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之她们怎么全都重生了》 第1章 话痨儿子哑巴爹 第1章话痨儿子哑巴爹 时至阳春三月,扬州城早已浸在一片软烟罗似的春意里。 运河岸的垂柳抽了新芽,千丝万缕垂在粼粼波光上,风一吹便漾开满岸的鹅黄嫩绿。 青石板街被昨夜的细雨润得发亮,沿街的酒旗、茶幌、布招挨挨挤挤,顺着风势轻轻晃着,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画舫飘来的丝竹、车马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揉成一团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作为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城,扬州的繁华从来不是浮在表面的虚热闹。巷陌深处藏着织锦坊、银器局,码头边上泊着南来北往的货船,便是寻常巷口的面摊,都能做出几分精细讲究的滋味。 即便如今大元朝纲日颓,四方义军揭竿而起,烽火在江淮以北此起彼伏,这座依着运河生息的城池,却仿佛被时代的洪流绕了过去。 盐商的宅院依旧雕梁画栋,秦淮河的画舫依旧夜夜笙歌,市井间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阗,半点不见乱世的萧瑟。仿佛那摇摇欲坠的大元天下,与这十里春风扬州路,从来是两个世界。 城南临街的一座二层小楼,是家再寻常不过的阳春面馆。木招牌被岁月浸得发乌,只写着“陈记面铺”四个朴拙的字,楼里桌椅擦得干净发亮,此刻已坐了七成的客人,谈笑声、吸溜面条的声响成一片,蒸腾的面雾裹着猪油与葱花的香气,在屋中悠悠飘荡。 靠街的窗边座上,坐着两个道士打扮的人,一高一矮,正各守着一碗阳春面。 高的那个约莫三十出头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领口袖口都整得齐整,瞧着朴素却一尘不染。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即便坐着也透着一股端正沉稳的气度,宛如苍松立于庭前。面容方正,眉峰平直,鼻如悬胆,颔下蓄着浅浅的短须,眼神平和厚重,正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 此刻他垂着眼,左手稳稳扶着碗沿,右手持着竹筷,正不紧不慢地吃着面。面条吸得稳当,几乎没什么声响,偶尔抬眼扫一眼窗外的街景,目光沉静如水,透着常年修道养出来的定力,仿佛周遭的喧闹都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身侧挨着的矮个子,是个瞧着才七八岁的小道童。 同样一身剪裁合体的青小道袍,料子比宋远桥的稍好些,腰间系着根鹅黄色的丝绦,坠着枚温润的白玉锁。 孩子生得极好,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眼瞳黑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石,鼻梁秀挺,唇瓣嫣红,长睫毛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活脱脱一个从年画里走下来的玉娃娃。 任谁看了都要暗赞一句好相貌,心知这孩子长大了,定是个俊朗非凡、惹得姑娘家芳心暗许的人物。 只是这位本该天真烂漫的小仙童,此刻却半点精神也无。他坐在板凳上,脚还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轻轻晃着。手里的竹筷比他的小臂短不了多少,正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挑着碗里的面条,挑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挑起来,半碗清汤面动也没动,反倒唉声叹气个不停,小眉头皱得能夹碎芝麻,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话痨儿子哑巴爹(第2/2页) 这小道童不是别人,正是宋远桥独子,武当三代弟子里最出挑的人物——宋青书。 又重重叹了第三口气,宋青书终于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搭,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拖着软乎乎却故意装得老气横秋的调子开了口: “爹,咱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就真的天天阳春面啊?” 宋远桥眼皮都没抬,竹筷熟练地夹起一绺细面,送入口中慢慢嚼着,气息平稳,只当没听见。 宋青书也不恼,歪着小脑袋,指尖轻轻戳了戳碗里飘着的细碎葱花,语气哀怨得能滴出水来,字字句句都拐着弯儿: “我好歹也是武当三代首徒,未来的武当掌门,难不成连顿带肉的面都不配吃?这一路南下,从均州吃到扬州,顿顿都是阳春面,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武当派穷得揭不开锅了呢。” 这话一出,宋远桥夹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抬眼瞥了自家儿子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心下暗道:武当未来掌门?我这武当七侠之首都还没坐上掌门之位,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牙都没换齐,倒是先惦记上掌门的位子了。 心里腹诽得厉害,面上却依旧纹丝不动。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嗦面,反倒比刚才吃得更快了些,吸溜声虽轻,却透着股“我不听我不听”的执拗劲儿。一碗阳春面汤色清亮,只撒了葱花、淋了猪油,他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山珍海味也不过如此。 宋青书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反倒来了精神。他也不催,就托着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宋远桥,嘴里碎碎念,调子拐得九曲回肠,活脱脱把那股子哀怨阴阳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也是,怪我不懂事。爹爹行事素来俭朴,是我不该奢求什么山珍海味。” “左右不过是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惯了,能有一碗热阳春面垫肚子,已是天大的福分。” “什么三代首徒,什么未来掌门,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跟着爹爹蹭饭的小娃娃,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 他一句接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落到宋远桥耳朵里。每一句都带着笑,可每一句都像小刀子似的,轻轻往宋远桥心口上戳。那副委委屈屈又话里有话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孩童的天真,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林妹妹,阴阳怪气得炉火纯青。 酒楼里邻桌的客人偶尔瞥过来,瞧见这么玉雪可爱的一个小道士皱着小脸叹气,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要糖吃,心下反倒觉得这孩子生得实在讨人喜欢,说话也有趣。 第2章 情绪收集系统 第2章情绪收集系统 宋远桥却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面上依旧平静,方正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可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腮帮子动得越来越快,一碗面眼见着就下去了大半。耳根处悄悄漫上一点淡红,被鬓角的头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活了三十多年,行走江湖沉稳持重,素来被江湖同道赞一声宋大侠,何曾被人这么句句戳着心窝子念叨?偏偏念叨的还是自己亲儿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憋着一口气埋头嗦面,仿佛把面条当成了气来撒。 窗外的街道上,正有一队挑着货郎担的商贩走过,拨浪鼓咚咚响着,几个半大的孩子追在后面跑,笑声清脆。河面上画舫缓缓驶过,隐约能看见舫上舞姬的水袖,伴着琵琶声飘出几句软侬的吴语。春风从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河边的柳色与街边的糖香,拂过宋青书的发顶,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邻桌的两个江湖客正低声聊着时局,说颍州的红巾军又打了胜仗,元军节节败退,这天下怕是要变了。又说江南富庶,张士诚早有割据之心,扬州城看着太平,实则也悬。 这些话飘进宋青书耳朵里,他却半点不在意。乱世也好,太平也罢,于他而言,都不如眼前的情绪值实在。 一片只有宋青书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方半透明的属性面板,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界面清晰,字迹工整。最上方写着“情绪收集系统”六个字,下面分列着宿主信息、武学列表、怨念余额几栏。而此刻占据了大半面板的,是疯狂刷新的白色系统提示: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 …… 一行行字体飞速向上滚动,密密麻麻,顷刻间就刷了几十条,像雨点似的砸在面板上,看得人眼花缭乱。原本停留在三百一十二点的怨念余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窜到了四百开外。 宋青书眼角的余光瞟着面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维持着那副哀怨惆怅的小模样,甚至还配合着轻轻叹了口气,小肩膀微微耷拉着,看上去更可怜了。 果不其然,面板上的提示刷新得更快了,+1的字样几乎连成了一条线,情绪值的数字蹭蹭往上涨,不过片刻功夫,就涨了近百点。 这可是他穿越过来之后摸索了大半年才摸透的诀窍。自家这位老爹看着沉稳持重,内里最是好面子,偏偏又因为妻子早亡,拿自己这个亲儿子没办法,只要拿捏着分寸阴阳几句,情绪值就哗啦啦地来,用情绪值加点升级武功,可比打坐练剑攒修为快上十倍不止。武当的梯云纵精妙绝伦,他苦练半年才摸到第一层的门槛,可靠着这系统,已经用情绪值件武当梯云纵升级到第三层了。 如今,梯云纵从第三层升到第四层,恰好就差这么几十点情绪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情绪收集系统(第2/2页) 他抬眼偷偷瞄了瞄宋远桥,只见自家老爹脸都憋得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碗阳春面已经见了底,连面汤都喝了小半碗,分明是被气狠了又不肯发作,只能靠喝汤压火气。 宋青书见好就收,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小口地挑着面条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再也不念叨半句。 反正情绪值收集得也差不多了,今天也够将梯云纵再升一级了。 碗里的阳春面还冒着袅袅热气,宋青书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他在心里默念一声“升级”,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上,“梯云纵”三个字后紧跟着的“第三层”便轻轻一跳,化作了“第四层”。 一股极细微的暖流顺着丹田涌出来,沿着腿脚间的经脉缓缓游走,酥麻中带着几分轻盈,仿佛整个人都轻了半两。宋青书脚趾微微动了动,面上却纹丝不动,依旧小口小口地挑着面条,只有嘴角极快地向上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旁人只当他是闹够了脾气乖乖吃饭,谁也不知道,这武当派嫡传的精妙轻功,就在这一碗阳春面的功夫里,不动声色地再进一层。 这等匪夷所思的事,说出去怕是要惊掉整个武林的下巴。可对宋青书而言,早已是半年来习以为常的日常——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早慧的武当三代首徒,而是个揣着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 这事说起来也离奇。半年前他刚醒过来的时候,人还在武当山紫霄宫的卧房里,烧得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宋远桥坐在床边,指节搭在他腕上,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给他诊脉。那会儿原主才刚满七岁,淋了场山雨就发起高热,迷迷糊糊间,便换了个芯子。 刚接收完原主记忆的那几天,宋青书躺在床上,好半天没回过神。 武当,宋远桥,宋青书。这三个名字串在一起,他上辈子熬夜翻完的《倚天屠龙记》剧情瞬间就涌了上来。这可不是什么路人甲,那是未来武当派的三代翘楚,也是后来一步踏错、身败名裂的悲情角色。 换做旁人,说不定早慌了神,忙着谋划未来,想着怎么避开悲剧结局。可宋青书懵了两天,反倒先松了口气。 他掰着手指头梳理过时间线:这会儿三师叔俞岱岩早已遭人暗算,一身筋骨尽断,武功全废,躺在床上休养着;五师叔张翠山下落不明,连带着师祖张三丰的九十岁寿宴都没能赶回来。王盘山扬刀大会早就落幕,屠龙刀不知所踪,天鹰教和各大门派的梁子也结得死死的。 说白了,倚天前期最关键的几场大戏,他是半点儿没赶上。 没赶上就没赶上吧。宋青书想得挺开的。真再早穿个三五年,他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路都走不稳,话都说不利索,难道还能拦着俞岱岩去接屠龙刀,还是能跟着张翠山闯王盘山?别说改变剧情了,能不能爬完紫霄宫那几百级台阶都两说。 武林这潭水,从来都深得很。 第3章 羊毛不能搁一只薅 第3章羊毛不能搁一只薅 窗外的春风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飘进来,混着面汤的猪油香气,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宋青书夹了一筷子细面送入口中,心里慢悠悠地想。 如今大元朝纲崩坏,北方红巾军揭竿而起,州县接连失守,天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朝堂上乱,江湖上更乱,就为了那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的传言,少林、昆仑、崆峒这些名门正派,跟天鹰教打得你来我往,今天你砸我一个分舵,明天我劫你一趟镖,大大小小的火并就没停过。 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血雨腥风飘了一路,反倒武当山上清清净静,跟世外桃源似的。 原因无他,武当山坐着个张三丰。 这位活了近百岁的老神仙,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一人一剑创下武当基业,数十年坐镇山中,江湖上谁不敬畏三分?别说寻常帮派不敢上山撒野,就是少林派那样的武林泰山北斗,见了武当也得客客气气。有这么个定海神针在山上守着,别说屠龙刀没落在武当,就算真落在这真武大殿里,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命上来抢。 所以这半年来,宋青书的小日子过得其实相当舒心。 他上辈子就是个惫懒性子,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穿到武当来,虽说日日要打坐练剑,规矩不少,可架不住他身份尊贵。父亲是武当七侠之首,代掌门户,师祖是武当创派祖师,全山上下都捧着他这个三代首徒,衣食住行样样精细,没人敢委屈了他。 更妙的是,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他也没落下。 就在他退烧后没几天,这个名为“情绪收集系统”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绑定在了他身上。系统功能简单粗暴:收集他人对自己产生的情绪,转化为可支配的情绪值,情绪值可以直接用来提升武学境界,从基础内功到武当绝学,只要点数足够,一键升级,省去了寻常武人十年八年的水磨功夫。 发现这个秘密的那天,宋青书差点在被窝里笑出声。这哪是系统,这分明是给他这种懒蛋量身定做的捷径。 于是乎,接下来的大半年,武当山上下就遭了殃。 今天他故意把宋远桥晾在廊下的道袍蹭上墨汁,明天练剑的时候故意偷懒耍滑气莫声谷,后天又缠着张松溪要吃山下的桂花糕,变着法儿地给诸位长辈添堵。一开始效果好得惊人,宋远桥为人端方持重,最见不得顽童胡闹,每每被他气得无语,情绪值哗哗地涨;俞莲舟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心里的气也半点不少;就连素来随和的殷梨亭,偶尔也会被他气个正着。 短短小半年,他就把基础内功、武当长拳都拉到了大成,连精妙的梯云纵都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进度比苦修三年还快。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 天天刷同一批人,薅同一只羊的羊毛,薅得多了,人家也就免疫了。 宋远桥从一开始的气得皱眉训话,到后来面不改色,情绪值从一次几十点,跌到一次三五点,到现在,就算宋青书当着他的面把道德经折成纸飞机,老爹也顶多赏他一个白眼,情绪值+1意思意思。其他几位师叔更是如此,莫声谷一开始还会拎着剑追他半座山,后来都懒得动了,只当没看见这皮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羊毛不能搁一只薅(第2/2页) 嗯,莫声谷绝对不会承认,是轻功梯云纵比不上这皮猴子,追不上的。 武当山就这么大,熟面孔就这么几个,羊毛薅久了,羊都学会躲着走了。 宋青书实在是没辙了,这才天天缠着宋远桥,软磨硬泡要下山。美其名曰跟随父亲历练,增长江湖见闻,实则是想换个新地图,找些新鲜的冤大头刷情绪值。总守着紫霄宫这一亩三分地,再这么下去,他的梯云纵什么时候才能练到顶层? 宋远桥本就有意带他出门见见世面,经不住他日日念叨,终究是应了。 一听说能下山,宋青书当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还以为终于能尝尝江湖儿女的快意,吃遍沿途的山珍海味,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老爹,俭朴得简直过分。 这一路从均州南下,风餐露宿也就罢了,吃饭是顿顿阳春面,赶路是天天啃干饼,住的都是最便宜的客栈通铺,连个带单间的都舍不得。宋青书好几次旁敲侧击,暗示能不能加个卤蛋切盘牛肉,都被宋远桥一句“江湖行走,俭朴为要”给堵了回来。 宋青书心里不是没腹诽过。武当派香火鼎盛,山下良田商铺不少,再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何至于抠成这样?他好歹也是三代首徒,出门代表的是武当颜面,顿顿阳春面,传出去像什么话? 当然,这些话他只在心里说说。当面念叨,那是为了刷情绪值的战术。真把宋远桥惹急了,给他一顿竹笋炒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正心里碎碎念着,指尖拨弄着碗里的葱花,忽听“哗啦”一声轻响,面馆门口的蓝布帘被人从外挑开。 春风裹着暖意涌进来,吹散了屋里蒸腾的面汤热气。原本喧闹的面馆,竟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说话的、吃面的、拨算盘的,都不约而同地顿了顿,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当先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瞧着十七八岁年纪,一身月白色劲装,腰间束着银色蹀躞带,身后斜背着一柄长剑,剑鞘素白,只在鞘口镶了一圈藏蓝边,瞧着利落又清爽。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肤色莹白如玉,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英气,却又不失女子的温婉羞怯,站在那里,便如春日里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海棠,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她进门后脚步微顿,目光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似乎在寻空位,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腰间的剑穗,神色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第4章 挺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第4章挺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跟在少女身后走进来的,是个白衣男子。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年纪,一身月白锦袍,料子是上好的苏绣,却不绣繁复花纹,只在袖口暗纹云卷,腰间悬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珮,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余发垂在肩后,随风微动。他生得实在俊朗,剑眉入鬓,凤目含威,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线条利落好看,周身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儒雅风流,又隐隐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气场。 明明是缓步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声,却仿佛带着满室光华,让满屋烟火气都淡了几分。他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目光随意扫过店内,漫不经心,却又仿佛一切都尽收眼底。 店里的客人都看呆了。寻常街头的面馆里,哪见过这般人物?那姑娘已是难得的绝色,这白衣男子更是丰神俊朗,宛若谪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倒像是把外头十里扬州的春光,都一并带进了这窄小的面铺里。 连柜台后拨着算盘的老板都停了手,愣愣地看着两人,一时竟忘了上前招呼。邻桌两个江湖客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张着,连面掉回碗里都没察觉。 宋青书也抬眼望了过去。 他先是落在那佩剑姑娘身上,心里暗赞一声好相貌,比武当山上那些专心修道的师姐们多了几分灵动英气。随即目光又挪到那白衣男子身上,微微挑了挑眉。这人气度不凡,看着不像是寻常江湖武夫,倒像是哪家的世家公子,可步履沉稳,腰佩长剑,显然又身负上乘武功。 他心里正好奇着,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片刻,前后不过三秒的功夫,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再次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刷屏,而是两道半透明的浅白色光框,凭空浮在了那两人的头顶上方,就像他上辈子玩过的江湖游戏里,npc头上的身份标识一样。光框里各写着两个墨色的字,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左边那姑娘的头顶,写的是:纪晓芙。 右边那白衣男子的头顶,写的是:杨逍。 两人刚进面馆,宋远桥已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佩剑姑娘身上,微微一顿。少女一身月白劲装洗得洁净,肩背挺得笔直,握剑的手指节分明,步履轻盈却不失沉稳,显是内功已有不俗根基。 她眉宇间英气藏秀,眼神澄澈坦荡,不似旁门左道的邪祟,倒像是名门正派调教出来的弟子,气度端方,很是顺眼。 宋远桥心里略一转念,便没再多想。六弟殷梨亭与峨眉派的婚事虽已定下,可两家相隔甚远,他从未见过这位未过门的弟妹,只当是寻常路过的江湖女剑客,瞥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可待视线扫过那白衣男子时,宋远桥握着竹筷的手指却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了白。 那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周身气度闲散却自带锋芒,只随意站着,便与这市井面馆的烟火气格格不入。那张脸宋远桥绝不会认错——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挺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第2/2页) 江湖上谁人不知,逍遥二仙,风流绝代。杨逍此人,不仅武功高强,更是智计百出,年纪轻轻便身居明教高位,手上沾过的血、结过的怨,数都数不清。 武当与明教素无深交,这些年因各派围剿天鹰教、追查屠龙刀下落,立场更是隐隐对立。宋远桥此次带儿子下山,只求平安历练,半点不想招惹这等棘手人物。 他下意识便敛了气息,微微垂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只作寻常食客,不欲与对方打照面。 可他刚垂下眼,便瞥见身侧的小脑袋探得老高。宋青书半个身子都快趴在桌上了,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两人,眨都不眨一下,睫毛翘着,小脸上写满了好奇,活像山下来的土包子见了稀世珍宝。 宋远桥眉头一蹙,伸筷轻轻在宋青书的碗沿上敲了一下,“当”的一声轻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长辈的厉色:“青书,收收目光。江湖中人最忌无礼直视,成何体统。” 宋青书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所剩无几的细面,嘴角微微撇着。他粉雕玉琢的脸上摆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语气软乎乎的,却字字句句都拐着弯儿,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比戏文里唱的闺阁怨女还要足上三分。 “爹爹教训的是。”他先乖巧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黑眼珠斜斜瞟向门口,“这位白衣飘飘的帅大叔,想来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逍遥二仙之一,杨逍杨左使吧?果然是名不虚传,往那儿一站,满屋子的人都失了颜色。” 宋远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兔崽子怎么认得杨逍? 他刚要开口呵斥,宋青书又慢悠悠地接着说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让他听个真切:“人家可是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武功高强,威名远扬。爹爹您要论这份江湖名望与风流气度,怕是都要逊上三分呢。”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扎心了。可宋青书显然没打算停,他轻轻叹了口气,小肩膀耷拉下来,一副懂事又惶恐的模样:“儿子不看了便是,省得冲撞了这位大人物。明教的左使大人,手底下不知多少条人命,真要是惹恼了人家,平白害了爹爹性命,儿子可担待不起。” 话音落下,面馆里恰好一阵安静,邻桌吸溜面条的声音都顿了顿。 宋远桥的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他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方正的脸上强撑着平静,腮帮子却不自觉地紧了紧,心里那股气直往上涌。 这逆子!当真是口无遮拦!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找团棉花,直接把这小兔崽子的嘴给堵上,再喂他两碗哑药,让他安安静静当个好看的瓷娃娃。挺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偏偏这是自己亲儿子,打舍不得,骂又骂不过他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只能硬生生憋着。 第5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第5章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就在宋远桥胸口起伏的瞬间,宋青书眼前的淡蓝色光幕早已疯狂刷屏: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3】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5】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2】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4】 …… 一行行提示飞速滚动,比平日里效率高了数倍。宋青书眼角余光瞟着怨念余额蹭蹭往上涨,心里乐开了花。果然,戳痛点才是刷情绪值的王道,比起平日里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还是真话最伤人。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宋远桥气归气,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宋青书说的虽是混话,却句句戳在实处。 武当一脉的武功,走的是道家冲虚淡泊、厚积薄发的路子。 初练十年,只固本培元,打磨筋骨,内力绵长却不显锋芒,比起别家刚猛速成的武功,往往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练到三十年,根基扎实无比,内力生生不息,临敌时后劲儿无穷,同境界之中罕逢敌手; 唯有浸淫五十年以上,臻至化境,方能以柔克刚,运化由心,越阶而战,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师祖张三丰便是最好的例子,年过百岁,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可他宋远桥如今才三十余岁,虽已是江湖一流好手,却远未到武当武功的巅峰。而杨逍正值壮年,成名多年,武功早已跻身江湖顶尖之列,一手弹指神通出神入化。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这点认知,宋远桥心里清楚得很,只是素来端方持重,从不与人争强好胜,也极少往这方面想。如今被自家儿子当着面直白点破,还添油加醋说了一堆“害了性命”的浑话,那股憋屈劲儿,简直比与人恶斗三百回合还要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狠狠瞪了宋青书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闭嘴。宋青书识趣地耸耸肩,低头扒拉面条,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这边父子俩低声交锋,话音虽轻,又夹杂在面馆的喧闹里,可如何逃得过杨逍的耳朵? 光明左使内力深厚,耳聪目明,方圆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本正侧着头,低声跟纪晓芙说着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循声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几张桌子,精准地落在了窗边的宋青书身上。 粉雕玉琢的小道童,一身青布道袍,腰间系着黄丝绦,模样精致得像个玉娃娃。旁边坐着的青袍男子气度沉稳,虽低着头,可那身端正的道家气派藏不住,想来也出生不凡,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道士,倒是这个小娃娃伶牙俐齿的,挺招人喜欢。 他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凤目微微弯起,露出几分戏谑之色。他冲宋青书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点“你这小孩有点意思”的打量,随即便收回了目光,全然没把孩童的戏言放在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第2/2页) 这点小事,还不值得他明教光明左使上心。 旁边几桌的江湖客本就偷偷摸摸地打量着杨逍,心里七上八下,此刻见他望过来,连忙纷纷低下头,拼命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大气都不敢出。明教的名头在江湖上素来亦正亦邪,杨逍更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喜怒无常,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惹祸上身。一时间,面馆里的谈笑声都小了好几度,只剩下面汤沸腾的咕嘟声和零星的吸溜声,气氛莫名紧绷起来。 可杨逍对此浑不在意。 他此番南下,本是为了追查教中事务,可自打在半路遇上了纪晓芙,旁的事便都成了次要。 他伸手拉开桌边的长凳,动作自然从容,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示意纪晓芙坐下。方才对着宋青书的戏谑散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柔了好几分,褪去了漫不经心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晓芙,一路赶过来也累了,先坐下歇会儿。这家面馆看着干净,尝尝扬州本地的阳春面,也算尝个江南风味。” 纪晓芙秀眉微蹙,显然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腰间的剑穗,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抗拒,低声道:“杨左使,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我们还是分开坐吧,免得旁人误会。” 她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拘谨与疏远。自打遇上这位明教的光明左使,对方便一路跟着,言谈举止间处处透着亲近,让她既无措又为难。她是峨眉派弟子,与明教本就立场不同,这般同行,实在不妥。 杨逍闻言低笑一声,也不逼她,只是自己先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抬眼看向纪晓芙,目光灼灼,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志在必得,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珍宝。 他杨逍纵横江湖多年,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或娇媚,或冷艳,或温婉,各色各样都有。可从未有谁像纪晓芙这般,一身正气又带着几分娇憨,明明怕他躲他,眼神却清澈坚定,像株迎着寒风开的白梅,看着柔弱,骨子里却韧得很,偏生就撞进了他眼里。 他杨逍明人不说暗话,他就是看上纪晓芙了。 柜台后的老板搓着手快步过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连腰都不自觉弯了几分。他在这扬州城开了十几年面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般气度的人物,尤其是那白衣男子,眼神扫过来时,明明带着笑,却让人心尖发紧。 “客官,二位来点什么?”老板的声音都比平日里轻了些。 纪晓芙头也没抬,目光落在干净的木纹桌面上,声音细若蚊蚋:“一碗阳春面,多谢。” 她话音刚落,杨逍便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再来一盘酱牛肉,一碟卤鸭掌,一碟凉拌笋尖,烫一壶竹叶青。”他报菜名时语速平缓,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沿,又补了一句,“再切一盘桂花糖糕,甜口的。” 第6章 宋远桥心态要崩了啊 第6章宋远桥心态要崩了啊 老板连忙应着,倒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快步奔向后厨,一边走一边心里嘀咕。这姑娘看着俭朴,只点一碗素面,这位公子却出手阔绰,好酒好肉点了一桌,瞧着倒像是……可瞧姑娘那拘谨样子,又不像是一路的。 不多时,两碗阳春面先端了上来,汤色清亮,葱花翠绿,猪油的香气漫开来。紧接着酱牛肉、卤鸭掌、凉拌笋尖依次摆上,瓷盘精致,分量扎实,最后是一壶温好的竹叶青,配着两只白瓷酒盅。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跟周围食客碗里的素面比起来,格外显眼。 纪晓芙垂着眼帘,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拿起竹筷,小口小口地吃着面,面条咬得细,几乎没什么声响,全程目光都落在自己碗里,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对面瞟一下,仿佛桌上的酒肉全是空气。 杨逍也不催她,自顾自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清亮,顺着壶嘴落入瓷盅,溅起细碎的酒花。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眼睛微眯,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看人。目光落在纪晓芙低垂的侧脸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从容,倒也不打扰,就这么慢悠悠地喝着酒,气氛别扭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一切,都被窗边的宋青书尽收眼底。 他扒拉着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小眼珠滴溜溜地转,把两人的互动看了个一清二楚。纪晓芙的拘谨疏离,杨逍的步步紧逼,还有这桌酒菜与素面的反差,都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宋青书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这别别扭扭的劲儿,显然还没到那一步。纪晓芙心里怕是还记着跟六叔的婚约,对杨逍只有忌惮,没有半分情意。 想到这里,他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不行,可不能就这么看着。纪晓芙那可是他未来的六婶,人长得漂亮,性子又温婉,跟六叔殷梨亭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六叔平日里对自己多好啊,每次下山都给他带糖糕吃,练剑时也最护着他。这么好的六婶,怎么能便宜了杨逍这个外人? 虽说他也知道,原著里这俩人终究是有一段纠葛,可既然他宋青书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六叔被人撬了墙角。哪怕搅和不了大局,添点乱也好。 他心里盘算着,小身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板凳。动作轻得像只猫,脚尖刚沾地,就迈开小短腿,直奔杨逍那桌而去。 宋远桥正端着茶碗压火气,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赶紧结账走人,离这尊瘟神远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小身影窜了出去,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就看见宋青书那青色的小背影,正颠颠地往杨逍的桌子跑。 宋远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呛住。 他手里的茶碗“当”地磕在桌上,茶水都晃出来几滴。胸口那股气直冲天灵盖,气得眼前都有点发黑。这逆子!这逆子!方才口无遮拦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主动凑上去!那是杨逍!明教光明左使!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真想害死他这个老父亲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宋远桥心态要崩了啊(第2/2页) 宋远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立刻起身把儿子拎回来,又怕动静太大,反而引得杨逍注意,平白生出事端;可就这么坐着,任由那小兔崽子胡来,他又提心吊胆,生怕宋青书嘴没把门的,说出什么戳心窝子的话,真把杨逍惹恼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紧紧黏在宋青书身上,后背都绷出了一层薄汗。 而宋青书眼前的光幕,此刻早已疯了: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8】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0】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7】 …… 数字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一行行密密麻麻,看得宋青书心情大好。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暗道这波不亏,光是老爹的怨念值都快抵得上小半个月的收成了。 他走到桌旁,也不怯场,伸出小胳膊,费力地搬过旁边一把空长凳。小短腿踮着,腮帮子都微微鼓着,费了点劲才把凳子挪到桌边,正对着杨逍和纪晓芙中间的位置。然后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坐得端端正正,小手往膝盖上一放,就这么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逍。 那目光直白又热烈,带着孩童特有的毫不掩饰,直直地落在杨逍脸上。 杨逍刚端起酒盅,就感觉一道视线黏了过来。他低头一看,就见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坐在对面,小脸白净,眼睛亮得像星星,正不错神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狡黠。 正是刚才那个嘴厉害的小娃娃。 杨逍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目光没见过?敬畏的、恐惧的、爱慕的、憎恨的,多了去了。可被这么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直勾勾盯着,还看得这么认真,他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酒盅,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逗弄:“小娃娃,你这么盯着叔叔看,是想吃肉吗?”