和暖雪听着里头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脸热地转头相视一眼,随后喜上眉梢地立即去命人去备着水。 她们二人自是知晓自家娘子今夜心里的小打算,厨房里一直热着一锅水,就等着派上用场呢! 夜色渐浓,黑云遮月。 屋内男子粗重的呼吸和女子如莺啼般的娇声与坠泣声渐渐停歇了下来。 今夜两人虽都已情到浓处,但谢重渊顾及着两人如今是在宫外,多有不便之处,觉得在此草草合房,是委屈了小娘子,加之早前他在明媒正娶这一事上也委屈了小娘子。 如今他存着心思,想着等回宫之后,便下旨册封小娘子为后,让礼部开始着手准备两人大婚的事宜,届时再名正言顺地与小娘子合卺交杯,洞房花烛,才不算委屈了小娘子。 是以,今夜他虽情难自抑,意乱情迷地将小娘子期付蹂躏得泪水涟涟,但还是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没有做到最后。 不过两人今夜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今夜与小娘子这般亲密无间地坦诚相待,谢重渊心里已满是从来没有过的餍足满足之感。 想到自己方才难以克制的孟浪,谢重渊正欲将身下被他期付蹂躏得泪水涟涟,我见犹怜的小娘子抱在怀里,好好怜爱温存时。 谁知小娘子竟然背过身,躲开了他,还扯过一旁的锦被,将自己裹住。 谢重渊以为是自己方才情难自抑,太过孟浪,一时没忍住,将小娘子期付得狠了,想是如今小娘子平复下来,觉得害羞了。 他忙倾身凑过去,想好好哄人。 谁知他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小娘子正躲在锦被里悄悄地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小人儿哭得梨花带雨,泪流满面,身子一抽一抽的。 谢重渊一颗心立即像是被人拽在手里随意柔捏一般疼痛难耐。 他忙立即将人抱入怀中,手忙脚乱地用指腹给小娘子擦着小脸上斑驳的泪痕,心疼自责又心慌地问道:“婳婳怎么了?是不是我方才太孟浪鲁莽了,吓到婳婳了?”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温柔着急地问着,心里的委屈却是更甚,顿时泪水如决堤般大颗滚落,幽怨地哽咽着问道:“陛、陛下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臣妾?” “这、这些时日的种种,是不是、如外人所说的那般,皆是看在臣妾、家世的面上?” 谢重渊闻言,是一头雾水,立即气得忍不住小声呵斥道:“胡说!婳婳何出此言?” 看着小娘子哭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的,听着小娘子变化的称呼,他立即心疼着急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忙边拍着小娘子的背顺气,边拿过卧榻前乌木小几上帕子,给小娘子擦着梨花带雨的小脸,边开始细细回想着方才的种种,是不是他哪里太过分,让小娘子难过了。 明婳气呼呼又委屈巴巴地撅着嘴,继续质问道:“那陛下今夜为何还是不愿与臣妾合房,做真正的夫妻?” “今夜都这般地步了,陛下还是不愿与臣妾合房,难道是如这些时日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所说的那般,陛下忌惮我明氏一族功高震主,是不会与臣妾做真夫妻,让臣妾诞下龙子的,是吗?” 小娘子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心里顿时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越发伤心难过起来,泪珠又大颗滚落。 自她入宫之后,宫里宫外,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就没有停过,但她一直是相信谢重渊的。 可今夜两人都已情到浓处,谢重渊却只以指去让她愉悦,最后也只借她的双 第212章 腿欢愉,两人并未如教习女官与秘戏图里说的那般水汝交融,做真正的夫妻。 她刚开始只是有些委屈难过今夜又没能与谢重渊合房,做真正的夫妻。 但待平复下来之后,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那些流言蜚语,便不由地多想起来,是越想越难过委屈。 谢重渊听完小娘子一通胡说八道,是又心疼又好笑。 他拿着帕子轻柔地给小娘子擦着又泪水涟涟的小脸蛋,又轻轻捏了捏小娘子哭得红通通的琼鼻,温柔宠溺地嗔怪道:“傻瓜,婳婳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谢重渊将怀里的小娘子抱紧了些,抬手温柔地帮小娘子理着哭湿沾在小脸上的碎发,温声解释着。 “我怎会不喜欢婳婳呢,今夜我之所以不与婳婳合房,是我不愿委屈婳婳与我在这小小的官驿里洞房花烛。” “我是太喜欢太爱婳婳了,才舍不得婳婳受一点点的委屈。” 明婳闻言,还含着晶莹泪花的水润杏眸忽然有些呆滞地看着谢重渊。 原来是这样。 谢重渊牵着小娘子的小手低头吻了吻,与小娘子言明他的打算,让小娘子不再胡思乱想,不再误会他。 “之前都是我委屈了婳婳,等回宫之后,我就下旨册封婳婳为后,让礼部开始着手我们的大婚的事宜好不好?” 明婳还在呆愣中,未回过神来,有些傻气地小声问道:“可是我们之前不是算成婚了吗?” 谢重渊捧着小娘子呆愣愣的小脸,心疼愧疚道:“之前不算,之前是我为了朝政,急匆匆就迎了婳婳入宫,在明媒正娶上委屈了婳婳。” “等回宫之后,我三书六礼,聘婳婳为妻,风光大婚,迎婳婳进宫。” “届时我们再合卺交杯,洞房花烛,做真正的夫妻,让婳婳怀上我们的骨血,好不好?” 谢重渊说到“骨血”二字,凤眸里似含着万种柔情,手忍不住去轻抚着锦被下小娘子柔软的小腹,忍不住开始想象着那里孕育着两人骨血的模样。 明婳听着谢重渊温柔心疼的解释,心里虽欢喜甜蜜,很是期待高兴,但意识到自己竟闹了这样一个大乌龙,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小脸红红,羞得恨不能就地挖个地洞躲起来。 听到最后,小娘子羞得小脸发烫,只能故作一脸骄矜,气哼哼地嘴硬道:“哼!谁、谁说我要怀你的骨血了......” 说罢,小娘子小脸红扑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了,似个鹌鹑般安静乖巧。 谢重渊哪里不知道小娘子这是脸皮薄,觉得丢脸不好意思了? 他看着小娘子这般傲娇可爱的模样,是又爱又心疼,忙顺着温声哄道:“好,婳婳不想怀便不怀,日后全凭婳婳的意愿。” “大不了日后将这江山社稷都交予二郎就是,我好乐得清闲,余生陪着婳婳游山玩水,白头偕老。” 明婳听着谢重渊的绵绵情话,心里满是甜蜜,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夜深了,已快是子时。 谢重渊哄好小娘子之后,命人送了水和药进来,随后抱着小娘子一同去梳洗沐浴,给小娘子腿间的红肿擦药。 最后上榻拥着小娘子,满足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怒火滔天 十月中旬,寒风萧瑟。 江北的一应事宜终于是得以了结。 谢重渊升任此次赈灾得力的徐敬为江州知州,交代好这些时日他接手的政事之后,便与明婳启程回京。 两人启程回京的当日,江州城的百姓们感念帝妃二人的仁爱大义,都纷纷热情地赶来,夹道相送。 明婳坐在马车里撩开彻帘的一道缝隙,看着街道两边都挤满了前来相送他们的热情的百姓,看着这生活了两个月的一街一景。 她回想着这些时日,在江州城里辛劳却又冲实满足,与在上京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的时日,心里是一阵感慨万千,还有些依依不舍。 小娘子想着想着,放下了车帘,立即扑到了坐在一旁批阅着 第213章 奏疏的谢重渊的怀中,抬手紧紧地环上他的腰身,埋首在他宽厚的胸前,感动地撒交着。 “谢谢夫君这次带着婳婳一同来江州,让婳婳见识到这样一番与繁华富庶的上京天差地别的天地。” “这两个月从上京到江州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竟比婳婳这十五年来所见识的事物还要多得多呢!” 谢重渊突然被小娘子扰了也不恼,立即放下手里还未看完的奏疏,眉眼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琼鼻。 “婳婳又说傻话了,我才应该谢谢婳婳才对,谢谢婳婳这一路都陪着我,与我携手共进,助我良多。” “若是此行没有婳婳相助,这些时日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他牵着小娘子的小手,低头怜爱地吻了吻小娘子细嫩的手背指尖,心疼地低声道:“婳婳辛苦了,这些时日都瘦了好些......” 明婳看着谢重渊这般珍爱她的样子,小脸立即发烫泛红,一脸羞赧地小声宽慰道:“不辛苦的,我知道夫君最是心疼婳婳了。” “但是比起如今能看到江北那些受灾的百姓都重新安家置业,夫君不再为此愁眉不展,这些时日的那一点点辛劳实在算不得什么的。” 说着,小娘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感慨地继续道:“而且方才看着街道上那些热情地前来相送我们的百姓,婳婳也突然想到了很多想做的事。” 谢重渊轻抚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一脸认真地听着小娘子继续说。 明婳继续解释道:“自我出生之后,阿耶阿娘便给我准备了数不清的田产铺面还有奇珍异宝做嫁妆,如今在宫里还有丰厚的年俸,婳婳一人根本用不着这么多。” “此番江北这一行,婳婳亲眼见识到了何为民间疾苦,一场天灾人祸便可轻易地摧毁百姓们辛苦挣扎才勉强有的温饱日子。” “更不要说那些在世族豪绅的欺压之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们的日子是如何的煎熬难挨。” “等回到上京之后,婳婳想拿那些钱来兴办善堂医馆,救济孤苦无依的老弱妇孺和受灾受难的穷苦百姓,尽力所能及之力,让这世间少一些民间疾苦。” 说着,小娘子面露为难地继续道:“不过要做这许多事,婳婳日后怕是免不了要抛头露面或是摄政。” 明婳说到最后,转而又俏皮地笑道:“婳婳知晓夫君是一定不会在意的,就是那些朝臣怕是会有话要说,到时候就辛苦夫君替婳婳撑腰啦!” 谢重渊一脸认真地听完小娘子这一行的所见所感,心里为小娘子至纯至善的想法一阵动容。 他将小娘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欢喜感动地道:“我早就说过了,日后只要婳婳是欢喜的,想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善之事。” 他抬手轻轻揉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似承诺般认真道:“婳婳日后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切都有我。” 明婳闻言,欢喜感动地勾着谢重渊的脖颈,在他嘴角送上一枚香甜的吻,娇笑着道:“谢谢夫君!”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撒交的模样,忍不住又掐着小娘子纤细的柳腰,轻捧着小娘子的小脸,低头在小娘子的粉唇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马车辘辘地出了江州城,一行人一路沿着官道,往北方向的上京城去。 如今回程不必赶时日,谢重渊知晓小娘子极喜欢这外面自由自在的天地,他趁此机会,特意放慢了一些行程,与小娘子一路游玩着回京,也正好顺便体察民情。 这些时日,帝妃二人所过之处,为民除害,惩恶扬善,清理了不少地方的贪官奸商。 谁知回程过半,一行人行经湖州地界的丘山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一伙黑衣贼人,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欲行刺帝王。 马车突然一个急停,车厢一阵晃动,明婳正软绵绵地趴在谢重渊的怀里睡得酣甜,眼看着就要被晃得撞上马车壁去。 正捧着一本奏疏在看的谢重渊反应灵敏,眼疾手快地立 第214章 即将怀里眼看着就要摔倒的小娘子紧紧地抱住。 随后他立即敏锐地察觉出周围的异。 谢重渊推开彻窗一道缝隙,眉头紧蹙,冷声问骑着马,护卫在马车外的封凌,“怎么了?” 明婳被晃得吓醒之后,也立即敏锐地察觉出了周遭的不对劲,感受到谢重渊紧紧圈在她身上的手,看着他神色凝重地问外面的封凌,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没错。 封凌右手握紧了一些佩在腰间的长剑,目光凌厉地看着四周举着长刀弓箭缓缓向他们逼近的黑衣贼人,声音冷静地低声回禀道:“有刺客,大约近两百人,手持长刀弓箭。” 他目光坚定又狠厉地观察着四周,继续低声地解释道:“陛下与贵妃不必担忧,在马车里稍等片刻,很快就能解决!” 谢重渊闻言,将车窗的缝隙拉大了一些,果然看到一伙黑衣贼人正举着长刀弓箭,在向他们一行人缓缓逼近。 他凤眸幽深,冷声吩咐道:“尽量留几个活口......” 谁知谢重渊话还未说完,远处一支长箭精准飞速地朝车窗的缝隙射来,眼瞧着就要社到车窗里的人。 明婳趴在谢重渊的怀里听着封凌的解释,心里虽害怕得很,但看着就要社进来的利箭,她惊吓得无法出声,还是下意识地起身,挡在谢重渊的身前。 小娘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将谢重渊扑倒,小小的身躯将身材魁梧的谢重渊护在身下。 封凌早已察觉远处射来的利箭。 在利箭靠近的那一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立即将射来的利箭砍成两半,随后将车窗拉好,敏锐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护佑着马车里的人。 泥泞的山间,两方人马立即厮杀起来,一时刀光剑影,血惺弥漫。 谢重渊虽早已知晓封凌会将箭拦住,但等意识到小娘子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了箭之时,在朝堂战场上无论何种境地,素来都沉着冷静的他也立即慌了心,乱了神。 他立即慌乱地起身,紧张急切地抖着手,查看着怀里的小娘子有没有中箭。 他宽厚温热的大掌颤抖着,一遍一遍地抚墨着小娘子的背,声音慌乱颤抖地确认着道:“怎么样?婳婳有没有伤着哪里?” 明婳护在谢重渊身前的那一刻以为自己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立即害怕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等过了许久,身体却并未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的一道缝隙,偏头有些害怕地去瞧,没有发现自己背后有被箭社出的窟窿之后,心里才劫后余生般地松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有被射中,不会死。 看着谢重渊慌乱紧张的担心模样,明婳立即握着他颤抖的手,安抚道:“夫君别担心,婳婳毫发无损,没有被伤着。” 谢重渊心慌紧张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小娘子的浑身上下,听着小娘子亲口说没事,心里也终于如劫后余生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理智渐渐回笼,回想起方才小娘子奋不顾身,不要命地护着他模样,心里还是一阵后怕,随后越想,心里越为小娘子不要命的模样怒火滔天。 他双手紧紧地扣着小娘子纤细的肩膀,气得仿佛想将小娘子给捏碎,凤眸猩红如血地与小娘子对视着,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冷声训斥道:“婳婳,往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听到了没有?” 明婳从未见过谢重渊这样生气可怕的模样,那模样气得仿佛想立刻把她给掐死一般,她吓得立即愣住,连肩膀的疼痛都没察觉到。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上的力道不禁又想加重几分,但怕真的伤了小娘子,在极力地忍耐着心里的滔天怒火,只声音冷冷地大声吼道:“听到了没有!” 明婳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无措地看着这样陌生的谢重渊,似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小兔子般,害怕地小声道:“听、听到了......” 小娘子看着谢重渊这般凶巴巴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委屈。 她感受到肩膀仿佛要被捏碎了的疼痛 第215章 ,泪珠立即大颗滚落,委屈巴巴地看着谢重渊,声音可怜兮兮地小声提醒道:“夫君,你抓疼婳婳了......” 谢重渊得到小娘子的回答,心里的怒火与不安消散不少,看到小娘子泪珠大颗滚落,听着小娘子声音委屈巴巴地喊着疼,他立即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随后他如失而复得的珍宝般,将小娘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小娘子的背,声音温柔地轻哄着怀里被他凶怕了的小娘子。 “婳婳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是太害怕了......” “若是婳婳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婳婳答应我,往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谢重渊心里还是一阵后怕,语无伦次地继续要小娘子答应着他,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明婳回过神来,也明白谢重渊是太过担心珍爱她的缘故。 她抬手紧紧环上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以示安抚,小声道:“婳婳知道的,夫君只是太爱婳婳了,婳婳不怪夫君了。” 谢重渊闻言,怜爱地在小娘子眉心落下一吻,心里还是后怕地又继续训人。 他捧着小娘子的小脸,似祈求般道:“婳婳往后不许再做这样不要命的事了,即便是为了我也不行,若婳婳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活着,怕也会疯掉的。” 明婳心里虽是不愿答应的,但谢重渊此刻明显还在气头上,她也不想在此时与他争执此事,只好又先嘴上应下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诀别 寒风呼啸,天阴沉沉的。 冬日草木萧索的山间,刀光剑影,血惺气弥漫。 已约莫快过去三四盏茶的时辰,马车外面的打斗声却是越来越激烈,半点没有要消停的迹象。 明婳没有上过战场,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血惺气味,她躲在谢重渊的怀里吓得小脸惨白,身子微微发颤地埋首在谢重渊的胸膛前。 谢重渊感受到怀里的小娘子的害怕,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发心安抚,温声哄道:“婳婳别害怕,我会一直在婳婳身边保护婳婳的。” 此次随行的六百护卫都是禁卫军与龙影卫里顶尖的高手,按理来说,区区近两百的宵小之辈,不应该会缠斗这么久。 谢重渊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动静,也慢慢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另一只手已握着放在一旁的长剑的剑柄,做好随时拔剑的准备,只是为让怀里从未遇到过此情境的小娘子安心,才镇定自若地安抚着小娘子。 明婳知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此情境怕是会拖后腿,为让谢重渊不分心去担心她,她大着胆子强撑着抬起头,仰起脸看着谢重渊,强制镇定地轻声解释道:“夫君别担心,有夫君在,婳婳一点都不害怕的。” 说罢,小娘子又立即埋首在谢重渊的胸膛前躲好,身子一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谢重渊看着怀里这般可怜又可爱的小娘子,暗含担忧的漆黑凤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抬手护着小娘子的小脑袋,另一只手去推开彻窗的一点缝隙,查看着马车外的情形。 他发现,外面的黑衣贼人不止方才封凌说的,只有近两百人那样简单,怕是埋伏有三四百人,且个个都是不输他带的禁卫军与龙影卫的练家子,一看就不好对付。 突然这时,几支利箭避开护卫,“咻”地社到马车顶上,发出一阵剧烈骇人的声响,马惊得扬蹄长啸,车厢一阵剧烈地震动,显然马车很快就不再是庇护之所。 明婳心里虽害怕极了,但为不让谢重渊分心,她紧紧地咬着粉唇,压制着心里的害怕,安静镇定地不发出一声声响。 这时,封凌在车窗外神情急切地对着谢重渊禀告道:“陛下,这伙贼人怕是不止两百人,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极为强干的练家子,我们带的这些人一时间怕是难以将他们轻易解决掉。” 说罢,他看了一眼前方, 第216章 提议道:“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前面的林子好藏身,臣方才已派人去查看过,没有人埋伏。” “臣先带着几人护送陛下与贵妃先走一步,让剩下的人在此地善后,将人都解决掉。” 自家主人身手极好,若今日没有贵妃在,他们不用顾忌贵妃的安危,今日这样的小场面,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可是他们都知晓贵妃如今在主人心里的分量。 