他说着,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酱牛肉,“只管动筷子便是,叔叔请你吃。” 宋青书闻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个甜甜的笑来,脸颊上还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乖巧极了。他脆生生地道:“谢谢叔叔,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话说得甜,礼数也周全,可他身子却没动,手也没碰筷子,就这么依旧睁着大眼睛,继续盯着杨逍看,目光连半分偏移都没有,仿佛杨逍脸上开了花似的。 这下,连一直低头吃面的纪晓芙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旁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道童。少女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诧异,还有几分好奇。这孩子生得真好,玉雪可爱,像庙里供奉的善财童子。只是行为怪得很,好端端的,怎么一直盯着杨左使看? 第7章 你要死了,看一眼少一眼了 第7章你要死了,看一眼少一眼了 纪晓芙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搭在碗沿,看着宋青书小小的身影,忍不住轻声问:“小道长,你……你是有什么事吗?” 宋青书没回答她,视线依旧黏在杨逍脸上,小眉头甚至还微微皱了皱,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看得越发认真了。 杨逍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 他自诩风流倜傥,素来从容不迫,此刻被个孩童盯得久了,竟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衣襟,确认没什么不妥,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开口问道:“小娃娃,叔叔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叔叔看?” 宋青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闻言,立刻摇了摇小脑袋,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声音软糯糯的,却说得一本正经:“叔叔请我吃肉,是好人。长得又好看,得多看看,不然就看不到了。” 话音落下,面馆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杨逍清朗的笑声。 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朗声而笑,眉眼舒展,白衣随着肩头的起伏轻轻晃动,竟比窗外的春光还要耀眼几分。 任谁被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直白夸赞好看,心里都不会生出半分不快,反倒只会觉得童言无忌,十分有趣。 他笑着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点宋青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你这小娃娃,嘴倒是甜得很。”说罢上下打量了宋青书一眼,见他粉雕玉琢,眉目间已隐见俊朗轮廓,便又笑道,“你也很好看,等你长大了,定然是个翩翩佳公子,比叔叔还要好看十倍。”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逗弄。寻常孩子听了,多半要羞得低下头,或是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可宋青书却只是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他坐在长凳上,小短腿悬空晃了晃,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逍,脸上的甜笑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认真,一本正经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正事。 “不是的。”他声音软糯,吐字却清晰,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我的意思是,你要死了。看一眼少一眼,我得多看看。” 一句话,像块冰碴子掉进了热汤里。 满桌的酒菜香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杨逍脸上的笑意倏地顿住,唇角上扬的弧度缓缓抹平,凤目微微眯起,方才还温和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冷意。他毕竟是明教光明左使,久居上位,杀过人,见过血,一旦沉下脸来,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自然而然地散了出来。 旁边的纪晓芙也惊得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竹筷“当”地一声碰在碗沿上。她愕然地看着宋青书,显然没料到这么可爱的小道童,居然会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一时竟忘了反应。 邻桌原本偷偷竖着耳朵听热闹的食客,更是吓得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江湖人最忌生死咒言,这小孩当真是口无遮拦,竟敢当着杨逍的面说这种话,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窗边的宋远桥更是眼前一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你要死了,看一眼少一眼了(第2/2页)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整张脸憋得通红,又气又怕。气的是这逆子越发无法无天,什么混账话都敢往外说;怕的是杨逍真动了怒,抬手间就能要了这小兔崽子的性命。他身子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救人的准备,后背的衣衫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宋青书眼前的淡蓝色光幕,此刻早已刷得眼花缭乱: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5】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20】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2】 …… 数字跳得前所未有的快,短短一句话的功夫,怨念值就暴涨了近百点,看得宋青书心花怒放。可他面上依旧绷着小脸,半点笑意不露,就那么坦然地迎上杨逍的目光,毫无惧色。 换做旁人,敢当着他杨逍的面说这种话,哪怕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汉,他也早就让对方尝尝苦头了。可眼前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粉雕玉琢的,跟个瓷娃娃似的,跟小孩子计较,传出去反倒显得他明教光明左使小肚鸡肠。 杨逍压下心头那点不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却还维持着几分耐性:“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凭什么说我要死了?” 他倒要听听,这伶牙俐齿的小道士,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宋青书闻言,小身子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目光先瞟了瞟旁边满脸通红的纪晓芙,又落回杨逍脸上,眼神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笨”的了然。 “这还不明显吗?”他说得理所当然,声音脆生生的,“叔叔你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对不对?想讨她做老婆,是不是?” “噗——” 纪晓芙刚抿进嘴里的一口面汤,差点直接喷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连白皙的耳垂都泛着粉嫩的颜色。少女又羞又急,指尖死死攥着竹筷,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开口辩解,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辩起,只能死死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对面的杨逍。 她本就生得美,此刻含羞带怯,颊边染霞,反倒更添了几分娇柔动人的韵致。 杨逍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这一次笑得比方才更甚,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青书,眼里的冷意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玩味。他纵横江湖多年,心意从来藏得深,便是教中兄弟也未必看得透彻,竟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一眼看穿了。 “这你都看得出来?”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小朋友,你可真聪明。” 他杨逍行事,素来坦荡。看上了便是看上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被个孩童点破,他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这孩子眼尖得很,颇有几分意思。 第8章 无名小卒 第8章无名小卒 可宋青书却又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我聪明有什么用,你又不聪明。”他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道,“你只知道她长得好看,可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道她背后是什么人吗?我劝你啊,这人你惹不起。” 这话一出,杨逍眉梢一挑,脸上露出几分嗤笑。 他杨逍是什么人?明教光明左使,逍遥二仙之一,执掌明教上下事务,武功智计皆是江湖顶尖。放眼整个武林,能让他说“惹不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一个峨眉派的年轻女弟子,背后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端起酒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她是峨眉派弟子,背后撑死了也就一个灭绝师太。怎么,你觉得我惹不起那个老尼姑?” 他放下酒盅,瓷盅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向宋青书时,凤目里锋芒毕露,带着久居上位的自信与桀骜:“小朋友,你怕是还不知道,我杨逍这两个字,在江湖上是什么分量。” 灭绝师太虽武功不弱,峨眉派也是名门大派,可在他杨逍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麻烦。真要论起来,他还未必惧她。 宋青书却只是眨了眨眼,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几分“你还是没懂”的神色。他托着腮帮子,指尖轻轻点着粉嫩嫩的脸颊,慢悠悠道:“不是灭绝师太。杨叔叔你想偏了。” 杨逍眉梢挑得更高了些。他本以为这小孩是拿峨眉派的名头来压他,如今竟被一口否决,反倒被勾出了几分兴致。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纪晓芙泛红的侧脸上淡淡扫过,沉吟片刻,忽而失笑道:“倒是我疏漏了。纪姑娘是汉阳金鞭纪家的人,纪老英雄一手九节金鞭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南北。怎么,你是觉得我惹不起纪家?”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闲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瓷酒盅的边缘,凤目微眯,眼底却没半分忌惮。金鞭纪家虽是传承数代的武林世家,在江北一带颇有声望,可论顶尖战力,论势力根基,在他杨逍眼里,也不过是二流名门罢了。真要起了冲突,别说纪家如今人丁单薄,便是全盛时期,他也没放在心上。 纪晓芙听到“金鞭纪家”四个字,脸颊更是烧得厉害,连耳尖都泛着透亮的粉色。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窘迫与急切,轻声辩解:“杨左使,此事与我家族无关,你……你别听小孩子随口乱说。”她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指尖绞着劲装的下摆,局促得恨不能把脸埋进面碗里。 宋青书眼角余光扫过眼前疯狂刷新的系统提示——自家老爹这会儿怕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怨念值跳得比街上的拨浪鼓还欢。他心里偷着乐,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绷着小脸,第三次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无名小卒(第2/2页) “也不是纪家。”他说得斩钉截铁,小脸上的表情越发认真,“纪老英雄是江湖前辈,人很好,可跟这事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下杨逍是真的好奇了。 他放下酒盅,身子往后一靠,长臂搭在椅背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宋青书,凤目里的玩味之色更浓。江湖上能让他杨逍有所顾忌的势力本就屈指可数,峨眉不算,纪家也不算,难不成这小姑娘还有别的靠山?他略一思忖,忽而挑眉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哦?那我倒要再猜猜了。难不成是纪姑娘被哪家王公权贵的子弟看上了?京城里的王孙公子,手眼通天,能动用官府势力?” 话音落下,他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底气,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狠厉。窗外的春风吹进来,拂动他鬓边的发丝,白衣胜雪,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你要知道,任他权势滔天,府邸深严,重重把守,惹了我杨逍,我夜半时分便能潜进府里,轻轻巧巧摘了他脑袋。权势二字,在真正的江湖人眼里,算不得什么护命符。” 这话一出,邻桌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江湖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低下头扒拉面条,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们早知道明教杨逍狂傲不羁,却没想到狂到这个地步,连朝廷权贵都不放在眼里。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明教的人敢当众说出口,换做寻常武人,早被按上谋逆的罪名抓进大牢了。 纪晓芙也听得脸色微变,连忙抬手轻斥:“杨左使慎言!万万不可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当心隔墙有耳。”她虽是峨眉弟子,素来守礼,却也知道这话传出去的分量,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宋青书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小短腿在凳子下慢悠悠晃着,依然摇了摇头。 “也不是什么权贵子弟。”他看着杨逍,黑亮的眸子里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笨”的惋惜,语气软乎乎的,说出来的话却直戳要害,“我都说了,是你不懂。这位漂亮姐姐,是有未婚夫的。她的未婚夫,叫殷梨亭。” “殷梨亭?” 杨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搜来想去,似乎也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哪号人物。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听着倒是陌生,想来是无名小卒。那便更不用放在眼里了。” 在他看来,但凡纪晓芙心里有意,别说有个未婚夫,便是嫁了人,他也有的是法子。区区一个无名之辈,还不配让他杨逍放在心上。 宋青书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像是很认同他的话。 他说着,还特意转过头,往窗边宋远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宋远桥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第9章 谁?张三丰? 第9章谁?张三丰? 宋远桥尴尬地端起茶碗,假装喝茶,实则耳根子都发烫。心里又气又臊,只觉得脸面都被这逆子丢尽了。 也难怪杨逍不知道。如今这年月,武当七侠虽已成名,可对外多是合称“武当七侠”,七人一体,威名远扬。若是单独拎出殷梨亭的名号,江湖上知晓的人确实不多。毕竟六弟年纪轻,性子又温和,极少单独在江湖上行走闯名号,旁人听着耳生,倒也正常。 可正常归正常,被人当着面说自己师弟是“无名小卒”,还被自家儿子回头这么一看,宋远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起身走人。 宋青书倒是没觉得杨逍这话有什么不对。 他心里清楚得很,别说现在了,就是再过十几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时候,殷梨亭在杨逍眼里,恐怕也算不上什么需要郑重对待的对手。两人之间的武功差距,从来都不小。杨逍成名太早,修为太深,殷梨亭虽也是武当七侠之一,可论资历、论功力,终究是差了一筹。 所以他也不反驳,只是慢悠悠地接着说道:“你没听过殷梨亭的名字,没关系,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坐直了小身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明明白白。 “殷梨亭,是武当七侠之一。他们七个,是武当派掌门张三丰座下的亲传弟子。” 说到“张三丰”三个字时,宋青书特意加重了语气,小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他抬眼看向杨逍,黑亮的眸子里映着对方骤然凝滞的身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想抢张三丰徒弟的媳妇,让武当派的张真人惦记上你。所以我说,你要死了。” 宋青书的声音软糯清脆,像春日里刚化的冰珠,砸在瓷盘上叮咚作响。可落在杨逍耳朵里,却比三九寒天的冰锥还要刺骨,直直扎进心口。 起初他唇角还噙着三分戏谑的笑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酒盅,只当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是童言无忌,拿大人物壮声势,本就是小孩子常有的把戏。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被个孩童的三言两语吓住。 可“张三丰”三个字轻飘飘落定,杨逍脸上的笑意却先顿住了。 像是春风里骤然刮过一阵寒霜,他眉梢的笑意一点点凝固、褪去,凤目微微眯起,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住了。他盯着宋青书认真的小脸,看了足足三息,确认这孩子不是在说笑,心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白瓷酒盅被捏得咯吱轻响,盅里温好的竹叶青晃荡出来,顺着指缝淌在素白的衣袖上,洇出深色的酒渍,他却浑然不觉。 下一刻,杨逍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大得惊人,带得身后的梨木长凳“哐当”一声向后翻倒,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震得桌上的酱牛肉碟、卤鸭掌盘都跟着跳了一下,面汤洒出半碗,葱花溅了满桌。这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面馆里格外刺耳,像一记重锤,砸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谁?张三丰?(第2/2页) 满座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了过来。 只见那位方才还白衣胜雪、风流倜傥的明教光明左使,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从容淡定?他面色惨白,嘴唇都失了血色,素来锐利的凤目里满是惊骇欲绝,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他俯身盯着宋青书,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谁?你……你再说一遍?她的未婚夫,是谁的徒弟?” “张三丰啊。”宋青书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武当派的张三丰张真人,怎么,叔叔你没听过吗?” 听过。 怎么可能没听过。 这三个字,就像一座压在整个武林头顶的神山,从六十年前压到现在,压得所有江湖人都喘不过气。但凡在江湖上走的,哪怕是刚入门的小徒弟,第一个要记牢的名字,不是当朝皇帝,不是各大门派掌门,而是张三丰。 甲子荡魔,一剑定乾坤。 这不是江湖传说,是血淋淋的事实。 三十岁那年,张三丰持一柄真武剑出山,彼时江湖正值乱世,邪道横行,魔道宗门割据一方,山贼水匪打家劫舍,名门正派自顾不暇,百姓苦不堪言。就是这位年轻的道士,一人一剑,从北杀到南,从黑道杀到白道。 炼尸养蛊的幽冥教,被他单剑挑了总坛,满门上下无一活口; 横行长江的水匪三十六寨,被他堵在江心,一日之内尽数授首; 就连当年号称“天下第一邪派”的血刀门,掌门纵横江湖三十年,也被他一剑斩于武当山下,人头挂在均州城头示众三月。 一甲子六十年,他从青年杀到白发,杀得邪道绝迹,杀得魔道断根,杀得整个江湖海晏河清。 如今世人皆说明教是魔教,可只有真正的老江湖才清楚,当年那些敢灭人满门、敢屠城灭寨、敢修炼邪功害人性命的真正邪祟,早就在张三丰的剑下灰飞烟灭,连传承都断得干干净净。明教被扣上魔教的帽子,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一心抗元、与朝廷作对,被官府污名化罢了。论行事底线,比起当年的邪道巨擘,明教都称得上光明磊落。 可以说,如今这堪称古往今来最干净的江湖秩序,全是张三丰一人一剑杀出来的。 对寻常百姓而言,张三丰是活神仙,是护国佑民的高人。可对江湖武人来说,这三个字就是索命的符咒。不怕高官权贵,不怕千军万马,就怕被张三丰盯上。高官权贵还有周旋的余地,千军万马还有脱身的法子,可张三丰要杀你,天上地下,没人能保得住。 大白天的,搬出个张三丰来,这是讲鬼故事啊。 路边看上一个女孩,竟然扯出了张三丰,这和大白天见了鬼有什么区别? 杨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晴空霹雳也不过如此。 第10章 杨逍溜了 第10章杨逍溜了 杨逍自诩风流绝代,武功智计皆是江湖一流,寻常门派的掌门宗师,他都不放在眼里。可张三丰是什么人?那是不可逾越的武道巅峰,是镇压了一整个时代的传说。别说他一个光明左使,便是明教教主亲临,听闻被张三丰惦记上,怕是也得连夜卷铺盖跑路,连头都不敢回。 被这种人物惦记上,自己那点武功、那点势力,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就算立刻逃回西域光明顶总坛又如何?教里那些老兄弟听闻此事,绝不会拍案而起说什么同仇敌忾,顶多拍着他的肩膀,沉痛地说一句“兄弟节哀”,然后风风光光给他办一场葬礼。 至于报仇? 别闹了。 敢跟张三丰叫板的人,早都死绝了,坟头草都换了十几茬。便是明教历代教主,也没谁敢放话能接张真人三剑。 想到这里,杨逍脸色一连数变,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跟走马灯似的,精彩至极。他甚至连跟宋远桥确认一句的心思都没有——这种事,没人敢拿来开玩笑,更没人敢拿张三丰的名头胡乱攀扯。假的也就罢了,万一是真的,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下一刻,他猛地转向纪晓芙。 所有的轻佻、戏谑、风流恣意,全都收得干干净净。他肃容正衣,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白衣下摆,而后恭恭敬敬地对着纪晓芙躬身行了一礼,姿态端方郑重,半点不敢怠慢,连语气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诚恳: “纪姑娘,在下此前只是仰慕姑娘风采,一路同行,自问礼数周全,并无半分唐突冒犯之处。此前确实不知姑娘已有婚约在身,多有叨扰,还望姑娘海涵。”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窗外,仿佛生怕下一秒就有个白发老道持剑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皇: “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姑娘了。就此告辞,山高水长,再也不见。”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如惊鸿飞鸟般掠出,带得门口的蓝布帘猛地高高扬起,猎猎作响,随即又重重落下。风声掠过耳畔,等众人回过神来,门边早已没了人影。唯有街面上残留的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仿佛慢上半步,身后就会有位手持拂尘的老道,轻飘飘一剑斩落下来。 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温好的竹叶青还剩半壶,瓷盅里的酒液晃荡了几下,慢慢归于平静。 人却已经跑没影了。 面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过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回来。邻桌那个络腮胡的江湖汉子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掌心里全是湿的,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声音都还有点发颤: “我的娘哎……张三丰……这名字听听都吓人。” 没人接话,可所有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但凡是混江湖的人,没有一个嘲笑杨逍跑得狼狈,更没人说什么明教光明左使胆小如鼠、徒有虚名。恰恰相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有余悸的神色,仿佛刚才被张三丰惦记上的不是杨逍,而是他们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杨逍溜了(第2/2页)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张三丰啊! 换作是自己,跑得说不定比杨左使还快。 有人压低了声音,跟同桌的同伴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后怕:“当年我师父跟我说,他年轻时候在均州见过张真人出手,一剑就劈了当时横行湖广的巨盗头子,连人带刀带马劈成两半。我那时候还当是师父吹牛皮,如今看来……就冲杨左使这反应,这话半分假不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跟着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好好的,招惹谁不好,非要往武当派身上凑。还是人家六侠的未婚妻,这不是往张真人眼皮子底下撞吗?也亏得杨左使跑得快,再晚半步,说不定真就走不了了。” “太他妈的吓人了。”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大口,压下心头的惊悸,“好好的吃碗面,差点听了个鬼故事。跟谁扯上关系不好,非要跟张三丰扯上关系,嫌命长啊。” 满座哗然,议论纷纷。 窗外的春风依旧和煦,街面上的吆喝声、车马声依旧热闹,可面馆里的人,却个个都觉得后脊发凉,连碗里的阳春面,都仿佛少了几分滋味。 …… 千里之外,元庭,大都。 这里的春,总比江南来得晚些。 三月末的风里还带着料峭寒意,汝阳王府西跨院的书房却烧着地龙,暖融融的。雕花楠木窗棂半开着,漏进几缕金辉,落在铺着素白纸笺的紫檀木书案上,也落在案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才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石榴红织金小袄,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狐毛,衬得一张小脸巴掌大,粉雕玉琢。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两颗圆润的东珠,垂在颊边,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孩子生得极好,眉骨精致,鼻梁秀挺,眼瞳是浅琥珀色的,像极了草原上的清泉,此刻却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捏着一杆比她小手还长的狼毫笔,费力地在宣纸上描着字。 笔尖蘸着浓墨,歪歪扭扭落下一个“敏”字,墨痕晕开,像只笨拙的小虫。 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穿着藏青色儒衫,颌下留着山羊胡,神色温和。他见孩子写得吃力,便倾身过去,指尖虚虚扶着她的小手,声音舒缓:“郡主,写字要沉腕,心定则笔稳。你看,这一横要平,这一撇要收……” 女孩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注意力却早飘到了窗外檐下的冰棱上。那里融了雪,水珠一滴滴往下落,滴答,滴答,比认字有趣多了。 她是敏敏特穆尔,汝阳王的嫡女,大元朝最金尊玉贵的小郡主。王府上下谁不捧着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她本该就这样无忧无虑长大,学文习武,长大后嫁个蒙古贵胄,荣华一生。 第11章 赵敏从地狱归来 第11章赵敏从地狱归来 至少,此刻的敏敏特穆尔,是这样的。 老先生还在耐心地讲着字的间架结构,声音温温吞吞,像春日里晒暖的风。 忽然,毫无征兆地,女孩捏着笔的小手猛地一顿。 狼毫笔尖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浓黑的墨渍,瞬间毁了那张写了半页的字。 老先生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面前的小郡主缓缓抬起了头。 就这一眼,老先生心头莫名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那张稚嫩娇憨的小脸,还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瞳,可眼神却彻底变了。方才还天真懵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孩童目光,此刻像被寒潭冰封了一般,死寂、沉郁,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疲惫,完全不属于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那眼神太沉了,沉得像积了几十年的雪,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先生张了张嘴,竟被一个孩童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一时忘了言语。 敏敏特穆尔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书房。紫檀木的书架,摆着成套的经史子集;博古架上陈列着宋瓷古玉,温润莹润;墙角的鎏金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窗外是王府熟悉的飞檐斗拱,覆着残雪,檐角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这是她的书房,是她年少时日日读书练字的地方。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胖乎乎的,指尖带着孩童特有的粉嫩肉窝,指甲盖圆润光洁,连一点薄茧都没有。这是一双养尊处优、从未吃过半点苦的手,是她三四岁时的手。 死寂的眸子里,先是泛起一丝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紧接着,一点微光从眼底深处亮了起来,像野火落在枯草上,转瞬便燎原。那点光越来越盛,燃烧着,翻滚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熊熊火焰几乎要从瞳孔里喷薄而出。 她回来了。 长生天垂怜,她敏敏特穆尔,竟然重生回来了! 回到了她还在王府锦衣玉食的年纪,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小小的身子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颤。她死死攥紧了小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痛感传来,却让她越发清醒——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前世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何等意气风发。身为汝阳王府的嫡女,她文武双全,智计过人,手下笼络着无数江湖高手,奉命周旋于中原武林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时的她,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是大元朝最骄傲的郡主。 可她错了。 错在一时糊涂,犯了恋爱脑的毛病。 她看上了张无忌。 现在想来,当初动心,也并非全无道理。张无忌的出身实在太好了——父亲是武当派张翠山,正道魁首武当七侠之一;母亲是殷素素,天鹰教教主之女,而天鹰教本就与明教同气连枝。他自己更是身负绝世武功,年纪轻轻便练成了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光明顶一战名扬天下,坐上了明教教主之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赵敏从地狱归来(第2/2页) 彼时大元朝早已江河日下,烽烟四起,义军遍地。明教声势最盛,兵强马壮,是最有希望推翻元廷、改天换地的势力。而张无忌,就是这股势力的共主。 她那时以为,自己慧眼识珠,弃了日暮西山的元廷,跟着这位年轻的明教教主,将来未必不能母仪天下。她倾尽智谋,帮他化解危机,帮他整合教众,甚至不惜背叛父兄,背弃家国,死心塌地地跟着那个善良得过分的傻小子。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谁能想到,一个身负绝世武功、手握百万教众的教主,骨子里竟会优柔寡断到那般地步? 他宅心仁厚,对谁都狠不下心;他婆婆妈妈,在几个女子之间摇摆不定;他毫无帝王城府,更无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却没有半分英雄气,像个被推着走的傀儡,守着偌大的明教基业,却一步步把权柄拱手让人。 最终,朱元璋羽翼丰满,悍然夺权。 那一场背叛来得猝不及防,张无忌人心尽失,众叛亲离,最后被大军围杀在漠北草原,连尸骨都没能收全。 而她,敏敏特穆尔,曾经的汝阳王府小郡主,明教教主的女人,自然而然成了朱元璋的战利品。 二十四岁那年,她被朱元璋的部下擒获。 从那一天起,她的地狱开始了。 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九岁,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阶下囚生涯,十五年的折辱煎熬。 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从金尊玉贵的郡主,变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朱元璋把她当作彰显功绩的奇货,当作羞辱明教的工具。其中种种细节,不堪回首,每每想起,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心,在剐她的骨。 她几乎把一个人所能吃的苦头,全都吃了一遍。 尊严、骄傲、体面、自由,全都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她熬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她无数次想死,可她不甘心。她恨张无忌的懦弱无能,恨朱元璋的狼子野心,恨明教众人的背信弃义,更恨当初瞎了眼的自己。她咬牙撑着,等着一个复仇的机会,可终究是奢望。一个被囚禁的弱女子,在层层看守之下,连死都成了奢侈。 直到三十九岁那年,她才终于抓住一个看守松懈的机会,用一支磨尖的银簪,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血溅在冰冷的墙壁上,像开了一朵凄艳的花。 临死前,她睁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她定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没想到,长生天真的给了她这个机会。 书房里很静,檀香袅袅,老先生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窗外的风卷着寒意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东珠,轻轻晃动。 敏敏特穆尔缓缓抬起眼。 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半分孩童的天真懵懂,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浓得化不开。那火焰烧得太盛,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灼烧着她所看到的一切。 小小的身子里,装着一个饱经折磨、浴血归来的灵魂。 第12章 汝阳王府 第12章汝阳王府 敏敏特穆尔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回来了。 真好。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傻。什么张无忌,什么明教教主,什么母仪天下,全都是笑话。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复仇。 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所有与明教有关的人,所有让她坠入地狱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全都得死! …… 汝阳王府,铜壶滴漏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嗒,嗒,一下下敲在早春料峭的寒意里。 老先生还僵在原地,手里的狼毫笔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方才小郡主眼神骤变的那一幕太过骇人,让他这教了半辈子书的老儒者,竟莫名生出几分手足无措。他活了五十多岁,见过的孩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未见过谁能在一瞬间,从懵懂稚童变成那副沉郁死寂的模样,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可他没等多久,就见面前的小女孩指尖微动,缓缓收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敏敏特穆尔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收拢。不过数息功夫,她便将所有的恨意、震惊、狂喜都压回了心底深处。再抬眼时,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凝,面上却已看不出太多异样,只余下几分超乎孩童的平静。 她看都没看对面惊疑不定的先生,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团洇开的浓墨上,小眉头都没皱一下。小小的手指捏着狼毫笔杆,姿势从方才的生涩笨拙,忽然变得沉稳起来。手腕微沉,笔尖蘸饱了墨,落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竟写得极为稳当。 柳体的楷书,笔锋虽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可间架结构却端正得惊人,横平竖直,收放有度,哪里像是三四岁孩子写出来的字? 老先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案上。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诧异:“郡、郡主?您这字……” 方才还写得歪歪扭扭,连握笔都要他扶着,怎么不过失神片刻,就像是换了一双手? 敏敏特穆尔笔尖不停,头也没抬,声音是孩童特有的软糯腔调,语气却很淡:“先生方才说,心定则笔稳。我试着沉了沉气,果然好些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灵光一闪的顿悟。老先生怔怔地看着她落笔如飞,不过片刻功夫,今日要求的一整页功课便已写完。宣纸上的字整整齐齐,墨色均匀,虽不算绝顶好字,却远超同龄孩童数倍,便是府里七八岁的世孙,也未必能写得这般规整。 “好,好啊!”老先生抚着山羊胡,连连点头,脸上的惊疑尽数化作了惊喜,“郡主真是天纵奇才!老朽教了一辈子书,从未见过如此早慧的孩子!” 敏敏特穆尔不置可否,只是放下笔,从圆凳上利落地下了地。石榴红的织金小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领口的雪白狐毛衬得小脸越发精致。她整理了一下纸页,对着老先生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今日辛苦先生了。功课既已做完,我先去见爹爹,先生也早些歇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汝阳王府(第2/2页) 说罢,不等老先生反应,她便提着裙摆,转身出了书房。 廊下的风卷着残雪的寒意吹过来,拂动她鬓边的东珠,轻轻晃动。丫鬟婆子连忙跟上来,想伸手扶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小小的身影走在朱红廊柱间,步幅不大,却走得极稳,没有半分孩童的蹦跳嬉闹。背脊挺得笔直,远远望去,竟隐隐有几分沙场将帅的沉稳气度。 汝阳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连绵不绝,飞檐斗拱上还覆着未化的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阵阵呼喝声,夹杂着教头严厉的训斥,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楚。 敏敏特穆尔脚步微顿,侧目望了一眼。 演武场上,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玄色劲装,手持一杆长枪,正在练突刺的招式。少年眉目英挺,身形挺拔,正是汝阳王的世子,她的兄长,扩廓帖木儿。汉人的名字,叫王保保。 父亲对这位世子寄予了全部的厚望,视他为汝阳王府未来的顶梁柱,管教素来严苛。冬日里天不亮就要起来练体能,三伏天也要顶着日头扎马步,兵法谋略、弓马骑射,样样都要做到最好。稍有懈怠,便是一顿训斥,半分情面不留。 可对她这个女儿,却是截然不同。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大元朝的兵马大元帅,一生南征北战,覆灭的番邦小国不计其数,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条黄河。在军中说一不二,杀伐果断,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将帅。可唯独对这个小女儿,半点脾气都没有,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几乎是有求必应。 前世她只当是父女天性,如今重活一世,才更懂得这份宠爱有多难得,也有多有用。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绕过抄手游廊,穿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外书房。门口的亲兵见是小郡主,连忙躬身行礼,连通报都省了——谁都知道,整个王府,也就小郡主能随意进出王爷的书房。 敏敏特穆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书房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大案后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绛色团花常服,腰间束着嵌宝玉带,颌下浓密的络腮胡打理得整整齐齐。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痕迹,眉头微蹙,正低头看着案上的军报,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此人正是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听到脚步声,汝阳王抬起头。一见是女儿,他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严肃的眉眼柔和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好几个度,完全没了方才看军报时的冷厉:“敏敏?不好好在书房念书,怎么跑到爹爹这儿来了?” 第13章 天大的机缘 第13章天大的机缘 敏敏特穆尔走上前,把手里的功课递过去,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软声道:“爹爹,今日的功课女儿都做完了。先生夸女儿写得好,说女儿天纵奇才呢。” 她故意带着几分孩童的小得意,语气娇憨,既符合年纪,又恰好能戳中父亲的软肋。 汝阳王哈哈大笑,接过纸页扫了一眼,见上面的字果然端正齐整,更是开怀。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宠溺:“我的敏敏自然是最聪慧的。说吧,特意跑过来,是想要什么赏赐?是前几日西域进贡的夜明珠,还是江南新送来的织金锦缎?” 在他看来,小孩子家的赏赐,无非是些珠宝首饰、漂亮衣裳。他早就备好了不少,就等着女儿来讨。 可敏敏特穆尔却摇了摇头,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女儿不要珠花,也不要锦缎。” “哦?那你想要什么?”汝阳王来了兴致,挑眉看着她。 “女儿想去爹爹的宝库看看。”她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听说爹爹宝库里藏了好多好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好东西,女儿想去长长见识,挑几样小东西当赏赐,好不好?” 汝阳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孩子好奇,想看看新鲜。宝库虽重地,可自己女儿去看看又何妨。他爽快地一挥手,满口答应:“这有何难。爹爹这就吩咐管家,带你去宝库逛逛。里面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只管挑喜欢的来。只是那些刀枪剑戟都是开过刃的,危险得很,不许碰,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爹爹!”敏敏特穆尔弯起眼睛,露出个甜甜的笑。 汝阳王看着女儿娇俏的模样,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他当即喊来门外的管家,吩咐他好生领着郡主去宝库,务必看好郡主,别磕着碰着,郡主看上什么,尽管拿。 管家躬身应下,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宝库是什么地方?那是王府存放珍宝重器的所在,平日里连世子都不常去。小郡主才三四岁,放着漂亮的珠花不要,非要去那阴冷潮湿的宝库,真是小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 可王爷有令,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敏敏特穆尔,往后院深处走去。 宝库建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是一座整块青石砌成的巨大库房,墙厚数尺,坚固无比。门口站着八名持刀亲兵,个个身形彪悍,气息沉稳,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眼神锐利得很。见管家领着郡主过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开库门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管家手里,一把在护卫统领手里。两人各自取出钥匙,插入厚重石门上的两个锁孔,同时转动。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灰尘、金属与陈旧纸张的味道。 “郡主,里面路滑,您小心些。”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进去,点燃了墙边的牛油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天大的机缘(第2/2页) 烛火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渐渐照亮了整座宝库。 敏敏特穆尔抬眼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不愧是兵马大元帅的私藏。偌大的宝库分门别类,琳琅满目。最外面一层是珠宝玉器,架子上摆满了各色宝石,红的珊瑚、绿的翡翠、蓝的猫眼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盏拳头大的夜明珠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即便不靠近,也能感受到淡淡的光晕。金器银器堆叠如山,很多还带着异域形制,显然是从各个覆灭的小国搜罗来的。 再往里走,是兵器铠甲区。各式弯刀、长剑、长矛整齐地挂在墙上,有的刀鞘镶嵌着宝石,华丽无比;有的刃口带着卷边和血痕,透着沙场的凛冽。还有几副完整的重甲,冷光森森,一看便知是大将所用。 最里面的角落,堆着几排老旧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古籍、字画、绢册,大多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是最不受重视的地方。 管家跟在旁边,一路走一路殷勤地介绍:“郡主您看,这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是去年攻破西夏残部时缴获的,成色最好了。还有这边的白玉屏风,是大宋宫里的东西,细腻得很……” 他卖力地介绍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满心以为小郡主会眼睛发亮,挑上一两件。可敏敏特穆尔却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就往最里面的古籍区走,对满室的金银珠宝连半分余光都欠奉。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心里越发纳闷。放着这么多奇珍异宝不看,怎么反倒往那堆旧书堆里钻?那些汉人的字画典籍,王爷和世子都瞧不上,扔在那儿好几年没人动了,有什么好看的? 敏敏特穆尔没管他怎么想。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小小的拳头悄悄攥紧。就是这里了。 前世元廷覆灭,汝阳王府被抄,这座宝库里的所有珍藏,全都成了朱元璋的战利品。那时候她被囚禁在应天的深院里,曾听看守的士兵酒后议论,说吴王从元廷王府里搜出了不少前朝武学秘籍,其中大理段氏的几门神功最为精妙,手下大将练了之后,武功一日千里。 那时候她才如遭雷击,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笑她前世机关算尽,为了对付中原武林,费尽心思笼络高手、偷师秘籍,连六大派的武功都想方设法要弄到手。她一直以为最顶尖的武学都在少林武当,却从没想过,震古烁今的绝学,竟然就尘封在自家的宝库深处,蒙尘多年。 只因为蒙汉文化隔阂,父亲和兄长都崇尚弓马骑射,瞧不上汉人的拳脚功夫,觉得那是市井江湖的把式,上不了战场。这些从大理国缴获来的武学典籍,便被随意扔在角落,无人问津。 她前世竟也跟着犯了糊涂,舍近求远,白白浪费了这天大的机缘。 第14章 这一次,你们最好也有钢铁般的意 第14章这一次,你们最好也有钢铁般的意志 这一世,她敏敏特穆尔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敏敏特穆尔走到木架前,踮起脚尖,指尖拂过落满灰尘的绢册。她记得很清楚,大理段氏的秘籍,是用素白绢帛装订,封皮右下角有暗纹天龙标记。她一本本扫过去,目光精准,很快就在架子中层停住了。 指尖触到几本绢册,触感陈旧却柔韧。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拂去封面上的灰尘。 泛黄的绢封上,用汉文和大理文并列写着几个古朴的字,旁边是一枚小小的天龙纹印。 第一本,《凌波微步》。 第二本,《北冥神功》。 第三本,《一阳指》。 最下面那本最厚,绢封也最精致,上面的字迹铁画银钩——《六脉神剑》。 四本秘籍,整整齐齐地捧在小小的怀里。 敏敏特穆尔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失态。 就是这些。 就是这几门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顶武功。 凌波微步,天下第一等的轻功身法,踏雪无痕,遁形无影,临敌时可卸力、可闪避,便是千军万马中也能来去自如。前世她身陷重围,要是有这身轻功,何至于束手就擒? 北冥神功,最是玄妙莫测,可吸纳他人内力为己用,短短时日便能积累旁人几十年的功力。有了它,她根本不必像寻常武人一样,从小熬资历打基础,十年二十年才堪堪入门。 一阳指,点穴功夫的巅峰,指力刚柔并济,可攻可守,精妙绝伦。 而六脉神剑,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剑法,以指作剑,无形剑气伤人于百步之外,凌厉霸道,无坚不摧。 有这四门绝学傍身,她何须再去笼络那些各怀鬼胎的江湖高手?何须再忌惮六大派的掌门宗师? 管家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郡主逛了一圈宝库,最后竟然抱了几本旧书出来。这……这都是些什么啊?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值钱。 “郡主,您……您就拿这个?”管家忍不住开口,“要不您再挑挑?那边的夜明珠、玉如意,都比这个好玩儿。” “不用了。”敏敏特穆尔抱着秘籍,语气坚定,“我就喜欢这个。” 管家还想再劝,可对上小郡主沉静的眼神,不知怎的,竟把话咽了回去。他总觉得今日的郡主有些不一样,明明还是那张稚嫩的小脸,可眼神里的分量,却重得吓人。 出了宝库,石门重新合上。敏敏特穆尔没再闲逛,抱着四本秘籍,径直又回了外书房。 汝阳王还在看军报,见女儿回来,怀里抱着几本灰扑扑的旧书,不由得愣了:“敏敏,你怎么拿了几本旧书回来?可是管家没让你挑好东西?” “不是的爹爹。”敏敏特穆尔走上前,把秘籍放在案边,仰着小脸道,“女儿觉得这些书有趣,想拿回去看。珠宝首饰女儿都有,不稀罕。” 汝阳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只当是小孩子一时新鲜,图个稀奇。几本书而已,算得了什么。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宠溺道:“好好好,你喜欢就拿去。要是看不懂,就找先生教你。要是还想要什么,只管跟爹爹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这一次,你们最好也有钢铁般的意志(第2/2页) “谢谢爹爹!”敏敏特穆尔露出个甜甜的笑,抱着秘籍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她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关紧房门。 烛火在案上跳动,橘色的光映着她稚嫩却冷冽的侧脸。四本泛黄的武学秘籍整齐地摆在桌上,像四座沉睡着的宝藏。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绢封,指尖一点点划过“六脉神剑”四个字。 前世,朱元璋手握明教数十万大军,又收罗了无数武学秘籍,麾下高手如云。她呢?她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只有一身钢铁般的意志,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死扛了十五年,最后只能用一支银簪,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 重生归来,她是汝阳王府最受宠的郡主,背后是手握重兵的父亲,是勇冠三军的兄长,是整个大元朝的铁骑。 而这世间最顶尖的武功绝学,就在她的手边,触手可及。 敏敏特穆尔缓缓抬起眼,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比烛火还要炽烈。 朱元璋,还有明教那些背信弃义的人。 这一世,我有元廷的百万大军,有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功。 你们最好也有钢铁般的意志,来接我的复仇。 …… 扬州城,一场喧嚣,终究归于平静。 面馆里的议论声从最初的惊骇,渐渐化作低低的唏嘘。邻桌的江湖客还在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说着张三丰的名头如何吓人,杨逍跑得多快。桌上的酒菜还冒着余温,半壶竹叶青斜斜歪着,酒液顺着壶口淌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湿痕,主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纪晓芙坐在原位,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她指尖还攥着竹筷,指节微微泛白,心口怦怦直跳。先前被杨逍一路纠缠的惶恐、窘迫与无措,此刻都化作了余悸。她怎么也没想到,困扰了自己一路的麻烦,竟被这么个七八岁的小道童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而且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竟直接把名震江湖的光明左使吓得落荒而逃。 她抬起眼,望向窗边那桌。 青袍男子端坐如常,方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几分方才的紧张。旁边的小道童正扒拉着杨逍桌上的牛肉,小身子坐得端正,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刚才语出惊人的不是他一样。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起身走了过去。 她走到桌前,对着宋远桥盈盈一拜,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带着江湖儿女的爽利,又不失少女的温婉。 “多谢道长和小道长出手解围,大恩不言谢,纪晓芙铭记在心。” 她声音清润,带着几分刚定下神的微颤。宋远桥连忙起身回礼,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方才听那孩子说起殷梨亭的名字,再看这姑娘一身峨眉派的装束,容貌气度皆是不俗,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第15章 带纪晓芙回武当 第15章带纪晓芙回武当 “原来是峨眉纪姑娘,纪姑娘不必多礼。”宋远桥语气沉稳,态度谦和,“在下武当宋远桥。敢问姑娘,可是峨眉派纪老英雄的千金?” 纪晓芙闻言一怔,随即脸上泛起红晕。她没想到对方竟一口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再想到自己与殷梨亭的婚约,一时间更是局促,指尖轻轻绞着腰间的剑穗,低声道:“正是小女。原来……原来是宋大侠。久仰武当七侠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说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宋青书,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感激。这孩子看着玉雪可爱,心思却剔透得惊人,方才若不是他,自己还不知要被杨逍纠缠到何时。 宋青书这时放下筷子,抬起小脸,露出个甜甜的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六婶好。” 这一声“六婶”喊得又脆又响,清清楚楚落在两人耳朵里。 纪晓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又羞又窘,下意识地低下头,长睫毛飞快地颤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虽说婚约早定,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这么个小孩子当众喊“六婶”,哪里好意思。 宋远桥也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低声斥道:“青书,休得无礼。” 嘴上斥着,语气却没多少严厉。他心里其实也觉得,既然婚约已定,迟早是一家人,孩子喊一声也不算错。只是当着姑娘的面,总要有几分礼数。 宋青书却不以为意,小身子从凳子上滑下来,仰着头看向纪晓芙,一脸认真地道:“本来就是嘛。六婶,那个杨逍看着就不像好人,这次被吓跑了,说不定回头还会再来找你。夜长梦多,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武当吧。正好回去跟六叔完婚,以后有太师傅和爹爹他们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他说得一本正经,条理分明,半点不像孩童的戏言。 纪晓芙听得心头微动。 说不怕是假的。杨逍武功高强,身份尊贵,缠起人来又毫无办法,这一路她提心吊胆,早已疲惫不堪。若是能跟着武当的人一起走,自然是最稳妥不过。更何况……回武当,去见他。 想到殷梨亭,少女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又带着几分羞涩。她咬了咬下唇,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抬眼飞快地看了宋远桥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便叨扰宋大侠了。” 宋远桥见她应了,也微微颔首:“纪姑娘客气了。梨亭若是知道姑娘肯上山,定然欢喜。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吧。” 他当即去柜台结了账,又出门雇了一辆宽敞的双轮马车。纪晓芙也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装着随身衣物和几两碎银,身后背着那柄素白剑鞘的长剑,简单利落。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面馆门口。宋远桥接过缰绳,翻身坐在车辕上,身姿挺拔如松。纪晓芙扶着宋青书先上了车厢,自己随后跟上,放下车帘,将外面的喧闹与春风都隔在了外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带纪晓芙回武当(第2/2页)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出了扬州城。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蓝布棉垫,坐上去软和得很。中间摆着一张矮小的木几,放着宋远桥准备的干粮、水囊,还有一包路上买的桂花糕,甜香淡淡。宋青书一上车就扒着车窗往外看,掀开一点帘子,瞧着外头的景致飞快地往后退。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江南的春光正盛。 运河两岸的垂柳拖烟,绿丝绦似的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拂起粼粼波光。田埂边的油菜花开得漫山遍野,金灿灿一片,像铺了满地碎金,风里都裹着清甜的花香。远处的村落白墙黛瓦,炊烟袅袅,偶尔有牧童骑着牛走过,笛声悠扬,散在春风里。 纪晓芙坐在对面,看着小道童扒着窗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由得觉得有趣。她拿起纸包,递了一块桂花糕过去,温声道:“青书,吃块糕吧。扬州的桂花糕很有名的。” 宋青书回过头,接过糕点,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六婶。” 他又喊了一声六婶,语气自然得很。纪晓芙脸颊又微微一红,却没再反驳,只是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尖却悄悄泛着粉。 马车一路向西,渐渐离开了扬州地界。河道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青青麦田,麦苗在风里翻起绿浪。远处的丘陵连绵起伏,山上草木葱茏,一片生机盎然。路途不止一日,白天赶路,夜里便在沿途的镇子歇脚,倒也安稳。 宋远桥素来沉稳,一路话不多,只专心驾车。车厢里便大多是宋青书找话题,纪晓芙轻声应答。少女性子温柔,又带着几分长辈的细心,一路上对宋青书照拂有加,给他递水,整理被风吹乱的道袍,活脱脱一副温柔婶婶的模样。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马车走在平整的官道上,晃晃悠悠的。宋青书没再看风景,而是盘腿坐在棉垫上,双目微闭,竟打起坐来。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双手结印放在膝头,呼吸绵长均匀,竟有模有样。 纪晓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赞叹。武当派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小的孩子就如此刻苦用功,难怪能成为武林翘楚。她看着看着,也生出几分练功的心思,便也闭目调息,运转起峨眉九阳功来。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宋青书缓缓睁开眼。黑亮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孩童的澄澈。他看向对面的纪晓芙,见她还在调息,便轻声开口:“六婶,你修炼的内功,是峨眉九阳功吗?” 纪晓芙闻言收功,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点点头:“正是。你怎么知道?” 她没跟这孩子说过自己修炼的功法,他竟一口就猜中了。 第16章 重现九阳神功? 第16章重现九阳神功? 宋青书小大人似的笑了笑,道:“太师傅跟我说过。当年太师傅的师父觉远大师,修炼的便是完整版的九阳神功。后来觉远大师圆寂之前,口诵九阳神功经文,当时身边有三个人:一个是少林寺的无色禅师,一个是太师傅,还有一个,便是峨眉派的开派祖师郭襄女侠。” 他说得慢条斯理,句句清晰,纪晓芙听得渐渐睁大了眼睛。 这些秘辛,她在峨眉派时也听师父灭绝师太隐约提过几句,却远没有这般详细。她没想到,武当和峨眉的内功,竟然同出一源。 “三人各凭记忆,记下了一部分经文,后来各自补全推演,便有了少林九阳功、武当九阳功,还有峨眉九阳功。”宋青书看着她,眼神认真,“六婶,我修炼的就是武当九阳功。咱们两家的功法本是同源,若是能互相印证一下,说不定能补全缺失的部分,有机会重现江湖失传已久的完整版九阳神功。” 这话一出,纪晓芙顿时愣住了。 重现九阳神功? 九阳神功何等玄妙,当年觉远大师之后便已失传,三家九阳都只是残篇。若是真能补全,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机缘? 可随即,她便皱起了眉头,有些为难道:“这……怕是不妥。师门武学,不得轻传外人。这是峨眉的门规。” 她性子端方,最是守礼。虽说宋青书说得诱人,可师门规矩在前,她不能轻易破戒。 宋青书却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摇了摇头,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六婶,咱们怎么是外人呢?你都要嫁给我六叔了,以后就是武当的人,咱们是一家人啊。再说了,又不是把功法传给不相干的人,只是互相印证,取长补短。太师傅常说,当年郭襄女侠与他本就有旧,两家同源,互相参详本就是应有之义,也算不得违背门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还小呢,六婶还怕我一个小孩子骗你不成?” 纪晓芙看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一脸真诚,不由得有些动摇。 是啊,他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更何况,自己与殷梨亭有婚约在身,迟早是武当的人,两家人互相印证武学,本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九阳功同出一源,若是真能补全几分,对自己的修为也是天大的好处。 她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宋青书稚嫩的脸庞,终究是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那……好吧。只是咱们只是互相印证,不可外传,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六婶!”宋青书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好,中间隔着小几。纪晓芙还有些局促,手指微微蜷了蜷,轻声道:“那……我先运功,你感受一下我内力的走向。” 她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宋青书也伸出小手,轻轻贴了上去。 少女的手掌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宋青书的小手还带着孩童的软嫩,指尖微凉。掌心相贴的瞬间,纪晓芙的脸颊更红了几分,连忙闭上眼睛,收敛心神,缓缓运转起峨眉九阳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重现九阳神功?(第2/2页) 一股温润清灵的内力,顺着掌心缓缓渡了过来。 宋青书凝神静气,运转武当九阳功相迎。两股内力相接的瞬间,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像同源的水流般,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了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峨眉九阳功的内力走行路线,与武当九阳有大半重合,却又有许多不同的分支。峨眉的内力更偏清灵绵长,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在奇经八脉的运转上尤为精妙;而武当九阳则更偏绵柔醇厚,着重丹田与任督二脉的打磨,后劲十足。 果然是同出一源,却各有侧重。 宋青书心中了然,引导着自己的内力,顺着纪晓芙的经脉走向慢慢游走,一边对照着自己的武当九阳功,一点点补全缺失的部分。许多以前晦涩难懂的关窍,在感受到峨眉九阳的走行路线后,瞬间豁然开朗。 纪晓芙这边,同样震撼不已。 武当九阳功的内力绵密悠长,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沉稳得不可思议。她的内力与之交融,只觉得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瞬间通畅了许多,许多多年打磨不通的细微关窍,竟在两股内力的冲击下,一一贯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厚,精纯程度也远超往日。 两人都闭着眼睛,全神贯注于内力的印证与交融。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轱辘碾过土路的轻响,和车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春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带来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宋远桥坐在车辕上,握着缰绳,听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当是孩子睡着了,或是在打坐。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心里想着,梨亭这门亲事果然不错,纪姑娘温柔端方,与青书也相处得和睦。他却半点没料到,车厢里的两人,正在做着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互相交换本门最核心的内功心法。 也亏得宋青书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纪晓芙也才十七八岁年纪,心思纯粹,换做任何一对成年男女,也绝不可能这般毫无防备地掌心相贴,互传内功。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车一路向西,渐渐进入湖北境内。 平畴绿野变成了连绵的青山,山势越来越高,林木越来越密,空气也越发清新。这一路,每天只要马车行得稳当,两人便会抽时间打坐印证。从最开始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熟稔默契,两股同源不同法的内力,在一次次交融中越来越契合。 纪晓芙的峨眉九阳功本就修炼多年,根基扎实,在武当九阳的印证下,瓶颈接连突破,内力精进了一大截。而宋青书年纪虽小,可仗着系统加持,武当九阳早已练至大成,此刻融入峨眉九阳的精髓,更是如虎添翼,对内功的理解深了何止一筹。 第17章 武当山下 第17章武当山下 这日午后,马车转过一道山弯,远处巍峨的武当群峰已然在望。 七十二峰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在山腰间,像系了一条玉带。主峰天柱峰高耸入云,山顶的紫金殿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宛如仙境。 “吁——” 宋远桥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掀开车帘,对着里面道:“青书,纪姑娘,武当山脚下了。咱们先在镇上歇会儿,再上山。” 车厢里,两人恰好收功。 纪晓芙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精光一闪,随即恢复了温润。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力运转自如,周身经脉通畅无比,比之出发前,修为竟隐隐上了一个台阶。她又惊又喜,看向对面的宋青书,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而宋青书此刻,正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面板上,原本分列的“武当九阳功”与“峨眉九阳功”两个条目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迹: 【九阳神功(残):融合进度80%】 …… 武当山脚下的小镇,素来是香客与往来的江湖客歇脚的第一站。 镇子依着山势铺开,青石板路顺着缓坡蜿蜒向上,两旁店铺挨挨挤挤,多是卖香烛、素饼、山道草鞋的营生。春日里山雾未散,清晨的潮气裹着松柏的清香,漫过灰瓦白墙的屋檐,在街面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湿意。虽说不如扬州城繁华锦绣,却自有一番山镇的质朴烟火气。 时近正午,日头爬上山头,驱散了晨雾。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上山进香的百姓、下山采买的武当弟子、还有慕名而来的江湖武人,三三两两地穿梭在街巷里。街边的面摊、茶寮纷纷升起炊烟,蒸腾的热气混着面食的麦香、臊子的油香,飘得满街都是。 宋远桥牵着马车,找了家看着干净的面摊停下。摊位搭着简易的竹棚,摆着四五张松木方桌,桌椅擦得发亮,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了道士打扮的宋远桥格外热情——武当山脚下的商户,对武当弟子素来敬重。 三人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宋远桥一身青布道袍,风尘仆仆却依旧端正,刚坐下便抬手拂了拂袍角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纪晓芙坐在他侧首,月白色劲装外罩了件素色披风,一路行来鬓边微乱,却依旧难掩清丽。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目光好奇地扫过街道,见往来行人多有手持香烛的,便知是离武当山近了,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微妙的局促。 宋青书则最是自在,小身子往长凳上一坐,胳膊肘撑着桌面,托着腮帮子东张西望。他一身青小道袍沾了些路途的尘土,小脸却依旧白净,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透着股与年纪不符的通透劲儿。 “三位客官,来点什么?”老板拿着抹布快步过来,笑着招呼。 “三碗素面,再切一碟卤豆干,一碟凉拌山野菜。”宋远桥语气平和,点的都是素净吃食,符合武当道家的饮食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武当山下(第2/2页)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忙活了。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素面便端了上来,汤色清亮,撒着细碎的葱花和少许芝麻,旁边配着两碟清爽小菜,看着便有食欲。 宋远桥拿起筷子,先对纪晓芙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与客气:“纪姑娘,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了。犬子素来顽劣,跳脱得很,多亏姑娘一路照拂看管,他倒是比在山上时乖巧了不少。”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这一路行来,他在前头驾车,只听得车厢里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句低语,只当是儿子安分了不少,心里还暗赞纪晓芙温柔耐心,竟能镇得住这皮猴。 纪晓芙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语气谦逊得很:“宋大侠言重了,哪里谈得上看管。青书天资纵横,聪慧过人,这一路我们闲来探讨武学,反倒是我受益良多,长进不小。说起来,该是我谢青书才是。” 她说得诚恳,眸子里带着真切的赞叹。这几日内功印证下来,她的峨眉九阳功突破了停滞许久的瓶颈,内力精纯了何止一筹,这份机缘,可比师父的指点还要难得。她本就性情温婉,此刻说起宋青书的好处,更是发自肺腑。 可这话落在宋远桥耳朵里,却让他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 他夹面条的动作停在半空,方正的脸上露出几分错愕,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里满是疑惑。 “探讨武学?”宋远桥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不解,“你们两个……探讨什么武学?” 他儿子才多大?七岁出头,就算武当根基打得扎实,也不过是些入门拳法、基础内功,能跟峨眉派的弟子探讨什么武学?难不成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纪姑娘客气才这么说? 宋青书这时正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吃得唏溜作响。听见父亲发问,他头也没抬,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般随意:“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交流峨眉九阳功和武当九阳功喽。都是同源的东西,凑在一起对对路子,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失传的完整版九阳神功重现出来。” 话音轻飘飘的,落在宋远桥耳中却像炸了个惊雷。 “啪!” 一声脆响,宋远桥手里的竹筷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面碗都跳了一下,面汤晃出几滴,溅在桌沿。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正的眉宇间满是厉色,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意:“胡闹!简直是胡闹!” 竹棚下几桌客人都被这声响惊动,纷纷侧目望了过来。宋远桥深吸一口气,压了压声音,可眼底的怒意却半点没消。他盯着宋青书,语气严肃:“你可知师门武学乃是立派根本,岂能轻易与外人交流?你这般私自打探别派核心内功,若是传了出去,灭绝师太岂不要说我武当派哄骗她峨眉的九阳功?江湖同道又该如何看待我武当?” 第18章 阴阳大师宋青书 第18章阴阳大师宋青书 宋远桥为人最是方正持重,把门派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武当九阳功是镇派绝学之一,岂能随意外传?同理,峨眉九阳功也是峨眉的根基,儿子这般贸贸然与人交流,往小了说是不懂规矩,往大了说,就是窃学别派武学,败坏武当名声。 他越想越气,眉头拧成了疙瘩,看向宋青书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斥责。在他看来,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下山一趟,先是招惹杨逍,如今又私传内功,简直是闯祸精。 宋青书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怒容一般,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他抬起头,黑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反倒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十足嘲讽的笑意。 那一声“呵呵”轻得像春风拂过水面,其中的讥诮之意却浓得化不开。 没等宋远桥发作,宋青书便开了口。他语速不快,调子拖得慢悠悠的,软乎乎的童声里裹着九曲回肠的哀怨,活脱脱把那股子黛玉式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 “父亲教训的是。”他先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小肩膀微微耷拉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懂事隐忍的模样,“父亲风光霁月,品行端方,自然是极好的。自然要顾全门派颜面,恪守江湖规矩,半分错处也不能有。” 他抬起眼,黑葡萄似的眸子望着宋远桥,眼神里带着几分“我懂我都懂”的体谅,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带刺:“我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规矩道义?能有什么要紧?遇到事情,自然是委屈委屈小孩子,牺牲些许微末利益,方能成就父亲的高洁威名,彰显武当的大家风范。儿子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呢,万万不该有半分怨怼的。” 他一句接一句,语速平缓,语气轻柔,字字都像是在替宋远桥着想,可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精准地往宋远桥心口上戳。那副“我很懂事我不闹,都是我不好”的委屈模样,反倒衬得宋远桥这个当爹的刻薄寡恩、只顾自己名声、连儿子都要牺牲一般。 “再说了,不过是几句内功口诀罢了,传出去又如何?大不了便是人家说武当派欺世盗名,哄骗峨眉小姑娘的武功。”宋青书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眼底的狡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落寞,“左右都是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惹的祸,到时候父亲只管把我推出去,罚我面壁思过,再给灭绝师太赔个不是,自然就能保全武当的清誉了。儿子年纪小,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 这番话说完,他便抿着嘴,低下头去,小手攥着衣角,一副泫然欲泣、懂事又可怜的模样。 宋远桥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一股闷气直冲头顶,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指着宋青书,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逆子!这小崽子! 这都跟谁学的这副说话腔调?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妇!明明是他自己不守规矩,私传武学,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什么叫牺牲孩子成就威名?他宋远桥是那种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阴阳大师宋青书(第2/2页)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颊通红,连耳根子都发烫。一碗阳春面摆在面前,瞬间就没了胃口,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而宋青书眼前的淡蓝色光幕,早已疯了似的刷屏: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2】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8】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15】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20】 …… 一行行提示飞速滚动,数字跳得比扬州面馆那次还要凶猛。