主人绝无可能将贵妃至于有任何一丝危险的境地,更别说放任贵妃一个人在马车里,或是放心地将贵妃交给他们。 是以如今他只好出此下策。 谢重渊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也正有此意,他将小娘子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 他仔细查看好外面的形势之后,手里提着剑,将小娘子紧紧地护在怀里,一起出了马车,牵着小娘子快步往前面的密林去。 明婳一出马车后,看着地上的尸梯和血迹心里虽很是害怕,但为不给谢重渊拖后腿,她强制镇定下来,紧紧地牵着谢重渊的手,大着胆子留意着四周,快步地跟着谢重渊的脚步。 那些黑衣贼人们一看到马车里的人出来,立即全都往两人袭来。 禁卫军和龙影卫看到帝妃出来,也立即机敏地随着帝王,为帝妃二人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帝妃二人离开。 谁知这时,暗处一支利箭飞速地射来,等谢重渊回挡完另一边射来的箭,察觉到时,那利箭已几乎就要社到小娘子身上,他惊慌后怕地立即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小娘子的身前。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一般,等明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谢重渊已心口中箭倒在她的怀里,心口淌出来的血,染得胸前的玄色锦袍一片湿漉漉的。 那群黑衣贼人看到帝王心口中箭之后,立即收手,纷纷四处逃窜。 明婳神情茫然地跪坐在地上,似是不敢相信般,迟疑地探手轻轻去抚墨了一下谢重渊湿漉漉的心口,看着她被鲜血染得满手猩红的手,她突然满目只有一片猩红。 泪珠大颗滚落之后,眼前又恢复了清明,明婳泪眼模糊地看着躺在她怀里的谢重渊,声音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夫君......” 她紧张慌乱地捂着他一直淌着血的伤口,轻了怕压不住血,重了又怕伤了或是弄疼他,似一个无助的孩童一般。 “婳婳,别哭......”谢重渊面色苍白,声音虚弱无力,他想抬手去给小娘子擦去大颗滚落的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没有力气抬起手来。 明婳马上明白谢重渊想做什么,她即刻捧着谢重渊欲抬起来的手,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哽咽道:“好,好,我不哭......” 看着谢重渊血流不止的胸口和越来越苍白虚弱痛苦的脸,她紧张害怕,声音颤抖地哽咽道:“夫君先不要说话了......” 说罢,明婳似无助的孩童般,抬头看着四周的人,哭喊道:“李太医,快叫随行的李太医来!” 利箭正中心口的位置,再结合如今自己身体的情况,怕是箭上还带着毒,谢重渊知晓,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凤眸猩红灼热,满脸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娘子的眉眼,心疼愧疚,声音虚弱地轻声道:“婳婳对不起,我怕是不能遵守诺言,保护婳婳一辈子,让婳婳一辈子欢喜自在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明婳听着谢重渊这些诀别的话,泪水更加汹涌而出,哭得直摇头。 她只要一想到会失去谢重渊,心里便宛如被尖刀剜心般刺痛,难以接受。 谢重渊知晓,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是再没机会说了。 他粗粝之指腹轻轻地抚墨着小娘子的眉眼,猩红的凤眸里满是愧疚心疼地继续说着。 “还有,对不起婳婳......当初我不该为了朝堂利益,牺牲你一生的幸福,强纳你进宫,让你下半生都只能困于宫墙之内......” 他越说,声音越虚弱无力,“可是,若是能再重来一次,我还 第217章 是想如此选择,因为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婳婳。” “我很喜欢婳婳......婳婳在我身边的这大半年,是我这辈子最欢喜,最满足的时日......” “我爱你婳婳......若是我还能有下辈子,我一定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诚心诚意求娶婳婳为妻,绝不会再让婳婳受一点委屈......”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些诀别之言,早已是泣不成声,她直呜咽地摇着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谢重渊说到最后,他强撑着力气,将腰间可以号令三军,代表帝王亲临的帝令塞到明婳的手里,声音虚弱,吃力地交代道:“这是代表帝王身份的帝令,见此令有如见帝王。” “我走之后,婳婳拿着这个帝令,日后想做什么都无人敢阻拦,可保婳婳余生完全无忧......” 说罢,谢重渊便浑身没了力气,昏死过去。 明婳看着怀里的谢重渊毫无生气的模样,恐惧慌乱地悲痛哭喊着:“夫君!陛下!呜呜呜......” 李太医这时刚好急匆匆地赶上前来,他立即伸手去探帝王的鼻息和脉息,随后边从手边的药箱里拿着药丸,边解释道:“回禀娘娘,陛下尚存一息脉息,如今只是昏死了过去。” “但陛下箭中心口,伤势过重且中了毒,如今是危在旦夕。” “臣现在用凝元丹只能暂时护住陛下的脉息,若不尽快寻处落脚的地方,给陛下拔箭解毒,陛下怕会有性命之忧。” 说着,李太医给帝王的嘴里喂了一颗保息的秘制凝元丹。 明婳在一旁听着李太医的话,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一点点又立即高悬起来。 她抬手擦干眼里的眼泪,强逼着自己冷静镇定下来,随后唤封凌上前来,一脸冷静镇定地冷声问道:“离此地最近的村镇有多远?这附近可有什么农户猎户人家?” 帝王如今是否活着的消息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走露一丝风声,人多的城镇客栈虽更方便合适谢重渊拔箭解毒养伤,但不好藏匿身份隐瞒消息,不是最好的选择。 封凌立即回禀道:“离此地最近的村镇在山下,大约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倒是前面三里地的林子里,有一户猎户人家。” 明婳闻言,当即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带几个精干的龙影卫护送我们去前面的猎户人家先给陛下拔箭解毒,其余剩下人等暗中守卫在附近,绝不能走露一丝关于陛下如今安危的消息。” “还有,即刻派人,分三路快马回京,告知晋王殿下与辅国公,我们如今的情况,还有让他们留意东阳王的举动,早做防备。” 不出意外,东阳王怕是要反了。 封凌立即领命应下:“是!” 他看着眼前这位方才还哭得悲痛欲绝的贵妃不过须臾间,就能冷静镇定下来主持大局,心里不禁由衷地心生敬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拔箭 自入冬之后,天黑便得特别快。 山间到了下晌之后,本就阴沉沉的天更是很快就黑了下来。 明婳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地抬着受伤的谢重渊寻到山林里的那户猎户人家时,已是暮色四合的掌灯时分。 漆黑寂静的山林里,前方用青砖黛瓦砌就的一方小院里狗吠声阵阵,院内烛火昏黄,炊烟袅袅,菜肴的香气四溢,里面似是正在生火做饭。 明婳急匆匆地上前叩门,须臾之后,只见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条缝隙,里面一个淳朴的妇人正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到访的一行人。 那妇人方才在院里听闻狗狂躁地吠着,便猜到几分外面有人进林子了。 她一打开门,看到一个衣着华贵,气质高雅的小娘子正带着几个高大有气势的护卫,后面似乎还抬着一个身上中箭的男子,心不由地害怕警惕起来。 为免惹上麻烦,她下意识地想闭门谢客,“这位小娘子,我们素不相识,你怕是找错人家了......”说着,那妇人便要关门。 明 第218章 婳立即用力推着门阻止,急急地解释道:“这位婶婶,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方才遇到劫匪,我们的钱货都被劫匪给劫走了,我的夫君也中箭受伤,危在旦夕,急需一处落脚的地方救治。” 说着,明婳便跪下来,哭着求道:“求婶婶好心收留我们一两日吧,我们一定会重金酬谢的,且保证不会牵连到你们,求求婶婶了......” 说着明婳便要磕起头来。 她自是能想到可以以势压人,以他们现在带的人,自是可以轻易地逼着这位妇人收留他们。 但她明白理解眼前这位妇人的顾虑,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做那以势欺压普通百姓之人,更不想闹大动静。 更何况,现在本就是她有求于人,若是那位妇人肯收留他们,谢重渊能及时救回来,便是要她每日给这位妇人烧香磕头也是使得的。 身后的众人看着贵妃跪下,忙也跟着乌泱泱跪了一地。 众人看着出身高贵的贵妃为着帝王能做到这般,纷纷感慨,难怪素来不好女色的帝王会为贵妃舍弃生命,视若珍宝般珍爱。 那妇人看着一身贵气的小娘子竟向自己下跪磕头,身后的众人也跟着跪下,慌得松手上前扶起来,“哎呦,小娘子您一看便是身份高贵之人,我不过一个乡野妇人,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的呀......” 看着小娘子哭得这样可怜,且一群人看着个个都贵气逼人,也不像是坏人,那妇人终究还是心软下来,打开了门,让一行人进去。 “行了,我看你一个小娘子哭成这样也是怪可怜的,看着也实在不像是什么凶恶之人,随我进来罢!” 明婳感激涕零地连连给那妇人磕了三个响头,连连谢道:“谢谢婶婶!谢谢婶婶!我们夫妇二人一定会记得婶婶的大恩大德!” “用不着这样,用不着这样,”那妇人怎么拉都拉不住,不禁感慨道:“你夫君能得你这样的小娘子为妻,可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明婳闻言,顿时热泪盈眶,她抬手拭去眼里的泪水,强逼压下心里的悲痛,小声道:“是我有福气,我夫君是为我挡箭才受伤的。” 那妇人闻言,一阵唏嘘,轻叹了一声,拉着明婳进了门,安慰道:“你们夫妻二人如此情深,老天定也不忍让你们夫妻二人天人永隔的。” 小院子不大,正中一间正屋,左边一间厢房,右边是一间厨房和一间柴房。 那妇人看了一眼左边的厢房,示意道:“快些让人将你夫君抬进来罢,我儿子与夫君这几日下山去卖猎物了,我儿子住的厢房正好空了出来,里面的被褥也都是洁净的,就带你夫君去厢房里疗伤罢。” 她又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厨房,解释道:“正好灶下热着一锅热水,你们许能用得上,山野里有许多的不方便,但你想要什么,都可差你的人与我说,我若有的东西,定倾囊相授。” 明婳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甚至又欲跪谢,那妇人及时将人拉住,宽慰道:“好了好了,说了不必行此大礼,先去让人给你夫君疗伤罢。” “你这孩子怕是还未用膳,我正好做好了晚膳,一会儿送一些去给你,你多少要吃一些,不然可没力气照顾你夫君。” 明婳心里千万分感恩,福身行礼道:“谢谢婶婶,我们夫妇二人定会记得婶婶今日的恩德,来日定会百倍相报。” 朴素却干净整洁的厢房内亮起昏黄的油灯。 封凌与几个侍卫将谢重渊抬进厢房安置好之后,李太医立即上前来,准备替谢重渊拔箭疗伤。 明婳让晴云送了热水和巾帕上来,在一旁红着眼睛,亲自给谢重渊擦着脸上和手上还有胸口的脏污血迹。 李太医准备清洗好拔箭的器具之后,看着伤心欲绝的贵妃,心下不忍,在一旁劝道:“待会儿给陛下拔箭清理伤口之时不免过于血惺,还请娘娘移步屋外,稍等片刻罢。” 明婳蹲在卧榻旁,紧紧地握着谢重渊的手,她看着一眼卧榻上毫 第219章 无生气,面色惨白的男子,眼眶又一红,随后立即用帕子擦干眼泪,冷静道:“不必,我想在此陪着陛下。” 说罢,她起身让开,示意李太医道:“李太医请罢。” 李太医知晓帝妃二人情深似海,心里也早已猜到怕是劝不住,他心里暗叹了一声,随后上前,开始给帝王拔箭清理伤口。 谢重渊虽已昏死过去,但拔箭之时,还是痛苦得眉头紧蹙,一直冒着冷汗。 明婳在一旁看着泪水沾诗了手里绣帕,看着涓涓冒着血的伤口染红了一条又一条的锦帕,她悲痛得险些站不稳,恨不能当时被射中的是自己。 约莫三四盏茶过去,李太医终于将谢重渊的伤口缝合包扎好。 明婳急忙上前,眼里满是期待地询问道:“如何?陛下可是无性命之忧了?” 李太医面露愁容地轻叹了一声,回禀道:“只能说是暂时无性命之忧。” 他继续解释道:“利箭上的毒药虽是常见的毒药,但箭正中陛下的心口,如今毒已入陛下的心脏,极其凶险,臣此行带的药物有限,如今只能暂时护住陛下的心脉。” “如若不能尽快回到宫中用药,怕是......”说到最后,李太医看着贵妃渐渐暗淡下去的双眼,叹息一声,低下头,不忍再继续说下去。 明婳听到最后,身子一软,幸得一旁的晴云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才没摔倒在地。 晴云在一旁着急心疼地道:“娘娘您可要撑住啊,陛下如今可都指着您呢,更何况李太医也说了,尽快回到宫里用药便可。” 明婳闻言,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她立即神色凝重地问道:“以李太医你的医术,最多能保陛下多久?” 李太医神色凝重地回禀道:“至多不过十日。” 随后他又面露难色地解释道:“据臣所知,此地乃湖州地界的丘山,从湖州到上京,坐马车最快也需要七八日的路程。” “陛下如今的伤不宜长久地坐马车颠簸,更别说赶路了......”说带最后,李太医不忍再继续的说下去。 一直侯在一旁的封凌这时也面露难色地分析道:“娘娘也应当已猜出,此次行刺之人背后的主谋定是东阳王,他所图为何已不言而喻。” “如今陛下遇刺病危或是驾崩的消息怕是很快就会传出来,若是我们此时贸然地回京,这一路若让他发现陛下尚且在世,怕是还会再继续派人来行刺。” 他提醒道:“若是娘娘决定回京,必得想好万全之策,切不可贸然行动,此时我们也不知上京的情况具体如何。” 这些时日封凌时常出入紫宸宫,早已知晓贵妃在自家主人心里的地位,对这位贵妃的才能也早已多有了解。 今日这位贵妃的沉着冷静,能临危不乱地压下心里的悲痛,心思清明地主持大局更是让他心生敬畏。 他们龙影卫也早已接到了密令,若自家主人不在,龙影卫要听命于贵妃,护佑贵妃的周全,今日他也亲眼看到自家主人将帝王帝令给了贵妃。 是以如今他如待自家主人一般,信服听从眼前的贵妃,尽心尽力地献计献策。 明婳听着李太医和封凌分析的种种不利局面,心里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强逼着自己冷静镇定下来,脑里飞快地想着应对之策。 突然这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问眼前的封凌:“我记得湖州的沅江直通运河,运河可直达上京,此地离沅江有多远?” 她继续解释道:“若是我们能走水路回京,便可免了陛下这一路回京的颠簸之险,而且走水路也比陆路快许多,歹人也少了许多下手之机。” 她从前常看大齐的山河志,知晓大齐的主要江河的位置。 封凌闻言,心里不禁更加佩服这位贵妃,他立即欢喜地回禀道:“山脚下便是沅江了!” 明婳闻言,难过悲痛了一整日小脸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的喜色。 她立即吩咐封凌道:“明日一早,你带着几个精干的龙影卫,护送本宫与陛下走水路回京,剩下人伪装 第220章 成陛下已驾崩的模样,走陆路赶回京。” “是!”封凌立即明白明婳的意思,领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也很喜欢 这些时日,谢重渊在朝堂上对谢重深步步紧逼,清除了他不少党羽。 谢重深隐忍蛰伏许久,已连连被谢重渊在朝堂上逼得走投无路,在接到部下行刺帝王成功的消息之后,便立即在云州举兵南下。 这几个月江北频频生事,从赈灾的钱粮被劫到流民之乱,谢重渊在出行前早已有猜测,是谢重深在逼着他不得不亲巡江北,再趁此期间起事。 是以,谢重渊在出行前便安排好了应对的事宜,也有引蛇出洞之意。 镇西侯樊信智勇双全,镇守北疆这些时日,很快便与谢重深一党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他早有准备,谢重深刚起兵,便立即被他及时击退。 但云州是谢重深的老巢,背后的乌孙国与他相互勾结多年,云州是易守难攻。 如今谢重深已在云州自立为王。 东阳王谋反虽很快便被镇西侯镇压了下来,朝野没有大动乱,但帝王遇刺身亡的消息还是很快被散播开来。 此传言一出,朝野上下一时人心浮动起来,朝臣各怀心思,直到贵妃及时带着帝王回宫,那些流言才不攻自破。 明婳虽走水路及时将谢重渊带回宫里疗伤,但谢重渊伤势过重,从中箭那日算起,如今已昏迷不醒半月有余,现在还是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 李太医虽有言,谢重渊只是伤及心脉,伤势过重,是以会昏睡一段时日,并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明婳看着迟迟未醒的谢重渊,心里的忧心难过为减半分,每日都以泪洗面。 十二月的上京城正值隆冬,风雪呼啸,银装素裹。 今日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日,紫宸宫的庭院里的红梅迎寒盛放。 垂着卷帘的游廊上,晴云带着几个提着红木食盒的小宫女,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迎着风雪,往主殿里去走去。 下雪天暗沉沉的,主殿里灯火通明,安静得落针可闻,里间的金丝游龙戏凤的熏笼里,红箩炭燃烧得正旺,偶尔发出火星子炸开的细微声响。 进殿之后,晴云示意身后的小宫女先侯在外间。 她撩开珠帘进了里间,绕过那扇紫檀木绣蝶戏牡丹屏风,看着眼眶红红地守在昏迷不醒的帝王病榻前,亲自给帝王喂药的自家娘子,眼里满是担忧。 自帝王中箭之后,自家娘子是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这几日帝王迟迟不醒来,自家娘子独自一人时,哭得是更加的厉害了,这两日送上来的膳食几乎是都没动过。 若是帝王再不醒来,自家娘子的身子怕是也要跟着伤心坏了。 她上前一脸心疼地温声劝道:“今日午膳,司膳司做了娘娘您平日里最爱吃的羊肉糜豆腐与玉笋蕨菜,那玉笋是从南边送来的,在冬日里可难得了,让奴婢来伺候您用午膳,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好不好?” 明婳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地道:“让人先放在外面罢,等我饿了再出去吃一点。”说罢,她给谢重渊喂完药之后,又拿帕子细致地给他擦着脸和手。 晴云知晓,若是放在外面,怕要等放冷了,自家娘子才会出来勉强吃几口。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她轻叹了一声,眼里满是心疼担忧地着急地劝道:“娘娘您这两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再这样下去,陛下还未醒来,您的身子怕是就要先熬不住了呀。” “若是陛下醒来看到您这样,定也是会心疼的,现下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就当是为了陛下,娘娘随奴婢出来用膳好不好?” 明婳看着卧榻上沉睡不醒的谢重渊,满面愁容地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现在实在是吃不下,你先下去吧。”说罢,便只留给晴云一个背影,又欲去给谢重渊更衣。 “娘娘......”晴云还想再劝劝,但她知晓自家娘子的性子,任性执拗起来便是 第221章 夫人和国公也是拿她没办法的。 看着自家娘子不再理会她,她长叹了一声,只好先退了下去,让人将外面的膳食先拿去小厨房热着,免得一会儿自家娘子出来用的时候冷了。 里间又安静了下来,明婳给谢重渊换过一身寝衣之后,又守在卧榻前,静静地看着卧榻上沉睡不醒的男子,看着看着,小脸上又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若是谢重渊再不醒来,她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她心里悲痛万分,哭着哭着,便觉得有些头昏脑胀,趴到了卧榻前,抱着谢重渊冰凉的手,呜咽着乞求道:“夫君,你快醒来罢,婳婳快要坚持不住了......” 轩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 里间小娘子呜咽的哭声渐渐变为下意识的低声呓语,听着惹人心疼怜爱。 谢重渊缓缓地睁开双眼醒来,便看到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瘦了一大圈的苍白小脸还流着两行清泪的小娘子正趴在他的卧榻前,抱着他的手睡着了。 小娘子睡得不安稳,一直不停地打着哭颤,嘴里还一直喃喃地喊着他夫君。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憔悴难过,整个人像摇摇欲坠的风中残烛的模样,心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揉碎一般,比那日中箭还要疼上千万倍。 他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怜惜地抬手去抚小娘子瘦得不及巴掌大的小脸,用指腹去擦小娘子双颊的斑斑泪痕,声音沙哑:“婳婳......” 明婳睡得不沉,察觉到动静,立即睁开了眼,看到谢重渊醒来了,她哭得红通通的杏眸一亮,惊喜万分,“夫君!你终于醒了!” 她紧紧地握着谢重渊的手,喜极而泣,泪珠又大颗滚落,着急关切道:“夫君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说罢,明婳便立即大声喊人,命人立即去请李太医来。 一直侯在外面满面愁容,正愁着该如何劝自家娘子用膳的晴云和暖雪听闻帝王醒来了,立即欢喜地去请李太医。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样担心着急的样子,忙声音沙哑地安慰道:“婳婳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他凤眸满是柔情和心疼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 他在沙场出生入死多次,从来没有一次大难不死醒来之后,如现在这般,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幸老天待他不薄,让他还有机会能见到小娘子。 明婳闻言,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了,“怎么可能不担心,你箭中心口,箭上还带着毒,伤势极重,昏迷不醒整整半个月。” 她紧紧地握着谢重渊给她擦眼泪的手,哽咽道:“若是夫君再不醒来,婳婳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谢重渊一颗心那日没被射碎,如今却要被小娘子哭碎了。 他忙用指腹给小娘子擦着大颗滚落的眼泪珠子,心疼着急地哄着:“是夫君不好,让婳婳担心了,婳婳不哭了......” 明婳又被谢重渊这样温声细语地哄着,心里的委屈伤心消散不少,她倾身低头吮吻着谢重渊带着药香味的薄唇,无声地诉说着这些时日心里有多少思念。 李太医正好要例行来给帝王诊脉换药,很快便接到消息,赶到了紫宸宫。 他给帝王诊脉之后,向一脸着急关切的贵妃回禀道:“陛下素来身体强健,如今既已醒来,好好修养一段时日,定能好全,娘娘不要担心。” 明婳闻言,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随后她又问了李太医一些照顾谢重渊身子注意事宜,便让李太医退下领赏,又命人送了一些清淡的膳食上来,亲自喂谢重渊用膳。 谢重渊靠坐在卧榻上,看着小娘子消瘦了许多的苍白小脸和喂到自己嘴边的肉糜粥,欲接过自己吃。 他心疼地道:“我自己来吃就好,婳婳瘦了这么多,这些时日定是没有好好用膳,婳婳也用一些罢。” 明婳却不放手,固执地道:“之前婳婳受伤,夫君也是这样照顾婳婳的,如今就让婳婳来照顾夫君吧。” “夫君别担心,如今夫君醒了,日后有夫君看着,婳婳 第222章 一定会好好用膳。”说着小娘子便往谢重渊嘴里喂了一勺肉糜粥。 谢重渊素来拿小娘子没有办法,他就着小娘子手,给小娘子嘴里喂了一勺肉糜粥,心疼地道:“那我们一起吃。” “好!”明婳闻言,觉得甚好,两人一人一勺地亲密无间地用着那碗肉糜粥,随后明婳又将这些时日所发生之事都告诉了谢重渊。 谢重渊忧心朝堂,立即命人传这些时日代为监国的晋王与身边的心腹荆善和封凌到紫宸宫觐见,仔细了解这些时日朝堂里的变动。 明婳心里虽不愿谢重渊刚醒来就这般操劳,但她知晓如今朝堂不稳,顾全大局地没有出言阻止,只陪在一旁陪着谢重渊。 夜渐深沉,终于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明婳给谢重渊的伤口换过药之后,似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腰,轻轻地靠在靠坐在卧榻上的谢重渊的怀里。 她看着谢重渊缠着纱布的伤口,又想到那日他在她面前中箭,血沾得衣袍湿漉漉,昏死过去的与唐子,眼眶一红,立即又流下两行清泪。 她哭噎着到:“夫君往后不要再挡在婳婳面前了好不好,婳婳这些时日虽是活着,可看着夫君危在旦夕,迟迟不醒,心疼得就像是要死掉了一样......” 谢重渊心疼着急地抬手给小娘子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哄道:“婳婳不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些时日是我不好,让婳婳担心受委屈了。” 这些时日,小娘子是如何强忍着哀痛,一路送他回京,替他主持大局的,他都已知晓,心里对小娘子的怜爱多得无处安放。 明婳呜咽着摇头否认道:“是婳婳不好,若不是婳婳任性,非要跟着夫君一起去江北,夫君也不会为了保护婳婳险些丧命。” “呜呜呜......婳婳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谢重渊捧着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心里一阵闷疼,温声道:“婳婳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这怎么能怪婳婳。” 他宽慰道:“婳婳不要难过自责,这不是婳婳的错,当初若不是我为了朝堂利益,强纳婳婳进宫,婳婳也不会接二连三地遇险,我保护婳婳都是应该的。” 明婳闻言,立即想起谢重渊那日的一番决别之言,当时她还未来得及解释,谢重渊便昏死过去了。 她立即着急地解释她道:“夫君不要再说这样自责愧疚的话,若不是那日,婳婳竟不知晓夫君心里一直藏着这么多愧疚。” “婳婳不怪夫君的,夫君不要那样想,婳婳一点都不后悔入宫的。” 她捧着谢重渊苍白的俊脸,眼里满是爱意地接着道:“若是能再重来一次,婳婳也是愿意入宫的,因为婳婳也很喜欢很喜欢夫君,从见到夫君的第一眼开始,婳婳就慢慢开始喜欢夫君了。” 想到这些时日谢重渊命在旦夕,两人差点阴阳两隔,谢重渊差点到死都没能知晓她也如他待她一般的心,她没了以往的矜持和害羞,热烈直白地向谢重渊诉说着自己心里对他的爱意。 谢重渊虽知晓如今小娘子待他的心也是如他一般的,但从没敢想过小娘子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是喜欢他的。 他欢喜激动地捧着小娘子的小脸,似是不敢相信般,问道:“婳婳说的可都是真的?” 明婳闻言,立即想起之前在马车上时,谢重渊也是这样质疑她的。 她立即面露委屈地问道:“夫君怎么又不相信婳婳,夫君就这样不信婳婳待夫君的心吗?” 谢重渊连忙解释道:“相信的,相信的,是我不好,是我太高兴了,怕自己听错,所以想向婳婳再确认一遍。” 明婳看着傻笑的谢重渊,仰脸啄了啄他苍白软绵的嘴角,认真道:“那婳婳就再说一次。” “婳婳也很喜欢很喜欢夫君,从一开始就喜欢,是真的。” 谢重渊闻言,笑得嘴角咧到了耳后,似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立即欢喜激动地捧着小娘子的小脸,在小娘子软绵的唇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第223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立后 明婳及时带着谢重渊回到上京之后,那些帝王遇刺身亡的流言虽然立即便不攻自破,但这些时日谢重渊一直昏迷不醒,朝政一直是由晋王在代劳,久久没有在朝堂上露面。 如今东阳王已在云州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在一旁伺机而动,朝中一些别有用心,暗怀鬼胎之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几日宫里宫外又开始有流言传出,帝王伤势过重,昏迷不醒多日,如今已是命在旦夕,上京怕是又会有大乱了。 一时间,上京城里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恰逢年关,新岁将至,谢重渊为安民心和警告朝中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除夕之夜在御苑里设宫宴,宴请朝中百官及一众官眷,君臣同乐。 夜幕降临,几点星子在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着幽微的光。 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的御苑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宴饮祝贺声阵阵传出。 明婳一身华丽的宝蓝月华锦绣凤穿牡丹宫装披狐裘披风与身着玄色龙袍的谢重渊端坐在上首,接受着下首百官和官眷们的祝贺,欣赏着歌舞与漫天的铁树银花。 她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繁华热闹的场面了,一时间只顾着看眼前热闹喜庆的歌舞美景,没有去动筷子,品眼前的美酒佳肴。 谢重渊心疼小娘子这些时日为了照顾他,昼夜奔波冒险回京,忧心挂怀得茶饭不思,日日以泪洗面,整个人都瘦了好些,似弱柳扶风一般摇摇欲坠。 他同平日里那般,在一旁给小娘子剥虾拆蟹,添汤添饭,看着小娘子迟迟不动筷子,只顾着看下面的歌舞,他执箸亲自喂小娘子用膳。 他给小娘子嘴里喂了一勺小娘子最喜欢的羊肉糜炖豆腐羹,看着小娘子笑得眉眼弯弯,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下首的傩舞,眉眼也跟着染上淡淡的笑意。 明婳意识到现在在百官面前,谢重渊居然同平日里一般,旁若无人地喂着自己用膳,立即羞得小脸一红,惊慌地看了一眼下首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贵眷,随后羞赧着急地小声提醒着。 “陛下!这么多官员贵眷都在下首看着呢,你怎么能同平日里那般,喂臣妾吃东西呢?这很不成体统的!” “明日言官该递奏疏到紫宸宫里,参臣妾狐媚惑主和说陛下色令智昏啦!”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变化的称呼,心里暗自不喜。 他不以为然地道:“我与婳婳夫妻恩爱,何来的狐媚惑主,色令智昏一说?” “更何况,古来帝后恩爱和睦,有助于朝堂安稳,也可做天下万民的表率,若是谁嫌在这繁华富庶的上京城里官做得太安逸了,尽管来参奏。” 谢重渊前些时日已命中书省草拟立后的诏书,很快谢重渊立她为后的旨意,便会昭告天下。 明婳听到谢重渊说着帝后恩爱这几个字,无可奈何又害羞甜蜜地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端起手边的酒樽,边喝酒边继续看着下首的傩舞躲羞。 谢重渊身上的伤已经慢慢好全,今日除夕,她阿耶阿娘与兄长们白日里还一起到紫宸宫里看望她,陪了她大半日,明婳今夜心里欢喜高兴得很,一时没忍住,就随性多喝了几杯。 今夜宫宴上的梅花酿比葡萄酒醉人,小娘子几杯下肚之后,酡红的小脸很快便红到了耳根,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开始有些飘飘玉仙。 小娘子醉酒之后也不闹人,只是没了平日里的害羞矜持,醉醺醺地双手捧着自己摇摇晃晃的小脑袋,水润的杏眸亮晶晶,直勾勾地盯着谢重渊瞧,眼里满是显露无遗的爱慕之意。 谢重渊突然被小娘子这般直白热烈的眼神看得心神一阵荡漾,随后,立即就明白过来,小娘子这是喝醉了。 他不愿小娘子这般可爱的醉态被下首的众人瞧见,立即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只留下一句“贵妃不胜酒力,朕先带贵妃回宫,众卿自便,”便快步地带着小娘子上了轿撵,回紫宸宫。 下首的官员贵眷 第224章 们早已听闻,宫里这位贵妃有多得帝王的宠爱,且知晓此番帝王遇刺,是贵妃强撑着主持大局,破除万难将帝王带回宫,帝王才能及时救回来一条性命的。 今夜看着帝王这般恨不能将这位贵妃含在嘴里,捧在手里的珍爱模样,众人心里纷纷猜测,怕是不日,便要尊称这位贵妃一句,皇后娘娘了。 在场的官员们心思纷纷活络起来,心里重新审视着如今朝中的局势,官眷贵女们亲眼看到帝王这般宠爱这位贵妃,心里或是艳羡或是嫉妒。 夜风寂寂,紫宸宫里灯火通明。 谢重渊下了轿撵之后,便立即抱着小娘子,直奔里间的卧榻去。 随侍在帝妃二人身后的晴云和暖雪看着帝王这般急色的模样,臊得小脸红红地相视一眼,守在殿外没有再跟进去。 紧接着,听到屋内隐隐约约传出来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动静,两人立即吩咐人先去备着水。 自帝王醒来之后,帝妃二人是越发恩爱池缠得紧了,这些时日,随着帝王的身子渐渐好转,二人几乎是夜夜都要叫水的。 里间烛影摇曳,金丝游龙戏凤熏笼里的红箩炭燃烧得正旺。 卧榻前的那扇紫檀木绣牡丹屏风上,映照着两道正在亲密交缠拥吻的身影,男子满足的粗重喘夕与女子欢愉的娇斤不断传出。 谢重渊心里虽不愿委屈小娘子,决定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与小娘子合卺交杯之后才与小娘子合房。 但现在两人经历生死,坦诚相待,心意相通,心里再无一丝误会,他如今知晓小娘子待他的心也如他一般,每每与小娘子在一处,他总是忍不住想与小娘子亲近再亲近。 今夜看着小娘子醉酒之后这般乖巧好期付的模样,他更是控制不住自己,恨不能与小娘子快些大婚。 明婳虽有些害羞,也有些招架不住谢重渊这些时日百般羞人的亲密,但如今两人经历生死,心意相通,她也是如谢重渊一般,总是忍不住想与他亲近。 今夜醉酒之后,她平日里因害羞矜持,而鲜少表露出来的对谢重渊的爱和欲更是表露无余。 夜渐深沉,已快子时。 屏风后那两道交缠的身影终于安静下来,只余男子温柔浅倦的低哄。 明婳被谢重渊一番折腾,酒早已醒了大半,欢愉过后平复下来,等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大胆主动之后,她立即羞得埋首在谢重渊未着一缕的胸膛前躲羞。 谢重渊强忍着没有做到最后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想到方才小娘子那般直白热烈,乖巧软绵地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他心里还是一阵餍足。 他看着怀里酒醒之后知道害羞的可爱小娘子,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对小娘子怜爱多得无处安放。 他捧着小娘子酡红的娇艳小脸,凤眸里满是珍惜爱怜,声音里还带着方才情东时的低沉蝉绵,“婳婳,立后诏书已拟好,明日正旦便会昭告天下。” “我命太史局选了几个适合大婚的吉日出来,分别是六月二十,九月初二,十二月二十二。” 他握着小娘子的手,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指尖,有些着急地乞求道:“虽然是有些赶了,但我实在是想快些与婳婳做真正的夫妻,我们选六月二十,好不好?” 帝后大婚的事宜繁琐,用半年的时间来准备,是有些赶的。 明婳自是明白谢重渊为何这般着急,她心里同样也是想快些能与谢重渊成婚做真正夫妻的,她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脸红红地点头,轻声应下:“好......” 景雍二年,正旦。 帝王册封明氏女为后的诏书昭告天下。 自明氏女入宫之后,帝王对其是如何珍之爱之的,人尽皆知,众人心中对今日早有猜测,并不惊讶。 这些时日更是有流言传,帝王此次是为救贵妃才中箭的,众人不禁唏嘘,原以为自古帝王多薄情,没想到今上却是这样的池情种。 众人如今纷纷慢慢开始相信,帝王一直说的,往后的后宫里只会有明氏女一人的话是真的了,朝臣 第225章 也彻底歇了冒着丢官罢爵的风险,再劝帝王广纳宫妃,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心思。 立后的旨意昭告天下与帝后大婚的吉日定下之后,因着时日紧迫,只有半年的时日准备,宫里的六局二十四司立即开始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 太后看着自家儿子这样的成婚心切,也实是想让小娘子快些做自己名正言顺的儿媳,怕小两口再有波折,主动将操办帝后大婚的事宜揽了下来,事无巨细地过问操持着。 帝王还下了令,时日虽紧迫,但也不可敷衍从简,要风光大办,大婚的一切事宜与用物,都要按最高规制与最好的来,超出的用度皆从帝王的私库里出。 按照大齐的惯例,妃嫔册封为后,只在太和殿行册封礼授皇后玺即可,是不用再办婚仪的,更别说大肆操办了,如今帝王却要给这位新后风光的大婚,可见是有多爱重这位新后。 宫里的一众女官宦官们看着帝王和太后都如此重视宠爱这位新后,且这位新后又出身高门,众人无不尽心尽力地办差,不敢懈怠轻视。 这些时日,因着宫里所有人都忙着操办帝后大婚的事宜,洋溢着一团喜气。 紫宸宫这段时日是门庭若市,太后和女官宦官们时常出入紫宸宫,询问新后的喜好,以及给新后量体裁衣,做婚服和凤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御驾亲征 二月初,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今日春雨绵绵,细雨蒙蒙,如丝线般的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渐渐大了起来,几只春燕飞到紫宸宫主殿的屋檐下躲雨,抖擞干净身上羽毛的雨珠之后,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已快是午膳时分,尚服局里负责给新后做凤冠和婚服的那几位女官带着一行随行的小宫女,从紫宸宫的主殿里鱼贯而出。 这些时日,帝王命人去寻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还有绫罗绸缎来,只为给新后做最好,最独一无二的婚服与凤冠,以表对新后的宠爱珍重。 帝王这样爱重这位新后,而且这位新后又出身大齐第一高门。 她们为做出最合新后心意的凤冠和婚服,以讨得这位新的后宫之主的欢心,这些时日几乎每日都会到紫宸宫里来,向新后回禀制凤冠与婚服的进展,询问新后的喜好与意见。 明婳作为新妇,虽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但与谢重渊这一路经历许多,如今心里也是极期待重视自己与谢重渊的大婚的。 她平日里本就是一个爱打扮的小娘子,最是喜欢华服美饰,心里自然也如这全天下的女郎一样,希望自己的婚服与凤冠是这全天下最好最美的婚服与凤冠。 这些时日她虽然不用操心大婚的诸多事宜,但每日都忙于与尚服局的女官们商议婚服与凤冠的样式与用材,是乐在其中。 谢重渊如今待小娘子是恨不能筑金屋,用金屋将小娘子藏之,什么都只想给小娘子这世间最好最独一无二的,以示对小娘子的珍爱。 他知晓小娘子最是爱美,也觉得只有这世间最好的华服珠宝,才能配得上小娘子的倾城之姿与珍贵无双。 也为了弥补当初他让小娘子匆匆入宫为妃的委屈,自定下大婚的吉日之后,他便命人去寻了许多珍稀的绫罗绸缎和珠宝玉石来,让小娘子慢慢挑选,做婚服与凤冠。 二月的阴雨天寒气侵人,主殿里却一室温暖,金丝游龙戏凤熏笼里,还燃着烧得通红滚烫的红箩炭。 明婳一袭淡紫绣牡丹云绫宫装,坐在正殿上首的金丝楠木翘头龙首书案后的坐榻上,看着书案上摆着的,南越进贡的红宝石和合浦上贡的南珠,还有几张凤冠和婚服的图样,面露甜蜜纠结之色。 这几日婚服与凤冠的样式都已定了下来,尚服局已开始赶制,但婚服与凤冠上头要缀的珠宝玉石选来选去,谢重渊都说配不上她的容姿与珍贵。 最近这段时日,几乎每日都有各类珍稀的珠宝玉石送到她面前来,供她挑选。 她自小便见多了珍 第226章 稀的珠宝玉石,如今看着日日不断的珍稀的珠宝玉石,一时间也开始变得挑剔起来,等闲入不了她的眼,迟迟未选到满意的。 这两日,她开始选得有些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起来,心里是烦恼又甜蜜。 这时,晴云送了一盏温热的牛乳炖燕窝进来。 她看着自家娘子这苦恼又甜蜜欢喜的模样,笑着上前温声道:“皇后娘娘与女官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累了,先喝了这盏牛乳炖燕窝,再细细选罢。” 如今帝后虽还未大婚,新后还未正式册封,但人人都知晓帝王对新后的爱重和新后的出身,正旦立后的诏书一昭告天下,宫里宫外众人为了讨帝后的欢心,立即便改了口,称贵妃皇后娘娘。 不过这也算不上是僭越,如今虽然还未正式册封授印,但立后的诏书昭告天下之后,明婳已是大齐名正言顺的皇后。 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正吃着牛乳枣泥糕的暖雪一脸坏笑着揶揄道:“皇后娘娘才不累呢,奴婢看呀,皇后娘娘如今乐在其中得很呢!” “这些时日,陛下为了给皇后娘娘做婚服和凤冠,命人寻遍了天下的珍宝,如今紫宸宫里的绫罗绸缎和珠宝玉石多得都要堆不下啦!” “试问这天下间有哪个皇后娘娘能得帝王这样上心的?陛下待皇后娘娘这样的心,皇后娘娘如今心里欢喜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会觉得累呢?心里怕是还盼着,能快些与陛下成婚呢!” 明婳闻言,气恼地拿起一块牛乳枣泥糕塞到了暖雪的嘴里,羞恼道:“你这小妮子,吃都堵不住你这张嘴,就会见缝插针地取笑我!” “再敢取笑我,接下来一个月,你可都别想再有喜欢的糕点吃了!哼!” 暖雪忙将那碟牛乳枣泥糕护在怀里,随后嬉皮笑脸地连连求饶道:“可别!可别!娘子我错了,求娘子饶了我这回吧......” 晴云上前将那盏牛乳炖燕窝送到了明婳的手边,也笑着揶揄道:“奴婢看暖雪说得也没错呀!” “陛下待皇后娘娘这样的情深意重,难道皇后娘娘如今心里不欢喜,不盼着能快些与陛下成婚吗?” 自家娘子的心意如何,她们二人最清楚不过了,如今看着自家娘子与帝王几经磨难,终于是要真的修成正果了,她们心里也跟着欢喜高兴。 “连你也跟着暖雪这坏丫头一起来取笑我!我不理你们了!哼!” 明婳小脸红红,羞恼地瞪了帮腔的晴云一眼,随后接过那盏牛乳炖燕窝,低头吃了起来,不理会继续挤眉弄眼,笑得揶揄的两人。 小娘子的嘴角却是抑制不住地翘起,弯弯的眉眼里满是娇羞甜蜜的笑意。 这时,谢重渊刚好从外面回来。 在殿内伺候的一众宫人看到帝王回来了,立即纷纷识趣地退到殿外候着,将殿内留给帝后二人。 这些时日帝后之间是越发的恩爱甜蜜,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总是很容易就成了他们身旁多余碍眼的大灯笼。 谢重渊心事重重地进殿,看到小娘子的瞬间,略带忧愁疲惫的冷峻面容立即柔和下来,他眉眼挤出淡淡的笑意,上前在小娘子的身旁落座,笑着轻唤道:“婳婳......” 明婳看到谢重渊回来了,立即放下手中的白玉盏,倾身扑到他的怀中,抬手环上他精壮的腰,仰脸看着他,娇笑着道:“夫君你回来得正好!” “今日尚服局送来一块南越进贡的红宝石和一斛合浦上贡的南珠,婳婳看着成色都很是不错,夫君快来帮婳婳看看,哪一个好呀......” 