毕竟是亲父子,最知道怎么戳对方的痛处。宋青书眼角余光瞟着怨念余额蹭蹭往上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们父子俩相处,从来都是对抗路。你不爽了,我就爽了。怨念值到位,比什么都强。 这边父子俩暗流涌动,旁边的纪晓芙可坐不住了。 她本就觉得是自己点头应允的,宋青书才会提出印证武学,算起来自己也有责任。如今见宋远桥动了真怒,宋青书又被说得这般可怜,她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脸颊微微发烫,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连忙开口打圆场。 “宋大侠,您别生气,也别怪青书。”纪晓芙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她看向宋远桥,语气诚恳,“此事是我应允的,与青书无关。交流武学、共同进步本就是好事,何况咱们两家本就同源,也算不得什么窥探别派武学。”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些,却还是认真说道:“再者说,青书还不到八岁,年纪尚幼。这事若是真传出去,江湖上的人只怕也不会说武当哄骗峨眉,反倒会觉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哄骗小孩子的功夫呢。” 她说着,还轻轻扯了扯宋青书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少女温柔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维护之意,显然是把宋青书当成了需要护着的晚辈。 宋远桥闻言,胸口的闷气稍稍顺了些。 他看了看纪晓芙诚恳的模样,又看了看儿子低着头装可怜的样子,终究是哼了一声,重重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狠狠扒了一大口面条,嚼得咯吱作响,却也没再继续训斥宋青书。 毕竟纪晓芙都这么说了,再追究下去,反倒显得武当小家子气。何况事已至此,总不能真逼着儿子把学来的东西吐出来。他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暗道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了,等回了山,定要好好管教一番。 竹棚外的山风拂过,带着松柏的清香,吹散了桌上的面汤热气。宋青书偷偷抬眼,瞟了瞟父亲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柔声安慰他的纪晓芙,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嗯,这波不亏。 第19章 俞三侠的心结 第19章俞三侠的心结 武当七十二峰,连绵如龙,尽浸在春日云海之中。 石阶顺着山势蜿蜒向上,两侧古柏苍劲,枝干虬曲如墨,松针上凝着晨雾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湿了青石板路。山岚在谷间流转,像轻纱似的裹着层峦叠嶂,远处天柱峰的紫金殿半隐在云里,鎏金的瓦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恍如九天仙宫。 宋远桥走在最前面,青布道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纪晓芙跟在身侧,一路拾级而上,望着周遭壮阔山色,眼底难掩震撼。她久闻武当派仙山福地,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虚。这般钟灵毓秀之地,也难怪能出张三丰那样的绝世高人,能养出武当七侠这般人物。 她心头微微有些局促,指尖轻轻攥着披风的系带。此番跟着上山,虽是名正言顺,可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第一次登门还空着双手,总觉有些不妥。 唯有宋青书最是自在。 他小身子跟在父亲身后,脚步轻快得很,上山这数百级石阶,竟半点不喘。有九阳功打底,又刚把梯云纵升了级,这点山路对他而言,跟平地散步没什么区别。他一路东张西望,瞧着道旁的道士洒扫,瞧着远处的道童练剑,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心里盘算着回去先自己推演推演,看九阳功剩下的两成能补全多少。 穿过棂星门,绕过真武大殿,便是紫霄宫的内院。 往常这个时辰,院中早有弟子练拳踢腿,呼喝声此起彼伏,今日却反常的安静。廊下站着几个三代弟子,个个神色凝重,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院子正中,几道身影围在东侧偏殿的门前,背对着院门,一动不动。 宋远桥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那偏殿,是三师弟俞岱岩的住处。 自从三师弟遭人暗算、一身筋骨尽断后,便一直住在这偏殿养伤,常年由专人伺候。往日里师父和师弟们虽也常来探望,却从未这般齐聚在门前,个个面色沉重。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快步走了过去,朗声开口:“师父,各位师弟,你们看谁来了?” 他本是带着几分欣喜,想给众人一个惊喜。梨亭的未婚妻亲自上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正好冲冲喜。 可等众人闻声回过头来,宋远桥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僵住了。 为首的正是武当派掌门张三丰。 老道人身着一袭素色蓝袍,须发皆白,松松挽在道冠之下,面容清癯,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愁苦。他手里还捏着一串念珠,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心绪不宁。这位活了近百岁、历经无数风浪的老神仙,此刻脸上竟露出了几分疲惫与痛惜。 站在他身侧的是二弟子俞莲舟。 俞莲舟素来面冷心热,性子最是沉稳,此刻也眉头紧锁,下颌紧绷,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满是压抑的沉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俞三侠的心结(第2/2页) 再往后,张松溪沉吟不语,眉头拧成了疙瘩;莫声谷年轻气盛,眼圈都红了,攥着拳头,一脸愤懑又无力的样子。 唯独六弟子殷梨亭,站在最边上,先是下意识地抬眼望来,目光落在纪晓芙身上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满脸愁容,眼眶微红,瞧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点起了一盏灯。惊喜、羞涩、欢喜,种种情绪涌上脸颊,让他瞬间红了耳根,下意识地想往前走两步,又想起眼下的情形,脚步硬生生顿住,脸上的欢喜迅速被浓重的忧虑压了下去,只剩几分进退两难的局促。 此刻显然不是欢喜叙旧的时候。 张三丰微微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极轻,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远桥回来了。”老道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目光扫过纪晓芙,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却没心思多问,只侧了侧身,示意众人看紧闭的房门,“你们三师弟……在半个月前清醒了” 醒了本是好事,可看众人的神色,却比昏迷时还要沉重。 宋远桥心头一沉,连忙看向二师弟。俞莲舟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大哥,三师弟是醒了,可……四肢尽断,骨骼碎裂,一身武功全废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人是救回来了,可自打醒过来,就不吃不喝,也不肯说话,整日睁着眼躺在床上,日渐消瘦。伺候的弟子说,昨夜他咳了血。再这么下去,只怕……只怕撑不了多久。” 说到最后,连俞莲舟这般铁石心肠的人,声音都微微发颤。 武当七侠情同手足,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一起练剑。俞岱岩排行第三,性子最是温和敦厚,平日里对师弟们多有照拂。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生不如死,谁看了不揪心。 宋远桥听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虽早知三师弟伤势沉重,却没想到竟严重到这般地步。武功全废,四肢尽断,对一个江湖人而言,比死还要难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觉得苍白无力。 旁边的纪晓芙也听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她虽与俞岱岩素未谋面,却也听过武当三侠的名号。这般英雄人物,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扼腕。她站在一旁,看着满院武当弟子愁苦的模样,也跟着心头沉重,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不愿打扰这悲伤的氛围。 殷梨亭更是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悄悄抹了把眼角。他性子最软,与三哥感情也深,一想到三哥后半辈子都要躺在床上,心如刀绞。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上前两步,走到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第20章 童言无忌 第20章童言无忌 “老三,是我,大哥。”宋远桥声音放得极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你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你。你听大哥一句,不可这般自甘轻贱。咱们武当七侠同气连枝,从小到大,什么难关没闯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咱们还没跟着师父把武当发扬光大,还没报答师父的养育传艺之恩,你怎么能不顾自己的身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师父怎么办?让我们这些兄弟怎么办?”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道嘶哑干涩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又像是破了的风箱,断断续续地从屋里飘出来: “大哥……别管我了……”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死寂。 “我已经废了……手脚都动不了,武功全废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废人……是你们的拖累……武当七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砸在众人的心口。 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 张三丰背过身去,望着远处的云海,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俞莲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莫声谷别过头,粗重地喘着气,眼眶通红。张松溪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所有人都知道俞岱岩的心结,可谁也解不开。 对一个视武功如生命的江湖人而言,四肢尽断、武功全废,比杀了他还要残忍。道理谁都懂,可说起来容易,真落到自己身上,谁能轻易接受?安慰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说了无数遍,早就没用了。 宋远桥站在门前,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骗三弟,说他的伤还能治好。这般伤势,便是师父出手,也只能保住性命,断断恢复不了武功。 就在满院沉寂、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道稚嫩却清晰的童声,忽然响了起来。 “三师叔。” 宋青书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前,仰着小脸,对着紧闭的木门,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镇定。 “谁说你没有用了?谁说你不能为武当扬名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纷纷低头,看向这个突然开口的孩子。张三丰也回过身,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俞莲舟皱起眉,觉得这孩子不懂事,这种时候添什么乱。 宋青书却不管众人的目光,依旧对着房门,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一身武当绝学,烂在肚子里多可惜?你还没收弟子,一身武功还没传下去。三师叔,你难道想多年以后,世人提起武当七侠,只有六脉传承,唯独缺了你俞三侠这一脉吗?” 他语气平静,说得慢条斯理,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门上,也砸在众人心头。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戳中了。 宋远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他猛地转头看向宋青书,脸上怒意翻涌,想也不想便厉声呵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童言无忌(第2/2页) “住口!” 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宋青书,声音都带着抖: “你三师叔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你这小混蛋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武功传承?滚一边去!” 在他看来,儿子这是不懂事,往三师弟的伤口上撒盐。都已经四肢尽断、动弹不得了,还谈什么收徒传功?这不是存心刺激人吗! 宋远桥一声厉喝,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更僵了。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廊下,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反倒衬得院中越发寂静。几个三代弟子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偷眼瞧着这位素来端方的大师伯动怒,又偷偷瞥向站在门前的小师弟。谁都知道,宋青书年纪小,嘴却利得很,这半年来在山上,便是几位师叔都常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可今日这场合,毕竟不同寻常。 俞莲舟眉头拧得更紧,上前一步想打圆场,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素来寡言,安慰人本就不是他的长处,更何况三师弟心结深重,寻常话根本听不进去。张松溪捻着下颌沉吟不语,眼里闪过几分思索,显然是在琢磨宋青书话里的意思。殷梨亭红着眼眶,看看屋里,又看看宋青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纪晓芙站在廊下,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暗自捏了把汗,觉得这孩子也太大胆了些,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是火上浇油吗?宋大侠动了真怒,怕是回头少不了一顿责罚。 宋远桥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宋青书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本就因三师弟的伤势心乱如麻,此刻见儿子还在旁“胡言乱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看来,手脚筋脉尽断,连起身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收徒传功?这不是往三师弟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可他这点怒气,放在宋青书眼里,根本不够看。 这半年来,武当山上上下下,谁没被宋青书说得哑口无言?莫声谷那般急躁的性子,被他噎得吹胡子瞪眼,最后也只能甩袖而去;张松溪智计百出,跟他辩起道理来,也时常落了下风;便是宋远桥自己,多少次被这小兔崽子阴阳怪气的话堵得胸闷气短,偏偏还反驳不了。 宋青书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盛怒的父亲,小脸上没半分惧色。他先是轻轻嗤了一声,那语气里的嘲讽,比春日里的山风还凉。 “父亲急什么?儿子说错了吗?”他背着手,小大人似的站在门前,声音脆生生的,字字清晰,“武当七侠,从来都是七个人。太师傅当年亲手教出七位弟子,传下七脉武功,各有所长,缺了哪一脉,都是武当的损失。怎么到了父亲嘴里,三师叔就成了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废人了?” “你!”宋远桥被他一顶,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我何时说过你三师叔是废人?” “父亲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宋青书歪了歪头,一脸坦然,“不然父亲为何觉得,提传承、提收徒,是在刺激三师叔?在儿子看来,三师叔只是手脚受了伤,又不是脑子坏了,内功根基还在,对武学的理解还在,怎么就不能传功了?” 第21章 宋青书是懂开导人的 第21章宋青书是懂开导人的 宋青书转过身,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声音放轻了些,却更有力量:“三师叔,您是武当七侠里内功最扎实的一个。当年太师傅就说过,您性子稳,坐得住,武当九阳功练得最是中正醇厚,几位师叔里,没人比您的根基更牢。您手脚断了,可经脉没全废,丹田还在,内功照样能修。再过些年,选个资质好的弟子收在门下,您口传心授,把一身武学见识传下去,关键时刻再灌顶渡些内力过去,帮弟子筑基破关。” 宋青书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到时候,您这一脉弟子成才,江湖上谁不说一句俞三侠虽身残却志坚,为武当留下一脉火种?这传出去,不是一代佳话是什么?总好过您自暴自弃,让旁人说武当三侠受了点挫折就寻死觅活,丢了武当的脸面强吧?”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静悄悄的。 俞莲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张松溪抚着下巴,缓缓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殷梨亭眨了眨眼,脸上的悲戚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思索。 是啊,他们只想着三哥废了,却从没想过,废的是手脚,不是脑子,不是修为。江湖上身有残疾却开宗立派的前辈不是没有,三哥内功深厚,见识卓绝,若是专心调教弟子,未必不能闯出另一番天地。 宋远桥也愣住了,张着嘴,方才的怒气竟散了大半。他怔怔地看着儿子的小背影,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素来循规蹈矩,思维难免固化,只当废了武功便是废了整个人,却从未往“传功授徒”这个方向想过。 宋青书却没停。 他知道,光靠“传承”二字,还不够彻底打醒俞岱岩。真正能让一个心死的人重新燃起斗志的,除了责任,还有执念。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和院中所有人都听清:“再说了,三师叔若是真就这么去了,咱们武当才是真的麻烦。去年龙门镖局的案子,都大锦那伙人虽然死有余辜,但少林那帮秃驴却偏偏说什么都大锦是少林外门弟子,还倒打一耙说是失踪的五师叔灭的龙门镖局满门。” 他抬眼瞥了瞥张三丰的方向,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这几个月,少林明里暗里,没少拿这事做文章,时不时就派几个和尚上山来,美其名曰探望三师叔,实则是来打探虚实,想搅浑水,扰太师傅的清修。太师傅都九十多岁的人了,本该颐养天年,静心修道,却还要天天应付那帮少林秃驴的扯皮,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糟心哦。” “三师叔您要是好好活着,人证就在这儿,他们说破天也没用。您要是不在了,死无对证,那帮秃驴还不翻了天?到时候到处散播谣言,说武当心虚杀人灭口,把脏水全泼到咱们头上,败坏武当名声,让太师傅不得安宁。您想想,这口气能咽得下?”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沉重的锁。 院中,张三丰原本垂着的眼帘,猛地抬了起来。 老道人浑浊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道光。他捻着花白胡须的手顿住了,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方才的愁苦与疲惫像是被春风吹散了几分。他看向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赞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宋青书是懂开导人的(第2/2页)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老三活着,就是人证,就是铁证。少林那帮和尚再怎么巧舌如簧,也翻不了天。老三若是没了,反倒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由头,日后少不得要年年上山聒噪,扰他清净。 更重要的是,传承。 武当七侠,七脉传承,缺一不可。岱岩这一脉的内功路子最是中正,最适合打基础,若是断了,才是武当莫大的损失。 张三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前,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对着屋里,缓缓开口:“岱岩啊,青书说得对。” 老道人的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你活着,少林那帮和尚就不敢太过放肆,为师也能多享几年清福。再者,你这一脉的武功,是为师当年手把手教你的,最是稳正,绝不能在你手里断了。你什么都不用想,先把身子养好,内功别落下。等身子好些了,就从三代弟子里挑个合眼缘的,好好调教。你至少得给为师,调教出一个能撑得起你这一脉的徒弟出来,才算对得起这身武当功夫。” 张三丰的话,便是定海神针。 师父都这么说了,分量自然不同。 房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连呼吸声都仿佛听不见。 院子里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木门。宋远桥攥着拳头,掌心微微出汗;俞莲舟身体微微前倾,神情紧张;殷梨亭甚至悄悄攥住了张松溪的衣袖。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风卷着云雾从院墙上飘过,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就在众人以为还要再等的时候,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先是极低的、强忍的抽泣,随即像决了堤的洪水,呜咽声越来越响,带着积压了许久的绝望、痛苦、委屈,还有重新燃起的微光。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嘶哑的哭声透过木门传出来,砸在每个人心上。 院中的众人,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哭出来就好。 哭出来,就说明心里那股郁结的死气散了。这道坎,就算是迈过去了。 这些天,俞岱岩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像一潭死水,才最让人担心。如今哭了,反倒说明他听进去了,活过来了。 莫声谷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抬手抹了把眼角,嘟囔了一句:“哭了,三哥哭了……” 殷梨亭也红着眼圈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是喜极而泣。 张松溪微微颔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俞莲舟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赞许。 宋远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怒色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分后怕与庆幸。 第22章 武当山上结良缘 第22章武当山上结良缘 又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哭声渐渐停了。 随即,俞岱岩嘶哑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比起方才的死寂绝望,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力气,也多了几分坚定,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 “师父……青书……你们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只顾着自己难受,忘了门派,忘了师父,忘了兄弟。” “你们放心,我……我一定好好养伤,苦修内功。就算手脚废了,我也要为武当,培养出一个宗师级的高手出来!” “我俞岱岩这一脉,绝不能断!”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张三丰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欣慰:“好!好!这才是我张三丰的徒弟!有这份心气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宋远桥和俞莲舟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释然与几分哭笑不得。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站在门前的那个小身影。 宋青书正背着手,仰着小脸,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模样,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破小孩,虽然嘴巴毒了点,又喜欢阴阳怪气,气人的本事天下第一,可……开导起人来,还真有一套。 老三这条命,算是被这小子几句话给拉回来了。 俞岱岩的心结一解,整个武当山的沉郁之气都散了大半。 三日后,俞岱岩终于肯开门见人,虽依旧卧于病榻,面色蜡黄,可眼底的死寂已然褪去,多了几分活气。每日里除了服药养伤,便盘膝打坐运转内功,遇上弟子前来请安,也会指点几句内功心法上的关窍。张三丰见了,连日来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紫霄宫的气氛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这日清晨,张三丰召了宋远桥、俞莲舟几人到静室,说起了殷梨亭的婚事。 老道人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念珠,语气平和:“梨亭与纪家姑娘的婚约,本就定下多年。如今姑娘既已上山,恰逢其会,不如就选个吉日,在山上把婚事办了。一来了却一桩心事,二来也冲冲喜,让岱岩也跟着高兴高兴。” 宋远桥闻言立刻颔首:“师父说得是。弟子这就修书两封,一封送往峨眉,禀明灭绝师太;一封送往汉阳金鞭纪家,告知纪老英雄。请他们择日上山,见证婚事。” “嗯。”张三丰微微点头,“乱世之中,不必拘于俗礼。两家都是江湖中人,一切从简就好,莫要铺张。” “弟子明白。” 当日下午,宋远桥便亲笔写了两封书信,派了两名稳妥的三代弟子快马送下山去。他行文周详,既言明纪晓芙在武当安好,又详述了完婚的提议,措辞恳切,礼数周全,绝无半分逼迫之意。 彼时天下大乱,义军四起,州县之间路途不靖,可峨眉与纪家都离武当不算太远,快马往返也费不了多少时日。不过半月功夫,两路人马便先后抵达了武当山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武当山上结良缘(第2/2页) 这日清晨,宋青书刚练完一趟武当长拳,就见外门弟子快步跑上山来禀报,说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亲率弟子到了山脚,金鞭纪家的队伍也随后就到。 整个武当山顿时忙活了起来。 外门弟子们早已提前布置了数日,今日更是天不亮就起身忙活。从山门棂星门开始,沿着九曲十八弯的石阶,每隔三丈便挂起一盏红灯笼,廊下檐角都系着红绸,山风一吹,红绸猎猎飘舞,映着周围的苍松翠柏,分外喜庆。 紫霄宫前的广场上,更是搭起了临时的喜棚,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后厨的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素斋、喜饼、干果流水般地端上来。虽说武当是道家清修之地,可办喜事也不含糊,处处透着红火热闹,又不失名门大派的端方气度。 巳时刚过,山门处传来通报。 宋远桥领着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四人,亲自下山门迎接。殷梨亭特意换了一身新制的宝蓝色道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只是他脸上难掩紧张,时不时整理一下衣襟,耳根泛红,看得莫声谷在旁边偷笑不已。 一行人刚到山门,就见山道尽头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尼,身着一袭灰布僧袍,手持拂尘,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又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严厉。她步履沉稳,周身气场极强,身后跟着七八名峨眉女弟子,清一色的月白劲装,腰间佩剑,个个身姿挺拔,容貌秀丽,行走间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正是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 宋远桥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语气谦和:“远桥有失远迎,望师太恕罪。” 灭绝师太微微颔首,拂尘一摆,声音清冷:“宋大侠客气了。贫尼听闻小徒在武当叨扰多日,又逢喜事,自然该来一趟。”她目光扫过宋远桥身后几人,最后落在殷梨亭身上,微微顿了顿,神色稍缓,却也没多少笑意。 殷梨亭连忙上前行礼,脸颊微红:“弟子殷梨亭,见过师太。” 灭绝师太打量他两眼,见他丰神俊朗,礼数周全,倒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说话间,山下又传来一阵车马声。金鞭纪家的队伍也到了。为首的是个须发微白的老者,身形健朗,腰悬九节金鞭,正是纪晓芙的父亲,纪老英雄。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护卫,挑着一箱箱的嫁妆,红漆木箱贴着喜字,沉甸甸的,一看便知准备得十分丰厚。 纪老英雄上山见到女儿,又见武当派如此重视,自然是满心欢喜,拉着宋远桥的手连连道谢。两拨人合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往山上走去。 按寻常婚俗,本该是男方登门迎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如今女方直接上男方山门完婚,于礼法上终究是有些不合。可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世道早已礼崩乐坏,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谁也不会揪着这点俗礼不放。能在乱世之中寻得一处安稳,成就一桩良缘,已是难得的幸事。 第23章 六侠完婚 第23章六侠完婚 吉时定在正午。 紫霄大殿前的广场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正中摆着两把太师椅,张三丰端坐左侧,纪老英雄坐于右侧,算是双方长辈。宋远桥站在正中主持婚礼,俞莲舟、张松溪等人分列两侧,峨眉弟子与纪家家丁站在廊下观礼。 吉时一到,喜乐奏响。 殷梨亭身着喜服,胸前簪着红花,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他素来温文尔雅,此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弯,连脚步都透着几分雀跃。不多时,纪晓芙也在两名喜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平日里的英气被红妆衬得柔媚了几分,眉眼含羞,低头缓步,走到殷梨亭身侧。 “一拜天地——” 宋远桥朗声唱喏,声音浑厚,传遍广场。 一对新人并肩而立,对着殿外的天地山川,盈盈下拜。山风卷着红绸掠过,吹起纪晓芙的盖头一角,露出她泛红的眼角,与殷梨亭含笑的侧脸恰好相对,两人目光一碰,又都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子都红了。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张三丰与纪老英雄再次下拜。 张三丰捋着胡须,笑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这位百岁老人见惯了江湖风雨,此刻看着晚辈成婚,眼底满是欣慰。纪老英雄更是眼眶微红,看着女儿出嫁,又是欢喜又是不舍。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两人相对而立,微微躬身。红烛的光映在大红喜服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廊下的弟子们纷纷笑着起哄,莫声谷喊得最大声,引得众人阵阵发笑,气氛热闹到了顶点。 礼成之后,便是开席。 武当的喜宴全是素斋,却做得极为精致,素鸡素鱼、山珍菌菇,样样俱全,味道丝毫不逊于荤席。宾客们按身份落座,推杯换盏,笑语喧阗。整个武当山都浸在喜气里,连俞岱岩都让人把卧榻挪到了偏殿窗边,看着外面的热闹,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宋青书坐在晚辈席上,手里捏着一块喜饼,吃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殿前行礼的六叔六婶,看着满场的喜庆,心里也跟着高兴。自己这一插手,赶走了杨逍,终究是给了殷梨亭一个圆满的结局,也让纪晓芙避开了后来的劫难。 只是嚼着嚼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么一来,杨不悔怕是不会出生了。 那个原著里敢爱敢恨、最终嫁给殷梨亭的小姑娘,那个让六叔蹉跎半生才得到的慰藉,大概不会再有机会来到这世上了。 宋青书咬着喜饼,微微出神。 他忍不住想,对于殷梨亭而言,用年轻相守的纪晓芙,换十几年后一场迟来的、带着愧疚与补偿的杨不悔,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 少年夫妻,相伴到老,总好过半生蹉跎,物是人非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六侠完婚(第2/2页)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莫名的感慨压了下去。世事哪得两全,能让眼前人平安喜乐,已是难得。想不通的事,便不想了。 他放下喜饼,抬眼扫过席间。 武当七侠里,张翠山失踪在外,杳无音信;俞岱岩瘫痪在床,未能亲临。可余下五人站在一处,依旧是芝兰玉树,风采卓然。 宋远桥端方持重,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周旋于宾客之间,气度俨然;张松溪智计百出,正陪着纪老英雄谈笑风生,时不时引经据典,逗得老人哈哈大笑;莫声谷年轻爽朗,跟几个纪家的亲朋碰杯,喝得脸颊通红。 而最惹眼的,当属俞莲舟。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举杯抿一口酒,便自有一股沉稳凌厉的气度。 这般冷面帅哥的模样,恰好戳中了不少峨眉女弟子的心思。 席上几个年轻的峨眉女弟子,时不时就往俞莲舟那边瞟一眼,你推我搡,窃窃私语,说着说着就捂嘴偷笑。有胆子大些的,还故意端着酒杯上前敬酒,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亲近。俞莲舟虽冷淡,却也不失礼数,一一举杯回敬,更引得姑娘们脸颊绯红。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主位的灭绝师太眼里。 灭绝师太原本就脸色平平,看着纪晓芙成婚,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纪晓芙是她这一批弟子里资质最好的一个,根骨佳,性子稳,她本是当作掌门接班人来培养的,倾注了不少心血。谁能想到,金鞭纪家早就和武当派定了婚约,两边长辈一拍即合,她这个做师父的,纵有万般不舍,也没法反对这桩名正言顺的婚事。 好好一个掌门苗子,就这么嫁去了武当,以后怕是要相夫教子,再难专心武道了。灭绝师太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再看见门下几个小弟子,盯着俞莲舟就挪不开眼,一副春心萌动、恨不得倒贴上去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偷瞄的弟子,眼神锐利如刀。几个女弟子被她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规规矩矩坐好,连大气都不敢喘,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苦涩,更衬得她心情不佳。 她心里暗忖:真是没出息的东西!不过见了个武当道士,就失了方寸。峨眉派的脸都快被丢光了。等回了峨眉山,看她不好好整顿门风,一人赏一顿门规家法,让她们好好醒醒神,免得整日里心思浮动,不思进取。 想到这里,她看向俞莲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善。 好好的武当派,不好好修道练功,反倒生得这般招摇,惑乱人心。 灭绝师太拂了拂衣袖,脸色更冷了几分。 第24章 张三丰:你也是来听墙根的? 第24章张三丰:你也是来听墙根的? 夜色漫过武当七十二峰,将白日的喜庆喧嚣轻轻收拢。 一轮皓月悬在天柱峰顶,清辉如水,洒在层层叠叠的飞檐瓦顶上,镀上一层冷白的银霜。山风穿过古松林,卷起阵阵松涛,呜呜咽咽,混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衬得紫霄宫格外静谧。白日里张灯结彩的红绸还挂在廊下,夜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残留的喜饼甜香与松柏的清苦气揉在一处,是热闹散尽后独有的温凉。 喜宴早已散了。 峨眉派的女弟子们被灭绝师太勒令早早回了客院,几个白日里频频偷瞄俞莲舟的姑娘,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却被灭绝师太一记冷眼扫过去,登时低下头,乖乖跟着走了。纪家的家丁护卫也被安置在了山下镇上,只留纪老英雄在山上歇宿。偌大的内院,渐渐便只剩下武当自家人。 俞莲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素来觉浅,今日喜事临门,喝了两杯素酒,心头反倒比平日里更不平静。一会儿想起三师弟的伤势刚有起色,一会儿想起六弟今日成婚,恍惚间便觉得时光过得太快,当年跟着师父练剑的七个半大孩子,伤的伤,失踪的失踪,竟已有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滋味。 他披了件玄色外袍,索性起身出门。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步子放得极轻,顺着回廊慢慢走着,想吹吹夜风,散散酒气。 转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殷梨亭新婚的院落。 院墙外种着几株老桂树,枝繁叶茂,此刻还未到花期,只闻得叶香。俞莲舟刚走过去,眼角余光便瞥见树后缩着几道人影,鬼鬼祟祟的,正扒着院墙往里听。 为首那个白胡子老道,一身素蓝道袍,踮着脚,身子微微前倾,耳朵几乎贴在了墙面上,手里还捻着胡须,听得聚精会神。老道身边站着个年轻道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魁梧,正是莫声谷。他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眼睛却瞪得溜圆,也扒着墙缝往里瞅。 最前面那个最小的身影,扒着墙根,踮着脚尖,小半个身子都快贴到墙上了。青布小道袍,梳着道髻,不是宋青书又是谁?这小子还时不时回头冲莫声谷挤眉弄眼,嘴角咧得老大,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俞莲舟:“……” 他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满头黑线。 在外人面前,师父张三丰那是何等人物?仙风道骨,德高望重,一句话便能定江湖黑白,一眼便能压天下纷争,活脱脱一位在世神仙。可关起门来,整个武当山论调皮捣蛋,宋青书排第一,第二位就得是这位接近百岁高龄,放飞自我的师父了。 老人家年纪越大,性子反倒越像个老顽童,时常带着最小的徒弟莫声谷胡闹。莫声谷本就年轻跳脱,被师父一撺掇,更是没了正形。至于宋青书?那根本不用带,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坏,蔫儿坏蔫儿坏的。 这三更半夜的,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人,躲在人家新婚夫妇的院墙外听墙根,说出去谁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张三丰:你也是来听墙根的?(第2/2页) 俞莲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语,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一声轻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树后的三道身影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张三丰最先直起身,飞快地整理了一下道袍,又捋平了胡须,脸上迅速恢复成一派道骨仙风的淡然模样,仿佛刚才扒着墙根的不是他。莫声谷也连忙站直身子,背着手,抬头望月,一副“我只是出来赏月”的无辜样子,只耳根子还红着。 