她话还未说完,便察觉出谢重渊的不对劲。 她如今是与他心意相通的枕边人,虽然他此刻眉眼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但她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他眼底的疲惫与忧虑。 明婳小脸上的笑意散去,转而面露担忧着急地问道:“夫君怎么了?可是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娘子心细如发,谢重渊知道瞒不过小娘子,也没想着要瞒着小娘子。 他脸上的笑意褪去,眼底的愁绪彻 第227章 底地显露,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安抚着,眼里满是愧疚心疼地温声宽慰道:“婳婳别担心,朝堂上没出什么大事......” 说着,他想到小娘子方才笑得欢喜的小脸,以及这些时日,小娘子对大婚满心期待的可爱模样,有些艰涩地继续道:“只是我们的婚期......可能要往后延一延了......” “为什么?”明婳如闻噩耗一般,小脸僵硬错愕一顺,她漆黑水润的杏眸立即暗淡下来,随后面露不解,声音有些着急地追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谢重渊面带愁容地解释道:“今日一早,北疆八百里加急,送了急报回来。” “谢重深如今与乌孙国相互勾结,举三十万兵力挥师南下,不过短短数日,便势如破竹,夺取了北疆的三个州府,北疆的百姓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谢重深心狠手辣,这些年在云州私开铁矿,招兵买马,豢养了不少私兵,乌孙国这些年日益强盛,对我大齐是图谋已久。” “如今二者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其实力不容小觑,唯有我御驾亲征,才能与之一较。” 说到最后,他捧着小娘子委屈忧愁的小脸,心疼愧疚地道:“此一去,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只能先延迟婚期,委屈婳婳再等等我了......” 他握着小娘子的小手,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小娘子的指尖,一脸心疼愧疚地道:“婳婳,对不起......” 当初他为朝堂安稳,匆匆让小娘子入宫为妃已让小娘子受了委屈,如今为了江山稳固,救北疆百姓于水火,又只能延迟婚期,再委屈小娘子等他。 他心里愧疚万分,但他也只能选择先肩负起身为一国之君的职责。 明婳一听闻谢重渊要上战场,立即想起他满身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当初他为她挡箭,险些丧命之事,心里满是后怕与不舍。 比起延迟婚期,知晓谢重渊要出征更让她难过。 她红着眼眶直摇头,紧紧地环着他的腰,担忧着急地哭着道:“夫君身上的伤才刚刚养好,现在如何能上战场搏杀?” “战场上刀剑无眼,凶险无比,若是夫君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婳婳怕是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夫君不要去好不好?婳婳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了,呜呜呜......” “夫君不要去......” 她并非不明白如今朝堂的局势和谢重渊身为君王该承担的职责,虽然知晓此事已成定局,谢重渊是不二的人选,绝无更改,但她私心里还是想阻止他亲征。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哭得这般伤心难过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他用指腹轻轻给小娘子擦着大颗滚落的泪珠,声音温柔地哄道:“婳婳不要担心,我身上的伤早就养好了,更何况我征战沙场多年,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婳婳不要哭了好不好,夫君的心都要被婳婳哭碎了,我向婳婳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回来与婳婳成婚的,婳婳不要担心......” 明婳已是泣不成声,只哭着直摇头,心里十分不情愿谢重渊去亲征,生怕谢重渊再陷险境。 谢重渊明白小娘子对自己的担心与不舍,他心里一阵闷疼,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眉心,继续声音温柔地哄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 “婳婳不要担心我,我征战沙场多年,不会轻易让自己有事的,更何况,如今有了婳婳担心我等着我,我更会比从前当心爱惜自己,不会让婳婳伤心落泪。” 他握着小娘子的小手安抚着,继续道:“我与婳婳说过的,乌孙侵扰我大齐北境多年,我早已有出兵乌孙的打算。” “对于如今的局面我早有准备,如今阿信在北疆势单力薄所以才落了下乘,若是我御驾亲征去支援,定能一举夺回北疆的三个州府,直捣乌孙王庭。” 说到最后,他捧着小娘子哭得泪水涟涟的小脸,声音爱怜道:“听闻乌孙王室里有一颗传世的赤玉珠,传闻是女娲补天石所化,是独一无二的稀世珍 第228章 宝。” 他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红唇,随后眉心抵着小娘子的额头,声音温柔浅倦地轻哄道:“我夺回来,给婳婳做凤冠上的冠珠好不好?” 明婳哭了这一会儿,听着谢重渊这样耐心温柔地哄着自己,给自己细细说着如今的情况与利弊,她并非不识大体,胡搅蛮缠之人,已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仰脸依依不舍地回吻着他,吮吻着他的薄唇,与他唇齿池缠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她似认命般,眼眶红红地看着谢重渊,声音控制不住地抽噎着道:“婳婳不要什么稀世珍宝,婳婳只要夫君平平安安地回来。” “夫君要答应婳婳,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婳婳会一直等着夫君的......” 谢重渊知道,小娘子这是接受了。 他心里一阵酸胀,满是愧疚爱怜,又低头怜惜地吻了吻小娘子的唇,随后又低头抵着小娘子的额头,声音温柔,认真地承诺道:“好,夫君答应婳婳。” “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洞房花烛 北疆如今形势危急,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亟待援军,刻不容缓。 谢重渊沉稳睿智,雷厉风行,仅用短短三日的时间,便安排好朝中的事宜,还有整合好二十万大军,准备出征乌孙。 阴雨绵绵不绝地下了好几日,天黑时分突然又飘起了大雪。 寒风凛冽,如碎琼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地上很快便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白茫茫的一片。 翌日天一亮便要带兵出征了,谢重渊在东郊大营里与几位心腹副将议完军务之后,便立即迎着风雪,策马往宫里赶回去。 小娘子如今虽然已经接受了他要带兵御驾亲征之事,但心里对他还是很担心不舍的,这几日一直都茶饭不思,闷闷不乐的,每日夜里都是含着泪入睡的,整个人都瘦了好些。 这几日他忙于处理政事和军务,都无暇好好地哄一哄小娘子,等天一亮他便要带兵出征了,他想快些赶回宫里去,在出征前好好地陪一陪,哄一哄小娘子。 雪夜寒风呼啸,静谧无人的紫宸宫主殿里,红烛高照,红绸高挂。 大殿之内随处可见贴着的大红色喜字,平日里素雅的月白色帐幔和白玉珠帘也被换成了鲜艳的大红色,殿内处处都是洞房花烛之夜的布置。 谢重渊披着风雪,急匆匆地赶回到紫宸宫里之后,被映入眼帘的红色喜庆景象惊讶得顿住了脚步,待回过神来之后,他心里立即有了几分猜想,快步地往里间走去。 里间红烛高照,灯火通明,入目也皆是喜庆的大红色贴喜字布置。 明婳正着一袭繁复华丽的滚边绣花鸟纹红绿鸳鸯锦喜服,头戴鎏金凤衔红宝滴珠九凤冠,手执大红绣花鸟纹缂丝团扇遮面,坐在挂着大红香云纱帷帐,铺着大红色宝相花纹喜被的卧榻上。 卧榻前的两边还摆着一对紫檀木喜字圆插座灯,上面一对高耸的龙凤花烛燃烧地正旺,烛光晃晃。 昏黄柔和的烛光照得坐在卧榻上盛妆打扮,一身繁复喜服,大红缂丝团扇遮面的小娘子如梦似幻,似梦中神女下凡来。 眼前的这一幕幕,这些时日谢重渊的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期待着眼前的这一幕幕,无时无刻不盼着眼前这一幕幕快些到来。 如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哪里还不能明白今夜这一切的用意。 他心中一阵酸胀,眉眼里满是感动和心疼愧疚之意,立即快步往一身红绿色喜服,端坐在卧榻上等着他的小娘子走去,但等走到小娘子的面前时,他的动作又迟缓下来,有些情怯。 他慢慢半跪下来,仰脸透过大红绣花鸟纹缂丝团扇,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娘子盛妆打扮的朦胧娇靥许久,随后抬手缓缓地推掉了遮挡在两人视线之间的团扇。 小娘子云鬓花颜,容姿娇丽的倾城娇 第229章 靥缓缓地在他的眼前展露出来。 他炙热的漆黑凤眸里满是惊艳与感动爱怜之意,抬手轻轻地捧着小娘子的娇靥,感动地低声轻唤着:“婳婳......” 明婳眉目含情,含羞带怯地对着谢重渊眉眼弯弯,甜甜一笑,微微侧头轻轻蹭着谢重渊宽厚温热的大掌。 她粉面朱唇,娇艳欲滴的小脸上满是依恋之态,依依不舍地笑着轻声道:“夫君,婳婳不要什么风光的婚仪了,今夜便算是我们二人的洞房花烛之夜,我们今夜就合房,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战场上刀光剑影,凶险无比,谢重渊这一去又不知归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怕留遗憾,如今只想快些与他洞房花烛,做真正的夫妻,哪怕只有一夜...... 这身喜服与凤冠是她的嫁妆,在她及笄之后,她阿耶阿娘便花重金命人精心裁制,早早就为她准备好了,给她出嫁时穿的。 今夜她穿上,便算是她嫁给他了。 谢重渊如何不明白小娘子心里的顾虑与担忧,想到小娘子待他这样真挚得有些傻气的情意,他心里又酸又胀,眼眶泛红。 自长大之后就再未落过泪的他,此刻忍不住流下了感动又心疼愧疚的泪水。 今夜小娘子精心布置了这婚房又盛妆打扮,明显是要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 若是他不答应,小娘子怕是会胡思乱想,更加地担忧不舍他出征,此刻他也不舍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他倾身抬手扣着小娘子的小脑袋,吻了吻小娘子红润如樱桃般的唇,温柔地哑声道:“好......” 明婳娇艳欲滴的小脸立即笑靥如花,绽放出大大的笑意,随后有又有些害羞娇矜起来,但眉眼里的欢喜甜蜜是无处可藏。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摆着牛羊鱼豚和黍稷还有合卺酒的食案,脸红红地小声道:“那我们先去同牢合卺,喝了那合卺酒罢......” 谢重渊自是无有不应,他动作温柔地将小娘子打横抱起,直接将小娘子抱到了食案边的蒲团上落座。 他眉眼里满是柔情地执起金箸,夹了一块豚肉亲自喂给小娘子咬了一口,自己将剩下的大半块吃完,接着又端起那两个系着红绳的金樽,送了一樽到小娘子的手中,与小娘子共饮而尽。 之后他又立即将小娘子打横抱起,缓缓地往燃着龙凤花烛,铺着大红宝相花纹喜被的卧榻边走去。 明婳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脖颈,看着越来越近的卧榻,她弯唇娇羞一笑,心里是害羞甜蜜又期待渴望,杏眸如含春水,含情脉脉地看着谢重渊暖黄烛光下温柔的侧脸。 谢重渊将小娘子动作温柔地放到卧榻上之后,倾身帮小娘子摘掉了头上华丽沉重的凤冠,脱掉了脚上的大红色坠南珠绣凤纹翘头履。 知晓小娘子最是爱洁,怕弄脏小娘子,之后他立即直接先去松了自己的玉腰带,宽下自己沾着风雪的外袍,接着是中衣、里衣、亵裤...... 这些时日两人虽还未真正地合房,但几乎夜夜都耳鬓厮磨,恩爱池缠,明婳早已看过了许多遍谢重渊衣衫下的精壮身躯。 但如今她坐在卧榻上,看着他素来冷峻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情东的薄红,呼吸声渐渐地粗重,衣衫下宽厚的胸腹,精壮有力的腰身,以及那已经斗志昂扬,不可忽视的神气,她还是紧张害羞得双颊发烫,心如擂鼓,小手攥紧了身下的大红色宝相花纹喜被。 她想到这些时日的夜里,他是如何霸道凶狠地期付得自己泪水涟涟的,她小脸就涨红到了耳根,紧绷的身子立即下意识地苏软下来。 但她又忍不住被眼前男子那高大威猛,健硕有力量的颀长身躯吸引,一双如含春水般的杏眸直勾勾地从上到下,扫视着眼前俊美的男子。 一想到他天一亮便要带兵出征了,而且归期未定,她眼底的不舍与渴望胜过害羞紧张。 她也急切地松了自己的衣带,扑到上榻来的谢重渊的怀中,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他精壮的腰身,细嫩的柔荑在他健硕的 第230章 身上依恋地游移着,似在无奈与自己分别的宝物决别一般,仰脸急切地去吮吻着他的唇,软绵的香舌大胆热烈地探进他带着美酒醇香的口中...... 谢重渊哪里不明白,小娘子这般热烈直白的背后,是对自己满满的担忧不舍与依恋? 他心里一阵温热,软成了一团,对小娘子的不舍与愧疚也更加浓烈,眼眶又酸胀泛红。 他也急切热烈地回吻着小娘子,转被动为主动,依依不舍地吮吻着小娘子香甜软绵的唇舌,带着厚茧的温热大掌紧紧地箍着小娘子细软的柳腰,恨不能将小娘子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不分离,在小娘子如凝脂般的美背上如待自己珍爱的美玉般,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灯火昏黄,红烛暖帐之下,铺着大红喜被的卧榻上,两人亲密无间地感受着彼此温热的身躯,带着浓烈爱意与满满不舍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彼此的身上。 很快,两人都情到浓处。 谢重渊心里对小娘子的爱与欲,在身体的涨疼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多得满得已经溢出来,他情难自抑地缓缓挤进了那娇嫩紧致的美妙之地。 这些时日为让小娘子在夫妻之事上愉悦,他私下里向教习女官与太医请教过许多,知晓两人身体差距太过悬殊,无论如何提前适应小心,两人的第一回刚开始小娘子总是或多或少有些难受的。 是以怕让小娘子难受,或是不小心伤到小娘子,他进得十分小心缓慢,还时刻分心着去注意着小娘子的神情是否有不适。 明婳也早已情东得香露涓涓,她渴望与谢重渊亲密无间,不分彼此,做真正的夫妻许久,更何况如今谢重渊出征在即,不知归期,两人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心里更是渴望急切得很。 她察觉到谢重渊的亲近,立即似是要献祭自己一般,毫无保留地更加敞开着自己,予取予求一般迎和着谢重渊。 小娘子细腻娇嫩又紧致,如今谢重渊才只堪堪小心翼翼地挤进去了一点点,便令他一阵头皮发麻,欲生玉死,险些溃不成军。 看着小娘子这般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他更是险些忍不住丧失理智,直接强硬地一冲到底,但他心里对小娘子多得无处安放的珍爱,还是让他冷静下来。 “婳婳......婳婳......婳婳......” 他情东的声音沙哑又温柔浅倦,情意绵绵地连连轻声唤着小娘子,低头珍惜爱怜地去吻着小娘子水润红肿的樱唇,酡红的小脸,软绵的耳垂,与小娘子蝉绵地耳鬓厮磨,动作更加温柔小心起来...... 这些时日谢重渊几乎夜夜都以指相探让她愉悦,明婳那处娇嫩早已适应这样异样的触感。 但等感受到那与指相较,可以称得上是巨物的滚烫缓缓带来的有些酸胀的满足感时,明婳还是愉悦满足得失声娇斤。 她搭在谢重渊背上的玉足的雪白可爱的脚趾难耐又满足地蜷起,心里的渴望更加强烈。 “夫君......夫君......夫君......” 她也情意绵绵,声音不自觉娇媚地轻声回应着谢重渊,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脖颈,如含春水的杏眸迷梨失神,胡乱地亲咬着谢重渊的颈侧,无意识地只遵循着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主动往谢重渊靠得更近...... 灯影绰约,龙凤花烛的灯芯突然爆了一声,这声细微的声响被红烛暖帐里亲密无间地紧紧相拥的二人同时发出的愉悦满足的吟叹掩盖住。 谢重渊极尽忍耐,温柔小心地将小娘子完完全全地拥有时,已是隐忍克制得满头大汗。 但等感受到自己毫无保留地与小娘子不分彼此时,心里是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满足欢愉的那一瞬,让他觉得若是为换得这一瞬,代价便是死也值得。 小娘子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他猩红灼热的凤眸里满是柔情地看着怀里娇媚动人的小娘子,低头珍惜爱怜地在小娘子汗涔涔的眉心落下一吻,声音温柔浅倦:“婳婳,我心爱你......” 第231章 “婳婳......婳婳......” 他此刻心里对小娘子的珍爱多得已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喃喃地温柔地轻声地唤着小娘子,似对待什么爱不释手的宝物一般,在小娘子身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红烛暖帐,娇妻在怀,这一刻,谢重渊心里忽然有些荒唐地不想带兵出征了。 明婳被谢重渊这般极尽温柔地珍爱,没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反而越发地心痒难耐,心里的渴望与空洞越发地浓烈。 等感受到那越来越酸胀的温热将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空洞完全填补之时,她渐渐从意乱情迷之中回过神来,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甜蜜与幸福满足。 原来与心爱之人亲密无间,不分彼此,做真正的夫妻,是这样欢愉的感觉。 她一双玉臂环上谢重渊的脖颈,汗涔涔的酡红小脸浮现幸福满足的笑意,眼里满是爱意依恋地与谢重渊猩红灼热的凤眸情意绵绵地对视着,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娇媚,笑着道:“夫君,我也心爱你......” 说罢,她便忍不住去吮吻谢重渊的唇,与他唇齿交缠着,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与他耳鬓厮磨,声音娇媚地回应着他的低喃。 “夫君......夫君......” 谢重渊也再忍不住心里那满腔对小娘子浓烈的爱意与渴望,变得急切又凶狠起来,恨不能将小娘子拆吃入腹,与自己彻底地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龙凤花烛高照,鸳鸯锦被红浪翻。 大红香云纱帷帐垂落下来,遮挡住一片旖你的春景,影影绰绰地映照出一对亲密无间,恩爱蝉绵的朦胧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等我回来 寒风呼啸,风雪变得愈发猛烈。 如鹅毛一般的大雪漫天地飞舞,纷纷扬扬地飘落不停,地上的积雪已是厚厚的一层。 主殿的长窗外,那几株这几日新移栽过来,开得正盛的红粉桃花的枝桠渐渐被越来越厚重的积雪压得低垂下来。 娇艳秾丽的红粉花瓣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渐渐结成晶莹的冰霜,被风雪摧残得更加红粉的花瓣似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琉璃一般,显得越发娇艳欲滴。 凛冽刺骨的风雪一阵阵猛烈地袭来,簇簇晶莹剔透的秾丽红粉花瓣在枝头上随着愈发猛烈的风雪颤颤巍巍地摇曳着,瞧着可怜又可爱...... 夜渐深沉,已快是四更天。 一室温热,燃着烧得通红的红萝炭的里间里,红烛堆泪,照映着满室旖你的春景。 大红香云纱帷帐垂落的卧榻前,那一对紫檀木喜字圆插座灯上,那两支高耸的龙凤花烛已经燃烧过半,红泪已堆成了座座重叠的小山。 随着一声男女同时发出的满足欢愉的吟叹,剧烈地晃动了两个多时辰的大红香云纱帷帐终于渐渐地停歇下来,影影绰绰地映照着那一对今夜不曾分离过一刻的身影。 红纱暖帐里,女郎身上特有的清甜香气息混合着帝王的龙涎香与淡淡麝香的香气萦绕。 明婳浑身香汗淋漓,满是红痕污浊,一双水润潋滟的杏眸红通通,软绵无力的身子似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兔子一般轻颤着,柔若无骨地趴在谢重渊宽厚胸膛上。 谢重渊一脸餍足地靠着迎枕,看着怀里的小娘子这般娇媚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爱怜,抬手轻拍着怀里的小娘子纤柔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着的小娘子。 今夜小娘子主动又热烈,似是要向他献祭自己一般,对他予取予求,满是依恋不舍。 小娘子是他心爱珍爱之人,他早已对小娘子渴望已久,加之马上又要与小娘子分别,两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他刚开始顾着怕伤到小娘子,才强忍着心里那只被困许久又饥饿万分的困兽。 但后来,他渐渐发现小娘子也是享受其中,极喜欢他的凶猛强势的,便渐渐放任自己,甚至后面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失去了 第232章 理智。 现在平复冷静下来,看着怀里的小娘子这般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他心里是一阵心疼。 他低头在小娘子的眉心珍惜爱怜地落下一吻,捧着小娘子娇艳欲滴的酡红小脸,凤眸里满目柔情,声音温柔地轻声问道:“婳婳疼不疼?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谢重渊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情东时的低沉沙哑。 明婳又想到方才两人一起共赴巫山云宇时,他在她耳边呼吸渐重,喃喃地唤着她,说着情话的模样,小脸又立即发烫,红到了耳根,但心里却是一阵甜蜜欢喜,嘴角抑制不住翘起,如含春水的杏眸里满是甜蜜笑意。 她摇了摇头,娇羞一笑,脸红红,垂眸羞赧地小声道:“不疼的,夫君别担心......” 说着,她低头埋首在谢重渊宽厚的胸膛上躲羞,扭扭捏捏的,似在抱怨一般,小声继续道:“就是夫君方才太凶了,婳婳的身子有些乏力罢了,无大碍的......” 虽然后面她身子渐渐有些受不住谢重渊越来越凶猛强势的样子,但她心里是极喜欢受用那凶猛强势带来的满足欢愉的,仿佛自己与他融为一体,再不会分离。 更何况,她知道谢重渊待她最是爱重珍惜不过,是以她并不害怕他的凶猛强势。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眉眼含春,娇羞甜蜜的模样不似强撑出来的,知道小娘子的身子应无大碍,心里放心下来。 他轻抚着小娘子羞得红扑扑的小脸蛋,紧握着小娘子柔若无骨的纤纤素手,凤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是我不好,我太心爱婳婳,太舍不得婳婳了,控制不住自己。”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样直白黏腻的情话,酡红的小脸娇羞得越发红润滚烫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如含春水的杏眸娇椿了他一眼,声音不自觉带着娇媚,“夫君......” 小娘子这般娇羞可爱,谢重渊眼底的温柔笑意更深。 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啄了啄小娘子红肿的唇,声音温柔浅倦地道:“今夜让婳婳受累了,我先抱婳婳去沐浴更衣,再命人送些膳食来,与婳婳一同用一些。” 小娘子最是爱洁,两人闹腾了大半宿,身上都泥泞不堪,黏糊糊的,卧榻也同样一片泥泞,需要人来清理一番才行。 谢重渊说罢,便撩起垂落的纱帐,捡起自己方才丢落在地的里衣随意穿上,接着拿起一旁小娘子方才脱落的外袍将小娘子裹住,随后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去了净室。 明婳被谢重渊打横抱起,看着泥泞不堪的卧榻,还有两人动作间滴落的涓涓露痕,小脸烧得滚烫,红得滴血,立即埋脸在谢重渊的胸前,不敢再多看一眼。 净室里热腾腾的雾气缭绕,汤池里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香汤。 谢重渊抱着明婳一起下了汤池,随后拿起岸边备好的巾帕香露,亲自给小娘子擦洗身子。 明婳早已习惯谢重渊这般无微不至的贴身照顾,这些时日夜里谢重渊将她折腾得太累了,也是这样亲自给她梳洗的,今夜她更是累得很,也同以往那般,由着他来伺候。 温热的香汤包裹着她,谢重渊宽厚粗粝的大手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地揉按擦洗着,她身上的酸软疲累很快便消散不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突然,感受到谢重渊粗粝的指探进勾弄,她惊得身子下意识地一缩,嘤咛了一声。 明婳睁开眼,发现谢重渊正在帮她清理着那些余留的浊露,她小脸立即滚烫泛红起来,随后面露不解。 谢重渊看着疑惑不解的小娘子,温声解释道:“我此去不知归期,若是婳婳有孕,我不能在旁照顾会不放心,也不忍委屈婳婳独自一人生子。” “更何况,婳婳年纪尚小,身子娇弱,现在也不宜生养。” “避子汤寒凉,会伤了婳婳的身子,今夜突然,我也未来得及服用男子用的避子汤,现下只能如此,尽量让婳婳避免有孕。” 这些时日与小娘子越来越亲密无间,他向李太医了解了许多妇人之事。 明婳今夜只想着与 第233章 谢重渊先洞房花烛,并未想到这一层,如今听着他的解释,她心里感动又难过,与谢重即将离别的伤感又浮上心头。 她抬手抚上自己尚且的平坦的小腹,目光温柔,软绵的嗓音却带着淡淡的伤感之意:“若是真的有孕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看着谢重渊,傻笑着道:“若是有宝宝陪着我一起等夫君回来,日子便没有那么孤单难熬啦!” “若有了宝宝,夫君多了一重顾虑,也会更加保重自己,平安归来。”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傻气的模样,眼眶泛酸又几欲落下泪来,他轻抚着小娘子笑得傻气的小脸,心疼道:“婳婳说得什么傻话。” “婳婳在我心里是最最重要的,便是我们的宝宝也比不得,无论有没有宝宝,我都会为了婳婳,保重自己,平安归来。” 他将小娘子拥入怀中,紧紧抱着,抬手轻轻揉着小娘子的小脑袋,声音认真温柔道:“婳婳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尽快回来,婳婳相信我。” 明婳一双玉臂环上谢重渊精壮的腰,埋首在他怀中,依依不舍地声音软软应下:“婳婳相信夫君,婳婳也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让夫君担心。” 谢重渊的心已为小娘子软成一团,满腔对小娘子溢出来的爱意又化作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小娘子身上。 夜已深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势未减。 谢重渊抱着小娘子从净室里沐浴梳洗好出来时,晴云和暖雪早已带人进来给卧榻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又送了几道清淡的膳食上来。 谢重渊与小娘子简单用了一些之后,又一起到了卧榻上相互依偎着。 天就快要亮了,明婳心里对与谢重渊离别的忧伤更加浓烈,整个人满是依恋地趴在他的怀中,一双玉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眼眶红通通的。 谢重渊此刻心里对小娘子也满是不舍,恨不能将怀里的小娘子揣着一起带走,看着小娘子红红的眼眶,他心疼愧疚不已,不放心地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小娘子许多。 说到最后,他轻抚着小娘子哀戚的小脸,声音温柔地哄着人:“今夜婳婳受累了,现如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婳婳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明婳立即摇头,软绵的嗓音带着哭腔:“不要!婳婳舍不得睡去,婳婳想多陪一会儿夫君,若是睡过去,就见不到夫君了......” 谢重渊的心一阵闷疼,又低头难舍难分地与小娘子吮吻着...... 龙凤花烛已快燃烧殆尽,天已蒙蒙亮。 明婳初次与谢重渊合房,又接连哭了几场,身子早已是累极。 虽然她强逼着自己不愿睡去,但奈何身子受不住,后来在谢重渊声声温柔浅倦的轻哄声中,还是没撑住,沉沉睡了过去。 但小娘子睡得并不安稳,泪流满面,一直抽噎地打着哭颤,嘴里一直喃喃地唤着夫君,泪水沾诗了谢重渊的胸膛。 谢重渊怎么哄都哄不住,看着怀里的小娘子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他险些真的忍不住要改变主意,不御驾亲征了。 他花了极大的毅力决心,才放开怀里睡得并不安稳的小娘子,起身去了西暖阁边梳洗更衣,准备出门。 明婳一直睡得不安稳,没了谢重渊熟悉温热的怀抱之后更甚,还梦到谢重渊在战场上又利箭正中心口,吓得她立即惊醒,坐了起来。 “夫君!” 明婳醒来发现是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随后没看到谢重渊的身影,只看到守在她身旁的晴云,她立即着急地问道:“陛下呢?陛下呢?” 她以为谢重渊已经出发了,急得连鞋都未穿,说着便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追出门去。 晴云急得拿着自家娘子的鞋袜追了出去,边解释道:“皇后娘娘别急,陛下还未离开,现下正在西暖阁梳洗更衣呢。” “天寒,娘娘快些把鞋穿上......” 谢重渊在西暖阁里已梳洗好,正欲在穿战甲出门前,先去东寝间再看小娘子一眼,再出门去。 突然看到小娘子墨发披散,一身 第234章 淡粉雪缎寝衣,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便跑过来,他眉心微蹙,紧张担心地快步上前,将小娘子打横抱起,放到一旁铺着厚褥的软榻上。 随后他拿起一旁自己的墨狐大氅,将小娘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雪天,婳婳怎能赤着足就跑过来,大殿里虽烧着地龙,但这样冷的天还是很容易着凉的,若是受了寒,我如何能放心......” 说着,他便接过急匆匆跟过来的晴云手里拿着的小娘子鞋袜,在软榻边坐下,亲自给小娘子穿着那对兔毛绒袜。 明婳眼眶红红地看着一脸担心温柔地给她系着袜子谢重渊,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控诉道:“夫君怎的不叫醒婳婳?” “婳婳醒来没看到夫君,还以为夫君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呢!” 谢重渊上前将小娘子拥入怀中抱着,声音温柔地解释道:“婳婳夜里受累了,我看婳婳睡得熟,便不忍叫醒婳婳。” 他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眉心,温柔浅倦道:“但我岂会忍心一声不吭便离开?我正准备过去,在出门前好好看看婳婳呢。” 其实他更多的是怕看到小娘子依依不舍的模样,他便不舍得离开了。 明婳闻言,想与谢重渊生气却又舍不得,只气闷地道:“幸好如今还来得及,不然婳婳要生夫君好久的气,夫君回来要哄好久才行!” 谢重渊心疼愧疚地将小娘子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小娘子还有些红肿的樱桃红唇,随后与小娘子额头相抵,声音温柔道:“等我回来,我哄婳婳一辈子......” 明婳心里的那点气闷顿时就烟消云散,她眉眼浮现淡淡的笑意,一双玉臂环上谢重渊的脖颈,依依不舍道:“那夫君,让婳婳来帮你穿战甲罢。” 谢重渊又吻了吻小娘子的唇,哑声应下:“好......” 战甲厚重,明婳虽然睡了一会儿,但夜里谢重渊折腾得太厉害了,她如今还是浑身酸软得很,可她还是强撑着力气,颤着步子,一件一件地给谢重渊穿好。 明婳还是第一次看到谢重渊身着戎装的英勇无双的模样,她眼里满是爱慕之意,小脸蛋红红,声音软软地笑道:“夫君穿上这身戎装,看着比平日里更加英明神武。” “婳婳相信夫君一定能势如破竹,攻破乌孙,早日凯旋归来。” “婳婳在家里等着夫君。” 谢重渊长臂一揽,紧紧地圈着小娘子纤细如柳的腰肢,低头依依不舍地将怀里的小娘子吻得气喘吁吁,与小娘子额头相抵,哑声道:“婳婳,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吃感冒药,脑子晕头转向,睡得昏天黑地的,作息都乱了,所以来晚啦,抱歉抱歉。 第74章支持 乌孙国虽然是少教化的蛮夷外族,但其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这些年乌孙国韬光养晦,隐忍蛰伏至今只为今朝时机成熟,此番是倾尽全力挥师南下,意图吞并整个大齐。 谢重深谋反不成,如今被逼困云州,已是穷途末路。 为了一己之私,他不惜通敌叛国,向乌孙国提供大齐的地形情包,与乌孙国相互勾结,助乌孙国短短半个月的时日,便拿下了北疆的三个州府。 樊信虽然征战沙场多年,骁勇善战,但奈何如今与之相较兵力悬殊,寡不敌众,如今只能勉力支撑着北疆的防线,死守阵地。 随着城池的连连失守,驻守的将士们渐渐有些士气焕散。 谢重渊战功赫赫,英明神武,在军中威名赫赫,深得军心。 他昼夜兼程,带着二十万大军赶到北疆之后,军中众将士们看到帝王御驾亲征,一时之间士气大振,不出一个月的时日,便夺回了北疆失守的三个州府,击得乌军连连败退,还击杀了卖国的叛贼奸臣谢重深。 谢重渊此番御驾亲征意在直捣乌孙王庭,踏平乌孙国,永绝后患。 他趁着士气大涨,乘胜追击,举兵北征,直攻乌孙国的腹地。 但乌孙国地形复杂,多是大 第235章 片连绵不绝,终年不化的雪山,气候严寒至极,时常有大风雪,是易守难攻之地,战事开始慢慢被拉长,两方陷入胶着之态。 明婳送谢重渊出征之后,茶饭不思,有将近半个月都闷闷不乐的,十分地不习惯没有谢重渊陪伴在旁的日子。 便是江若薇特意时常进宫来陪她,或是回辅国公府里与家人小住,她心里也无时无刻不想着念着谢重渊,总是郁郁寡款,强颜欢笑。 她此前已慢慢开始在筹备,拿自己私库里的钱帛出来,在大齐的各个州府兴办救济老弱的善堂之事,先前只因担忧照顾受伤的谢重渊,后又忙于二人的大婚才耽搁了。 如今谢重渊御驾亲征,两人的婚事耽搁了下来,她为了让等待谢重渊回来的这段时日不那么漫长难熬,慢慢开始着手于此事。 明婳知晓谢重渊不灭乌孙誓不还朝的决心,此番大齐与乌孙这一战,双方几乎都是倾尽全部兵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定是要分出个胜负,并不好打。 乌孙国又地处终年都是寒冬的严寒之地,行军十分艰苦。 她想到谢重渊如今正是处处都需要钱粮的时候,为了让谢重渊在战场上无后顾之忧,她开始起早贪黑地认真打理起自己名下的产业,所有的盈余都折换成粮草衣物,送往北疆前线。 她还办了几场以为北疆将士募集钱帛的宫宴,募集到了不少的钱粮。 小娘子每日都奔忙于善堂与自己的铺子之间,为了募集到更多的钱帛送去北疆,时常还设宴,与上京的贵妇贵女们交际应酬,渐渐忙得无暇闷闷不乐,甚至有些享受这样冲实的时日。 北疆的战士们因皇后在后方的不断支援,粮草衣物更加充足,军中的士气一片高涨。 谢重渊在北疆看着一车车不断的粮草衣物,想到小娘子虽然不能与他同赴战场,却在背后默默地为他奔忙,支持着他,他心里一阵感动心疼,心里油然地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英勇,仅用一个月的时日,便连破乌孙十城。 随着皇后救济老弱的善堂从上京开至附近的各州府,民间流离失所的百姓少了许多,还有一车车粮草衣物运往北疆,换回了一封封连胜的捷报传回上京。 如今朝堂民间,无人不赞皇后贤德良善,是当之无愧的母仪天下。 秋风送爽,银杏泛黄,一转眼又已是蟹肥菊黄的秋日。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佳节,上至天家下至民间百姓,家家户户都会在这一日一家人围坐共用团圆宴,一起赏月吃桂花酒。 太后今日亲自下厨,做了许多明婳与谢重洲爱吃的菜肴,一早便命人去给二人传话,让二人晚些一来延福宫里与她一起用团圆宴。 明婳这几个月一直忙于筹办善堂和打理自己的铺子,还有筹集军粮,鲜少有空闲的时候去延福宫请安探望。 自入宫之后,太后对她关怀备至,照顾有加,一直待她如亲生女儿,如今谢重渊出征在外,她作为儿媳也理应时常去请安探望,侍奉在跟前才是。 这几日她为了提高铺子的盈余,好能在入冬之前给北疆的战士们添置更厚更保暖些的衣物,每日都早出晚归巡视铺子,招揽生意。 听闻宫人来传,太后让她今日早些回宫,到延福宫里一起用团圆宴,太后给她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肴,她心里一阵温热,想到自己已经快有一个月未去延福宫请安探望,又一阵愧疚。 她回宫的时候,特意绕道去了胡记糕点铺子,给太后买了她素日里最爱吃的酥蒸桃花糕和金乳酥,又命人去将近日自家庄子里送来的上好的野山参取来,一起带去延福宫。 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了下来。 延福宫里灯火通明,引人忍不住垂涎的菜肴的馨香气四溢。 主殿前的庭院里,宫人正陆陆续续地在那张黑檀木食案旁上着一道道鲜香四溢的菜肴,太后正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喝着茶,等着明婳与谢重洲前来。 明婳到延福宫里时,谢重洲还未到,她上前给太后福身行礼:“婳婳给阿娘请安,阿娘 第236章 福寿安康。” “婳婳来迟,让阿娘久等了,还望阿娘恕罪。” 太后一看到小娘子来了,便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白玉茶盏,笑着道:“不迟,不迟,菜刚刚上齐,你到得正正好呢!” “快些过来,坐到阿娘身边来。” “阿娘今日给你做了你素日里最爱吃的羊肉糜豆腐,水晶肘子,还有莲叶鱼羹,你看看你,怎么又瘦了好些,一会儿可要多吃一些才好!” 明婳上前在太后身旁的蒲团上落座,看着那食案上大半都是她素日里最爱吃的菜肴,一脸感动愧疚之意。 她眼里满是愧疚地轻声道:“陛下如今出征在外,婳婳身为人妇,理应替陛下侍奉在阿娘跟前尽孝,可这些时日婳婳却连前来请安探望都不曾。” “今日中秋团圆佳节,也本该是婳婳为阿娘洗手做羹汤尽孝心,如今反倒劳累阿娘为婳婳亲自下厨,是婳婳不孝。” 说着,她便示意身后的晴云和暖雪将她带来的糕点和山参呈上来,轻声解释道:“回宫的路上,婳婳特地去胡记糕点铺子里买了阿娘素日里最爱吃的蒸桃花糕还有金乳酥。” “另外,近日庄子里送来了一株极好的野山参,野山参比寻常的人参温补,最适合阿娘,婳婳一并带了来给阿娘补身子,还望阿娘宽宥婳婳这些时日的不孝。” 太后看着小娘子一脸愧疚的真诚神情,故作轻松地大笑着道:“我可馋宫外这蒸桃花糕还有金乳酥许久了,有这两样,可比什么请安侍奉都强!” 她亲昵地拉过小娘子的手握在手里,一脸慈爱地宽慰道:“阿娘从来都不是在意那些虚礼的人,你不必这样自责。” “更何况,这些时日阿娘又不是不知晓你因何忙得无暇分身的,阿娘只心疼你辛劳都来不及呢,如何还会舍得责怪你呢?” “这些时日你筹办的善堂不知让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居乐业,辛苦筹集的军粮一车车送往北疆,不知给了重渊多少助力。” “重渊娶了你这样有才能的妻,可真是他八辈子才修来的好福气!” 说到最后,太后又嗔笑道:“若是我日日拘着你来我跟前请安侍奉,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呢。” 明婳听到最后,被夸得小脸一红,低下头谦虚道:“谢谢阿娘,阿娘谬赞了,婳婳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罢了,实在愧不敢当......” “婳婳当得起,不必自谦,”说着,太后端起手边的一碗山参老鸡汤递到小娘子手边,慈爱道:“不说这么多了,这些时日你受累了,这碗山参老鸡汤是阿娘特意为你熬的,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若是味道尚可就多用一些,你瞧瞧如今这样清瘦,等重渊回来瞧见定是要心疼了......” “谢谢阿娘,”明婳一脸感动地接过那碗鲜香的山参老鸡汤之后却是未动,随后笑着解释道:“不过二郎还未到呢,我们等等二郎来了再一起用膳吧。” “这些时日二郎替陛下代理朝政,日日都忙得不可开交,也是极辛苦的呢,我们等一等他罢。” “你也说了他如今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辰还未见人,指不定又被什么要事给绊住了,”太后笑着催促道:“你今日忙了一整日,定是没怎么吃东西,你先吃着,不用等他,再说这有这么多菜呢......” 二人正说着,这时候谢重洲刚好到了。 他进来就听到自家阿娘这番话,佯装委屈巴巴地叹气道:“亏我今日还特地出宫去给阿娘和嫂嫂买了你们爱吃的胡记糕点铺子里的糕点。” 他在自家阿娘另一边的蒲团上落座,佯装一脸幽怨地继续道:“阿娘却连等等我一起用膳都不肯,真是让儿寒心呀......” 太后知晓自家儿子这吊儿郎当的性子,知晓他不是真的介怀,也玩笑着道:“你嫂嫂早就给我带了,还是我最爱吃的酥蒸桃花糕还有金乳酥,我可不稀罕你的了。” “糕点不稀罕,阿兄的家书你们总稀罕了吧?”说着,谢重洲便从宽袖里掏初了两封自家 第237章 兄长寄回来的家书,笑得一脸得意洋洋。 自家兄长每月都会随着战报寄两封家书回来,一封给自家嫂嫂,一封给自家阿娘。 明婳与太后的眼睛立即一亮,面上俱都浮现了欣喜之色。 太后欢喜着急地一把夺过了二儿子手里的那两封家书,气恼地拍了一把他的脑袋,嗔怪道:“你阿兄寄了家书回来,你还敢来得这么迟!” 谢重洲揉着根本就不疼的脑袋,委屈巴巴地道:“我这不是赶着出宫去给你们买你们喜欢吃的糕点嘛。” “哥哥出征前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我在家里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们,哄你们高兴的......” 太后欢喜高兴得已无暇理会二儿子,将那封给明婳的家书递给了明婳之后,立即拆开了给自己的那封,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明婳却不着急拆开谢重渊给自己的那封家书,只凑近太后,先与太后一起看着谢重渊给太后的那封家书。 只因谢重渊每回给她的家书满满一封都是情意绵绵的情话,实在是不宜当众拆开,与众人一起看。 后来太后与谢重洲便也心照不宣,再不会让她当众拆开,看看谢重渊信里说了什么。 谢重洲随后也自顾凑了过来,三人一起逐字逐句地看完。 信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报着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嫁给我 夜渐深沉,明月高悬。 庭院里泛黄的银杏被清凉的晚风吹得沙沙作响,落叶纷纷。 寝殿的长窗下,明婳如瀑般的墨发披散,身着淡粉雪缎寝衣,正屈腿坐在软榻上,逐字逐句地反复地读着今夜谢重渊送回来的家书。 