宋青书最滑头,嗖的一下就躲到了张三丰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俞莲舟,笑得一脸纯良。 张三丰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转过身,看见是俞莲舟,脸上露出几分遗憾,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唉,本想看看梨亭院里的灯笼有没有吹灭,别失了火。既然你来了,那便没事了,想来梨亭自己会照看好的。” 莫声谷连忙附和:“对对对,师父担心六哥院里的烛火,特意过来看看。” 俞莲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师徒俩一唱一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父,七师弟,你们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 张三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索性背着手,带着两人从树后走出来,顺势转移话题,挑眉看向俞莲舟:“老二,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怎么,你也是来……听墙根的?” 俞莲舟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他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平直:“师父说笑了。弟子近日行走江湖,与人交手时偶有所得,在本门虎爪手的基础上创出一套新的爪法,想请师父品鉴一二,指点得失。” 他本就是趁夜来找师父请教,只是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 张三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俞莲舟一眼,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意味:“武功武功,整天就知道练功。武功有什么好练的?练得再高,能给我变出个徒媳妇来?” 他背着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也老大不小了,看看你六弟,今天都成婚了。再看看你,整天冷着一张脸,除了练剑就是练掌,连个姑娘家的手都没碰过。我白养你这么大,什么时候能给我带个媳妇回来?” 俞莲舟:“……” 他就知道,一提练功,师父保准要扯到成家立业上。 他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师父的吐槽,只是道:“师父,这套爪法弟子琢磨了半年,还请师父品鉴。” 张三丰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练吧练吧,我看看。真是的,大好月色,不听墙根,练什么功夫。” 他说着,拉着莫声谷和宋青书退到廊下,往柱子上一靠,一副“我就随便看看”的闲散模样。莫声谷也来了兴致,瞪大眼睛等着看二师兄的新功夫。宋青书更是扒着廊柱,小脸上满是好奇。 第25章 虎爪绝户手 第25章虎爪绝户手 庭院中空地开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月光洒下来,亮如白昼。 俞莲舟站在场中,深吸一口气,玄色道袍被山风拂得微微鼓起。他素来冷峻的脸上此刻更添几分肃杀,双目微微眯起,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下一刻,他动了。 起手式便是武当虎爪手的起手“猛虎出柙”,可与寻常虎爪手的刚猛沉稳不同,他这一式身形更矮,右爪在前,左爪护胸,指尖微微内扣,指节泛白,竟带着几分阴狠的力道。脚步错开,呈半弓步,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凶兽,蓄势待发。 “第一式,锁喉扣肩。” 俞莲舟低喝一声,身形陡然前窜。 右爪化虚为实,五指如钢钩,直取对方咽喉。这一爪快如闪电,指尖带着破空的锐响,角度刁钻,直奔喉结软骨而去。寻常武人若是被抓实了,喉骨立碎,当场便要毙命。左爪却不慢半分,顺着右臂下方斜斜撩起,扣向对方肩头肩井穴,爪尖微微内旋,竟是要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来。 一攻上,一取侧,两爪配合得天衣无缝,刚猛中带着阴狠,与武当素来的中正之道截然不同。 “第二式,裂胸撕腑。” 一招未老,下一招已至。 俞莲舟身形旋步,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青石板竟被踩出浅浅的裂纹。他借转身之力,双爪齐齐向前探出,左爪在上,扣向心口华盖穴,右爪在下,直插腹部丹田。五指箕张,爪尖寒光隐现,看那力道,若是抓实了,便是铁甲也能被硬生生撕裂,更别说血肉之躯。 这一招大开大合,却招招直指人身要害,心脉、丹田,皆是武人立命之本。 “第三式,探爪取阴。” 莫声谷看得正起劲,听到这名字,不由得“嘶”了一声。 只见俞莲舟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仿佛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双爪自下而上,反手撩出。这一爪角度刁钻至极,专门攻向敌人下阴,招式阴损狠辣,毫不拖泥带水。爪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别说被抓实了,便是擦着边,也得落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这一招,才是这套爪法“绝户”二字的精髓所在。 “第四式,反手掏心。” 撩爪之势未尽,俞莲舟手腕骤然翻转,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右爪从腋下穿出,反扣向后心位置。这一招出其不意,专门应对身后之敌,爪尖对准后心命门,一旦命中,心脏都能被生生掏出来。 月光下,玄色身影纵横腾挪,爪影重重。 时而如猛虎扑食,刚猛霸道;时而如毒蛇出洞,阴狠刁钻。双爪翻飞之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爪风扫过地面,卷起阵阵尘沙。招招不离要害,式式直指死穴,咽喉、心口、丹田、后心、下阴……全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 寻常武当虎爪手,虽也刚猛,却讲究点到为止,擒敌为主,伤人为辅。可俞莲舟这套爪法,却全然是杀伐之术,没有半分留手,每一招都奔着致残致死去的。中者轻则重伤残废,重则当场毙命,尤其是那几招专攻下阴丹田的招式,当真歹毒至极,断子绝孙不过是等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虎爪绝户手(第2/2页) 最后一式“虎尾剪径”使出,俞莲舟身形凌空翻起,双腿交错如剪,双爪自上而下狠狠抓落,正对头顶百会与双肩肩井。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双爪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竟硬生生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碎石飞溅。 收势站定,俞莲舟气息微喘,却依旧沉稳如山。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目光锐利如刀,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杀伐戾气。 廊下,张三丰眼皮子都在跳。 他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脸上的闲散之色早已消失不见,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场中二徒弟,眼神复杂。 好好一个孩子,平日里看着沉稳正经,怎么创出的武功,戾气比鬼都重?这是在江湖上受了多大的气,才能琢磨出这么阴狠的功夫? “师父。”俞莲舟走上前,拱手行礼,“这套爪法,弟子命名为虎爪绝户手。请师父指点。” 张三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莲舟啊,你这套功夫,威力确实不俗,比本门原有的虎爪手强了不止一筹,招式精妙,劲力沉雄,看得出来,你是下了苦功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可是,太过狠辣了。招招不离死穴,式式专攻要害,尤其是那几招取阴、破丹田的手法,有伤天和。江湖争斗,虽难免死伤,可这般赶尽杀绝、断人根脉的路子,终究不是道家本色。” 莫声谷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二师兄这功夫,也太吓人了,以后谁还敢跟他动手?打输了都可能断子绝孙。 张三丰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套爪法论威力、论深度,都着实不错,弃之可惜。江湖险恶,遇上邪佞之徒,也需有雷霆手段。这样吧,这套功夫,你可以教给你的师兄弟们,大家都学学,多一门傍身的本事。但你记住——” 他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不到生死关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使用。尤其是绝户那几招,非大奸大恶之徒,不可轻用。否则,有伤阴骘,于武道修行无益。” “弟子明白。”俞莲舟躬身领命,“弟子记下了。” 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创出这套功夫,本就是为了应对江湖上的狠辣之徒,自然懂得轻重分寸。 一旁的宋青书扒着廊柱,眼睛早就看直了。 这套虎爪绝户手,够狠,够劲,够实用。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拳法掌法,这种招招要命的功夫,才是真的能在江湖上保命的本事。 他立刻从廊柱后钻出来,跑到张三丰和俞莲舟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道: “太师傅,二师叔,我也要学!” 第26章 俞莲舟:不是,这也怪我? 第26章俞莲舟:不是,这也怪我? 宋青书脆生生的话音刚落,脑袋上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咚”的一声轻响,力道拿捏得极好,疼不疼倒在其次,唬人是真的。宋青书“哎哟”一声,连忙伸出小手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小半步,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去。 月光下,张三丰收回手指,正捻着花白的胡须,一脸“你这小子不学好”的嫌弃神色。老道人眉毛微微挑着,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没好气,开口便是地道的武当山家常口气:“你学个屁。” 这话从接近百岁高龄的武当掌门嘴里说出来,本该是惊世骇俗,可落在宋青书耳朵里,却半点不意外。自家这位太师傅,关起门来从来没什么仙长架子,说话比江湖糙汉还直白几分。 “好好的孩子,不学点中正平和的功夫,偏要学这些打打杀杀的狠辣招数。” 张三丰伸手又点了点宋青书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谆谆善诱,“别学你二叔,整天冷着一张脸,搞得苦大仇深似的,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钱一样。练武是为了什么?是养生求道,是强筋健骨,是体悟天地自然。多练练太极、九阳这些绵和的功夫,好处多得不得了,心性都能跟着沉稳。” 他说着,还瞥了旁边的俞莲舟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就是反面教材”,看得俞莲舟嘴角微微抽搐,只能绷着脸装作没看见。 宋青书捂着额头,小脸上满是不认同。他晃了晃脑袋,把张三丰的手躲开,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道:“太师傅,那不一样。养生是养生,御敌是御敌。真遇上要拼命的时候,中正平和管什么用?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狠辣怎么了?能一招制敌,就别拖三招;能直接打死,就别留手后患。” 他说得理直气壮,小眉头皱着,一副“你不懂江湖险恶”的老成模样。月光落在他粉雕玉琢的脸上,本该是稚气可爱的神情,偏生说出的话带着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杀伐气。 张三丰听得挑了挑眉,倒是没生气,反而来了兴致,背着手道:“哦?照你这么说,本门的武功,都不够好用了?” “那倒也不是。”宋青书摇摇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院中的剑架,“就说神门十三剑吧,招式精妙得很,认穴准,出手快,号称能打落天下所有兵刃。可是太师傅,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莫声谷差点呛到。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敢说啊!当着师父的面,点评起武当绝学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说“说你两句”,这辈分都乱到姥姥家了! 俞莲舟脸色也是一沉,刚要开口,就听宋青书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下去: “神门十三剑,招招都对准人家手腕上的神门穴,黄豆大小的地方,要认那么准,得练多少年?费那么大功夫,就为了打落人家的兵器?这不是老叟戏顽童吗?” 他摊开小手,一脸“太浪费”的惋惜:“真有那份眼力和手速,把剑尖往上挪半尺,对准敌人的喉咙,一剑封喉,敌人早死一百遍了。何必费尽心机打什么神门穴?打落了兵器,人家还能赤手空拳跟你打,还能跑,回头再找你报仇。一剑杀了,一了百了,多省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俞莲舟:不是,这也怪我?(第2/2页)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庭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院墙,呜呜作响,廊下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摇晃晃。 莫声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不是没听过离经叛道的话,可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这种“杀人至上”的歪理,还说得头头是道,他真是头一回见。更离谱的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俞莲舟却是脸色骤变,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青书!大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武当武学,乃太师傅毕生心血所创,博大精深,自有其道理。你一个黄口小儿,懂得什么?竟敢对太师傅的武功妄加评点,出言不逊!还不快向太师傅赔罪!” 在他看来,宋青书这番话简直是大逆不道。神门十三剑是武当镇派绝学之一,讲究点到为止、擒敌不杀,正合道家慈悲之意。这孩子倒好,张口就是一剑封喉,满心都是杀念,简直是走了邪路! 俞莲舟素来端方,最看重门规与尊师重道,当下便沉了脸,等着宋青书低头认错。 可张三丰却浑不在意。 老道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震得树梢的夜露簌簌往下掉。他摆了摆手,示意俞莲舟不必动怒,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哎,莲舟你别凶他。武学之道,本就是越辩越明。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好?总比闷头死练、不知变通强。” 他摸着胡须,低头看向宋青书,眼里满是玩味:“你这小娃娃,年纪不大,杀心倒是重得很。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张三丰说着,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俞莲舟,一脸“找到罪魁祸首”的笃定:“我知道了。肯定是被你影响的!你看看你,整天板着个脸,练个功夫都练得戾气冲天。孩子天天看着你,能不学坏吗?” 他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罚你回去抄《道德经》十遍,好好磨磨心性。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把我徒孙都带歪了。” 俞莲舟:“……”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师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明明是这小子自己一肚子歪理,怎么转头就成了他带坏的?护犊子也得有个底线吧师父!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对上张三丰理所当然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师父讲道理? 算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师父跟人讲通过道理。尤其是在护着小辈这件事上,张三丰从来都是我家孩子说什么都对,错了也是别人的错,你要是再不明白,老道也略通拳脚。 第27章 傲娇的俞莲舟 第27章傲娇的俞莲舟 俞莲舟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往上涌,偏偏发作不得。 旁边的莫声谷拼命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他太懂这种感觉了,从小到大,只要有青书在,背锅的永远是他们这些做师叔的。师父护短,那是出了名的。 宋青书躲在张三丰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冲俞莲舟做了个鬼脸,得意得很。 有太师傅撑腰,他还怕什么? 俞莲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别跟师父一般见识。 可那股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实在难受。他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宋青书,又看了看一脸“都是你的错”的师父,忽然冷笑一声。 行,你们厉害。 别的他做不了主,这虎爪绝户手,他还做不了主吗? 俞莲舟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师父教训的是,弟子回去便抄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青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淡淡道:“至于这虎爪绝户手,戾气太重,确实不适合小孩子学。弟子便不教了。免得带坏了青书,弟子担待不起。” 说完,他也不等张三丰回应,转身便走。玄色道袍的下摆被山风掀起,脚步又快又稳,几下就转过了月洞门,消失在夜色里。那背影,竟透着几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的决绝。 庭院里,只剩下张三丰、莫声谷和宋青书三人。 山风呼呼地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宋青书:“……”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不是,二师叔怎么还玩不起啊? 不就是甩了个锅吗,至于直接罢工吗? 他鼓了鼓腮帮子,看着俞莲舟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不教就不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琢磨,说不定比你练得还好呢。” 张三丰看着二徒弟气冲冲走掉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一脸不服气的徒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道人笑得胡须都抖了,伸手揉了揉宋青书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纵容:“你这小皮猴,把你二叔气走了,开心了?” 宋青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这是挤兑走了徒弟,要给徒孙甩锅了? …… 春日的武当山,晨雾总散得慢。 天刚蒙蒙亮,乳白色的云气便裹着松柏的清香,漫过演武场的青石板。石缝里钻出的嫩草沾着夜露,被晨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道袍的下摆。演武场西侧的兵器架上,长剑、单刀、齐眉棍依次排列,冷光隐现,映着远处天柱峰的淡影。 这几日,演武场西北角总聚着几道身影。 俞莲舟身着玄色道袍,背着手站在场中,面色冷峻,周身寒气比晨雾还重。他对面站着宋远桥、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四人,个个手里摆着虎爪手的起势,正对着空气反复琢磨招式。 自打那日夜里张三丰发话,俞莲舟便遵了师命,将虎爪绝户手抄录了副本,教给几位师兄弟。只是这套爪法看似脱胎于武当虎爪手,实则劲力、角度、心法全然不同,阴狠刁钻,与道家中正平和的路数大相径庭,学起来远没那么容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傲娇的俞莲舟(第2/2页) 宋远桥性子最稳,一招一式练得一丝不苟,可他常年浸淫绵掌、以柔克刚的路数,出手总带着几分留手的习惯,爪锋到了“咽喉”“丹田”这些要害处,便不自觉地偏开半寸,狠劲差了一大截。练了三日,招式倒是记全了,可总像只没牙的老虎,看着威风,实则没多少杀伤力。 “不对。”俞莲舟冷声开口,上前一步捏住宋远桥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寸,“大哥,这一式探爪取阴,要直取关元,你再往上偏三分,便是挠痒痒。” 宋远桥苦笑一声:“二弟,我知道。只是这招式太过阴损,出手总觉得……不妥。” “战场上没人跟你讲妥不妥。”俞莲舟收回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师父说了,不到生死关头不用,可你得先练会了,关键时刻才能救命。” 旁边的莫声谷喘着粗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他力道最足,招式也够狠,可认穴不准,十爪里倒有七爪偏了位置,空有一身蛮力,打不中要害也是白搭。“二哥,这穴位要求也太高了,差一分都不行,比练剑难多了!” 殷梨亭站在一旁,招式倒是记得准,可手上绵软,爪风轻飘飘的,全无杀伐之气。他本就性子温和,练这种断子绝孙的狠辣功夫,总觉得心里发怵,出手便先软了三分。 唯有张松溪稍好一些,他心思活泛,对招式拆解领悟最快,可内力运转跟不上,往往招式到了,劲力没跟上,威力大打折扣。 四个人练了整整三天,磕磕绊绊,连入门都算不上,顶多算是记住了招式架子。 而这三天里,还有一桩怪事——俞莲舟跟宋青书,彻底杠上了。 自打那日夜里不欢而散,俞莲舟便故意冷着宋青书。路上撞见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吃饭时坐一桌,也绝不说一句话;便是宋青书故意在他跟前晃悠,他也只当没看见,整张脸冷得能结霜,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师叔这是故意拿乔凉着宋青书呢。 偏偏宋青书也不凑上去,更不求饶。该吃饭吃饭,该练功练功,每日里悠哉游哉,不是缠着俞岱岩聊内功心法,就是跟着纪晓芙研究九阳功,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半点没把这位傲娇二叔的冷脸放在心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看得莫声谷都私下里跟张松溪嘀咕,说这叔侄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倔得像驴。 这天清晨,四人正练到酣处,忽听脚步声响。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演武场入口处,慢悠悠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青书一身青小道袍,腰间系着黄丝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不知装着什么点心。他步子不紧不慢,晃悠悠地走进来,像是逛花园一般,目光扫过场中四人,最后落在俞莲舟身上,还特意挑了挑眉。 第28章 我早看会了 第28章我早看会了 莫声谷乐了,擦了把汗笑道:“青书,你怎么来了?可是来看你二师叔练功?” 宋青书没理他,径直走到场边,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背着手站定,小大人似的打量着几人的招式,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那副“你们练得不行”的模样,看得俞莲舟眉头一皱。 他停下指点的动作,转过身,抱臂看着宋青书,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怎么,臭小子?忍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青书,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拿捏:“想通了,要学我的虎爪绝户手?也行,你好好求求我,说几句好听的,我便勉为其难,教你个入门。” 在俞莲舟看来,小孩子家的赌气,撑不了三天。这小子前几天嘴硬,这会儿肯定是熬不住了,特意过来找台阶。只要他服个软,自己也不是不能教——当然,这一局,自己要赢。 宋青书闻言,哼了一声。 他仰着小脸,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屑,嘴角一撇,傲气十足:“求你?用得着吗?”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场中,语气轻飘飘的,却气死人不偿命:“不就是一套虎爪绝户手?看你们练了三天了,早就看会了。还用得着你教?”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宋远桥手里的爪势顿在半空,回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张松溪捻着胡须,失笑摇头,只当是小孩子说大话。莫声谷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抹着肚子道:“青书,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我们四个练了三天都没入门,你看几眼就会了?那你不成神仙了?” 殷梨亭也温柔地劝道:“青书,别乱说。这套爪法很精妙的,哪里是看一眼就能会的。” 没人信。 别说他们不信,换做任何一个江湖人,都不会信。一套精妙的外门功夫,便是资质上佳的弟子,也要十天半月才能摸到门槛。这孩子才七岁,看一遍就会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俞莲舟更是冷笑一声,抱臂道:“口说无凭。你若是真会,便练来看看。要是练得不对,看我怎么罚你。” 他打定主意,等会儿这小子露了怯,自己再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宋青书也不废话,往前迈了两步,站到场中空地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右手五指箕张,置于身前,左爪护在胸腹之间,指尖微微内扣,腰身一沉,摆了个标准的“猛虎出柙”起手式。 姿势一摆出来,俞莲舟的眉头就微微一蹙。 太标准了。 无论是脚步间距,还是腰身角度,甚至指尖弯曲的弧度,都跟自己练的分毫不差,仿佛照着镜子刻出来的一样。光是这个起手式,就比练了三天的莫声谷还像样。 没等众人细想,宋青书动了。 “第一式,锁喉扣肩!” 低喝声带着孩童的稚嫩,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只见他身形猛地前窜,小步子踏得又快又稳,右爪如电,直取前方虚空处的“咽喉”位置,爪尖微沉,精准地对准了喉骨三寸处。左爪同时斜撩而上,扣向肩井穴,手腕内旋,爪锋带着破空的轻响,角度刁钻至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我早看会了(第2/2页) 招式快而不乱,认穴奇准,虽因年纪小,内力不足,爪风稍弱,可招式架子、劲力走向,竟全对了! 宋远桥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练了三天,总在扣肩的角度上差几分,可宋青书这一爪,方位、力道、衔接,全都恰到好处,比他练的还标准。 没等众人回过神,第二式已至。 “第二式,裂胸撕腑!” 宋青书旋步转身,左脚在青石板上轻轻一踏,借转身之势双爪齐出。左爪在上,对准心口华盖;右爪在下,直取丹田气海。五指张开,爪尖微微颤动,虽是小小的手掌,却隐隐带着几分撕裂之势。招式开合有度,刚柔并济,全然没有孩童的生涩。 张松溪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这一式最考验腰身劲力,他练了三天,总觉得衔接不畅,可这孩子做起来,竟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第三式,探爪取阴!” 话音未落,宋青书身形骤然矮了下去,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半步。双爪自下而上反手撩出,角度刁钻狠辣,直奔下阴要害。这一招最是阴损,也最考验身法低位的平衡,连莫声谷都常常站不稳,可宋青书矮身、撩爪、起身,一气呵成,半点滞涩都没有。 莫声谷张大了嘴,刚要出口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颊都涨红了。 “第四式,反手掏心!” 撩爪之势未尽,宋青书手腕猛地翻转,右臂从腋下穿出,反爪向后扣出。这一招出其不意,最是难练,手腕弯折的角度稍有不对,便会卸了力道。可他反手扣出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准后心命门,分毫不差。 “第五式,虎尾剪径!” 最后一声清喝,宋青书纵身跃起,小小的身子在空中翻了半个旋子,双腿交错如剪,双爪自上而下狠狠抓落。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爪风扫过地面,竟卷起细碎的尘土。 收势站定,他稳稳落地,气息微喘,小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却依旧腰背挺直,收爪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武礼。 整套虎爪绝户手,五式招式,从头至尾,一招不落,清清楚楚地演练了一遍。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过松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四人呆滞的脸上。 宋远桥站在原地,保持着半爪伸出的姿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场中小小的身影,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难以置信。自己练了三天还磕磕绊绊的功夫,儿子看了一遍,就练得有模有样,甚至比自己还精准? 这怎么可能? 张松溪眉头紧锁,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宋青书的指尖和脚步,越看越心惊。招式全对,劲力走向全对,连心法运转的细微征兆都分毫不差。这不是瞎比划,这是真真正正入了门,有了三分火候! 第29章 小徒孙还有这本事? 第29章小徒孙还有这本事? 莫声谷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定不是做梦。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我的娘哎……真练会了?看一遍就会了?这还是人吗?” 殷梨亭温柔的脸上满是惊愕,手里的爪势早就散了,只顾着瞪大眼睛看宋青书,连声道:“青书……你、你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太厉害了吧。” 最震惊的,当属俞莲舟。 他脸上的嘲讽、倨傲、漫不经心,此刻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冷峻的面容彻底破了功,眉头紧锁,凤目圆睁,死死盯着宋青书,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套虎爪绝户手,是他花了半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跟无数邪派高手交手,一次次生死搏杀,才一点点琢磨、完善出来的。其中关窍、劲力、心法,复杂至极,便是他自己,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磨成型。 可这小子,只看了几遍,三天时间,就练到了入门境界? 甚至……比大哥他们练了三天还要好? 俞莲舟只觉得自己半辈子的武功都练到了狗身上。 而此刻,宋青书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眼前的淡蓝色光幕上,提示音已经刷成了一片: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震惊+15】 【获得来自俞莲舟的震惊+25】 【获得来自张松溪的震惊+12】 【获得来自莫声谷的震惊+18】 【获得来自殷梨亭的震惊+10】 …… 一行行数字疯狂跳动,情绪值蹭蹭往上涨,比他预想的还多。 其实早在三天前,俞莲舟第一次演练虎爪绝户手的时候,他的系统就已经捕捉到了完整的功法信息,直接解锁了【虎爪绝户手(未入门)】的条目。只是升级需要情绪值,他才没立刻点。 这三天,闷骚傲娇的俞莲舟天天在他眼前晃。冷脸一下,傲娇情绪值+3;冷哼一声,+2;路过时瞥他一眼,+1;就连教徒弟时顺便瞪他一下,都能蹦出几点。 宋青书就这么慢悠悠地攒了三天,等情绪值刚好够升级入门,才掐着点过来演这么一出。 既能学会功夫,又能赚一波震惊的情绪值,简直是血赚。 他抬起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五位长辈,尤其是俞莲舟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心里美滋滋的,表面却只淡淡挑了挑眉,一副“不过如此”的模样。 “怎么样,二师叔?”宋青书背着手,小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我说看会了,就是看会了。还用得着求你吗?” 俞莲舟:“……” 他看着宋青书那张欠揍的小脸,只觉得胸口又闷又堵,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气的。 可偏偏,人家真练会了,还练得有模有样,他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下一秒,光幕上又跳出来一行: 【获得来自俞莲舟的郁闷+20】 宋青书眼睛一亮。 哟,还送售后呢? 这波,血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小徒孙还有这本事?(第2/2页) 演武场上的晨雾正被朝阳一点点蒸散,金辉透过松枝洒下来,在青石板上织就斑驳的光影。五个人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钉在场中央的小身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宋远桥张了张嘴,想问“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又想问“你内力怎么跟得上”,话到嘴边,却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从不知道自己儿子有这般过目不忘的本事。 莫声谷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着,看宋青书的眼神跟看个小怪物似的。 张松溪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显然在琢磨这孩子到底是天生奇才,还是另有奇遇。 殷梨亭温柔的脸上满是笑意,眼里藏不住的赞许,只觉得武当后继有人。 俞莲舟站在最前面,脸色最是复杂。 他本等着看这小子出糗,好好杀杀他的傲气,没成想反倒被对方上了一课。一套自己耗了半年心血的爪法,人家看几遍就入了门,还练得有模有样。说不震惊是假的,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合着自己三天的冷脸,全白摆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鸦雀无声之际,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还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众人回头望去,就见张三丰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老道人一身素蓝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个鸟笼子,笼里两只画眉蹦蹦跳跳,叫得正欢。他走得不急不缓,晨光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泛着柔和的光,瞧着不像是威震天下的武当掌门,倒像是个闲来遛鸟的邻家老翁。 “大清早的,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张三丰抬眼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场中的宋青书身上。见小娃娃摆着个收势,小脸上还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虎爪绝户手的架子端得十足,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缓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宋青书两眼,又转头看向俞莲舟,笑着打趣:“老二,你终究还是心软了?我还当你能绷多久呢。这才三天,就偷偷教给青书了?” 张三丰捻着胡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进度倒是真快。你看这架子,这劲力,可比远桥他们几个强多了。果然是孺子可教,比你小时候机灵。” 俞莲舟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苦笑。他上前一步,对着张三丰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挫败:“师父,您误会了。弟子没教过他。” “哦?”张三丰愣了一下,“没教?那他这是……” “弟子本还等着这臭小子来求我,才肯松口。”俞莲舟看了宋青书一眼,嘴角微微抽搐,“可谁知道……他说只看了弟子演练几遍,就自己学会了。方才从头到尾演了一遍,确实入了门,有三分火候。”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信一个七岁孩子能有这般悟性。 张三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一挑,来了兴致。他把鸟笼子往旁边石桌上一挂,转身走到宋青书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徒孙,眼里满是好奇:“哦?我这小徒孙还有这本事?看一遍就会了?” 第30章 见猎心喜 第30章见猎心喜 张三丰活了近百岁,见过的天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能练成一套精妙爪法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莫说七岁孩童,便是江湖上号称“天赋绝伦”的青年才俊,也没这等本事。 “来,青书。”张三丰往后退了两步,站定身形,袍袖轻轻一拂,摆出个随意的起手式,“老头子我来试试你。不用紧张,随便施展,让太师傅看看你这三天练出了几分门道。”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掌便拍了过来。 这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宛如春风拂柳,连掌风都柔和得很,没半分烟火气。可站在对面的宋青书却只觉得一股绵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扑面而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锁住了,避无可避。 这就是武当绵掌的真正境界,举重若轻,化刚为柔。 宋青书心里一凛,不敢有半分大意。他脚步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起。 “嗖”的一声,青影一闪,小小的身子像只冲天而起的大雁,斜斜蹿出丈许,轻巧巧地避开了这一掌。正是武当金雁功。 这一下蹿得又快又稳,身形灵动至极,落地时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咦?” 张三丰轻咦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孩子顶多能躲开半步,没成想身法竟如此利落。金雁功虽是武当基础轻功,可练到这份上,便是寻常三代弟子练个五六年,也未必有这般火候。 “好小子,身法倒是不赖。” 张三丰笑着赞了一句,脚下不丁不八,随手又是一爪探出。这一爪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爪影飘忽,笼罩了宋青书身前三处要穴。他依旧没出全力,只用了两成力道,纯是试探。 宋青书不慌不忙,腰身一拧,身形陡然横移三尺。 梯云纵施展开来,他整个人像踩在云端的柳絮,飘飘忽忽,看似缓慢,实则方位变幻莫测。左脚尖一点右脚背,身子斜斜飞起,避开爪锋的同时,还顺势往侧面滑出半步,身法灵动得不像话,比山涧的小猴子还要机警。 “好!” 旁边的莫声谷忍不住叫了声好。 宋远桥也微微颔首,眼里藏着几分骄傲。他知道儿子轻功练得勤,却没想到已经扎实到了这个地步。 张三丰兴致更浓了。 他脚下步伐变幻,双掌翻飞,或拍、或抓、或拂,招式连绵不绝,如行云流水般涌向宋青书。他依旧控制着力道,招式多是虚招,意在逼迫宋青书展露全力。 可宋青书竟半点不落下风。 只见他小小的身影在掌影中穿梭,时而金雁功拔高纵跃,时而梯云纵转折闪避,闪转腾挪,进退自如。朝阳下,青小道袍翻飞,像只翩跹的青蝶,每每看着就要被掌风扫中,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巧妙避开。 更让张三丰惊讶的是内力。 寻常七岁孩子,便是打娘胎里练功,内力也有限得很,撑不住几招便要气息紊乱。可宋青书一连闪了十几招,呼吸依旧绵长均匀,小脸上虽泛着红晕,却半点不见气喘。内力之悠长醇厚,远超同龄人,便是一些十几岁的三代弟子,也未必有这般根基。 “这孩子的九阳功,练得不错啊……”张三丰捻着胡须,心里暗暗点头。武当九阳功本就绵长醇厚,可也得日积月累打磨才行,青书这般进度,委实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见猎心喜(第2/2页) 又拆数招,宋青书忽地一声清喝,不再一味闪避。 他身形猛地矮下,反手一爪撩出,正是虎爪绝户手里的“探爪取阴”。爪尖带着劲风,直奔张三丰小腹下方,角度刁钻,狠辣精准。 “哟,还敢还手?” 张三丰笑了一声,不慌不忙,袍袖轻轻一摆,一股柔劲涌出,恰好卸开了爪锋。他也不用高深武功,就以寻常拳脚应对,陪着宋青书拆解起来。 宋青书得势不饶人,一套虎爪绝户手源源不绝地施展开来。 锁喉扣肩精准狠辣,裂胸撕腑刚猛沉雄,反手掏心出其不意,虎尾剪径势大力沉。五式招式循环往复,衔接得行云流水,虽因年纪小内力不足,威力远不及俞莲舟,可招式法度、劲力走向,竟分毫不差。 爪影翻飞,劲风呼啸。 一个是百岁宗师,随手挥洒皆合天道;一个是七岁稚童,招招狠辣暗藏锋芒。