信上谢重渊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她说着他近些时日的生活琐事,最后是对她浓浓的相思之情,以及绵绵不绝的情话。 明婳看到最后,满脸娇羞甜蜜之态,但很快又眼眶渐渐泛红,抱着信笺雪颊流下两行清泪,心里一阵苦涩。 清冷的月光照得软榻上泪水涟涟的小娘子哀戚又孤寂。 在一旁正欢欢喜喜地用着自家娘子从太后宫里带回来的团圆饼的晴云和暖雪见状,担忧心疼地相视一眼,无奈又心疼地轻叹了一声,立即有些食不知味。 自家娘子对帝王情根深种,帝王出征之后,娘子虽看着很快就适应了帝王不在身边的日子,而且还将善堂还有生意做得有声有色,风风火火地办宴会,为北疆的战士们募集钱帛换成军粮。 但只有她们近身伺候的二人知晓,娘子其实对帝王担忧思念的很。 帝王刚出征的那段时日,娘子茶饭不思,夜夜都是哭着睡去的,嘴里还一直喃喃地唤着夫君,还时常梦到帝王在战场上受伤丧命而惊醒。 随后彻夜不眠,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娘子日日为善堂还有生意的事情奔忙,每日把自己忙得不可开交,除却为北疆的战士们的尽一份心,为帝王解后顾之忧之外,也是为了让等待帝王的日子不那么难熬。 后来随着日子渐渐忙了起来,娘子虽看着是已经慢慢适应了帝王不在的时日,不再夜夜都含着泪睡去,也不再会被噩梦惊醒。 但是每月帝王送信回来,娘子虽然很是欢喜高兴,但看完之后,总是要伤心落泪好一阵,黯然神伤好久。 今日是中秋团圆佳节,是合家团聚的热闹美满日子,帝王如今却出征在外,还未知归期,娘子今夜对帝王的思念怕是比往日更甚。 晴云一脸心疼地上前,伏在自家娘子的膝前,关怀道:“今日是中秋团圆佳节,皇后娘娘这是又思念陛下了,是不是?” 明婳仰起泪水涟涟的小脸,红通通的杏眸望着长窗外那一轮高悬的明亮圆月,轻声问道:“你说,陛下这时候正在做什么呢?” 也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无法接受没有谢重渊在身边的日子,每回读完他送回来的家书,她心里对他的担忧思念只会更甚。 今夜是中秋团圆佳节,方才在延福宫里与太后和谢重洲一顿团 第238章 圆宴虽用得很开心,可如今一回到这空荡荡的紫宸宫,她心里却更加地想念谢重渊。 暖雪这时候手拿着一块咬了一口的团圆饼上前来,也伏在自家娘子的膝前,仰脸看着自家娘子,故作轻松地说笑道:“陛下待娘娘的心与殿下待娘娘的心是一样的。” “陛下这时候当然也定是在思念着我们皇后娘娘咯!” 明婳如何不知暖雪这话的用意,她也知道自己这些时日让身边关心她的人担心了。 她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佯装嗔怪地道:“你呀你,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取笑我!真是个没良心的!” 暖雪轻轻地蹭着自家娘子,笑着宽慰道:“娘娘快别难过了。” “陛下月月送回来的家书报的都是平安,传回来的战报也都是捷报,这眼瞧着就要直入乌孙王庭了,想必陛下很快就能班师回朝了。” “这两日街市上有灯会,听说今年的大鳌灯可好看了,这些时日殿下忙得不可开交,明日皇后娘娘歇息一日,我们一起去逛灯会,散散心如何?” 一番说笑,明婳心里的愁绪已然消散不少,她嗔笑道:“合着你这小妮子不是在安慰我,是想撺掇着我带你去逍遥快活呢!” 暖雪抱着自家娘子撒交:“哎呀,不小心被娘娘看穿了呢......” 软榻上的三个小娘子顿时笑闹成一团。 乌孙国地处苦寒之地,如今八月已是大雪纷飞。 今日谢重渊也收到了明婳送去的家书,还有她亲自缝制的里衣和护膝。 这几日,谢重渊带军连连攻破了乌孙国的青寒、大月两大乌孙国的经济重镇,现在离乌孙国的国都金麟城越来越近,一时之间军心大振。 今日又逢中秋团圆佳节,谢重渊今夜特设了庆功宴,犒赏三军。 如今攻破乌孙王城指日可待,今日又收到了小娘子送来的家书,还有她亲手缝制的里衣和护膝,谢重渊今夜也很是高兴,忍不住就与众将士们多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他面色泛红,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的营帐里独自一人时,心立即变得惆怅起来。 今日是中秋团圆佳节,是一家人一起在月下共用团圆宴的美满日子,如今他们虽然又打了胜仗,但却离家乡与家人数千里之遥。 今夜众人虽都个个欢喜高兴,但无人心里不思念家乡,不思念正在家乡等着他们归来的人。 看到卧榻上安放的小娘子送来的,亲自缝制的里衣和护膝,谢重渊每日强压下来的,对小娘子蚀骨的思念立即如潮水般猛烈袭来。 他踉踉跄跄地上前,紧紧地抱着那两套里衣与那对护膝,随后埋首在其中,感受着那上面沾染的微乎其微的,小娘子身上特有的那股甜香。 他脑海里想象着小娘子为他缝制时,那细心认真,情意绵绵的模样,薄唇微微勾起。 他越想,心里对小娘子的思念与渴望更甚。 最后,他忍不住又从怀里掏初他离京那日,带走的小娘子与他洞房花烛时所穿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雪缎小衣,脑海里满是小娘子往昔的一颦一笑。 如今他与小娘子分别已半年有余,白日里处理军务或是作战时还好,但每每到了夜里四下无人之时,他便会想小娘子想得骨头都发疼。 若是没有小娘子这件小衣与他影形不离,他怕是早已被对小娘子蚀骨的相思吞噬殆尽。 他自小在军营里长大,二十余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在战场过的,从不知道相思是何滋味。 从前看到军中有些将士夜里因思念家中的妻子而偷偷伤心流泪,他只觉得这是小儿女情态,非大丈夫所为。 可如今轮到了他,他方知这与心爱之人分隔两地的相思之苦是如何摧磨人心肠的。 寒风呼啸,天又欲飘雪了。 谢重渊看着手里小娘子变得脏污不堪的红色小衣,他心里对小娘子的思念未消减半分,反而更加孤寂落寞...... 秋去春来,一转眼又已是第二年春。 紫宸宫主殿庭前的那几株去年移 第239章 栽过来的桃花这几日开得正盛。 今日春光明媚,惠风和畅,一阵阵轻柔的春风徐徐地吹来,簇簇花枝随风摇曳,落英缤纷,淡粉的花瓣扑簌扑簌落了满地。 明婳一袭雪青色软烟罗兰花暗纹襦裙,头梳灵蛇髻,鬓边只简单簪了一支羊脂玉钗,正斜靠着倚在树下的紫檀木美人榻上。 小娘子蹙着一双如烟的黛眉,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这个月宫里各项开支的开支账目,频频分心去望着殿门处的方向。 看到去太极殿替她等消息回来的李顺安,她立即放下了手里的账簿,起身神情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今日朝堂上可有关于陛下的消息?” 三个月了,谢重渊已有整整三个月未传战报与家书回来。 谢重洲虽然早已与她解释过,是因朝中似是出了奸细,谢重渊起了防范之心,才断了战报与家书,如今谢重渊一切安好,攻破乌孙指日可待,最迟今年入秋便可班师回朝。 但她收不到谢重渊的家书后便焦心担忧不已,每日都派李顺安去太极殿替她盯着朝堂上的动静。 李顺安看着日日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从太极殿回来的皇后,躬身汗颜地回禀道:“回皇后娘娘,无......” 明婳明亮水润的杏眸立即又暗淡下来,一脸颓唐地坐了下来。 在一旁煮着茶的晴云这时候正想上前,宽慰宽慰自家娘子,这时,前去给谢重洲送补汤的暖雪欣喜若狂地从外面跑回来。 “皇后娘娘!娘娘!大喜!大喜!” 暖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直冲冲地整个人都撞到明婳的身上。 她伏在明婳的膝前,笑着断断续续地继续道:“娘、娘娘......晋王殿下让奴婢转告您......陛下班师回朝了。” “还有五日,陛下便到京......” “你说什么?”明婳闻言,立即一脸不可置信地“噌”地站了起来,方才暗淡无光的杏眸如今又亮晶晶的,满是欣喜之意。 她欢喜激动地紧紧抓着暖雪的肩膀,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在一旁的晴云和李顺安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暖雪。 暖雪为了快些回来向自家娘子报喜,这一路跑得口干舌燥,说罢她便拿起手边的茶盏猛灌了好几口。 看着自家娘子不可置信的模样,她急得咽下嘴里的茶水,又一脸认真地笑着向自家娘子确认道:“千真万确!” 她笑着又重复道:“娘娘,陛下还有五日,便回京啦!” 得到确定的回答,明婳欢喜激动地笑着来回走了两圈,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 等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她站定了脚步,笑着吩咐道:“即刻去传尚服局的女官们来为我裁制新衣与头面。” “五日后,我要出城去亲自迎接陛下!” 景雍三年春,帝御驾亲征乌孙国,大胜而归。 春日融融,微风拂面。 上京城的明德门外,碧草连天,青浪翻滚。 朝中的文武百官们个个都衣冠齐整,面容恭谨,井然有序地站在城门处等待着大胜乌孙,班师回朝的帝王。 明婳一袭粉蓝牡丹纹云凌锦宫装,头梳惊鸿髻,簪精致华丽的十二凤花钗冠,正满心欢喜期待地端站在最前方眺望着远处,期待着那道她这一年多来,心心念念的身影的出现。 突然,听闻一阵整齐有力的马蹄踏踏声渐渐剧烈地传来,随后只见远方一个身形高大,身着戎装的男子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缓缓前来,身后跟着一队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的整齐有序的军队。 随着渐渐看清来人,明婳眼眶渐渐泛红,杏眸里盈着几欲掉落的晶莹泪花,盛妆打扮的小脸上,却满是欣喜的笑意。 她看着越来越近前的男子,再也忍不住心里积攒了一年之久的思念,不顾身为皇后,在一众文武百官面前该有的端方有礼,只随着本心,提着曳地的裙摆,朝越来越近的谢重渊飞奔而去。 她喜极而泣地边飞奔上前,边笑着哭喊道 第240章 :“夫君!” 最后这几个月与乌军的交战越发激烈,加之朝中又似是出了奸细,谢重渊未免小娘子担心,也为了防范,便直接断了与上京的家书战报往来。 他一鼓作气攻破乌孙王庭之后,未免节外生枝,好能快些顺利回京,也未传家书与战报回去,直接班师回朝。 如今回到上京,他远远看到城门处那抹日思夜念的熟悉的纤影,这一年多来积攒的相思立即如排山倒海般,猛烈地袭来。 他立刻挥鞭策马,快马朝城门处那抹正在殷切地期盼着他的倩影飞奔而去。 看到小娘子提着裙摆迫不及待地朝他飞奔而来,听到这一年来他想了无数遍,小娘子清甜软绵的声音唤着他夫君,他心里一阵酸胀。 心里只有快些,快些,再快些将小娘子拥在怀里这一个念头。 他弃了马,也朝与他越来越近的小娘子飞奔而去,声音温柔地回应地着小娘子:“婳婳......” 明婳听到谢重渊熟悉温柔的呼唤,泪水立即汹涌而出,她上前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抬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埋首在他穿着铠甲的坚硬胸膛前,委屈巴巴的声音带着哭腔。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谢重渊将小娘子拥入怀中之后,一双强劲有力的臂膀也立即紧紧地抱着小娘子,力道大得似是要把小娘子腰勒断,恨不能直接与小娘子融为一体。 他躬身低头,埋首在小娘子的细腻白嫩的颈间,贪恋地闻着小娘子身上他日思夜想了一年的熟悉甜香。 他听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声音,心里一阵闷疼。 他轻抚着小娘子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地轻哄道:“都是夫君不好,让婳婳久等了。” 谢重渊到底顾及着如今还有众多外人在,他克制着自己,只贪恋地偷偷吮吻了一下小娘子细腻软绵的耳垂,便放开了怀里的人儿。 他似在检查着自己的宝物是否完好无损一般,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清瘦了许多,身段更加纤柔如春柳的小娘子,一阵心疼。 他抬手捧着小娘子消瘦了许多,却依旧娇艳动人的小脸,凤眸里满是心疼地问道:“婳婳怎么瘦了这许多?” “我不在,婳婳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 明婳鼻头一酸,红通通的水眸立即流下两行清泪,撅着嘴,委屈巴巴地如实道:“夫君不在,没有夫君哄着,婳婳日日都食不知味......” 谢重渊立即心疼地用指腹给小娘子擦着泪水,声音温柔地轻哄道:“都是夫君不好,夫君回来了,以后日日我都陪着婳婳一起用膳,日日都哄着婳婳。” 明婳闻言,心里一阵欢喜甜蜜,立即破涕为笑。 随后她也抬手轻抚着谢重渊冒着胡茬,也同样清瘦了许多,但更加冷峻的面庞,心疼地道:“夫君也消瘦了许多,北疆苦寒,夫君辛苦了。” “战场上刀光剑影,夫君有没有受伤?”说着,明婳也急切认真地查看着谢重渊浑身上下。 谢重渊紧握着小娘子软绵的小手,笑着宽慰道:“婳婳放心,我一切安好,毫发未伤受伤。” 他轻抚着小娘子的小脑袋,看着小娘子满是担忧的杏眸,笑着道:“我一直都谨记着出征前对婳婳的承诺,要好好保重自己。” 说着,谢重渊便从怀里掏初一颗红色的玉珠,随后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向小娘子奉上,目光虔诚地看着小娘子。 “婳婳,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 “我以此赤玉珠为聘,给婳婳做凤冠上的冠珠。” “婳婳嫁给我,好不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手里那颗在明媚春光下,莹润有光泽,质地十分罕见的红玉珠,立即想起那夜谢重渊对她说的承诺。 她看着身为帝王之尊,但如今为了求娶她,甘愿在朝中文武百官的面前向她屈膝的谢重渊,泪水立即又汹涌而出,娇艳动人的小脸却满是笑意。 她笑着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欢喜感动。 “好!” ---正文完--- 作者 第241章 有话说: 无 第76章番外:大婚 景雍三年,四月初九,大吉大利,宜嫁娶。 今日天还未亮,宫里与辅国公府里的众人便为今日帝后大婚之事忙得不可开交。 帝王出征的这一年多,宫里的六局二十四司早已准备好帝后大婚的一应事宜,只待帝王这个郎君归来。 两人的婚事因战事被耽搁一年多,谢重渊如今急切与小娘子成婚的心比当初更甚,回宫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太史局选出最近的宜嫁娶的吉日。 谢重渊为弥补小娘子当初匆匆入宫的委屈,大婚的礼制一半按照帝后大婚的仪式,一半按照民间的嫁娶来,让小娘子从辅国公府里出嫁,他亲自出宫迎小娘子入宫行大礼。 宫里宫外人人羡艳新后的恩宠。 红绸高挂的辅国公府里,听雪阁正屋轩窗外那两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又开花了,喜鹊仍栖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寝间内黄花梨木妆台旁的那面足足有一人高的铜镜前,明婳一身繁复华丽的金银彩线绣翟鸟深青间朱红珍珠滚边的云霞锦祎衣,头梳端庄娴雅的圆髻,簪十二树缀凤衔滴赤玉珠花冠,娇艳动人的小脸丽雪红妆。 在一旁给明婳整理着绶带的暖雪看着自家娘子这身比当初封妃入宫那日所穿戴的还要华贵的衣裙钗冠,越看越是替自家娘子满意欢喜。 她欣喜地笑盈盈道:“当初娘娘身穿那身封贵妃的翟服,姿容便已是恍若神妃仙子了。” “没想到今日这身皇后大婚的祎衣还有这顶皇后才能佩戴的十二树缀凤衔滴赤玉珠花冠,更是衬得皇后娘娘似那天上瑶池里的娘娘呢!” 说到最后,暖雪又拍马屁道:“不过我们家皇后娘娘本就天生丽质,便是粗布麻衣,那也是貌若天仙的,这祎衣和凤冠换了旁的人来穿,怕是也穿不出我们皇后娘娘如今万分之一的风姿呢。” 明婳看着铜镜里华冠丽服的自己,心生甜蜜欢喜,宠溺地看着暖雪,笑着道:“你呀,今日就数你的嘴最甜,放心吧,一定少不了你的赏钱!” 晴云在明婳酡红的双颊上又扑多了一些胭脂,在一旁笑道:“这身婚服与凤冠可是陛下为皇后娘娘,寻便了无数的珍贵的锦缎与名贵的珠宝所制。” “这哪里是当初皇后娘娘封贵妃时,按着宫中旧例,所裁制的贵妃的翟服所能比的呢?” “更别说如今这凤冠上头缀着的那颗莹润有光泽的赤玉珠,那可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罕物,传闻是女娲补天石所化,一直是乌孙国的传世之宝。” “如今成了我们大齐的战利品,陛下特奉上给皇后娘娘做凤冠上的冠珠,这心意和珍贵,便是历代皇后的凤冠都无法比的呢!” 晴云说的最后,看着自家娘子凤冠上的赤玉珠,又笑着揶揄道:“那日陛下在城门前,当众跪地向皇后娘娘献上此次征战乌孙国所得的最珍贵的战利品赤玉珠,求娶皇后娘娘一事,听闻这一个多月来在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已成了一段佳话了呢。” “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爱重,现在大齐的女郎们无一不羡慕皇后娘娘,希望能如皇后娘娘一般,得一个如陛下这样的好郎君呢!” 明婳想到那日谢重渊不顾帝王之尊,当众跪地求娶她时的情形,心里也是一阵娇羞甜蜜,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她娇羞地嗔了晴云一眼,随后想到了什么,到一旁的软榻上落座,随后看着两人笑着揶揄道:“那你们呢?” “你们也想不想如我一般,得一个如陛下这样的好郎君?” 说着,她伸手示意两人都上前来的,随后紧紧地握着伏在她膝前的两人的手,一脸认真地道:“我心里一直是视你们二人如姊妹的,如今我已得了好归宿,也该为你们二人好好打算了。” “现在你们也都到了待嫁之年,若是你们想出宫嫁人生子,我定会给你们寻门好亲事,送上多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送你 第242章 们出嫁。” “你们自幼跟在我身边一起读书习字,容貌品行样样都是好的,现在又是宫里正六品的女官,而且还是我身边出来的人,待你们出嫁之时,品阶还可再提到正五品,如今便是状元郎与大将军都嫁得的。” “这些时日,我好好替你们物色几位家世人品才貌都出众的郎君,办几场宫宴,让你们相看相看如何?” 晴云和暖雪听到最后,心里感动又害羞,两人小脸已是羞得通红,就连平日里最能言善道的暖雪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晴云低头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如陛下这般的好郎君,这世间可不多得,哪里人人都能有皇后娘娘这样的好福气呢?” “奴婢觉得,如今能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一个风光体面的女官已是很好,不敢再奢求其他,奴婢余生惟愿能长伴在皇后娘娘身侧。” 暖雪也在一旁红着小脸,低头小声附和道:“奴婢也是......” 明婳看着小脸红成猴屁股的两人,不禁乐道:“好啊,好啊,平日里都是你们二人取笑我,如今也终于有轮到你们的一日了吧?” 晴云和暖雪闻言,齐齐抬头羞恼地看着明婳嗔道:“娘娘!” “好好好,我不笑话你们了,”明婳转而握紧两人的手,认真道:“你们留在我身边,我自是欢喜的,但我视你二人如姊妹,更希望你们能找到与你们心意相通,相伴余生之人。” 她声音温柔地商量道:“我们先好好相看,若是实在是没有可堪托付终身的,你们便留在我身边,我养你们一辈子,如何?” 晴云和暖雪听完自家娘子一番心里话,已是感动得泪流满面,一起伏在自家娘子的膝头,感动地哽咽道:“娘子......” 暖雪哭着道:“娘娘待我们这样好,我们更加舍不得离开娘娘了,凭他什么状元郎大将军,我们也不稀罕......” 明婳想到三人自小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眼里也开始有些泪意,听到最后,她用帕子给两人擦着眼泪,笑着道:“说的这都是什么傻话。” “好啦,好啦,快别哭啦,便是你们日后真的出嫁了,我也会一直在背后给你们撑腰的,若是你们想我,也可时常入宫来看我。” 晴云和暖雪闻言,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了,明婳给两人擦了许久的眼泪才慢慢止住。 这时,赵雪兰身边的刘媪一脸喜气地从外面进来,笑着道:“皇后娘娘,陛下的圣驾到府里了,请皇后娘娘随奴婢移步正堂。” 晴云和暖雪闻言,相视一笑,扶着明婳起身,熟练地又重新检查整理了一番明婳的妆发和衣裙,确认没有一丝错漏之后,扶着明婳出了门,随着刘媪一起往正堂走去。 明婳如今前往正堂这一路,心里再无一丝忐忑不安,脑海里满是与谢重渊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从内院的听雪阁到前院的正堂,当初觉得好像特别远的一段路,今日却觉得近在咫尺,她不过一晃神,便见到了心里一直在想着念着的人。 今日的前院里依旧宾客盈门,四周井然有序地站着随行的护驾禁卫军。 谢重渊一如当初初见时那般,一身玄色金线绣九龙纹龙袍,腰缠金玉腰带,头戴金玉冠,浑身散发着威严矜贵之气。 与当初不同的是,他正长身玉立地站在堂前等她,在看到她从月洞门出来的那一刻,立即面露温柔的笑,快步上前。 谢重渊看着眼前盛妆打扮,娉婷袅娜的小娘子,眼里满是惊艳之色,声音温柔的轻唤道:“婳婳......” 明婳一看到谢重渊,心里眼里立即满是娇羞甜蜜,眉眼弯弯,笑着小声轻唤道:“夫君......” 谢重渊笑得满脸宠溺地看着眼前娇羞可爱的小娘子,紧紧地牵着小娘子软绵的小手,一起上前在厅堂里早已备下的那两个大红云锦蒲团上跪下,拜别正端坐在上首的明远和赵雪兰。 谢重渊:“还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定不忘当日之诺,日后定会好好珍重婳 第243章 婳,不让婳婳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终身不纳二色,唯婳婳一妻,携手终老。” 明婳:“阿耶阿娘,请恕女儿往后不能再在你们跟前尽孝了,望阿耶阿娘珍重自身,身体长健,岁岁无忧,福泽绵长。” 明远和赵雪兰今日的心境早已不同当日的担心不舍,这两年帝王对自家女儿的心是如何的,他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们心里虽也有对女儿成婚的担心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女儿寻到能相伴余生的良人高兴。 他们简单地说了几句嘱咐与祝福,便笑着送二人出门了。 暮春初夏,暖阳和煦,微风阵阵拂过。 明婳眉眼带笑地牵着谢重渊的手,又跟在他身旁,缓缓地走出了她自小到大生活的辅国公府,到了门外浩浩荡荡的帝后銮驾前。 如今她心里再无当初的彷徨不舍,眼里也再无模糊到让她看不清前路的泪水,心里眼里只有满满的甜蜜欢喜。 但今日的这身祎衣的裙摆极长,她还是不当心又踩到了前面的裙摆,眼看着又要狼狈地向前扑去。 但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怀抱,看到谢重渊那张熟悉的俊脸,她立即笑着抬手紧紧地环上他的脖颈。 “婳婳怎么还是这般不当心?”谢重渊看着怀里的迷糊的小娘子,笑得一脸温柔宠溺。 两人都想到了当初那日的情形。 明婳小脸红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裙摆太长了,婳婳鲜少穿这样长的衣裙......” 谢重渊温柔一笑:“那我今日都抱着婳婳走。” 说罢,他便直接抱着小娘子上了銮驾。 庄严的锣鼓声起,帝后的銮驾浩浩荡荡地从辅国府往皇城去。 两年前在道路两旁围观帝王亲自出宫迎贵妃入宫的百姓们,今日又在一旁围观帝王亲自出宫迎接皇后入宫大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番外:大婚 暖阳和煦,天气晴好,清凉的微风阵阵拂面而来,令人身心舒畅。 帝后的銮驾和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承天门徐徐地进了皇城,最后在大齐帝后大婚之所的太和殿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金碧辉煌,巍峨屹立的太和殿前,轻烟袅袅,淡淡的香火气息萦绕,庄严肃穆,气势恢宏,令人肃然的鼓乐声阵阵传传来。 衣冠齐整,面色肃然的文武百官们早已井然有序地侯在大殿之下的汉白玉石阶下的两旁,恭恭敬敬地等着帝后的銮驾到来,准备观礼朝拜帝后。 谢重渊为让天下人都知晓小娘子在他心里的重要,不顾明婳的劝阻,直接抱着明婳从銮驾里下来,之后一路都紧牵着明婳的手,到玉阶下摆着三牲与香火等祭祀之物的祭台前,一起虔诚地敬香,跪拜天地。 两人祭拜过天地神明,行完祭天的大礼之后,又携手一起缓缓登上了玉阶,在巍峨的大殿前,接受下首文武百官们的朝拜恭贺。 文武百官们如今对于帝王对新后是恨不能将之捧在手里的百般娇宠,含在嘴里的千般珍爱的种种,早已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帝王此番御驾亲征,大胜乌孙国归来,永绝北疆边境之患,所得的战利品填补了空虚的国库,这是大齐开国两百余年来,无一帝王强将能及之事。 新后才貌双全,纯善贤淑,虽出身世家高门,自小千娇万宠,不知人间疾苦,但如今却能有悲悯之怀,以身作则广开善堂,恩施天下穷苦百姓,堪称一代贤后。 大齐的子民能有这样的君父君后,实乃大齐子民之幸。 这样英明神武的帝王对这样纯善贤淑的皇后宠爱一些也无伤大雅,更何况帝后如此恩爱,也有助于朝堂安稳和做天下万民都表率。 如今文武百官们看着这样英明神武,纯善贤淑的帝后缓缓登上大殿,心里只有信服恭敬,众人洪亮整齐,恭恭敬敬的恭贺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皇城:“陛下万寿无疆!皇后长乐无极!” 在下首的文武百官们声声 第244章 震耳欲聋的恭贺声,还有庄严肃穆的阵阵鼓乐声中,谢重渊转身看着身旁一身华冠丽服,一举一动都端庄娴雅的小娘子。 他双手紧紧地握着小娘子似是紧张得有些微微发颤的软绵双手,无声地安抚着,凤眸里满是柔情地笑着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婳婳,往后我们夫妻二人,携手白头,永不相离。” 明婳还是生平第一回站在大殿之上睥睨下首的文武百官。 平日里她在紫宸宫里虽然也时常见到下首的这些官员们,可此刻站在这大殿之上,体会到帝王是如何在万人之上睥睨天下的,她不禁还是有些陌生的紧张。 但听到身旁谢重渊熟悉的低沉嗓音,感受到他握紧的宽厚大掌,她又立即镇定自若起来。 她仰脸与谢重渊温柔又灼热的漆黑凤眸对视着,小手也紧握着他宽厚温热的大掌,小脸满是甜蜜感动的笑意。 “携手白头,永不相离......” 两人在太和殿行过了祭天的大礼,接受了文武百官们的朝拜,接着又坐轿辇一起去了奉先殿里祭拜先祖,上了皇家玉牒,最后两人到紫宸殿里行同牢合卺之礼时,已是日落时分。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红霞消散殆尽,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直至彻底变黑,几点星子在夜幕中散发着幽微的光。 这时,天边“砰砰”的几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漆黑的天幕突然又亮如白昼几瞬,随后只见皇城的上方为庆贺今日帝后大婚之喜,接连不断地绽放着朵朵盛大又绚烂华丽的烟火。 紫宸宫今夜上下里外都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廊庑上贴着大红喜字的黑漆紫檀木薄纱六角宫灯和垂挂的红绸随着阵阵清凉的晚风来回摇曳不停。 主殿的大殿之内灯火通明,红烛高照,红绸高挂,入目皆是吉庆的大红色布置,窗牖几案与器具用物无一又重新贴上了吉庆的大红喜字,几案上无一不摆满了吉庆寓意的菜肴酒水与蜜饯糖果。 寝间的卧榻前,那对黑漆紫檀木喜字圆插灯座上又燃起了一对高耸的龙凤花烛,烛火明亮晃眼。 谢重渊与明婳夫妻二人正端坐在挂着大红香云纱帏帐,铺着大红宝相花纹喜被,洒满了桂圆红枣花生的卧榻上,二人随着喜娘一声声欢喜吉庆的唱和,一起同牢而食,合卺交杯。 龙凤花烛的暖黄烛光照得一身华服,一起坐在卧榻上,郎才女貌,浓情蜜意得眼里只看着彼此的帝后二人似一对璧人一般。 礼毕之后,喜娘与殿内伺候的众人齐齐对着卧榻上恩爱甜蜜的帝后笑盈盈地福身躬身行礼,恭贺道:“恭祝陛下皇后新婚大喜,愿陛下与皇后琴瑟盒鞋,百年好合!” 谢重渊今夜难得地在外人面前将心里的欣喜之意表露出来,他一脸亲和地对众人笑着道:“都下去领赏吧!” “每人各赏一年的月例!” “谢陛下恩赏!”众人闻言,纷纷欢欢喜喜地笑着领命退了下去,红烛高照的寝间内,很快便只剩下恩爱甜蜜的帝后二人。 龙凤花烛高照,暖黄的烛光之下,今日一身华冠丽服,盛妆打扮的小娘子愈显娇艳动人,令人见之难忘。 谢重渊说罢之后,一双满是柔情的灼热凤眸里,便又只能看得到身旁的娇艳动人的小娘子。 他抬手轻捧着小娘子的娇靥,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娘子许久,最后素来沉稳的他突然面露傻笑,轻叹道:“婳婳,我终于娶到你了......” 明婳习惯性地歪头,小脸轻轻地蹭着谢重渊粗粝宽厚的大掌。 看着暖黄烛光之下,他变得更加柔和俊朗的面容,她一双盈盈杏眸不禁有些看痴,眉眼弯弯地笑道:“婳婳早就嫁给夫君了呀!” 她早已是他的贵妃他的皇后,他们也早已合房,早已是真正的夫妻。 谢重渊粗粝的指腹轻抚着小娘子扑着胭脂的酡红小脸,凤眸里满是温柔爱意地笑着道:“那不一样,之前都是我不好,委屈了婳婳。” “如今我们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起拜过了 第245章 天地祖宗,上了皇家的玉牒,婳婳现在总算是我板上钉钉,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妻了,往后谁也不能将我们二人分离。” 说着,他长臂一揽,圈着小娘子的纤腰将小娘子拥入怀中,低头温柔浅倦地吻了吻小娘子涂着甜香嫣红口脂的唇。 最后他与小娘子额头相抵,眉眼带着温柔浅倦的笑意,哑声道:“往后我们二人夫妻一体,生同衾,死同穴,便是生死,也再不能将我们夫妻二人分离......” 虽然在明婳心里,她早已是谢重渊的妻,但如他方才所言,今日两人终于大婚,二人如今终于是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夫妻,她心里也很是欢喜高兴的,想起两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点点滴滴,她心里甜蜜又一阵感慨。 她一双玉臂紧紧地环上谢重渊的腰,声音软软地笑着回应道:“好,我们夫妻二人生同衾,死同穴,往后谁也不能将我们夫妻二人分离......” 说罢,明婳又抬手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脖颈,仰脸主动去吻他沾着她嫣红口脂的薄唇。 谁知她刚印上他的嘴角,她腹中便不合时宜地传出了一阵“咕咕噜”的饥饿声,声音大得令人无法忽视。 明婳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立即羞窘地埋脸在谢重渊的胸膛里躲羞,垂眸轻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道:“婳婳饿了......” “今日的婚服和妆发很繁琐,仪式很多,不便去更衣,婳婳晨起用了一些酥酪之后,便水米未进到现在......”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是名门淑女,最是注重在人前的礼仪。 看着小娘子这般可怜又可爱的羞窘模样,他忍不住捧着小娘子的酡红小脸,低头连连亲了好几口,心疼又好笑地宽慰道:“夫君不是外人,婳婳在夫君面前不必觉得失礼。” “今日累到婳婳了,都是我不好,我立马着人送些婳婳素日里喜欢吃的又易克化的膳食来,让婳婳用一些。” 说罢,他便立刻吩咐一直侯在外间的李有福。 李有福很快便带着几个提着红木食盒的小宫监进来,一行人在长窗下的黑漆紫檀木食案上布好了膳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谢重渊直接抱着明婳到食案边的云锦蒲团上一同落座,贴心地亲自喂小娘子用膳。 明婳今日天还未亮便起来梳妆穿戴,到现在已是又累又饿,能不动便不想动,习以为常地由着谢重渊喂着她吃完了一碗菌丝鸡汤馄饨和一碗羊肉羹。 热乎乎的菌丝鸡汤馄饨和羊肉羹下肚,明婳的肚子立马觉得舒服极了,吃饱之后,她只想窝到卧榻上好好地睡一觉,以解今日的疲累。 她水润的杏眸狡黠地滴溜溜转了转,随后熟练地抬起双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又主动去亲了亲他的唇,声音软绵绵地撒交道:“夫君,婳婳今日好累了,我们今夜早些歇下了,好不好呀?” 谢重渊班师回朝的这一个多月,他们夜夜都不分彼此地恩爱池缠。 他似是要将他们分别的这一年多的时日补回来一般,夜夜都将她折腾得浑身酸软无力,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能起得来。 两人分别一年多,她明白谢重渊对她的思念,她亦如是。 她虽然有些受不住,但也是极喜欢与他夜夜都亲密无间,以慰这一年多的相思的,可今日她累极,今夜怕是吃不消了。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声音软软的撒交,看着小娘子这般主动,实在是难以说出答应的话。 他御驾亲征与小娘子分别这一年多的时日里,午夜梦回最多的,便是两人临别那夜,是如何洞房花烛,做了真夫妻的。 回来的这一个多月,他夜夜都与小娘子耳鬓厮磨,恩爱池缠,到如今犹觉不能弥补这一年多对小娘子的思念与渴望。 他面露为难地看着小娘子,有些幽怨地解释道:“婳婳,今夜是我们夫妻二人真正的洞房花烛之夜,良辰吉日不可辜负。” 说罢,他长臂紧紧地圈着小娘子的纤腰,轻捧着小娘子的娇靥,低头轻轻啄了啄小娘子的红 第246章 唇,声音温柔地诱哄道:“夫君保证,一定不让婳婳受累,好不好?” 明婳闻言,不由地想到这些时日夜里,谢重渊是如何不知餍足地向她索取的。 她每每难耐得哭着向他撒交求饶,素来待她最是温柔体贴的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嘴上一遍遍地哄着她,但却不曾真正放过她一次,仍旧埋头不知靥足地索取,甚至她哭得更厉害,他也更加凶猛,不知疲倦。 明婳想到此处,委屈巴巴地撅着嘴,一脸娇羞地嗔了谢重渊一眼,娇哼道:“如今夫君夜里说的话都做不得数的,婳婳才不信呢!” 但谢重渊方才说的也不无道理,今夜是两人真正的洞房花烛之夜,良辰吉时不可辜负,她心里还是想让两人今日真正的大婚圆满的。 说罢,她又主动去啄了啄谢重渊的唇,一脸娇羞地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声音软软地小声撒交求饶道:“那夫君能否答应婳婳,不要那么凶,好不好?” 小娘子佯装一脸愁苦地为难道:“婳婳今日累极了,若是夫君再如同这些时日那般凶,婳婳真的要扛不住的......” 谢重渊再也受不住小娘子这般一而再的撒交池缠和无意识的撩拨,他立即将小娘子打横抱起,边往卧榻边走去,边吮吻着小娘子嫣红的唇,软绵的耳垂。 他呼吸粗重地在小娘子耳边温柔浅倦地哑声答应道:“好,夫君答应婳婳......” 明婳听着谢重渊如这些时日夜里那般,在她耳边呼吸粗重,温柔浅倦的声音,身子便下意识地不争气地苏软下来,似化成了一滩水。 她紧紧地环着谢重渊的脖颈,仰脸予取予求地回应着他细细密密落下的吻,清甜的嗓音也变得更加娇软无力,似春莺夜啼一般,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道:“夫君......可别骗、婳婳......” 龙凤花烛高照,大红香云纱帷帐缓缓地垂落下来,遮挡住一片旖你的春景。 帝后二人的衣袍从卧榻上掉落在地,皇后的青色凤袍与帝王的玄色龙袍相互交叠,密不可分,似大红纱帐上映照的那两道身影。 红纱暖帐里,明婳双腮酡红如朝霞,盈盈水眸眉眼如丝地靠在大红软枕上,看着匍匐的谢重渊她才明白,他说的今夜不让她受累是什么意思。 她感受着那陌生的羞耻感,神情似愉悦又似难耐般,紧紧地攥着谢重渊的墨发,声音娇颤道:“脏......夫君、快......起来......” 回应明婳的,只有谢重渊越来越用力的吮吻声,小娘子很快便不争气地溃不成军,化成了一滩水。 谢重渊感受到小娘子控制不住的愉悦,起身捧着小娘子杏眸水雾迷蒙,失神又泪水涟涟的小脸,坏笑地哑声问道:“婳婳喜不喜欢?” 明婳渐渐回过神来,眼神聚焦之后,看着谢重渊在烛光下沾着涓涓露痕的俊脸,羞得恨不能钻到床底去躲起来。 她羞恼地瞪着他,气哼哼道:“夫君坏!” 小娘子眉眼如丝,声音也是说不出的娇媚勾仁,谢重渊平日里对小娘子无有不依,可在卧榻上,他总是忍不住想期付小娘子,欣赏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看着小娘子这般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他佯装有些失望地逗弄道:“看来夫君还没能让婳婳欢喜,还需再努力才行......” 说着,谢重渊便要再次匍匐。 明婳见状,连忙抬起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着急地连连娇声阻止道:“喜欢喜欢!”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羞恼的可爱模样,眉眼立即浮现好看的笑。 小娘子看着谢重渊得逞的俊脸,气恼地挥起一双粉拳,用力地锤了几下他硬邦邦的胸口,气哼哼道:“夫君满意了没?”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乖巧软绵又娇蛮的模样,心里的那只困兽再也控制不住,破笼而出。 他凤眸如炬,目光灼灼地看着怀里的小娘子,哑声道:“既然婳婳觉得欢喜了,那便该轮到你夫君我了。” 说罢, 第247章 他细细密密的吻便开始落在小娘子的嫣红的唇、酡红的双颊、软绵的耳垂,动作轻柔地在小娘子的耳边温柔浅倦地安抚道:“别怕,夫君答应婳婳的一定会做到......” 夜色渐浓,明婳渐渐感受到那如万蚁爬过全身般的酥痒难耐之意,她才明白,原来谢重渊今夜全都是在哄骗她。 她蹙着黛眉,气恼地在他的肩咬了一口,但因浑身已苏软无力,只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很快便几乎消失的小牙印。 小娘子泪水涟涟,委屈巴巴地小声呜咽起来,声音虚弱无力地娇声控诉道:“夫君又骗人!夫君坏!” 谢重渊温柔浅倦的凤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头去吻了吻怀里小娘子的唇,一脸无辜地笑着问道:“婳婳不是要不那么凶吗?” 回应谢重渊的,只有小娘子毫无威慑力的凶巴巴的轻咬和抓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番外:婚后日常 东方破晓,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 黑漆紫檀木喜字圆插座灯上,那对高耸的龙凤花烛已经燃烧殆尽。 大红香云纱帷帐垂落的卧榻里,光影昏暗朦胧,帝后二人正未着寸缕地紧紧地相拥在大红宝相花纹喜被里,交颈而眠。 谢重渊醒来感受到怀里熟悉的软绵温热,垂眸看到在他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小娘子,冷峻的面容立即浮现温柔怜爱的笑意。 他轻捧着小娘子熟睡的小脸,低头在小娘子的粉腮边亲了亲,随后又忍不住去吻小娘子昨夜被他忘记分寸,吮吻得有些红肿的樱唇。 谢重渊想到昨夜小娘子后来是如何乖软听话的,身体里那只困兽又开始蠢蠢欲动,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粗粝的大掌下意识地又覆上他素日里最爱不释手的雪团软绵。 明婳昨夜被谢重渊诱哄着,威胁着,又是说些没羞没臊的话,又是由着他摆弄些没羞没臊的姿势,被他磋磨到四更天,身子又累又困,整个人快要散架了才能睡去。 如今她还未睡够,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感受到那熟悉的窒息感与在她身上作乱,作弄得她舒服又难耐的坏手,她控制不住地下意识娇斤一声,随后气恼得抬手一挥,不偏不倚,正好给了谢重渊的俊脸一巴掌。 小娘子气得嘴里哼哼唧唧着,随后又沉沉睡去。 谢重渊一大早醒来,便被小娘子招呼了一个响亮的巴掌也不生气,小娘子哪哪都娇嫩得很,他只担心他皮糙肉厚,小娘子打疼了自己的玉手。 小娘子平日里虽然脾气极好,但若是没睡够被人吵扰时,气性便会变得特别大,谁要是敢在这时侯在前作弄,准是要挨打的,简直是可爱得很。 他无论睡得多晚,总是习惯性在天亮时分醒来。 每每看着还在熟睡的可爱小娘子,他总是忍不住要将人期付一番,早已不知在小娘子不知道的时候,挨了多少小娘子的巴掌或拳头,但他挨得甘之如饴。 谢重渊将小娘子软绵的纤纤玉手握在手里,看到没有红肿之后才放心下来,随后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头又爱不释手地吻了吻小娘子的指尖,声音极尽温柔地安抚着被他作弄醒的小娘子。 动作间,看到小娘子身上被他昨夜不知节制,或是掐或是吻弄出来的红痕,他心里一阵心疼懊悔。 他又低头珍惜怜爱地轻轻吻了吻小娘子的眉心,随后将小娘子抱紧,轻轻拍着小娘子的背,声音温柔地轻哄着小娘子,想让小娘子再睡得更久一些好好休息,不忍再去闹小娘子。 昨夜是两人真正的洞房花烛之夜,小娘子又太过乖软勾仁,他太过欢喜高兴了,便没有注意分寸,确实是将人折腾期付得狠了。 按照大齐的旧例,帝王大婚都会罢朝三日。 谢重渊今日没有朝会,看着小娘子又沉沉睡去之后,他没有起身,只支着身子,在一旁一脸温柔浅倦,眉眼带着笑意,目光痴痴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娘子,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一 第248章 想到小娘子往后便是他名正言顺,真真正正的妻,素来沉稳的他,嘴角总是抑制不住翘起,心里是比他当初登基为帝之时都没有的欢喜满足。 太阳逐渐高悬于正空,和煦的阳光透过长窗洒进了殿内,昏暗朦胧的寝间慢慢变得亮堂起来。 明婳终于睡满足,缓缓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到正守在她身旁的谢重渊,她立即下意识地伸手要他抱,向他撒交,但发现双臂酸软得很,一抬起来便立马酸软得要垂落下去。 谢重渊看到小娘子一伸手,便习惯性地立即笑着将小娘子拥入了怀中抱着,如今小娘子每每睡醒看到他,总是下意识地要他抱着,他很欢喜小娘子这般依赖他。 他抬手轻轻揉着小娘子有些凌乱的小脑袋,低头亲了亲埋首在他颈间的小娘子的耳垂,在小娘子耳边声音温柔地问道:“婳婳睡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明婳埋首在谢重渊熟悉的颈间,缓缓醒过神来,想起来昨夜种种羞人的场景,想起来双臂许是因为昨夜支撑得太久的缘故,所以现在才会这般酸软无力的,小娘子立即羞恼得小脸涨红。 她气哼哼地娇声控诉道:“哼!婳婳如今哪里都不舒服,夫君昨夜又骗婳婳了,以后婳婳再也不相信夫君了!” 说罢,小娘子气恼得张口便咬住谢重渊的脖颈,但终究还是舍不得,还未怎么用力,便立即住了口,转而又心疼地连连亲了好几下,似在无声地安抚着。 昨夜虽然很是羞耻累人,但她还是很喜欢谢重渊带给她的欢愉的,这些时日与谢重渊做了真正的夫妻之后她才慢慢品味出来,原来与心爱之人共赴巫山云宇,是这样的美好之事。 不过若是往后谢重渊在卧榻上愿意听她的话,她让停便停,就更好了。 谢重渊一颗心立即被小娘子的可爱举动软成一团,身体里那只早就渐渐苏醒的困兽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他眉眼里满是温柔笑意,低头亲了亲小娘子的红唇,凤眸灼热,呼吸粗重起来,忍不住牵着小娘子的手去覆盖住,在小娘子的耳边嗓音低沉地哑声道:“婳婳怎么这么乖......” “婳婳再帮帮夫君,好不好......” 明婳手里突然感受到那熟悉的滚烫感觉,小脸立即羞得涨红,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重渊问道:“婳婳才刚醒来,夫君怎么又......” 谢重渊感受到那柔弱无骨的软绵温热包裹,心里的焦躁渴望稍稍得到了安抚。 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小娘子的耳垂,神情无奈又宠溺地解释道:“我太喜欢婳婳了,无时无刻不想着婳婳,婳婳做什么,我都好喜欢......” 