一老一小,在演武场中央拆得有来有回。张三丰处处留手,只守不攻;宋青书全力施展,爪爪不离要害。远远望去,倒也颇有几分热闹。 “好!好!” 莫声谷看得兴起,连连拍手叫好。张松溪也微微点头,眼里满是赞叹。俞莲舟看着场中灵动的身影,眉头渐渐舒展,冷峻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孩子,确实是个武学奇才。 片刻后,宋青书将最后一式“虎尾剪径”使完,身形凌空翻落,稳稳站定。他往后跃出两步,收爪抱拳,小胸脯微微起伏,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太师傅,怎么样?”他仰着小脸,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张三丰收了招式,捋着胡须哈哈大笑,连声赞道:“不错不错!小小年纪,能把这套爪法练到这份上,着实难得。悟性、身法、内力,全都是上上之选。我武当有你这么个小怪物,将来怕是要比他们几个老东西强得多。” 一个百岁老头,说他们武当五侠几个二三十岁的是老东西?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张三丰是真心欢喜。武当后继有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欣慰的? 宋青书听得眉眼弯弯,心里美滋滋的。眼前的光幕上,来自张三丰的赞许情绪值也跳了好几下,又是一笔意外收获。 他眼珠一转,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期待:“太师傅,光练爪法没意思。我最近还新研究了一套剑法,也想请太师傅指点指点。” “哦?还研究了剑法?”张三丰更意外了,挑眉笑道,“你这小娃娃,本事倒是不少。行,拿来我看看。” 宋青书也不答话,转身快步跑到墙边的兵器架旁。他踮起脚尖,伸手取下一柄长剑鞘的木剑。木剑是武当弟子练手用的,分量不轻,他握在手里,大小倒也合适。 握着木剑转过身,宋青书深吸一口气,脚步错开,摆了个起剑式。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木剑嗡的一声轻响,一剑直直刺出。 第31章 神门十三剑·改 第31章神门十三剑·改 木剑破空,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 晨光里,青影持剑而立,手腕微微一沉,剑尖斜挑而上,起手式舒展中正,正是武当弟子人人熟稔的神门十三剑第一式“仙客敲门”。宋远桥目光一扫,刚要点头赞许,心道这孩子剑法根基倒是扎实,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按武当嫡传路数,这一式本该走偏锋、卸兵刃,剑尖精准点向对手腕横纹处的神门穴。那穴位不过黄豆大小,最是考验眼力与控剑之术,历来是武当弟子练剑的一道门槛。可宋青书这一剑,剑尖往上抬了足足半尺,剑势陡然转厉,不偏不倚,直奔张三丰的咽喉而去! “青书!” 宋远桥失声低喝,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神门十三剑?这分明是夺命的杀招! 旁观众人也齐齐变了脸色。莫声谷刚要出口的叫好声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场中;张松溪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眉头骤然拧紧;俞莲舟上前半步,周身气息下意识地绷紧,冷峻的脸上满是错愕。 他们谁也没想到,宋青书口中的“新研究的剑法”,竟然是改了祖师亲手所创的神门十三剑。 剑尖将至,张三丰却脚步未动。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脖颈轻偏,木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喉结擦了过去,带起的微风拂动了他颌下的白须。老道人脸上没什么惊色,反倒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笑道:“小子,出手倒是够狠。” 话音未落,宋青书第二剑已至。 “流星赶月!” 这一式本是缠腕扣穴的精妙手法,剑走轻灵,绕向对手小臂,以巧劲锁住对方持剑的手腕。可到了宋青书手里,剑势一横,木剑贴着虚空斜斜抹过,方位恰好是颈侧大动脉。剑速比原招式快了何止三分,带着凌厉的风声,竟隐隐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原因无他。 神门穴只有黄豆大小,要在高速交手中精准命中,非得有极强的控剑之力不可,剑势难免要收几分、缓几分,以求精准。可咽喉目标大了数倍不止,人的脖颈又远不如手臂灵活多变,不必费心认穴,只管照着要害刺去便是。省去了认穴的精微功夫,出手自然更顺、更快、更狠。 张三丰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微微后仰,木剑的影子从他下颌上方掠过。他眼中的玩味渐渐散去,多了几分认真。 第三剑“玉女穿梭”,本该分刺左右双腕神门,宋青书却剑分两路,一刺心口,一取咽喉,双剑虚影虚实难辨; 第四剑“顺水推舟”,本该横削腕脉,他却沉剑下劈,直斩锁骨; 第五剑,第六剑…… 一剑接一剑,一式连一式。 宋青书手中的木剑越舞越快,十三式剑法环环相扣,连绵不绝。原本精巧细腻、处处留手的点穴剑法,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招招不离要害,式式皆奔夺命。剑风呼啸,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淡青色的弧光,小小的身影纵跃翻飞,周身竟隐隐弥漫出一层凛冽的杀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神门十三剑·改(第2/2页)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宋远桥攥着拳头,掌心都浸出了汗。他既担心儿子冒犯了师父,又震惊于这套改得面目全非的剑法——明明每一招都还留着神门十三剑的架子,可剑意全然不同。如果说原来的神门十三剑是谦谦君子,点到为止;那宋青书手里这套,就是出鞘的利刃,见血封喉。 俞莲舟眼神凝重,紧紧盯着宋青书的剑路。他越看越心惊,这套剑法的狠辣刁钻,竟隐隐比他的虎爪绝户手还要纯粹。每一剑都卡在最省力、最致命的角度,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完全是为了杀人而创的剑法。 他忍不住看向张三丰,心里暗自嘀咕:师父当年创神门十三剑,真是奔着点穴去的?怎么改一改,反倒比原版还顺? 场中央,张三丰却越打越从容。 他背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偶尔拂袖、侧身、仰头,脚步在方寸之间挪移,便将所有剑招尽数避开。明明宋青书的剑快得只剩残影,他却像是闲庭信步,衣袂飘飘,连呼吸都没乱半分。朝阳落在他素蓝的道袍上,泛着柔和的光,与宋青书周身的凛冽杀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没人注意到,张三丰眼底的笑意,正一点点淡下去。 他看着宋青书剑势转折的角度,看着那股藏在稚嫩身形里的狠戾剑意,眼神越来越深,像是透过这柄木剑,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另一个身影。 “第十三式,万流归宗!” 宋青书一声清喝,身形骤然拔起,木剑自上而下狠狠劈落。这是神门十三剑的收尾式,本该同时点中双肩双腕四处神门,封死对手所有持剑的可能。可他这一剑劈下,剑尖直指头顶百会穴,势大力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叮。” 张三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精准夹住了劈落的木剑剑身。 剑势瞬间定格。 宋青书悬在半空,涨红了小脸使劲往下压,木剑却纹丝不动。他只好借力翻身,稳稳落在地上,收剑抱拳,微微喘着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眼里却闪着光。 “太师傅,我这套剑法怎么样?”他仰着小脸,满是邀功的神色。 在他看来,自己改的这套剑法,比原版好用多了。杀人可比打落兵器省事多了。 可张三丰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夸他。 老道人松开手指,接过木剑,拿在手里掂了掂。他后退两步,站在晨光里,目光落在木剑的剑刃上,眼神飘得很远。方才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不见,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风卷着松针从两人之间飘过,演武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就静了。 宋远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师父素来看重武学中的慈悲之意,神门十三剑更是他老人家止戈思想的心血。青书这孩子擅自改成杀招,定然是惹师父不快了。 第32章 前尘往事,名剑山庄 第32章前尘往事,名剑山庄 宋远桥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三丰躬身行礼,转头厉声训斥宋青书:“青书!你好大的胆子!神门十三剑乃是太师傅毕生心血所创,招招皆合道家止戈之意,你竟敢肆意篡改,将慈悲剑法变成夺命杀招?还不快跪下向太师傅赔罪!” 宋青书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反驳。 他本来就觉得原版剑法华而不实,改了才是正道。凭什么不能改?再说了,剑法本就是用来杀人的,难不成打架的时候还要跟敌人讲客气? 那股黛玉式的阴阳怪气已经到了嘴边,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 可没等他说话,张三丰却先抬起了手,轻轻摆了摆。 “远桥,别怪他。” 老道人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沧桑。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个徒弟,最后落在宋青书身上,轻轻叹了口气:“青书的天赋,在你们所有人之上啊。” 一句话,让宋远桥愣住了。 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也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擅自篡改祖师剑法,不责罚也就罢了,怎么反倒夸起天赋来了? 张三丰握着木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旧物。他缓缓开口,声音悠远,像从很远的时光里飘过来:“你们都以为,这神门十三剑,是我凭空创出来的?” 宋远桥连忙道:“弟子们皆知,神门十三剑乃是师父您晚年所创,精妙绝伦,为武当镇派绝学之一。”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这是武当上下公认的事实,从未有人质疑过。 张三丰却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连绵的七十二峰。云海在山腰间翻涌,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老道人站在晨光里,背影竟显得有几分寂寥。 “不是的。”他轻声说,“这套剑法的底子,不是我的。” 众人皆是一惊。 宋青书也忘了顶嘴,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张三丰。 只听老道人缓缓开口,娓娓道来一段尘封了七十多年的江湖往事: “那还是七十多年前,我还年轻,刚从少林寺出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叫张君宝,还不是什么武当掌门。那时候的江湖,可比现在乱多了。元兵暴虐,魔道横行,各处都有占山为王的邪派,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当时江湖上有个铸剑的宗门,叫名剑山庄,传承了数百年。山庄里藏着八柄上古名剑,每一把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山庄的少庄主,也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客,叫易天行。他一手夺命十三剑,凌厉狠辣,招招夺命,打遍天下罕逢敌手。” 说到“易天行”三个字时,张三丰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鲜活的画面。 “我和他,不打不相识。当年我在雁荡山遇上他,两人比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打完了就躺在山巅喝酒,他笑我道士性子太绵,打个架都留手;我笑他剑客杀气太重,早晚要折在杀业上。” “可我们脾气相投,意气相投。那几年,我们结伴闯江湖,一起杀山贼,一起斗邪派,一起跟当时的天下第一大魔头逍遥王作对。逍遥王武功奇高,手下又有七大护法,势力遍布南北,害死了不少武林同道。我和易天行,就想着联手除了这个祸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前尘往事,名剑山庄(第2/2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后来在雁荡山的绝命谷,我们中了逍遥王的埋伏。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们两人联手,杀了他七大护法,杀得他手下尸横遍野。最后对上逍遥王本人,易天行为了救我,硬生生受了逍遥王一掌,最后拼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使出了夺命十三剑的最后一式,一剑刺穿了逍遥王的肩膀。” “逍遥王重伤遁走,从此销声匿迹。可易天行……也没能撑到下山。” 风掠过演武场,卷起地上的尘土,轻轻打着旋儿。 张三丰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名剑山庄没了第一高手,很快就遭到了逍遥王余党的报复。满门上下七十二口,无一幸免。八柄名剑散佚江湖,山庄的功法秘籍也大多被毁。我后来赶过去,只从废墟里找回了三柄残剑,还有半卷《夺命十三剑》的剑谱。之后我走遍天下,花了五十年才将老友的东西尽数寻回。” “我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我静室最里屋的箱子里,连你们七个徒弟,都没让见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剑,眼神复杂:“后来我创立武当,想着好友的剑法不能就这么失传,可又觉得夺命十三剑杀气太重,有伤天和,不符合道家慈悲止戈的道理。于是我就改了剑招,把所有杀招都改成了点穴,专门卸人兵刃,不取人性命。这才有了如今的神门十三剑。”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跟人提过这段往事。神门十三剑传了下来,也没人知道它本来的样子。” 说到这里,张三丰转过头,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老道人眼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深深的缅怀。 “我改了一辈子,把满是杀气的夺命剑,改成了点到为止的点穴剑。没想到,你个七岁的小娃娃,只看了神门十三剑的架子,凭着自己的悟性,往回一改,竟把当年的夺命十三剑,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连剑路的狠劲,出手的角度,都像极了他。” 张三丰低声说着,像是在对宋青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易天行当年总说,剑法就是用来杀人的,花里胡哨的没用。我跟他辩了半辈子,没想到啊,到最后,最懂他这套剑法的,竟然是我武当的小徒孙。”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晨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花白的须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辉。 “天意啊……真是天意。” 老道人喃喃自语,神色间一片缅怀。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七十多年前的雁荡山巅。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剑客,提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笑着冲他招手,声音清朗,传遍山谷: “君宝,来,再比一场!” 第33章 夺命剑与八剑齐飞 第33章夺命剑与八剑齐飞 演武场上静了许久。 松涛阵阵,伴着山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宋远桥几人站在原地,还沉浸在张三丰方才的讲述里,久久没能回过神。 七十多年前的江湖,名剑山庄,易天行,逍遥王……这些名字像蒙尘的古卷,被老道人轻轻一吹,便露出了底下波澜壮阔的底色。他们自小在武当长大,听惯了师父的传奇,却从不知道,师父年轻时还有这样一段肝胆相照的过往。 莫声谷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天下剑道第一人……那易老前辈,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他本以为自家师父已是武道巅峰,没想到还有人能与师父并肩而立,甚至在剑道上压过一头。光想想那白衣剑客仗剑横行、十三剑下无活口的风采,便让人心潮澎湃。 张松溪捻着胡须,眉头微蹙,沉吟道:“能独战师父与易大侠两人,还能覆灭名剑山庄,这逍遥王的武功,怕是深不可测。” 能让张三丰亲口称之为“大魔头”的人物,绝不是寻常邪派高手可比。想来那一场场厮杀,必然是惊天地泣鬼神,只可惜岁月流转,当年的风云都化作了尘土,只剩零星传说藏在老人的记忆里。 俞莲舟沉默不语,冷峻的脸上却难掩震撼。他素来醉心武道,深知创出一套绝顶剑法有多难。易天行年纪轻轻便坐稳天下第一剑客的位置,那份惊才绝艳,想想便让人神往。而能与这样的人物为友、并肩作战,师父年轻时的风采,也远非他们这些弟子能想象。 殷梨亭性子最柔,听得名剑山庄满门覆灭、易天身死道消,不由得眼眶微红,轻声叹道:“可惜了……那般人物,那般传承,竟就这么没了。” 江湖代有才人出,可更多的天才与传奇,都湮没在了乱世烽火里,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宋青书仰着小脸,听得也有些出神。 他上辈子翻遍金庸武侠,也从没听过什么名剑山庄、易天行、逍遥王。想来是这方世界独有的过往,是张三丰压在心底七十多年的旧事。难怪神门十三剑总透着股“收着劲”的感觉,原来底子竟是套夺命杀招。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张三丰轻轻叹了口气,从缅怀中回过神来。他抬手拂去肩头落的松针,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更多的却是期许。 “青书,你跟我来。” 老道人说了一句,转身便往后院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宋青书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 众人面面相觑,想跟上去又觉得不妥。宋远桥抬手示意众人稍候,自己则站在原地等候。他知道师父这般模样,定然是有要紧东西要给青书,旁人不便打扰。 张三丰的后院静室,在紫霄宫最深处,挨着一片竹林,平日里极少有人来。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静谧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室内陈设简单,一张蒲团,一架书柜,一张木案,案上摆着几本泛黄的道经,墙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樟木箱,看着有些年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夺命剑与八剑齐飞(第2/2页) 张三丰走到樟木箱前,蹲下身,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钥匙,打开了箱上的铜锁。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缓缓掀开。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叠着几件旧道袍,还有几卷用绸布包着的古籍。张三丰伸手进去,从最底下取出一个长条包裹。 包裹用黑色的油布裹着,缠了三层,解开时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待最后一层油布落下,一柄剑,静静呈现在两人眼前。 宋青书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剑长约三尺,通体漆黑,没有半分光泽。剑鞘是乌木所制,磨得温润发亮,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剑柄护手是一对张开的黑色蝠翼,造型凌厉,线条冷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与杀气。 张三丰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出寸许。 “铮——” 一声清越又冷冽的剑鸣响起,像冰珠砸在寒玉上。只见剑锋同样呈暗黑色,两侧开着深深的血槽,槽底隐隐泛着暗红的色泽,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明明没有出鞘多少,一股森寒的杀气便扑面而来,让静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这便是夺命剑。”张三丰指尖轻轻抚过剑鞘,动作轻柔,“名剑山庄八柄名剑之一,也是易天行当年的佩剑。当年与逍遥王一战,他的剑断了半截,我后来寻了铸剑大师,重新熔铸修复,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他将剑递到宋青书面前,语气郑重:“名剑山庄的至高剑术,叫做八剑齐飞,是真正以气御剑的绝顶剑法。八柄名剑同出,可攻可守,可分可合,临敌时如天罗地网,无人能挡。” 宋青书听得眼睛发亮。 以气御剑,八剑齐飞!这简直是传说中的剑仙手段! 可张三丰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只是这套剑法太过玄妙,非天资纵横、悟性逆天之人无法练成。便是我,参悟了几十年,也始终摸不到门槛,只能勉强催动单剑,做不到八剑同飞。” 他活了近百岁,修为深不可测,却依旧参悟不透这套剑法,可见其艰深。 “我用了五十年时间走遍江湖,寻回了这八柄名剑,你可以一一参悟。”张三丰看着宋青书,眼里带着期许,“你天生对剑道悟性惊人,能凭神门十三剑反推出夺命十三剑,足见与这套剑法有缘。这八柄名剑,我都交给你。你若是有此机缘,便试着参悟参悟。若是不成,也不必强求,权当留个念想。” 宋青书伸出小手,郑重地接过长剑。 剑比他想象的要沉,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在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里仿佛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与他骨子里的杀伐之意隐隐相合。 “谢谢太师傅!”他仰起脸,眼里满是欣喜。 有了这柄剑,再配合系统,别说夺命十三剑,就是八剑齐飞,他也未必练不成! 第34章 父子过招,因材施教 第34章父子过招,因材施教 张三丰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祖孙俩在静室里又待了片刻,叮嘱了几句练剑的注意事项,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刚转过竹林,就见宋远桥正站在廊下,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了上来,目光先落在宋青书怀里的黑剑上,微微一顿,随即看向张三丰,躬身行礼。 “师父。” “怎么,有事?”张三丰捋着胡须问道。 宋远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师父,弟子……弟子有些放心不下。青书他年纪还小,可杀心太重了。无论是改剑法,还是学虎爪绝户手,招招都奔着夺命去。弟子担心,长此以往,他心性会走偏,于武道修行无益,也于他自身不好。” 他说得诚恳,眉头紧锁,满脸都是为人父的忧虑。在他看来,习武先习德,小孩子家戾气太重,绝非好事。他本想好好规劝儿子,可又怕自己说不动,便想请师父出面引导。 张三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了看宋青书,又看了看宋远桥,忽然笑了:“远桥,你跟青书,比一场吧。” “啊?”宋远桥愣住了。 “不用内力,就比招式和身法。你守,他攻。”张三丰背着手,语气平淡,“我看看你们父子俩,到底谁的路子更对。” 宋远桥虽不解,却还是应了声“是”。 三人回到演武场,俞莲舟等人还在等候。见父子俩要比试,都纷纷退到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场中,宋远桥手持一柄木剑,摆了个守势。他身材高大,立在那里便如苍松迎客,沉稳厚重。“青书,你尽管攻过来,为父不用内力压制你。” 他想着,自己就算不用内力,凭几十年的招式功底,挡住一个七岁孩子还不是轻而易举?正好也让这孩子知道,光靠狠辣没用,根基扎实才是正道。 宋青书也不答话,将夺命剑暂时放在一旁,拿起自己那柄木剑。他小小的身子站在父亲对面,像棵刚抽芽的嫩柳,可握着剑的手却稳得惊人。 “爹,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已经窜了出去。 梯云纵施展开来,他整个人像道青色的闪电,脚步在青石板上连点,瞬息便到了宋远桥身前。手腕一翻,木剑斜斜刺出,直指咽喉,正是改后的夺命十三剑起手式。 剑速快得惊人! 宋远桥心中一凛,连忙横剑格挡。 “叮”的一声轻响,木剑相交。宋远桥只觉手腕微微一麻,心里暗惊:这孩子的腕力,竟这么大? 不等他反应,宋青书第二剑已至。 剑尖一沉,改刺为削,直奔颈侧动脉。身法同时绕到宋远桥右侧,角度刁钻至极。宋远桥连忙侧身退步,竖剑下挡,堪堪避开。 可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宋青书身子小,身法便更灵动。他围着宋远桥飞速游走,脚步变幻莫测,时而纵跃,时而滑步,梯云纵与金雁功交替使用,身影快得只剩道道残影。木剑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招招不离要害,剑剑都奔着致命处去,凌厉狠辣,毫无半分拖泥带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父子过招,因材施教(第2/2页) 宋远桥越打越心惊。 他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可真动起手来才发现,儿子的剑法之快、之刁、之狠,远超他的预料。他空有一身精妙的武当剑法,可在这套快准狠的夺命剑面前,竟处处受制。 他守得密不透风,可对方的剑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来。而且宋青书身法太快,围着他团团转,他身形高大,转身变招终究慢了半拍,不过片刻,便被逼得节节败退,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第七剑!” 宋青书清喝一声,身形陡然拔高,从半空劈落一剑。宋远桥举剑上迎,谁知他剑尖中途猛地一转,借着下坠之力,剑势斜斜一撩,绕过宋远桥的格挡,直奔他心口而来。 宋远桥大惊,急忙后仰,可还是慢了半分。 冰凉的木剑剑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前一寸处。 劲风扫过,激得他脖颈处的皮肤微微发麻。 全场寂静。 俞莲舟、张松溪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哥……输了? 就算不用内力,大哥也是浸淫剑法几十年的武当七侠之首啊!竟然连十三剑都没挡住,就被青书逼住了喉咙? 宋远桥僵在原地,看着面前剑尖,又看看握着剑柄、小脸涨红却眼神明亮的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七岁的儿子? 宋青书收剑后退,微微喘着气,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眼前的光幕上,情绪值早就刷了屏: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震惊+30】 【获得来自俞莲舟的震惊+22】 【获得来自张松溪的震惊+18】 …… 一波肥。 这时,张三丰才缓缓开口,声音悠悠,传遍演武场: “你们都看到了。” 老道人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远桥身上,语气郑重: “每个人的性格、脾气、心境都不一样。只有修行与自己心境相合的武功,彼此契合,才能真正达到巅峰。” “远桥你宅心仁厚,性子端方沉稳,所以我传你的绵掌、柔云剑法,都以内力绵长、防守见长,最适合你。可青书不是你。他性子跳脱,杀伐果决,骨子里带着股狠劲,你非要他学中正平和的路子,反而压制了他的天赋,事倍功半。” 张三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为师当年教你们七个,从来都是因材施教。莲舟外冷内热,便让他多练刚猛路数;松溪智计百出,便让他多钻研奇门巧招;梨亭性子柔和,便传他柔劲剑法。若是为师也这般教条死板,非要你们都照着我的路子来,那武当就不会有武当七侠,只会有七个一模一样的小张三丰。” “武道之路,从来没有标准答案。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第35章 青书悟剑,武学相性 第35章青书悟剑,武学相性 宋远桥站在原地,怔怔地听着,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习武就要走正道、修仁心,狠辣的功夫终究是旁门左道。可师父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固守多年的认知。 是啊,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武学汪洋恣肆,何尝拘过一格?是自己太死板了。 他看着儿子,又看看师父,良久,才深深躬身一礼,语气里满是叹服: “弟子……受教了。” …… 夕阳衔着天柱峰顶的紫金殿,将漫天云霞染成熔金般的颜色。 宋青书抱着那柄乌木鞘的夺命剑,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晚风吹起他青小道袍的下摆,鬓边碎发被霞光镀上一层暖边,小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方才演武场上那一场比试,不仅赢了父亲,得了太师傅的首肯,还实打实薅了一大波情绪值,简直是双喜临门。 推开自己的小院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墙角立着剑架,案头摆着几本武学典籍,都是武当入门的功夫。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夺命剑放在枕畔,指尖轻轻抚过蝠翼护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总算有件趁手的家伙了。”宋青书嘀咕一声,爬上床盘膝坐好。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淡蓝色的系统光幕。今日演武场一波,加上张三丰授剑时的赞许、几位师叔的震惊,还有父亲落败后的错愕,情绪值涨得盆满钵满,数字跳得赏心悦目。 【情绪值:1287】 “好家伙,快一千三了。”宋青书心里暗喜。这波可比天天跟老爹阴阳怪气效率高多了,果然震惊情绪比怨念值还能打。 他目光下移,落在武学条目上。 此前他仅凭逆推神门十三剑,解锁的【夺命十三剑(残缺未入门)】,此刻早已发生了变化。方才握着夺命剑,指尖传来的森寒杀意与剑中残留的剑意隐隐共鸣,他凭着自己对剑道的理解,竟自然而然地触摸到了一丝剑心雏形。 【夺命十三剑(残缺雏形):包含基础剑招、配套身法“流影步”、心法“凝煞诀”。需情绪值:800点可升级至入门。】 宋青书眼睛一亮。 果然不止是剑招。 他就说,易天行能凭此坐稳天下第一剑客,怎么可能只有十三式剑招。配套的心法、身法缺一不可,三者相辅相成,才能发挥出这套剑法真正的威力。 “升级。”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光幕微微闪烁,八百点情绪值瞬间扣除。下一刻,一股信息流猛地涌入脑海——十三式剑招的精微关窍、流影步的步法转折、凝煞诀的内力运转路线,全都清晰无比地印在了他的记忆里,仿佛苦练了十年般熟稔。 同时,丹田内的九阳内力自行运转起来,顺着凝煞诀的路线缓缓游走。原本中正醇厚的内力,在流经特定经脉时,竟渐渐带上了几分锋锐之意,像被打磨过的剑锋,寒芒隐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青书悟剑,武学相性(第2/2页) 宋青书凝神静气,细细体悟。 原来这夺命十三剑,核心从来不在招式有多精妙,而在“凝煞”二字。以杀意引导内力,淬炼经脉,将绵柔的内力压缩、凝聚,最终化作锋锐无匹的剑气,附于剑锋之上。出招时,剑气先行,剑随身走,速度快到极致,威力也大到极致,寻常兵刃根本抵挡不住,往往剑未至,剑气已伤人于无形。 配套的流影步,也与梯云纵的飘逸不同,更讲求短距离内的极速转折、贴地缠斗,像一道影子般飘忽不定,专为搏杀而生。心法、身法、剑招三者合一,才能真正做到快如闪电、锐不可当,让敌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才是杀人的剑法。”宋青书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微微催动内力。只见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黑芒,细如牛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连指尖附近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便是第一缕剑气雏形。 虽还微弱,可只要持续修炼,不断凝聚,日后便能做到剑气外放、伤人于百步之外。 宋青书心中大喜。 比起神门十三剑的花里胡哨,比起武当剑法的中正平和,这套夺命十三剑才是真正合他心意的武功。快、准、狠,一击毙命,不留后患,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本就是快意恩仇、有仇必报的性子。 上辈子看《倚天屠龙记》时,他就最瞧不上张无忌那副优柔寡断的模样。五大派逼死父母,害得他家破人亡,到头来居然还能以德报怨,冰释前嫌,甚至反过来去救五大派的人。换做是他? 别说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宋青书能把五大派山门里的蚯蚓都竖着劈成两半,蚂蚁窝都得用开水浇三遍,连老鼠洞都得堵上。 恩怨分明,睚眦必报,这才是江湖人该有的样子。 以他如今的年纪和境界,自然还体会不到张三丰所说的“武学相性”到底有多玄妙。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套剑法练起来格外顺手,内力流转毫无阻滞,剑招施展起来如臂使指,仿佛天生就该是他的东西。不像练柔云剑法之类的剑术时,总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果然,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宋青书低声笑了笑,又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凝煞诀,细细打磨起那缕微弱的剑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霞光褪去,一轮皓月爬上了松梢。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铺了一层银霜。山间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紫霄宫后院,张三丰的静室还亮着灯。 老道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半卷泛黄的剑谱,却半天没翻过一页。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他才回过神,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睡不着。 第36章 修为精进,羊毛要被薅秃了 第36章修为精进,羊毛要被薅秃了 白日里宋青书那套改出来的夺命剑,还有那孩子握剑时眼底的锋芒,总在张三丰脑海里晃来晃去。像极了,太像了。 一样的剑道天赋,一样的狠辣剑意,一样的年少轻狂。恍惚间,他总觉得像是看到了七十多年前,那个站在雁荡山巅、白衣仗剑的身影。 “易天行啊易天行……” 张三丰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当年两人相识于微末,结伴闯江湖,喝酒比剑,快意恩仇。他总说易天行杀气太重,易天行总笑他婆婆妈妈。他们辩了一路,吵了一路,却也并肩了一路。谁能想到,绝命谷一战,便是永别。 他披了件外袍,起身推开房门。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檀香。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竹影婆娑,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张三丰背着手,顺着回廊慢悠悠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宋青书的小院外。 “这孩子,怕是早睡了吧。”他笑了笑,放轻脚步,本想转身离开,可刚走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从院中的屋子里缓缓散了出来。 不是武当九阳功那种温润醇厚的暖意,而是在暖意之中,藏着一股锋锐、凛冽、带着淡淡煞气的气息。像藏在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可那股刺破苍穹的锋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张三丰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掠到窗下,屏住呼吸,凝神感知。 窗纸上映着小小的身影,盘膝端坐,一动不动。屋内,一股淡淡的、暖融融的红光正从少年周身氤氲开来,朦朦胧胧,像笼罩着一层轻纱。那是武当九阳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内力外放、自行护体的征兆。寻常弟子,没个十几二十年苦修,根本到不了这一步。 可让张三丰真正震惊的,不是这层红光。 而是在那暖融融的红光之中,有一缕极细、极亮的黑芒,正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凝聚成型。它像一根针,又像一道闪电,在红光中沉浮,每一次闪烁,都带着刺骨的锋锐。 剑气! 真正的、由内而外凝聚而成的本命剑气! 张三丰猛地瞪大了眼睛,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一天……才一天时间! 早上这孩子还只是改了改神门十三剑的架子,连真正的夺命剑谱都没见过。下午才拿到剑,得了心法,这才入夜多久?不过三四个时辰,竟然就真的入门了?还凝聚出了第一缕剑气?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天赋? 便是当年的易天行,初次接触夺命十三剑,也用了整整三天,才凝聚出第一缕剑气。这孩子,竟然比易天行还快? 张三丰靠在廊柱上,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看着窗纸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红光中那道越来越凝练的黑芒,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家伙…… 这小子,真的不是易天行那家伙转世投胎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修为精进,羊毛要被薅秃了(第2/2页) 一样的剑道天赋,一样的狠辣心性,连练剑的速度都一模一样的变态。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道袍,也吹散了他心头的震惊,渐渐化作了浓浓的欣慰与缅怀。 他抬起头,望向高悬天际的那轮明月。月色皎洁,洒满了武当七十二峰,也洒满了七十多年的岁月长河。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剑客,倚剑而立,笑着冲他举杯。 张三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他对着天上的明月,也对着那段尘封的岁月,在心里轻声问道: “老哥哥,我给你找了这么一个传人。” “你……满意吗?” 月光静静流淌,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故人的回应。 …… 武当山的春日,总是来得缓,去得也缓。 七十二峰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紫霄宫前的桂树开了两度花,后山的茶园青了三茬。不知不觉,便是两年多光景悠悠而过。 宋青书十岁了。 当年那个粉雕玉琢、奶声奶气的小道童,已然抽条长个,成了个眉目清俊的少年郎。一身青布道袍穿在身上,肩背挺直,腰束丝绦,足下白布袜配着黑布鞋,步履轻快。眉眼长开了些,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唯独那双黑亮的眸子没变,转一转就透着股机灵劲儿,偶尔眯起来笑,还带着点蔫坏的弧度。 这两年,他的武功进境,堪称一日千里。 夺命十三剑早已练至大成,凝煞诀运转自如,指尖剑气吞吐不定,三尺之内可裂金石。流影步配合梯云纵,短距离腾挪闪避之快,便是俞莲舟都要赞一声“鬼魅”。九阳神功融合进度稳步推进,早已突破九成,内力之醇厚绵长,寻常三代弟子苦修二十年也未必比得上。再加上海量情绪值堆出来的虎爪绝户手、武当绵掌、神门十三剑……论真实战力,放眼武当三代弟子,他早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便是莫声谷和殷梨亭,单打独斗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武功越练越高,宋青书的日子却越来越无聊了。 原因无他——情绪值,越来越难刷了。 想当初刚穿越那会儿,随便捉弄一下宋远桥,就能薅几十点怨念;跟几位师叔耍耍贫嘴,情绪值蹭蹭往上涨。可两年过去,武当山上上下下,早就被他“霍霍”得免疫了。 宋远桥从最开始的气得脸红脖子粗,到后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宋青书就算当着他的面把道德经折成纸飞机飞出去,这位武当大侠也顶多淡淡瞥一眼,怨念值+1,聊胜于无。 俞莲舟那张冷脸,早就被他练得波澜不惊。阴阳怪气没用,故意捣乱没用,便是当着他的面吐槽虎爪绝户手不够狠,这位二师叔也只会哼一声,甩给他一本剑谱,连情绪波动都欠奉。 张松溪智计百出,早摸清了他的路数,有时候还能反过来逗他两句;殷梨亭性子软,现在见了他只会笑着递点心;莫声谷更不用说,两人天天混在一起,互坑互怼,情绪值根本赚不到多少。 整个武当山的羊,都被他薅秃了。 第37章 情绪值是越来越难刷了 第37章情绪值是越来越难刷了 这天清晨,宋青书蹲在山门前的老松树上,叼着根狗尾巴草,看着底下练拳的三代弟子,唉声叹气。 起初他还想过办法,建议多收外门弟子,扩大“羊群”规模。宋远桥还真听了,两年间陆续收了几十名外门弟子。可新鲜劲也就持续了半个月。等弟子们都习惯了这位小师哥“天赋异禀又爱捉弄人”的性子,再想薅怨念就难了。 如今他去演武场指导师弟们练剑,收获的全是“崇拜+2”“敬佩+1”这类正面情绪。正面情绪也能入账,可效率比负面怨念差了何止十倍。零零散散加起来,一天还不如过去怼老爹一顿赚得多。 “正面情绪果然是最没用的东西。”宋青书撇了撇嘴,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地,连尘土都没惊起。 山上薅不动,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山脚下。 前几个月闲极无聊,他天天往山下跑,专挑农户家的瓜田菜地下手,偷摘个西瓜、摸两个甜瓜,吃完了必在瓜藤下压上碎银子,往往比市价还多给几分。 