明婳素来受不得谢重渊这般温柔浅倦,嗓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情话,更何况如今两人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她立即没出息地心软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由着他索取。 突然意识到帐外已经很亮堂的天色,小娘子想到了什么,又担心着急地推搡道:“停,夫君,夫君,我们先去给阿娘敬茶请安回来之后再继续好不好?” 她急切地解释道:“今日是我们大婚之后第一日,按着规矩礼数,婳婳要去给阿娘敬茶请安的。” “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阿娘素日里很是疼惜婳婳,婳婳不可失了礼数的!” 说着,小娘子立即便丢了手里的谢重渊,要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来,欲去梳洗更衣。 谢重渊被小娘子一冷落,立即不满地蹙着剑眉,长臂一揽,动作强势地将要跑掉的小娘子拥入怀中禁固着不给走。 他立即又握着小娘子软绵的小手去安抚方才被冷落的地方,在小娘子耳边声音温柔地哄道:“阿娘素日里最疼的就是婳婳了,她知道我们夫妻新婚恩爱,今日便是不去,她也不会责怪婳婳的。” 他看着小娘子身上的那些红痕,心疼地劝道:“夫君也没想真的再做什么,婳婳昨夜受累了,今日好好地在榻上睡一日,养好精神,我们明日再去敬茶请 第249章 安也是一样的。” 明婳脸皮薄,闻言更是着急起来,“不行!谁家的新妇大婚之后第二日才去给舅姑敬茶的?传出去会被人笑话死的!” “更何况婳婳如今还是皇后,要做好天下女子的表率的,若是让人知晓婳婳洞房花烛之夜累得第二天无法去给舅姑敬茶,那婳婳这个皇后的脸还要不要了?” 说着,她倾身一脸讨好地去亲了亲谢重渊的唇,抱着谢重渊的手臂撒交道:“夫君放开婳婳好不好?”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脸皮薄,若是他敢不依,小娘子定是要生气的,说不定还会一个时辰都不理他。 更何况昨夜他不知节制,将小娘子期付得很了,看着小娘子现在一身红痕,他本也没想真的再将小娘子如何,他只不过想拉着小娘子一同在卧榻上再好好温存一会儿罢了。 如今看着小娘子这样坚持,他只好答应下来。 谢重渊轻轻地捏了捏小娘子粉颊,声音无奈又宠溺地笑着道:“好,夫君答应婳婳。” “不过婳婳昨夜受累了,夫君亲自伺候婳婳梳洗更衣用早膳,再陪婳婳一起去给阿娘请安,”说着,他拿过两人的里衣,随意给各自披好之后,直接将小娘子打横抱起,往净室里去。 明婳抬手环上谢重渊的脖颈,笑着连连亲了好几口谢重渊俊脸,眉眼弯弯地笑道:“夫君你真好!” 谢重渊的冷静克制在小娘子接二连三的无意识的撩拨下渐渐瓦解。 他的低头佯装恶狠狠地轻轻咬了咬小娘子粉颊,眼里满是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威胁道:“婳婳,你再这样,夫君可不能保证,今日你还能去给阿娘敬茶请安了。” 说着,他还将怀里的小娘子放低了一些,让小娘子感受他还未完全压制下去的那只凶兽。 明婳感受到那不可忽视的温热,整个人立即如鹌鹑一般,缩着脖子老老实实,一动不敢动,但她也不忍谢重渊这般难耐,方才一番蝉绵,也并非只有他一人情东。 小娘子面露纠结须臾,最后似是要豁出去一般,小脸红红地凑到谢重渊的耳边轻声耳语。 待谢重渊反应过来小娘子说了什么之后,他面露惊喜地停住脚步,低头重重地吻了吻小娘子的唇,欢喜道:“婳婳,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他便抱着明婳,快步一起进了净室里的汤池。 自帝王班师回朝之后,无一日是不与皇后恩爱蝉绵的,如今净室里的汤池每日都有专门的宫人一直备着热汤,以备帝后的不时之需。 谢重渊与明婳一起在汤池里浓情蜜意地沐浴更衣出来之后,又伺候着明婳简单用了一些膳食,随后两人一起坐辇往延福宫里去,给太后敬茶请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番外:婚后日常 暮春初夏的四月,轻柔的微风阵阵,阳光明媚。 延福宫庭院里的瓜果蔬菜经过这些时日的绵绵春雨的浇灌,与春日暖阳的照射,长得枝叶繁茂,硕果累累,绿油油的一片。 明婳与谢重渊同乘一辇到延福宫里时,太后与谢重洲早已在大殿里等候着二人的到来。 檀香袅袅的大殿里,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后与端坐在下首的谢重洲看着谢重渊与明婳夫妻二人携手前来,一个满脸欣慰慈爱地笑着,一个笑得一脸揶揄,很是欠收拾。 如今已过了午膳时分,作为新妇来给长辈敬茶请安已是很迟来了,谢重渊作为让小娘子失礼迟来的罪魁祸首,很识趣地将过错包揽了下来。 他与小娘子一同向自家阿娘行礼请安之后,主动请罪道:“昨日的大婚礼仪繁琐,婳婳身子弱,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劳累。” “我想着阿娘平日里最是疼爱婳婳,我们敬茶请安迟来一些,想必阿娘也不会怪罪的,是以我今日便让婳婳睡得久了一些,如今我们夫妇来迟,还望阿娘恕罪。” 明婳跪在谢重渊的身旁,听着他面不改色,装得煞有介事地和太后撒着谎,整个人羞愧得无地自容,雪白的小脸迅速地涨红 第250章 到了耳根。 她羞愧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坐在上首的太后,在一旁跟着谢重渊心虚地小声请罪道:“都是婳婳贪睡来迟,还望阿娘恕罪......” 小娘子素来是礼仪周全之人,太后哪里会猜不出小夫妻二人今日为何会迟来,她与先夫年少相识,夫妻相爱多年,曾经也同样有过新婚燕尔,夫妻蜜里调油的时日。 她一看下首虽然面露愧疚之意,但眼角眉梢满是身心舒畅的靥足之意的自家儿子,还有一旁羞愧得不敢抬头,行动间如弱柳扶风一般,眉眼含春的小娘子,便知定是自家儿子一直缠着小娘子不放的缘故。 小夫妻二人恩爱,她可比谁都高兴,如今看着二人这样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模样,说不准再过些时日,她可就要有乖孙抱了! 太后知晓小娘子脸皮最是薄,佯装信以为真地笑得一脸慈爱地道:“快起来,快些起来,我们一家人,用不着拘那些个虚礼。” “大婚的仪式繁琐,婳婳身子素来娇弱,确实是该好好地歇一歇,你们明日再来就是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说着,她便立即示意身旁的宫人去将下首的夫妻二人扶了起来。 明婳一脸羞愧难当地起身,脸红红地上前接过兰姑递过来的茶盏,在太后跟前跪了下来,随后将茶奉上:“婳婳谢阿娘体谅,阿娘请用茶。” “好,”太后笑得一脸慈爱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亲自将小娘子扶了起来,让小娘子在她座前的圆凳上落座。 她亲热地拉着小娘子的手,笑得一脸慈爱地道:“这回婳婳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儿媳了,如今你和重渊二人能修成正果,阿娘我心里很是高兴。” 说罢,太后便示意身旁的兰姑将她准备好的见礼拿了出来,她看着兰姑奉上前的锦盒里的那套红宝石头面,笑着解释道:“这是这回的见礼。” 说着,她笑着打趣道:“这套红宝石头面虽然比不得重渊送你的赤玉珠价值连城,但这是阿娘的嫁妆,也很是珍贵难得,和婳婳很相衬的,还望婳婳喜欢。” 明婳小脸红红地接了过来,腼腆一笑,轻声道:“婳婳很喜欢,谢过阿娘的垂爱......” 上一回敬茶请安,谢重洲这个小叔不在上京,如今明婳给太后这个长辈敬完茶之后,轮到谢重洲这个小叔来给明婳这个长嫂敬茶问好。 谢重洲欢欢喜喜地上前接过兰姑手里的茶,躬身奉到明婳的面前,笑着道:“给嫂嫂问安,嫂嫂请喝茶。” 明婳笑着接过谢重洲手里的茶抿了一口,随后示意身后的晴云将她给他的见礼奉上。 她看着晴云手里的锦盒里的画卷,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今日给二郎的见礼,我知晓二郎最是爱书画,这是前朝大家元子鸣的《春山图》,还望二郎喜欢。” “很喜欢,果然还是嫂嫂懂我!”谢重洲笑着接过之后,一脸真诚地看着兄嫂二人,恭贺道:“二郎在此恭贺兄嫂新婚大喜!” “愿兄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太后在一旁看着一家和乐的场景,笑吟吟地道:“二郎这话说得好!” 说罢,她握着小娘子的手,又看着坐在小娘子身旁的自家儿子,笑着催促道:“如今四方平定,朝堂安稳,你们该是时候考虑皇嗣之事了,阿娘如今可就盼着抱皇孙呢!” 明婳闻言,一脸羞赧地垂眸不语。 谢重渊握着小娘子的手,温声解释道:“阿娘,这事急不得。” “婳婳年纪尚小,身子娇弱,此前在山里遇袭受的寒还未彻底养好,这一年来又为我操劳许多,如今急需好好调养身子。” “现在我实在不忍急着让婳婳受有孕之苦。” 关于子嗣这事,他早已在心里决定好,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服用避免让小娘子有孕的药,在小娘子的身子调养好之前,他绝不会让小娘子有孕。 他知晓她阿娘盼孙心切,如今他索性在此直接说明,将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太后虽急着抱孙儿,但也是理解女子 第251章 怀胎生子的不易的,想到当初小娘子在山里九死一生的场景,还有这一年多,小娘子是如何操劳的,她也心有不忍。 她拉过小娘子的手,略含歉意地道:“是阿娘思虑不周了,我们女子怀胎生子九死一生,此事是该养好身子再慢慢考虑,急不得。” “从明日起,阿娘每日都给婳婳炖补汤,我们好好地调养身子,先把身子调养好再说!” 明婳感动地握着太后的手道:“阿娘别担心,是重渊心疼婳婳,有些夸大其词了,婳婳的身子其实并无大碍的......” 谢重渊也在一旁劝道:“阿娘不必如此操劳,我会照顾好婳婳的。” 说着,他看向一旁吃起了糕点的自家弟弟,一脸嫌弃地道:“倒是二郎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阿娘有空就给他张罗张罗此事罢。” 谢重洲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遭了自家兄长的嫌弃。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家兄长,敢怒不敢言地用力咬了一大口手里的桂花糕。 日渐西沉,一家人在延福宫里说说笑笑的,很快便到了晚膳时分,谢重渊与明婳还有谢重洲一起陪着太后用了晚膳之后才离去。 夜风寂寂,紫宸宫里灯火通明,烛影绰绰。 昨夜闹了小娘子一整夜,醒来后又拉着小娘子在汤池里胡来一通,谢重渊今夜舍不得再期付小娘子。 两人回来一起沐浴出来之后,他只抱着小娘子在卧榻上说着些夫妻之间的小话,准备早些睡下。 但今夜怀里的小娘子神情一直恹恹的,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从延福宫里回来便这样了。 谢重渊猜到了几分缘由,他的抱紧怀里的小娘子,握着小娘子软绵的小手,吻了吻小娘子的指尖,温声问道:“婳婳怎么了?可是因为我擅自决定还不要宝宝的事,不开心了?” 明婳闻言,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仰脸看着谢重渊,一脸不解又有些伤心地问道:“夫君知道的,婳婳的身子并没有夫君说的那样娇弱,并不有碍怀胎生子的。” 说着,小娘子胡思乱想到了什么,心里的委屈越发地浓烈,直接红了眼眶,哽咽地问道:“难道夫君不想有和婳婳的宝宝吗?” 自谢重渊班师回朝之后,两人夜夜池缠,她心里也偷偷对两人的孩子有了期盼,但她今日才知,原来他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免让她有孕的药。 如今期待落空,看着身为许多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帝王的他对子嗣如此不在意,她心里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湿润的眼眶便立即慌了神,他忙声音温柔地哄着怀里的人:“婳婳不要胡思乱想。” 他轻抚着小娘子的小脸,温声解释道:“婳婳的身子虽无大碍,但女子怀胎生子九死一生,若无准备,我不舍得让婳婳轻易冒险。” “还有,此前我一直忙于政事,都没有好好地陪过婳婳,一直都是婳婳陪着我做我的事。” “如今朝堂逐渐安稳,往后我想多陪着婳婳,陪着婳婳做婳婳自己喜欢做的事,还不想有人来打扰我们夫妻二人,便是我们的宝宝也不行。” 说到最后,他握着小娘子的手,低头爱怜地吻着小娘子的指尖,声音温柔地哄道:“这两三年我们先好好地调养好身子。” “婳婳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夫君都陪着你,之后我们再考虑宝宝的事情,好不好?” 明婳听到最后,已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她埋首在谢重渊的胸膛前,一双玉臂紧紧地环着他精壮的腰身,哭笑着道:“夫君谢谢你,婳婳这辈子能遇到夫君,成为夫君的妻,是婳婳此生之幸。” 谢重渊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眉心,用指腹给小娘子擦着脸上的泪,眉眼里满是温柔浅倦爱意,笑道:“傻瓜,婳婳又说傻话了。” 他将怀里的小娘子抱紧,纠正道:“这辈子能遇到婳婳,能成为婳婳的夫君,才是我此生之大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番外:婚后 第252章 日常 景雍五年,大齐四海升平,百姓们安居乐业。 自帝王大胜乌孙国归来之后,不仅永绝了北疆的边境之患,所得的战利品无数,每年还有银二十万两,战马十万匹的岁贡。 之后帝王休养生息,兴屯田,修水利,轻徭薄赋,广开边关互市,鼓励商贸发展,皇后贤良淑德,宽厚仁慈,母仪天下,事必躬亲地广开善堂和医馆还有学堂,亲历亲为地恩施天下的老弱妇孺。 大齐这两年在帝后二人的携手治理之下,国库慢慢充盈起来,大齐如今国富民强,百姓们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日渐显露出盛世之气象。 明婳这两年来,不仅喜欢经商赚钱,广开善堂和医馆接济老弱妇孺,如今还大办学堂,让穷苦的孩童们也能读书习字,有一技之长。 如今小娘子闲时喜欢到学堂里教孩童们读书习字,知书达理,若是闷了也时常出宫去游玩,或是想家人了,便直接回辅国公府里小住。 小娘子这两年每日都过得冲实又肆意欢喜,没有一日是不快活的。 如今四海平定,朝堂安稳,谢重渊多出了许多的时日陪小娘子。 他这两年既为小娘子做着喜欢的事情高兴,也心疼小娘子的辛苦,时常陪着小娘子处理各种庶务,带小娘子出宫去游玩,也顺便体察民情。 帝后二人这两年来,日日都似新婚燕尔那般恩爱甜蜜,羡煞旁人,如今朝堂民间,无人不赞帝后珠联璧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七月的上京城烈日炎炎,太阳一大早便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似是要将人给烤熟吃了一般。 紫宸宫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这几日被烈日晒得恹恹的,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今日午后酷暑难耐,明婳去了湖边的水榭里避暑赏景,还趁着谢重渊去接见大臣,威逼利诱晴云和暖雪,让两人去司膳司里给她要了好几碗她喜欢的冰饮子来。 谢重渊如今仍旧对她当初在山里受寒,险些丧命之事还心有余悸。 这两年来,他一直遵从李太医每旬给她请脉的嘱咐,对她的一饮一食极为上心,对她用冰一事极其重视严苛,便是酷暑的夏日里,每两日才准她用一小碗冰饮子。 这几日天气越发地炎热难耐,她苦夏没胃口,不思饭食,只想用些冰冰凉凉,解暑热的冰饮子,每两日才能用上一小碗,根本就不能解她的馋。 微风阵阵拂来,湖边的绿柳随风飘荡,碧绿的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在日头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飘着半透明的白纱帷幔的水榭里,明婳一袭清新素雅的淡绿玉纱暗如意纹广袖襦裙,披素白玉纱披帛,一头墨发简单地绾着慵懒闲适的斜髻,鬓边只簪了一对简单又不失华贵的羊脂玉钗。 小娘子正歪着身子,斜靠在黑檀木雕花美人榻上,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手里那碗冰镇的蜜浮酥奈花,畅快舒服地眯起了双眼,面带满足的笑容,一双赤着的玉足下意识地欢快地摇晃着。 谢重渊处理完政事之后,寻来水榭里看到小娘子这幅气人又可爱得令人不忍责怪的模样,心里又气无奈。 他眉头紧蹙,上前无奈又宠溺地轻叹道:“婳婳......” 明婳闻言,睁开双眼看到来人,立即心虚得蜷缩了一些身子,涨红了娇丽的小脸,讪笑着问道:“夫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娘子虽然一脸心虚的模样,但手里的白瓷碗却是立即往怀里护了护。 谢重渊掀袍在小娘子的身旁落座,看着小娘子的动作,心里发笑却佯装气恼地抬手轻轻捏着小娘子的粉颊,冷着脸道:“若我不快些回来,怎能知道婳婳又不听话,又趁着我不在,偷偷用冰碗了?” 他轻轻地敲了一记小娘子的眉心,一脸严肃地问道:“这都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回了?” 明婳毫不畏惧他凶巴巴的模样,摸了摸鼻子,一脸心虚地嗫嚅道:“才第三回而已......” 谢重渊瞥见面前的黑檀木雕花几案上, 第253章 已经空掉了一个的白瓷碗,不难猜想小娘子这回用了多少冰,眉心的担忧又加深了几分。 他一脸紧张担心地又气又无奈道:“婳婳前些时日胡闹也就罢了,如今月信将至,如何还能这般不知节制地用冰?” 说着,他便要去夺过小娘子的手里的白瓷碗,无奈地道:“婳婳不准再用了。” 明婳忙将手里那碗还剩许多的蜜浮酥奈花紧紧地护在怀里,她倾身亲了亲谢重渊的唇,撒交道:“浪费可耻,夫君再让婳婳用完这一碗好不好?” 她眼里拼命地挤出几滴泪花,佯装一脸可怜兮兮地继续撒交道:“今日热得很,婳婳实在是没胃口吃别的,夫君再让婳婳用完这一碗好不好?” “婳婳保证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不再这般不知节制了。” 若是平时,谢重渊一定受不了小娘子这般撒交的可怜模样,一定是无有不应的,可是这事关小娘子的身子,他不会心软分毫。 他无视小娘子可怜兮兮的小脸,直接夺过小娘子手里的白瓷碗,一饮而尽,笑着道:“这样不就不浪费了?” 明婳看着她还未吃过瘾的蜜浮酥奈花被谢重渊就这样牛饮而尽,气得小脸涨红,娇哼一声,别过脸,不想再理谢重渊。 谢重渊忙将人拥进怀里,声音温柔地哄道:“婳婳别恼好不好?若是平日里我定是会纵着婳婳的,可是婳婳月信将至,实在是不宜多用冰。” 说着,他想到了什么,捧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小脸,笑着诱哄道:“过两日乞巧节,我们出宫去逛灯会,我给婳婳赢花灯好不好?” “到时候婳婳喜欢哪个,夫君便给婳婳赢哪个。” 明婳知晓谢重渊是在担心自己,本就不是真的生气,不过是就等着谢重渊来哄哄她罢了。 闻言,她想到谢重渊去年乞巧节灯会上,靠百发百中的箭法,为她赢得了全场她最喜欢最漂亮的那盏荷花灯,嘴角便抑制不住地翘起,心里一阵甜蜜。 她立即扑到谢重渊的怀里,笑着道:“好,那婳婳这回还是要最喜欢最漂亮的那盏,若是夫君没能为婳婳赢下,那婳婳还是要恼的。” 谢重渊捧着小娘子又笑靥如花的可爱小脸,轻拢着小娘子的纤腰,笑着道:“好,夫君答应婳婳,一定为婳婳赢下婳婳最喜欢最漂亮的那盏。” 说罢,他忍不住低头去啄吻小娘子的唇,明婳也抬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脖颈,仰脸与他池缠起来,二人都有些情不自禁。 湖边清凉的微风阵阵吹拂来,水榭里方才还在争执的帝后很快又紧紧地相拥,浓情蜜意,如胶似漆起来。 随侍在一旁的宫人这些年来早已习以为常帝后这般如胶似漆的恩爱,见状立即便识趣地将帷帐放了下来,退到远处候着,将水榭留给帝后二人。 大齐的乞巧节这日,不仅是女郎们拜织女,郎君们拜魁星的日子,也是女郎郎君们还有有情人放花灯祈福的喜庆节日。 这日的上京城街市上人流如织,卖吃食与新鲜小玩意的商贩如云,杂耍与变戏法的摊子前人头涌动,日暮之后更是火树银花,花灯如昼。 黄昏时分,一辆不显眼的马车从皇城的东偏门嘉福门驶出,马车辘辘地混入热闹的街市里,最后在一处较为宽敞的巷口停了下来。 随后只见一位身材颀长,身着玄色锦袍,头戴白玉冠,面容俊朗的郎君一脸温柔地扶着一位身段窈窕,容姿倾城,身着一袭在夜色下流光溢彩的素白月影纱襦裙的女郎下来。 之后女郎笑靥如花地牵着笑得一脸温柔宠溺的郎君手,一起涌入了热闹的人潮之中,如这街市上许许多多的有情人一般,恩爱甜蜜地牵着手,逛起了热闹的灯会。 路过的众人看着这般男俊女美,气质不凡的一对壁人,纷纷都忍不住驻足偷偷多看了几眼,心里齐齐暗叹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佳偶。 明婳今夜特地没用晚膳便出来,拉着谢重渊一起去买了许多的小吃食一边品尝,一边看着街上热闹的杂耍戏法还有眼花缭乱的花灯,最后让谢重 第254章 渊给她赢了一盏她最喜欢的并蒂荷花灯。 今夜上京城里的河面上飘满了眼花缭乱的祈福的花灯。 明婳如同这两年的乞巧节那般,今年也带着谢重渊给她赢的那盏并蒂荷花灯到了河边,两人一起写下心愿放到了荷花灯里,最后让灯随着潺潺水流慢慢飘远。 两人浓情蜜意地看着承载着两人心愿的荷花灯慢慢飘远,与河面上的万千花灯混在一起,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才携手离去,又一起欢欢喜喜地逛起了灯会。 天边弦月高悬于空,间或有盛大灿烂的烟火绽放。 一阵轻柔的微风吹过,吹开了河面上那盏并蒂荷花灯里的两张纸张,夜色朦胧,隐约可见那两张纸张上写着一样的心愿。 “愿明婳与谢重渊生生世世,恩爱白首,永不相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