一开始还行,农户们发现瓜少了、钱多了,又惊又疑,议论纷纷,情绪值还能涨一波。可时间一长,山下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武当山上有个小道长,爱吃瓜,嘴馋但人讲究,偷完必给钱。 再后来,有的农户甚至会特意留几个最甜的瓜放在田埂上,就等这位小道长来摘。宋青书再去,别说怨念了,连惊讶都没了,只剩“欣慰+1”“欢喜+0.5”,气得他差点把瓜皮扔田里。 “唉,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宋青书背着手,沿着石阶慢悠悠往山上走。晨露打湿了他的鞋尖,山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他却提不起兴致。照这么下去,九阳神功最后一成完成度得攒到猴年马月?八剑齐飞更是遥遥无期。总不能真的老老实实打坐练功,熬个几十年吧?那也太憋屈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搞点新花样,比如偷偷把俞莲舟的剑换成木剑,再去撩拨一下这位二师叔,山道上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莫声谷提着两包药材,正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两年过去,莫声谷也长到了十七八岁,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眉目爽朗,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英气勃勃。他比宋青书大七岁,两人素来玩得最好,说是叔侄,倒不如说像兄弟,平日里打打闹闹,半点长辈架子都没有。 “哟,青书?又从山下偷吃回来了?”莫声谷一眼看见他,咧嘴一笑,上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说你天天山上山下跑好几个来回,这轻功是越发精进了。前儿师父还跟我说呢,你现在的轻功,比剑法还好。老实交代,是不是天天就顾着偷吃,没好好练剑?” 他语气里全是调侃,熟稔得很。搁往常,宋青指定要反唇相讥,怼回去两句,顺便薅几点怨念值。 可今天,宋青书却没接话。 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自己现在都十岁了,进出山门自由,山下的消息也能听个七七八八。有些“情报”,是时候抛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情绪值是越来越难刷了(第2/2页) 总在武当山上薅羊毛,能有什么出息?要搞事,就得搞点大的。既能刷一波大的情绪值,还能顺手解决个老大难的问题。 莫声谷见他愣着不动,还在出神,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傻了?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宋青书猛地回过神。 下一秒,他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急急忙慌的神情,伸手一把抓住莫声谷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山上走。 “七叔!快,快跟我来!”他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十足的急切,“咱们一起去见太师傅!我刚才在山下听人说了一件天大的事!” “什么事啊这么急?”莫声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药包都差点掉了,“你慢点,我这还得去给三哥送药呢……” “送药不急!”宋青书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小脸上满是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七叔,我说真的!我听到一个消息,三叔……三叔的伤,说不定有救了!” “什么?!” 莫声谷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抓住宋青书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 “你说什么?青书,你再说一遍!三哥的伤有救了?” ……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海棠树,筛下满地细碎的金影。 殷梨亭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婴儿咿咿呀呀的软语,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碎声响。纪晓芙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做着小衣裳,月白色的衣襟上落了几点海棠花瓣。她垂着眼帘,长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抬眼望一眼院中,眉眼间尽是温柔。 院中央的石桌上,铺着厚厚的软垫。 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小丫头,穿着粉嘟嘟的小袄,蹬着胖乎乎的小腿,正趴在软垫上玩拨浪鼓。小丫头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像极了纪晓芙,鼻梁却随了殷梨亭,粉雕玉琢的,像个团团圆圆的糯米团子。 张三丰蹲在软垫旁,手里拿着个布老虎,正凑到小丫头跟前逗弄。老道人头发胡子都白了,却半点没有掌门架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嘴里还“哦哦”地哄着,故意把布老虎晃来晃去,引得小丫头伸出小胖手去抓,抓不到就咯咯地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慢些,慢些,别吓着孩子。”殷梨亭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碗温热的羊奶,无奈地看着师父。他如今已为人父,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温柔,看着妻女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暖意。 这小丫头是去年冬里生的,是殷梨亭和纪晓芙的女儿,至今还没正式取名,阖府上下都“丫头丫头”地叫着。张三丰这辈子没成过家,更没抱过孙女辈的孩子,对这小丫头简直疼到了骨子里,没事就往这边跑,比殷梨亭这个当爹的还上心。在老道人心里,这跟亲孙女没半点区别。 第38章 啥都经历过的活历史张三丰 第38章啥都经历过的活历史张三丰 “你懂什么。”张三丰头也不回,摆摆手,“小孩子家,就得逗着才长得快。你看她笑得多甜。” 殷梨亭哭笑不得。 正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擂鼓似的。紧接着,“砰”的一声,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师父!六哥!” 莫声谷的声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大事!青书有要事禀报——三哥的伤,说不定有救了!”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里。 院中瞬间静了。 张三丰手里的布老虎“啪嗒”掉在了软垫上,老道人豁然站起身,动作快得完全不像百岁老人。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眉头一拧,上前两步,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殷梨亭手里的羊奶碗险些脱手,他快步上前,抓住莫声谷的胳膊,语气急促:“七弟,你说三哥的伤有救了?怎么回事?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廊下的纪晓芙也停下了针线,站起身望过来,脸上满是关切。软垫上的小丫头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可此刻谁也顾不上哄了。 莫声谷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被两人一左一右地追问,反倒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懵:“啊?具体……具体我也不知道啊。” 他指了指身后的宋青书,喘着粗气道:“是青书跟我说的!他说在山下听到了天大的消息,说三哥的伤能治,拉着我就往这儿跑。我一着急,没细问就跟着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莫声谷身后的宋青书身上。 宋青书站在门口,气息平稳,半点不见慌乱。他方才被莫声谷拽着一路狂奔,换做寻常十岁孩子早就喘不上气了,可他内功深厚,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角微微沁出点薄汗。迎着众人的目光,他上前两步,对着张三丰躬身行礼,神色郑重。 张三丰哪里还顾得上训斥莫声谷莽撞。他快步走到宋青书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微微俯身,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许:“青书,你七叔说的是真的?你三师叔的伤,有法子治?你慢慢说,一字一句,都跟太师傅讲清楚。” 俞岱岩的伤,是武当上下所有人的心病。这几年,张三丰遍查医典,寻遍了名药,也只能稳住伤势,保住性命,却始终没法让他重新站起。如今听到“有救”两个字,便是他这般养气功夫,也难免心神激荡。 “太师傅,您别急。”宋青书点点头,早就打好了腹稿,不慌不忙地说道,“今日我下山去镇上玩,在南街的茶摊歇脚,旁边坐着一伙跑西域商路的商人。他们边喝茶边聊天,其中一个汉子,说他前年在西域戈壁上遇到马贼,从马上摔下来,腿被奔牛踩断了,骨头碎成了好几截,当地的大夫都说治不好,下半辈子只能瘫着。” 他顿了顿,接着道:“后来他遇上了一个和尚,给了他一瓶黑色的药膏,又用手法给他接了骨,让他每天敷药。结果不到一个月,他的腿就能下地走路了,现在除了阴雨天有点酸麻,跟正常人没两样。” “和尚?”殷梨亭皱眉,“西域那边,怎么会有少林和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啥都经历过的活历史张三丰(第2/2页) “他同伴当时也这么笑他,说西域哪来的少林和尚。”宋青书点点头,正好接上话头,“那汉子说,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少林弟子,因为穿着灰布僧衣,剃着光头,练的也是刚猛的外门功夫,跟中原少林一模一样。可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少林寺的人,他们那个门派,叫金刚门。” “金刚门?” 张三丰眉头皱得更紧了,捻着胡须沉吟,“西域金刚门……这名字,倒像是听过,又像是没听过。” 他活了近百岁,江湖秘闻知道得多,可西域偏远,教派林立,很多小门小派从不踏入中原,他也未必都清楚。 “那汉子说,这金刚门世代住在西域,练的全是少林的外门硬功,刚猛霸道,跟中原少林同出一源似的。”宋青书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像真的亲耳听来的一般,“他们门派最擅长的就是治筋骨损伤,有独门的秘药,叫什么黑玉断续膏,说是断骨再续、筋脉重连都不在话下,效果比中原的金疮药、正骨散好上十倍百倍。” “黑玉断续膏……”张三丰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真有这般神效,那岱岩的伤,未必就没有希望! 宋青书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太师傅,六叔,我当时一听,就想起三师叔的伤了。我特意上去跟那汉子聊了好久,问清楚了金刚门的底细。回来路上我就在想——当年伤三师叔的人,少林一口咬定不是他们门下弟子,可手法又明明是少林的大力金刚指。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少林寺的人,而是西域这个金刚门下的手?” 一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笼罩多年的迷雾。 院中众人皆是一震,脸上齐齐露出了恍然之色。 对啊! 他们这些年一直盯着少林寺,可少林寺死不认账,态度坚决,不像是作假。可如果是西域金刚门呢?同样的少林外门功夫,同样的刚猛指力,若是他们假扮少林弟子作案,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海棠花瓣落在石桌上,被风卷着打了个旋,没人去捡。 张三丰站在院中,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方才还满是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凝重。他捻着胡须,指尖微微收紧,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道精光,像是在飞快地翻检着尘封数十年的记忆。 “金刚门……西域……少林外功……” 老道人低声念叨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忽然,他指尖猛地一顿,抬眼望向远方的云海,眉头骤然舒展,又随即拧得更紧。 “是了……火工头陀……” 这话声音不大,落在殷梨亭和莫声谷耳朵里,却都愣了一下。 “师父,什么火工头陀?”殷梨亭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三丰缓缓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那是快八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少林寺有个在香积厨烧火的头陀,姓甚名谁早已没人记得,只知道他常年被监寺僧人打骂,积怨已久。他性子坚忍,竟偷偷躲在大殿外听经看武,凭着过人的毅力,硬生生自学成了一身少林外门硬功。” 第39章 西域之行 第39章西域之行 张三丰顿了顿,继续道:“那一年少林寺中秋校技,这火工头陀突然现身,出手狠辣,当场打死了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又伤了十几名僧人,最后叛出少林,一路往西,逃去了西域。这件事当年闹得极大,少林寺因此元气大伤,定下规矩,严禁非嫡传弟子私自习武。” “徒儿也隐约听过这段典故。”殷梨亭恍然,“师父是说,这西域金刚门,就是当年那火工头陀传下来的?” “十有八九。”张三丰点点头,眼神笃定,“火工头陀本就只会少林外家功夫,他在西域开宗立派,传下来的自然也都是刚猛的外门路数,与中原少林同出一源,却又不是少林弟子。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伤你三哥的人,手法明明是大力金刚指,少林寺却死活不认账。” 他说着,眼底渐渐燃起一点微光:“至于那黑玉断续膏,也未必是虚言。外门硬功最是伤身,练到深处,筋骨易折,必然要配套的汤药、药膏来养护身体,疗伤续骨。火工头陀在少林多年,定然知道不少疗伤秘方,带到西域后代代改良,创出一门奇效的续骨药膏,合情合理。” 老道人活了近百岁,见多识广,听宋青书说罢前因后果,两下一印证,心里便已有了九成把握。 俞岱岩瘫了这几年,寻遍了中原名医,用遍了天下名药,都不见起色。如今终于有了一丝希望,便是张三丰这般养气功夫,也不由得心口发烫。 他不再迟疑,当即转头吩咐: “梨亭,你闺女还不满周岁,家里离不开人,你就留在山上守着山门,照看好你三哥和晓芙,不必跟着折腾了。” 殷梨亭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想去,可低头看了看软垫上还在抽噎的小女儿,又看了看廊下担忧的妻子,终究是点了点头:“弟子遵命。师父一路保重。” “老七。”张三丰又看向莫声谷,“你速去把你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都请到真武大殿,就说有关于你三哥伤势的要事相商,越快越好。” “是!” 莫声谷早就急不可耐,闻言转身就跑,脚步飞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哥有救了! 宋青书站在一旁,乖乖巧巧的,心里却暗暗点头。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走。火工头陀、金刚门、黑玉断续膏,这些本就是原著里的既定线索,由他借着“山下听闻”的由头抛出来,再由张三丰自己印证,顺理成章,半点不突兀。 总算不用天天在山上薅羊毛了。西域一行,天高皇帝远,还愁没处刷情绪值? 半柱香不到,真武大殿内便聚齐了人。 大殿巍峨开阔,正中供奉着真武大帝的鎏金神像,宝相庄严,香烟袅袅。阳光透过格扇窗棂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衬得整座大殿愈发肃穆。 宋远桥走在最前面,一身青布道袍整洁端方,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他刚在处理山门事务,听莫声谷说三弟的伤有了眉目,当即放下手头一切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俞莲舟和张松溪,两人神色各异,俞莲舟依旧冷峻,只是眉头微蹙,显是心绪不宁;张松溪捻着胡须,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 “师父。”三人齐齐上前,对着张三丰躬身行礼。 “都坐吧。”张三丰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摆了摆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宋青书在山下听闻西域商人的奇遇,到金刚门的来历,再到八十年前火工头陀叛逃少林的旧事,前因后果,条理分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西域之行(第2/2页) “两下对照,这金刚门是火工头陀传承的可能,至少有九成。那黑玉断续膏能治粉碎断骨,也多半不假。”张三丰缓缓道,“老三的伤,或许真的能治。” 话音落下,大殿里静了片刻。 宋远桥猛地站起身,脸上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师父所言当真?三弟他……他真的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这些年,他作为大师兄,看着三弟躺在床上无法行动,心里比谁都难受。如今忽然有了希望,简直像做梦一般。 “八九不离十。”张三丰点点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张松溪也抚掌而笑,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若是真能取回药膏,治好三哥的伤,那真是我武当天大的喜事!” 俞莲舟没说话,只是冷峻的脸上也缓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了些。 喜悦过后,便是议事。 宋远桥最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师父,西域路途遥远,艰险重重,弟子愿带队西行,求取药膏。弟子行事稳妥,定不辱使命。” “大师兄,还是我去吧。”俞莲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西域匪患丛生,又有诸多江湖门派盘踞,此行凶险。我武功尚可,临敌应变也熟,更适合走这一趟。” “二位师兄不必争。”张松溪笑着摇头,“西域不比中原,诸国混杂,言语不通,门派势力盘根错节。此行不止要能打,更要会打探、会周旋。小弟不才,对江湖路数、风土人情还算熟稔,依我看,还是我去最合适。” 三人各有理由,却都是争着要去,没一个想往后退。 武当七侠情同手足,俞岱岩落难多年,如今有了希望,谁都想为兄弟出一份力。 张三丰看着底下几个徒弟,欣慰之余,却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都不必争了。”老道人手指轻轻敲着椅把,语气笃定,“此行,我亲自去。” “师父!” 三人齐齐一惊,宋远桥连忙道:“师父您年近百岁,怎能长途跋涉?西域苦寒,路途颠簸,您身子骨要紧!此事交给弟子们便可,您在山上静候佳音就是!” “怎么,觉得我老了?”张三丰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他身形虽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气度,“我这身骨头,硬朗得很。别说去趟西域,就是再走一趟漠北,也没什么大碍。再者,金刚门源自少林,与我也算有几分旧缘。我亲自去,许多话反倒好说。” 他活了近百岁,什么场面没见过?真论江湖地位、人脉阅历,谁也比不上他。此行事关重大,有他亲自出马,成功率自然高得多。 众人还想再劝,张三丰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远桥,你是大师兄,我走之后,山门事务便由你主持,岱岩那边也要你多费心。松溪,你留下来辅佐你大师兄,处理教务,打探消息。山上不能没人坐镇。” “弟子遵命。”宋远桥和张松溪见师父态度坚决,只好躬身领命。 “莲舟,你跟我一起去。”张三丰看向二徒弟,“你武功扎实,行事沉稳,路上有你在,我也放心。” “是,弟子听凭师父吩咐。”俞莲舟抱拳领命,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多了几分郑重。 第40章 万里西行 第40章万里西行 安排完两个徒弟,张三丰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一直乖乖站着的宋青书身上。 老道人嘴角微微一勾,道:“还有青书,也跟我们一起去。” 这话一出,大殿里又是一静。 宋远桥愣了,连忙道:“师父?青书他还只是个孩子,西域那么远,又那么危险,带着他多有不便……” 他倒不是担心儿子武功不行,只是觉得孩子太小,长途跋涉太遭罪,万一遇上危险,也怕照应不过来。 “远桥放心。”张三丰笑着捋了捋胡须,“这小子机灵得很,轻功又好,真遇上事,跑得比谁都快。再者说,这消息是他带回来的,也算与这事有缘。带上他,路上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出出主意。” 他心里其实另有计较。 宋青书的剑道天赋,像极了当年的易天行。此番西行,说不定能遇上什么机缘,对这孩子的武道之路有好处。而且这孩子心思活泛,眼界开阔,不像寻常孩童那般懵懂,带着未必是坏事。 宋青书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上前一步,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地道:“太师傅放心,我一定不给大家添麻烦!我还能帮着打探消息,跑腿买东西!” 宋远桥看着儿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师父笃定的神色,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那……路上便劳烦师父和二弟多照看他了。” “师父!我呢我呢!” 旁边的莫声谷早就急得团团转,见师父安排完了所有人,唯独没提他,连忙蹦了出来,“师父,我也想去!我年轻力壮,路上能扛行李,能打前站,能探路,什么都能干!带上我呗!”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张三丰,眼睛亮晶晶的。三哥的事,他比谁都上心,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去西域。 张三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啊,还是好好留在山上修炼吧。” 老道人顿了顿,补了句: “就你现在这点功夫,都未必打得过青书,去了也是丢人。” “啊?” 莫声谷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几天他一时手痒,拉着宋青书切磋了一场,本想逗逗侄子,结果打了不到二十招,就被宋青书一剑逼在了咽喉上。这事他本来还想瞒着,没想到师父居然知道。 少年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后脑勺,蔫头耷脑地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青砖,小声嘟囔:“不去就不去嘛……干嘛揭人短……” 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得张松溪忍不住别过头,肩膀微微抽动,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宋远桥也嘴角微扬,又很快压了下去。俞莲舟冷峻的脸上,也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张三丰看着小徒弟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好了,事不宜迟。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三日后出发。莲舟去准备盘缠、干粮、伤药,远桥安排好山门事务,松溪去打探一下西行的路线和最近的西域商路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万里西行(第2/2页) “弟子遵命!”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大殿里,香烟袅袅,阳光缓缓移动。原本压在武当众人心头多年的沉郁,终于被这道来自西域的消息,撕开了一道光亮的口子。 宋青书站在人群里,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嘴角悄悄勾起。 西域之行,终于要开始了。 …… 晨曦刚漫过武当山的七十二峰,山脚下的老营镇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镇口的老槐树下,三匹马早已备好,鞍辔齐全,脚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装着干粮、盘缠与伤药。宋远桥带着张松溪、莫声谷早早等在那里,殷梨亭也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赶来,纪晓芙跟在身侧,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装着路上吃的素饼与肉干。 “师父,路上保重。”宋远桥上前一步,对着张三丰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担忧,“西域不比中原,民风彪悍,门派混杂,您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放心吧。”张三丰摆了摆手,一身素蓝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花白的胡须飘在胸前,精神矍铄,半点不见老态,“有莲舟陪着,还有这小鬼头在边上出主意,出不了事。倒是山上,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 宋青书背着那柄乌木鞘的夺命剑,一身利落的青布劲装,比在山上时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英气。十岁的少年郎,眉眼长开了不少,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站在晨光里,像株刚拔节的青竹,清俊挺拔。 “爹,各位师叔,你们放心吧。”宋青书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小大人似的,“我会照顾好太师傅和二师叔的。” 莫声谷上前一步,往他包袱里塞了两包牛肉干,嘟囔道:“路上别光顾着逞能,知道吗?西域那些蛮子凶得很。” “知道了七叔。”宋青书笑着应下,心里却嘀咕,真论狠,未必谁更狠。 又叮嘱了几句,张三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百岁老人。俞莲舟紧随其后,玄色劲装裹着挺拔的身形,背上斜挎着长剑,周身气息沉稳。宋青书也踩着马镫翻身上马,他年纪小,特意选了匹温顺的川马,骑在上面稳稳当当。 “走了。”张三丰挥了挥手,一抖缰绳,三匹马缓缓起步,顺着官道往西而去。 晨雾渐散,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西行的路,越走越见不同。 初时还在中原地界,官道平整,市镇繁华,沿途皆是青瓦白墙的村落,田地里麦苗青青,农夫农妇往来劳作,一派升平景象。可越往西走,景象便越萧瑟。过了潼关,便时常能见到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沿着官道蹒跚而行,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元庭苛政,再加上连年天灾,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唉……”张三丰骑在马上,看着路边蜷缩的流民,长长叹了口气,“乱世之中,最苦的还是老百姓。” 第41章 怎么还是玉面孟尝? 第41章怎么还是玉面孟尝? 俞莲舟沉默不语,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他素来冷峻,却并非铁石心肠,见此情形,周身的寒气也重了几分。 宋青书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也沉甸甸的。他上辈子只在史书里见过“民不聊生”四个字,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其中分量。只是他素来不做无谓的感慨,遇上实在可怜的,便扔块干粮,却也不会停下脚步。 真正让他大展身手的,是沿途啸聚山林的山匪。 西北地界,山高林密,官道多从山谷中穿过,最是容易藏匪。这些山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过往商队、行人深受其害,官府也剿之不尽。 遇上张三丰三人,算这些匪类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日午后,三人行至一处名叫“落马坡”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刚走到谷中,忽听一声唿哨,两侧山坡上顿时冲下来百十来号山贼,个个手持钢刀,凶神恶煞,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大汉,骑着匹劣马,提着柄开山斧,哈哈大笑:“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们三个车上没少带好东西?识相的就把钱财都留下,爷爷还能留你们全尸!” 俞莲舟眉头一皱,便要动手。 “二师叔,别急啊。”宋青书却先一步翻身下马,伸手按住了他的剑柄,眼睛亮晶晶的,“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这种货色,就不劳烦你和太师傅了,交给我就行。” 他正愁没地方试试夺命十三剑的威力,送上门的靶子,岂有放过的道理。 张三丰坐在马上,捻着胡须笑道:“也好,就让青书练练手。莲舟你看着点,别让他伤着。” “是。”俞莲舟点头,收了手,退到一旁,目光却紧紧盯着场中,随时准备出手。 那匪首见出来个半大孩子,顿时笑得更猖狂了:“怎么?两个大的不出头?派个小娃娃出来送死?” 话音未落,宋青书动了。 呛啷一声,夺命剑出鞘,乌光一闪。他身形如电,流影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直直冲入匪群之中。 “一剑夺命!” 低喝声中,乌光闪过,最前面两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鲜血喷溅而出。 夺命十三剑,招招夺命,从无虚发。 宋青书身形穿梭在人群里,快得只剩残影。剑光闪烁,每一次亮起,便有一人倒下。他年纪虽小,下手却半点不软,剑剑直指要害,咽喉、心口、颈动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山贼们的钢刀劈来,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倒被他借着身法绕到身后,一剑封喉。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便倒了二十几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黄土,血腥味弥漫在山谷里。剩下的山贼都吓傻了,他们打家劫舍多年,何曾见过这么狠的角色?还是个半大孩子! “妖……妖人!”匪首吓得脸都白了,挥舞着开山斧壮胆,“兄弟们一起上!砍死这小崽子!” 可没人敢动。 宋青书提着滴血的长剑,缓步上前,黑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群死人。那股与年纪不符的杀伐之气,竟让这群杀人越货的悍匪都心生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怎么还是玉面孟尝?(第2/2页)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劫道?” 他冷笑一声,身形再次窜出。这一次,直奔匪首而去。 “第十三式,万流归宗!” 乌光暴涨,剑气纵横。匪首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开山斧哐当落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匪首一死,剩下的山贼顿时作鸟兽散,哭爹喊娘地往山上跑。 “想跑?” 宋青书眼神一冷,便要追上去。 “算了,青书。”张三丰开口叫住了他,“首恶已除,余者不必赶尽杀绝。” 宋青书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终究是收了剑。他知道太师傅性子仁厚,便也不违逆,只是撇嘴道:“便宜他们了。” 三人上山搜了山寨,找出不少金银细软,还有十几车被抢来的粮食布匹。张三丰做主,把粮食都分给了附近村落的流民,金银则收了起来,路上遇上灾荒之地,便拿出来施粥济贫。 这般一路走一路行侠仗义,倒也救了不少人。 日子一久,江湖上便渐渐有了传言。 说西行路上出了个少年剑侠,年纪不大,剑法却极高明,专挑山匪下手,出手狠辣,却又乐善好施,常常救济流民。因他生得俊朗,面如冠玉,又出手阔绰,仗义疏财,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名号,唤作“玉面孟尝”,渐渐便传开了。 这天傍晚,三人在甘州的一家客栈歇脚。刚坐下点了饭菜,就听邻桌几个江湖客低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出了个‘玉面孟尝’,年纪轻轻,剑法了得,前几日把黑风寨给挑了,救了好几个商队!” “何止啊,我听说他还在凉州开仓放粮,救了上千流民呢!真是少年英雄啊!” “玉面孟尝……长得肯定极俊吧?可惜没见过。” 宋青书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茶杯,一脸懵逼,扯了扯俞莲舟的袖子:“二师叔,他们说的……是我?” 俞莲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嘴角难得勾起一丝弧度:“应该是。” “玉面孟尝?”宋青书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玉面也就算了,我长得帅我认。孟尝是什么鬼?我不就抢了点山贼的钱,顺手发了点粮食吗?怎么就孟尝了?” 他明明是为了刷情绪值才动手的,顺带练练剑,怎么就成了仗义疏财的君子了?这江湖人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张三丰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名号而已,人家愿意这么叫,你听着就是。孟尝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叫你‘小煞星’强吧?” 宋青书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还不如叫小煞星呢,起码符合我的人设。 可名号这东西,一旦传开了,就由不得他了。一路西行,“玉面孟尝”的名号越传越响,连带着武当派的名声都跟着水涨船高。宋青书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也只能麻木接受了。 第42章 金佛岭,金刚寺 第42章金佛岭,金刚寺 一路晓行夜宿,转眼便是两个月。 过了玉门关,景色骤然一变。 连绵的青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戈壁与黄沙。天高地阔,一眼望不到边,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生疼。道旁偶尔能见到几株胡杨树,枝干虬曲,苍劲挺拔,在黄沙里站成孤独的影子。远处的驼队缓缓走过,驼铃声悠悠扬扬,伴着风沙,散在天地间。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连呼吸都带着砂砾感。 “这就是西域啊……”宋青书骑在马上,望着茫茫戈壁,心里也生出几分壮阔之感。前世只在地理书上见过的大漠风光,如今亲眼所见,果然震撼。 “西域三十六国,散落在此处,城邦林立,门派众多,比中原乱得多。”俞莲舟沉声开口,“金刚门在昆仑山北麓,还要再走几日。” 三人在敦煌的市镇歇了一日,补充了水和干粮,顺便打探金刚门的消息。 宋青书本以为,金刚门是火工头陀传下的邪派,行事隐秘,定然不好打听。可他走进客栈,刚跟掌柜的一提“金刚门”三个字,那掌柜的立刻就笑了: “客官是去金刚门上香的吧?嗨,这地方谁不知道金刚门啊!那可是咱们西域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宋青书一愣:“数一数二?” “那可不!”掌柜的擦着桌子,侃侃而谈,“金刚门就在前面昆仑山下的金佛岭,占了一整座山头,寺院修得可气派了!人家不光武功高,心善着呢!逢年过节就给附近百姓施粥赠药,谁家有个天灾人祸,他们也出手帮扶。咱们这一带,谁不念叨金刚门的好?” 旁边桌的一个胡商也点头附和:“是啊,去年我商队遇上马贼,还是金刚门的师父们出手救的。不光救了人,还帮我们把货物追回来了,分文不取。真是活菩萨啊!”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火工头陀传下来的门派,不应该是凶戾狠辣、作恶多端吗?怎么听着反倒像是个积德行善的名门正派? 张三丰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有意思……看来这金刚门,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又走了三日,金佛岭终于近了。 远远望去,整座山都被修葺过。山脚处是宽阔的石阶,顺着山势蜿蜒向上,直达山顶。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寺院,墙体是当地的黄土夯筑,却镶嵌着各色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碧辉煌的光。佛塔高耸,殿宇连绵,占地极广,比中原很多大寺庙还要气派。 山门口,几名灰衣僧人正站在那里,有的在帮前来上香的百姓牵马,有的在分发草药,一个个神色平和,语气温和,半点没有凶戾之气。 偶尔有武僧巡逻走过,虽身形彪悍,步履沉稳,却也规矩得很,并不耀武扬威。 三人勒住马缰,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寺院。 宋青书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我还以为是个阴森森的魔窟呢。” 俞莲舟眉头微蹙,手按在剑柄上,多了几分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这般平和,越让人摸不透底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金佛岭,金刚寺(第2/2页) 张三丰望着山顶的寺院,花白的胡须被山风吹动,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翻身下马,淡淡道: “走吧,既来了,便上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火工头陀传下来的金刚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山风卷着黄沙掠过金佛岭,吹得山门前的经幡猎猎作响。 三人拾级而上,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缝隙里生着细碎的沙生植物。石阶两侧立着石雕的护法金刚,虽已被风沙侵蚀得轮廓模糊,却依旧透着肃穆之气。走到山门近前,便见两名灰衣知客僧守在门旁,都是三十来岁年纪,僧袍洗得发白,手里拿着拂尘,见有人来,立刻上前合十行礼。 “三位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是上香许愿,还是寻友访友?” 左边那僧人语气平和,眉眼温顺,既无大门派的倨傲,也无寻常武僧的凶悍,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俞莲舟上前一步,抱拳回礼,神色沉稳:“在下武当俞莲舟,陪同家师与师侄前来,有事求见贵寺方丈主持,烦请通传一声。” “原来是武当派的高功。”知客僧闻言,神色更添几分敬重,再次合十道,“诸位稍候,小僧这便进去禀报。” 说罢转身入内,脚步轻快,却不显得急促,不过片刻功夫便去而复返,侧身引路:“方丈有请,三位施主请随我来。” 三人跟在知客僧身后,步入山门。 一进寺内,周遭的风沙声顿时小了许多。殿宇连绵,皆是黄墙金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庭院里种着不少耐旱的胡杨与红柳,树下摆着石凳,供香客歇息。往来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有当地的牧民,也有远道而来的商队,个个手持香火,神色虔诚,嘴里低声念诵着经文,步履轻缓,全无喧哗。 正殿方向传来阵阵梵唱,伴着木鱼声声,沉稳悠扬,回荡在寺院上空。廊下不时有僧人走过,或手持扫帚清扫落叶,或端着药钵布施百姓,个个神色安宁,步履从容。偶尔有身材魁梧的武僧巡逻而过,身形彪悍,气息沉稳,却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并无半分耀武扬威之意。 宋青书跟在后面,看得暗暗咋舌。 他本以为金刚门是个凶戾的邪派窝点,满寺都是打打杀杀的武夫,说不定还干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可眼前这景象,分明是个香火鼎盛、戒律森严的正经佛门道场,比之中原少林寺,竟还多了几分济世安民的平和气。 “这跟原著里也差太远了……”他心里嘀咕,“难不成火工头陀到了西域,反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俞莲舟也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本是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思来的,可眼前这番景象,反倒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唯有张三丰神色不变,背着手缓步而行,目光扫过殿宇佛像,微微颔首,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43章 好脾气的方丈 第43章好脾气的方丈 穿过两重院落,便到了后方的方丈室。 知客僧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朴得惊人。一张木榻,一张矮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经书架,摆满了泛黄的经卷。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袅袅冒着热气,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桌后坐着一名老僧,看起来六七十岁年纪,身材枯瘦,颧骨微高,身上穿的僧袍还打着补丁。他正低头翻看着经卷,指尖枯瘦如柴,指节分明,手上没有半点练过武的厚茧,反倒因常年翻书,指腹磨出了薄茧。周身气息平和,宛如寻常老者,全无半分武学修为的痕迹。 “阿弥陀佛。”老僧放下经卷,站起身合十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衲,忝为本寺方丈。三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请坐。” 三人还礼落座,知客僧奉上茶水,便躬身退了出去。 张三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方丈客气了。老道张三丰,携徒子徒孙冒昧到访,打扰了。” “原来是张真人!”方丈大师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色,随即合十道,“张真人乃当世武林泰斗,能驾临敝寺,乃是敝寺的荣幸。” 他语气诚恳,并无半分谄媚,倒像是真心敬佩。 张三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室内经卷,缓缓道:“老道一路西行,见贵寺庙宇恢宏,香火鼎盛,功法路数又与中原少林颇有渊源,心中好奇。不知贵寺传承,源自何处?” 这话问得直接,却不算失礼。方丈大师却毫不在意,坦然一笑,语气平和:“张真人慧眼如炬。敝寺开派祖师,确是出自中原少林。算起来,已是近八十年前的旧事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当年祖师在少林,只是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因受了冤屈,又与寺中高僧理念不合,一怒之下便离开了少林,一路西行到了这昆仑山脚下。见此地百姓疾苦,缺医少药,便停下脚步,建了这座金刚寺,一边传下武学护持一方,一边弘扬佛法、布施济民。算到如今,已是第四代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没贬低少林,也没抬高自己,只将当年的恩怨,化作了“理念不合”四个字。 张三丰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火工头陀当年的事,说到底是少林内部监管严苛、积怨爆发所致。方丈这般说法,反倒显出门派传承的气度,不像是穷凶极恶之辈。 “原来如此。”俞莲舟在一旁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直奔主题,“敢问老方丈,贵寺武学之中,可有一门大力金刚指?” 方丈大师看了他一眼,坦然点头:“确有此功。当年祖师离寺时,带了几部外门功法的抄本,大力金刚指便是其中之一。此功刚猛霸道,是敝寺武僧的主修功法之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好脾气的方丈(第2/2页) 他答得坦荡,毫无遮掩,反倒让俞莲舟准备好的质问之词,先堵了半截。 俞莲舟眉头微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冷意:“既然如此,那俞某便直说了。三年前,在下三师弟俞岱岩,在江南被人以大力金刚指力打断全身筋骨,至今瘫痪在床。我武当曾上少林询问,少林寺却说绝非门下弟子所为。今日途经贵寺,得知贵寺也精研此功,不知……这些年,贵寺可有弟子在中原行走?”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明明白白的兴师问罪。 宋青书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摇头。二师叔果然是直性子,连铺垫都省了,直接就摊牌。换做是他,好歹得绕两个圈子再说。 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换做任何门派,被人这般当面质问伤人之事,少不得要勃然大怒,或是矢口否认,或是反唇相讥。 可方丈大师却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平和模样。他轻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令师弟遭此劫难,老衲深感遗憾。” 他抬眼看向俞莲舟,语气坦然:“俞二侠猜得没错,伤令师弟的人,确有可能出自金刚门,却绝非敝寺之人。” “哦?”张三丰挑眉,“此话怎讲?” “说来惭愧。”方丈大师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惋惜,“大概七八年前,敝寺内部也出了一场分歧。老衲这一脉,主张守着寺院,研经弘法,护佑一方百姓,安安稳稳便好。可寺中还有一部分武僧,觉得窝在西域一隅,终究难成大事,应当入世建功,辅佐明主,才能更好地弘扬佛法。”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理念相悖,争执不下,最后便分了家。大部分文僧与守成的武僧,留在此地,依旧守着金刚寺,做个清净出家人。另一部分锐意进取的武僧,则带着弟子离开了金佛岭,听说后来北上,投了大元朝的朝廷,被汝阳王府收为己用,替元廷做事。” “大力金刚指、金刚般若掌这些外门硬功,那一支的武僧也都会。他们常年在中原行走,替元廷对付江湖义士,出手狠辣,从不留情。令师弟若是被大力金刚指所伤,十有八九,是那一支的人下的手。” 方丈大师说得条理清晰,不偏不倚,既没撇清干系,也没推卸责任,只将前因后果如实道来。 俞莲舟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方丈大师,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老方丈一句话,便将干系推得干干净净。谁知道不是贵寺弟子作恶,方丈故意推到旁人身上?”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了。换做旁人,少不得要翻脸。 可方丈大师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动怒。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黑木匣子,转身走回来,轻轻放在桌上。 第44章 极致的坦诚 第44章极致的坦诚 木匣子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绒布,正中摆着三四个白玉小瓶,瓶身莹润,里面装着乌黑发亮的药膏,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俞二侠有此疑虑,也是人之常情。”方丈大师将木匣子推到三人面前,语气诚恳,“令师弟因金刚门的武功受伤,说到底,敝寺也难辞其咎。既是同源所出,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指着玉瓶道:“这是敝寺秘制的黑玉断续膏,专治疗筋骨断裂、经脉损伤。便是粉碎性的断骨,只要敷上此膏,再配合正骨手法,三月之内便能续骨生肌,恢复如常。这里有四瓶,足够令师弟用至痊愈。老衲代表金刚门,赠予武当派,聊表歉意。愿令师弟早日康复,免受瘫痪之苦。”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 俞莲舟愣住了。 他本是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思来的,心里早已做好了对方抵赖、狡辩,甚至动手的准备。他甚至想好了,对方若是不认,便要以武力讨要药膏。 可他万万没想到,方丈大师既不辩解,也不发怒,反倒直接拿出了黑玉断续膏,主动相赠,态度还这般诚恳。 一时间,俞莲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强硬措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桌上莹润的玉瓶,又看看方丈大师平和慈悲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实在是咄咄逼人,小人之心了。 人家非但没作恶,还坦然相告真相,主动赠药救人。反观自己,一上来就声色俱厉,反倒显得武当派气量狭小,不分青红皂白。 一股愧疚之意,悄然涌上心头。 俞莲舟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他干咳一声,拱手道:“老方丈高义,是俞某孟浪了。先前言语冒犯,还望方丈恕罪。” 他素来铁面冷颜,很少向人道歉,此刻说这话,语气竟有几分生硬,耳根子都微微发烫。 “俞二侠也是手足情深,人之常情。”方丈大师笑着摆手,毫不在意,“令师弟遭此无妄之灾,换做是谁,都会心急。老衲岂能怪罪?” 张三丰坐在一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此刻才微微颔首,对着方丈大师合十道:“老方丈慈悲为怀,老道替三徒儿谢过方丈了。这份人情,武当记下了。” “张真人言重了。”方丈大师连忙回礼,“些许药膏,不足挂齿。能解令弟子疾苦,也是功德一件。” 宋青书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也有些感慨。原著里赵敏手下的阿三阿二凶神恶煞,他本以为金刚门全是一丘之貉。没想到真正的金刚门祖庭,竟是这般模样。 得道高僧,济世救人,倒真有几分佛门本色。 看来火工头陀当年虽恨少林,却也没丢了本心,传下来的门派,终究是走了正途。 药已经拿到了,俞莲舟便想开口告辞,宋青书却是忽然开口: “大师。” “还没请教大师法号。”宋青书背着手,小大人似的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我们远道而来,受了大师这般恩惠,总得知道恩人名讳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极致的坦诚(第2/2页) 老僧闻言,眉眼弯了弯,语气平和冲淡:“名号不过是虚妄皮囊,施主何必执着。寺里的信众百姓,都唤老衲莲花大士。小施主若不嫌弃,跟着叫便是。” “莲花大士。”宋青书认认真真念了一遍,随即话锋一转,眼里闪着几分好奇的光,“实不相瞒,我们师徒三人皆是武林中人,一路西行,见贵寺武学与中原少林同源异流,心中十分仰慕。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与贵寺的武僧师父们交流一二,互相印证武学?也算不负这万里相逢。” 这话一出,俞莲舟眉头微蹙,下意识想制止。人家刚赠了救命的药膏,转头就要求比武印证,未免太过失礼。可他刚要开口,张三丰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莲花大士却丝毫没有不悦,反倒抚掌笑道:“这有何难?武学本就是用来交流印证的,闭门造车反倒落了下乘。只是白日里香客众多,寺中事务繁杂,武僧们也各有职司。待到晚间寺门关闭,香客散尽,老衲便安排几位师侄,陪几位施主切磋几招。点到为止,权当助兴便是。” “那就多谢大师了!”宋青书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俞莲舟见师父都没反对,莲花大士又答应得爽快,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对着老僧拱了拱手,算是默认。 三人索性便在寺中住下。 莲花大士安排了三间干净的禅房,就在后院西侧,推窗便能看见远处的昆仑雪山,景色壮阔。白日里无事,三人便在寺中随意走动,观览这座西域古刹的风貌。 这一看,才知金刚寺的香火鼎盛,远超想象。 从清晨开寺门到午后,上山的香客便络绎不绝。有牵着牛羊的牧民,有驮着货物的胡商,有穿着绫罗的城邦贵族,也有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人人手里都捧着香火,神色虔诚,到大殿里磕头许愿,往功德箱里投香油钱。 更令人咋舌的是布施的手笔。 午后时分,一队牧民骑着骆驼上山,为首的汉子满脸风霜,身后跟着几个壮汉,扛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到了大殿前,汉子掀开麻袋,里面竟是一块块拳头大小、色泽暗黄的狗头金,棱角分明,分量十足。 “大士,这是我们在山里挖到的,献给佛祖,保佑我们部落水草丰美,牛羊平安。”汉子嗓门洪亮,语气诚恳,半点没有舍不得的意思。 旁边的知客僧笑着道谢,让人收了入库,又取了几包药材和粮食递过去,算作回礼。那几块狗头金,粗算下来少说也有百十斤,换成银子便是天文数字,可寺里僧人收得坦然,牧民也给得痛快,仿佛只是寻常物件。 俞莲舟站在廊下,看得微微动容。他低声对张三丰道:“师父,这金刚寺在西域的根基,比我们预想的深得多。百姓信徒这般拥戴,香火钱更是丰厚,比之中原大寺也不遑多让。” 第45章 切磋较量 第45章切磋较量 俞莲舟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思索:“西域地广人稀,门派零散,百姓又多崇信佛法。咱们武当若是能在此处设个分舵,传扬道法,护佑商路,既能扩大我武当声势,也能造福一方百姓。您看……” 张三丰捻着胡须,望着殿前进进出出的信众,笑着摇了摇头:“不急。道法自然,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我们此番是为岱岩求药而来,旁的事,随缘就好。” 话虽如此,俞莲舟心里却暗自记下了。武当若想更进一步,西域确实是片好去处。 宋青书在旁边听得暗笑,二师叔看着冷面,心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金刚寺的富庶,连他都有点眼热。难怪原著里赵敏要收编金刚门的人,不光是武功好用,这背后的财富和人脉,也是一笔巨大的本钱。 日头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金佛岭上,整座寺院都笼罩在暖融融的光里。晚钟敲响,浑厚悠扬,回荡在山谷间。香客们陆续下山,寺门缓缓关闭,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梵唱与木鱼声,安宁祥和。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莲花大士亲自来请三人赴斋。 原以为佛门素斋,无非是豆腐青菜,杂粮素饼。可到了斋堂一看,俞莲舟和宋青书都愣了。 长桌上摆着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肥羊,旁边是大盘的手抓牛肉,炖得软烂入味,还有几碟凉拌野菜,几壶温热的马奶酒,香气扑鼻,哪里有半分出家人清苦的样子? 莲花大士见两人诧异,笑着合十解释:“两位施主见笑了。西域不比中原,苦寒之地,蔬菜稀少,牛羊肉反倒易得。再者,寺里的武僧日日练功,消耗巨大,不吃肉食,身子扛不住。佛祖在心中,不在嘴上。些许荤腥小节,不必太过拘泥。” 张三丰哈哈大笑,率先坐下:“大师说得是。我道家也讲顺其自然,不忌荤腥。今日便入乡随俗,叨扰大师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武僧们也坐了几桌,个个食量惊人,抓起大块的牛羊肉便啃,端起酒碗便喝,豪迈得很。莲花大士也陪着喝了两杯马奶酒,谈笑风生,全无半点得道高僧的刻板迂腐。 宋青书吃得不亦乐乎。西域的烤肉外焦里嫩,撒上盐巴和孜然,香气十足,比中原的做法更有风味。他一边啃着羊腿,一边暗自点头:这金刚寺的和尚,倒是活得通透。 酒足饭饱,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数盏牛油大灯,照得亮如白昼。晚风带着雪山的凉意,吹得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曳。 莲花大士陪着三人走到院中,笑着道:“几位稍候,老衲让几个师侄过来,陪俞二侠和小施主走几招。都是些粗笨功夫,让几位见笑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三名武僧从廊下走了出来。 三人皆是灰色僧袍,腰扎板带,身形挺拔。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虬结,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一看便是外门硬功的好手。 “刚石,刚明,刚勇,你们三个,分别陪俞二侠走几招。记住了,点到为止,不可伤了贵客。”莲花大士沉声吩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切磋较量(第2/2页) “弟子遵命。”三人齐齐合十行礼,声音洪亮。 俞莲舟也站起身,整了整玄色道袍,对着三人拱手:“武当俞莲舟,请教三位大师高招。” 他本以为对方会一拥而上,却见那名叫刚石的武僧率先踏出一步,沉声道:“小僧刚石,修习大力金刚掌。俞二侠,请!” 说罢,他也不拔兵器,双掌一错,摆了个起手式。掌势沉雄,马步稳如泰山,周身肌肉微微绷紧,竟隐隐有金刚怒目之势。 俞莲舟见对方只比掌法,便也收了拔剑的心思。他身形微沉,双掌缓缓抬起,掌心朝前,正是武当绵掌的起手式“云起无心”。 “大师请。” “得罪了!” 刚石一声低喝,脚下猛地一踏,青石板竟微微一震。他庞大的身形如猛虎下山,直冲而来,右掌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俞莲舟左肩。掌未至,掌风已压得人面皮发紧,正是大力金刚掌中一招“横断山河”。 这一掌刚猛霸道,凝聚了全身气力,若是被打实了,便是石碑也能拍碎。 俞莲舟却不慌不忙,脚步斜斜踏出,身形轻飘飘侧开半尺,恰好避开掌锋。他右掌轻轻拂出,如春风拂柳,绵软无力,印向刚石的手腕。正是绵掌“随风拂柳”。 刚石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柔劲缠了上来,自己刚猛的掌力竟被带得偏了半寸。他心中一惊,左掌紧跟着拍出,直取俞莲舟心口,招式刚猛,势大力沉,正是“金刚推山”。 俞莲舟不闪不避,双掌一圈一引。刚石的巨力撞在他的掌力上,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绵柔之力轻轻卸开。他脚步错动,围着刚石游走,双掌翻飞,或拍、或拂、或缠、或卸,全是柔劲。 刚石的大力金刚掌招招刚猛,每一掌都带着破空之声,打得院中风声呼啸。可他的掌力再强,总能被俞莲舟以巧妙的角度卸开,十成力道倒有七成落了空。 “俞二侠,别躲啊!”刚石打得兴起,吼声如雷,双掌连环拍出,“金刚伏魔!” 霎时间,掌影重重,如金刚怒目,笼罩俞莲舟周身要害。这一招是大力金刚掌的杀招,刚猛无俦,避无可避。 旁观的武僧们都屏住了呼吸,宋青书也微微眯起眼。 却见俞莲舟低喝一声,双掌骤然回收,随即缓缓推出。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双掌精准地印在刚石的双掌之上。 “砰——”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刚石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道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刚猛的掌力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他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噔噔噔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已经有些乱了。 “承让了。”俞莲舟收掌而立,气息平稳,玄色道袍纹丝不乱。 第46章 连战连胜 第46章连战连胜 刚石喘着粗气,脸上却毫无恼色,反倒咧嘴一笑,对着俞莲舟合十行礼:“俞二侠武功高强,掌法精妙,小僧佩服!” 他输得心服口服。自己全力猛攻,连人家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对方一掌震退,差距显而易见。 周围的武僧们纷纷点头,低声赞叹,没人觉得丢人,反倒像是理所应当一般。 俞莲舟反倒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输了,多少会有些不服气,或是脸色难看,没想到竟这般坦荡。他连忙回礼:“大师掌力刚猛,在下也只是取巧罢了。” 刚石退下,那名叫刚明的武僧走了上来。 他与刚石不同,身材精瘦,个头不高,一双手却格外惹眼。手指粗短,指节粗大凸起,指甲磨得平平的,泛着铁色,一看便是常年修炼指力的结果。 “小僧刚明,修习大力金刚指。俞二侠,请指教。” 他话音落下,手指一紧,骨节咔咔作响。整个人气势一变,锋芒毕露,十指如十柄短刀,寒光隐现。 俞莲舟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大力金刚指专攻穴道经脉,阴狠刁钻,比掌法更难对付。他微微颔首,手指微曲,摆出武当七十二路擒拿手的起手式。 刚明身形一动,速度竟比刚石快了数倍。他脚下点地,如离弦之箭窜至俞莲舟身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利剑出匣,疾点俞莲舟胸口“膻中穴”。指风凌厉,破空有声,正是“指破重楼”。 这一指又快又准,直指人身大穴,被点中便是气血逆行,当场重伤。 俞莲舟手腕翻转,食中二指反点对方手腕“内关穴”,后发先至,逼得刚明不得不收指自保。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只见两道身影在院中交错,指尖碰撞之声密如雨点。刚明的大力金刚指招招不离周身大穴,或点、或戳、或凿、或扣,指尖凌厉,仿佛能洞穿金石。他招式狠辣,专攻要害,神门、太渊、膻中、巨阙,每一指都精准无比。 俞莲舟却从容应对,一双掌指翻飞,擒拿、点穴、卸骨、分筋,手法精妙绝伦。他步法灵动,梯云纵施展开来,身形飘忽不定,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指锋。偶尔指尖相接,刚明只觉得对方指力柔中带刚,一股内力顺着指尖侵入,麻痒难当,指力顿时弱了三分。 “看我这招!” 刚明一声低喝,身形陡然矮下,左手虚晃,右手五指如钩,反手扣向俞莲舟小腹“气海穴”。这一招刁钻阴狠,从下方攻来,极难防备,正是大力金刚指的杀招“九幽探爪”。 周围武僧低呼一声,都替俞莲舟捏了把汗。 却见俞莲舟不慌不忙,腰身一拧,身形如柳絮般飘后半尺。同时右手手腕一翻,食中二指如剑,精准无比地点向刚明右手手腕的“神门穴”。 这一指,角度之妙,认穴之准,堪称炉火纯青。正是宋青书改剑招之前,武当正宗的神门十三剑手法,化入了擒拿点穴之中。 “嗤——” 指尖精准点在神门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连战连胜(第2/2页) 刚明只觉得右手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五指一松,再也凝聚不起指力。他脸色微变,连忙后退几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苦笑着摇头:“俞二侠好手法,小僧输了。” 神门穴被点中,指力全散,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俞莲舟收指拱手:“大师承让。” 刚明揉着手腕,脸上却满是赞叹:“俞二侠点穴功夫当真出神入化!小僧练了二十年指力,竟连您一招都接不住,佩服,佩服!” 他说得真心实意,眼里全是崇敬,半分不服气都没有。 俞莲舟心里更别扭了。 他本做好了对方输了翻脸、狡辩的准备,甚至连应对的说辞都想好了。可对方输得这么坦荡,还一脸崇拜,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刚才下手是不是重了点。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不自在。 前两场皆胜,最后一名武僧刚勇走了上来。 此人是三人中身材最魁梧的一个,身高近九尺,肩宽背厚,浑身肌肉隆起,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铜铸的金刚,气势沉雄。 “小僧刚勇,修习金刚不坏神功,不擅长招式。俞二侠,只管出手吧。” 他声音浑厚,站在原地不动,便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金刚不坏神功,乃是少林外门硬功的巅峰之一,练成之后浑身刀枪不入,拳脚难伤,是真正的横练功夫。 俞莲舟神色郑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大师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一掌拍出。这一掌用了三成力,正中刚勇胸口。 “砰!” 一声闷响,如同击中金石。刚勇纹丝不动,胸口肌肉微微一鼓,便将掌力弹了回来。俞莲舟只觉得手掌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好硬的外功!”俞莲舟心中暗惊。 “俞二侠尽管用力,不用留手!”刚勇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这金刚不坏神功,寻常刀剑都伤不了!” 俞莲舟点点头,不再留手。他身形游走,双掌连环拍出,或击胸口,或打双肩,或砸后背。掌力越来越强,到后来竟用上了七成功力。 砰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如同擂鼓。 刚勇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任凭俞莲舟掌力加身。他浑身肌肉绷紧,皮肤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如同披上了一层铁甲。俞莲舟的掌力打在他身上,只能让他微微晃动,根本伤不到分毫。 “俞二侠,没吃饭吗?力气再大点!”刚勇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周围的武僧们也纷纷叫好,显然对刚勇的硬功极有信心。 宋青书站在张三丰身边,低声道:“太师傅,这金刚不坏神功看着厉害,其实破绽也大。纯靠外功硬扛,内力跟不上,而且换气的时候,丹田和咽喉都是弱点。” 张三丰笑着点头:“你这小子,眼光倒是毒。” 第47章 这可是龙象般若功啊 第47章这可是龙象般若功啊 场中,俞莲舟久攻不下,也渐渐摸清了门道。纯靠刚猛掌力,确实破不了这层横练硬功。可外功再强,终究是皮肉之力,内劲透体,才是破防关键。 他招式忽然一变,双掌不再刚猛,反倒变得轻飘飘的,如棉絮一般,不断拍在刚勇周身。掌力看似轻柔,却一股接着一股,绵绵不绝,尽数往对方经脉穴位中渗透。 这正是武当绵掌的精髓——以柔克刚,内劲透骨。 刚勇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可渐渐的,他脸色变了。 只觉得对方的掌力看似轻柔,却像针一样,顺着毛孔往里钻,震得他经脉发麻。外功练的是皮肉,可内里的经脉脏腑,终究练不到刀枪不入。 他咬着牙,想催动功力硬扛,可气息刚一运转,就被对方一股柔劲撞散。 俞莲舟抓住他换气的瞬间,右掌轻轻按在他小腹丹田处,暗运内劲,轻轻一吐。 “噗——” 刚勇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三步,脸上泛起一阵潮红,丹田处气息翻腾,金刚不坏神功顿时散了。 “我输了。”他喘着粗气,摸了摸小腹,脸上却满是惊叹,“俞二侠的内劲居然能透体而入,太厉害了!我练了十几年硬功,还是第一次被人一掌打散功力!” 三战三胜。 俞莲舟收掌而立,气息微喘,却依旧沉稳。他对着刚勇拱手:“大师硬功惊人,在下取巧了。” 三场比武结束,院中非但没有半点沉闷压抑,反倒热闹起来。 武僧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赞叹,个个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俞二侠真厉害!掌法太精妙了!” “那就是武当绵掌吗?果然名不虚传!” “刚勇你也不行啊,连三十招都没撑住!” 刚石、刚明、刚勇三人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佩服,丝毫没有输了比武的沮丧与怨怼。反倒拉着俞莲舟,追问刚才那招怎么卸力,那指点的是什么穴位,热情得不得了。 俞莲舟站在中间,被一群武僧围着问东问西,脸上冷峻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人家赠药、请客、比武输了还心悦诚服。这般坦荡磊落的气度,反倒让他之前的戒备与敌意,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这位素来冷面的武当二侠,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连话都少了许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谁、我在哪、他们怎么不生气”的茫然。 宋青书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二师叔这是被整不会了。 莲花大士和张三丰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热闹的景象,相视一笑。 “贵派高徒,果然不凡。”莲花大士笑着道。 “大师门下弟子,也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张三丰抚须微笑,“能在西域见到这般传承,老道心甚慰之。” 夜风拂过,灯笼摇曳,院中笑声阵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这可是龙象般若功啊(第2/2页) 谁能想到,源自少林叛僧的金刚门,传承到今日,竟成了这般慈悲坦荡的模样。江湖恩怨,门派纷争,在这西域古刹的灯火下,反倒显得有些渺小了。 牛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轻轻跳荡,将院中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刚石、刚明、刚勇三人围着俞莲舟,你一言我一语地讨教掌法卸力的诀窍,嗓门洪亮,半点没有输了比武的芥蒂。廊下,小沙弥端上了温热的奶茶与风干的果脯,奶香味混着酥油的醇厚,驱散了雪山下的夜寒。莲花大士陪着张三丰落座,枯瘦的手指捧着粗陶茶碗,目光落在场中俞莲舟身上,带着几分赞叹。 “俞二侠看着筋骨并不粗大,周身也无横练之人的刚猛之气,可出手时潜力万钧,刚柔转换浑然天成,想来这便是中原武学推崇的内家功夫了。” 张三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带着淡淡的盐味,是西域特有的做法。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大师慧眼。中原武学,大多走由内而外的路子,先培丹田真气,再通周身经脉,以气驭力,以力御招。纯修外功横练,壮年时固然刚猛无俦,可劲力难入经脉,久了便易积下暗伤,损耗根基,往往难以长寿。” 这话并非虚言。江湖上练横练功夫的好汉,十有八九活不过五十岁,便是这个道理。外功练得越狠,对身体的反噬就越重。 莲花大士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真人说得是。这个道理,我们几代人也都懂。” 他抬眼望向院中肌肉虬结的武僧们,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当年开派祖师从少林远走西域,带出来的经卷、武学抄本不少。佛经义理也好,外功招式也罢,纵然文字有别,照着图谱比划,一代代琢磨下来,也能练个七七八八。可但凡涉及内功心法,牵扯到穴位经脉、行气走向,便彻底抓了瞎。” “西域的医者不懂中原的经脉穴位,我们找过不少本地的密宗上师,对着抄本看了几十年,也分不清‘膻中’‘气海’到底在何处,更别说‘任督二脉’‘奇经八脉’了。祖师留下的少林内功抄本,到现在还锁在藏经阁里,跟废纸差不多,没人练得明白。”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没办法,弟子们总不能只练外功不练气。好在西域本地流传着一门基础内功,叫龙象般若功,入门不算难,行气简单,虽然进境慢了些,好歹能壮气力、强筋骨,好歹能给外功打打底子。我们便让所有弟子都从这门功夫练起,权当基础吐纳了。” “噗——” 旁边正捧着奶茶喝得香的宋青书,一口茶直接呛在了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青书,怎么了?”张三丰侧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没、没事……”宋青书摆着手,好不容易顺过气,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龙象般若功? 基础功法? 他没听错吧?!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龙象般若功啊! 第48章 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第48章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龙象般若功,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一共十三层,每练成一层,便多一龙一象之力,劲力翻倍。当年金轮法王练到第十层,就已经是震古烁今的修为,襄阳城外一战,独战周伯通、一灯大师、黄药师三位五绝级高手,短时间内丝毫不落下风。 这般能与中原五绝掰手腕的绝顶神功,到了金刚门嘴里,居然成了“打基础的入门功法”? 宋青书嘴角抽搐,只觉得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抬眼偷偷去看张三丰,果然见老道人手里的茶盏猛地顿了一下,花白的胡须微微抖了抖,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先是错愕,随即无语,最后化作一脸黑线,嘴角抽了又抽。 张三丰活了近百岁,从神雕末年一路走到如今,什么世面没见过? 当年他还叫张君宝的时候,便亲眼见过金轮法王的威势。那第十层的龙象般若功,一掌拍出,力逾万斤,便是郭靖郭大侠那般人物,也要凝神应对。这般密宗镇派的绝顶神功,就算修炼缓慢、进阶艰难,也断断沦不到“基础功法”的地步啊! 这一刻,张三丰和宋青书祖孙俩,难得地想到了一处去。 莲花大士却没察觉两人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道:“就是这功夫进境实在太慢。寺里资质最好的弟子,练了二十多年,也才到第三层,也就力气比常人大些,并没什么特别神异的地方。想来中原的上乘内功心法,定然比这厉害得多。” 他说得坦然,丝毫没觉得自己守着座宝山却在挖黄土。 张三丰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荒诞感。他放下茶盏,看着莲花大士,语气郑重了几分:“大师,这龙象般若功,可不是什么基础入门的功夫。” “哦?”莲花大士一愣。 “此功源自密宗,乃不世出的绝学。”张三丰缓缓道,“它共分十三层,每突破一层,自身劲力便增一倍,修炼难度也随之翻倍。寻常武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练到第五层;能练到第十层者,百年难遇,足以横行天下,与中原最顶尖的高手分庭抗礼。” 莲花大士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竟、竟有此事?我们……我们只当是寻常吐纳法门,练了几代人,最高也才到第四层,还以为是功法普通,原来是我们练得太慢了?” 他又惊又喜,随即又化作苦笑:“难怪……难怪总觉得这功夫越往后越难,原来竟是绝顶神功。可笑我们守着宝贝,却拿它当入门功夫练。” “也不怪你们。”张三丰摆了摆手,“此功本就修炼艰难,再加上你们不通中原经脉穴位,行气路线只怕也有偏差,进境慢些,也是常理。” 莲花大士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对着张三丰合十行礼:“真人既然知晓此功,还请真人不吝指点!我们几代人琢磨不透内功,弟子们练外功都练出了不少暗疾。若能理顺这门心法,便是敝寺上下的大造化了!” “大师不必多礼。”张三丰抬手虚扶,“武学交流,本就是应有之义。只是老道年事已高,眼神不济,抄录批注这类细活,怕是有些费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第2/2页) 他话音刚落,宋青书立刻举起了小手,自告奋勇:“太师傅,莲花大师,我来!我跟着太师傅学过经脉穴位,抄录批注最快了!保证给你们标得明明白白!” 他说得一脸诚恳,小脸上满是“我想帮忙”的正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送上门的神功,不薅白不薅!有系统在,只要扫一眼就能完整收录,还能顺便赚一波好感,何乐而不为? 莲花大士又惊又喜,看着宋青书小小的年纪,有些不确定:“小施主……也懂内功经脉?” “大师放心,我可是武当弟子!”宋青书拍着小胸脯,底气十足,“太师傅教的,我都记着呢!” 张三丰笑着捻须点头:“这孩子记性好,认穴也准。让他试试吧,有我在旁看着,出不了错。” 既然张真人都这么说了,莲花大士自然再无疑虑。他当即亲自起身,领着三人往后院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不大,只有两层,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书架上摆满了经卷与抄本,大多是泛黄的羊皮卷与麻纸本,带着岁月的痕迹。莲花大士从最里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樟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抄本,有汉文的,也有西域文字的。 “这些便是祖师传下来的武学抄本,还有龙象般若功的全本。”莲花大士将匣子推到宋青书面前,“有劳小施主了。” “好说,好说。” 宋青书搓了搓小手,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一本汉文抄本——正是《大力金刚掌》。 泛黄的纸页上,画着招式图谱,旁边注着口诀。他刚翻开两页,脑海里便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外门掌法:大力金刚掌(完整版),是否收录?】 “收录。”宋青书在心里默念。 暖流瞬间涌过脑海,掌法的招式、运劲法门、发力技巧,尽数收录。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这本,又拿起下一本《大力金刚指》。 【检测到指法武学:大力金刚指(完整版),是否收录?】 “收录。” 第三本,《金刚不坏神功》。 【检测到横练功法:金刚不坏神功(完整版),是否收录?】 “收录。” 三门少林外门绝学,轻轻松松收入囊中。 宋青书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拿着笔,在抄本空白处细细批注。哪里是穴位,哪里该行气,哪里该发力,都用小字标得清清楚楚。他字迹虽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工整利落,条理分明。 莲花大士站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惊讶,越看越欢喜。那些困扰了金刚门几代人的难题,在这孩子笔下,竟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什么“三周天循环”“阳跷脉行气”,标注得明明白白,连图谱都补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两边都觉得是自己赚了。 第49章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第49章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小施主真是天纵奇才!”枯瘦的老僧连连赞叹,“有了这些批注,弟子们练起功来,便不会再走弯路了!” 宋青书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拿起了最底下那本最厚的羊皮卷——龙象般若功。 羊皮卷泛黄发旧,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旁边还有西域文字的注释。他刚展开卷首,系统提示音便再次响起: 【检测到密宗内功:龙象般若功(全十三层残本),是否收录?】 残本? 宋青书微微挑眉,看来金刚门传下来的也不是全本,不过十三层的框架都在,只是后面几层缺少细节,有系统在,慢慢补全便是。 “收录。” 刹那间,一股更为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从第一层到第十三层的行气路线、运功法门、突破关窍,尽数清晰呈现。 “果然是绝顶神功……”他心里暗赞。 龙象般若功走的是纯粹的刚猛路子,与九阳神功的中正醇厚相得益彰,若是两者同修,内力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他压下心头的欣喜,提笔开始给龙象般若功做批注,将中原经脉与梵文标注一一对应,纠正了几处行气偏差。莲花大士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批注完龙象般若功,宋青书随手翻了翻抄本的最后几页,想看看还有没有遗漏。 就在羊皮卷的夹缝里,几行极小极小的汉文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混在密密麻麻的梵文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宋青书凑近了些,逐字逐句读下去,越读越心惊。 “子午抽添,卯酉沐浴……丹田气暖,游走三阳……” 这口诀……怎么这么像九阳功? 他心头一跳,还没细想,系统提示音已经抢先跳了出来: 【检测到内功:少林九阳功,是否收录?】 宋青书猛地攥紧了羊皮卷,心脏砰砰直跳。 少林九阳功! 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他定了定神,再仔细看那几行小字,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是当年火工头陀在少林寺时,常年在大殿外听经练武,无意间听到了少林九阳功的几句口诀,便随手记在了抄本的夹缝里。他自己未必当回事,带到西域后,金刚门的人又看不懂汉文内功,便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无人察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凑不齐三家九阳功,没想到在这西域金刚寺里,居然藏着少林九阳功的残篇! “收录!立刻收录!”宋青书在心里急道。 【少林九阳功收录成功】 只要花些时间潜心研究,再拿情绪值加个点,便能件少林九阳功融入九阳神功残卷中,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能补全多少九阳神功。 宋青书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沸腾起来,强压着才没笑出声。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羊皮卷轻轻合上,放回了木匣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竟然还有意外之喜(第2/2页) “大师,都批注好了。”他抬起头,笑得一脸乖巧,“穴位和行气路线我都标清楚了,弟子们照着练,肯定比以前快得多。不过龙象般若功后面几层难度太大,最好循序渐进,莫要急于求成,不然容易走火入魔。” “哎!哎!多谢小施主!多谢小施主!”莲花大士捧着抄本,如获至宝,笑得合不拢嘴,“小施主真是敝寺的贵人!这份恩情,金刚门上下没齿难忘!” 张三丰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欣慰。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哪能看不出这小徒孙占了大便宜?可武学交流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金刚门得了批注,青书得了功法,各取所需,反倒是一段佳话。 他站起身,对着莲花大士合十笑道:“大师不必客气。此番西行,能与贵寺结下这段缘分,也算是我武当与金刚门的造化。” 老道人抬眼望了望窗外的月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缘之一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 金佛岭的晨光,带着几分雪山的清冽。 晨钟悠悠撞响,漫过黄墙金瓦的寺院,惊起檐下栖息的沙雀。往日里这个时辰,演武场上早已是呼喝震天,武僧们赤着上身练外功,肌肉虬结,汗如雨下。可这几日却大不相同——演武场中央摆了数十个蒲团,百余名武僧盘膝而坐,个个闭目凝神,学着中原武人的样子吐纳运气。 最前排,刚石、刚明、刚勇三人坐得笔直,脸上满是认真。只是刚石惯了大开大合的练法,坐不了一刻钟便浑身发痒,忍不住偷偷睁眼,刚动了动肩膀,就听见旁边传来清脆的童声: “刚石大师,肩井穴放松,气沉丹田,别憋着气。再憋下去,脸都快紫了。” 宋青书背着小手,在蒲团间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十岁的少年郎,个头还没武僧们坐着高,可指点起来却有模有样。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纠正一下僧人的坐姿,或是点出穴位的偏差,语气脆生生的,却句句切中要害。 “刚勇大师,你横练功夫深,经脉里瘀滞的暗伤多,刚开始练内功别求快,先顺着少阳经慢慢走,把瘀堵的地方冲开再说。不然急着运气,容易伤了经脉。” 刚勇瓮声瓮气地应了声“知道了,小施主”,连忙收敛心神,依言调整呼吸。 这几日,整个金刚寺都因内功心法的注入而变了模样。 以前武僧们只练外功,个个看着强壮,可年纪稍大些便浑身暗伤,阴雨天酸痛难忍,不少人四十多岁就气力衰退。如今有了正经的内功法门,配上宋青书标注得明明白白的穴位图,不过三五日,便有人感觉体内多了股暖洋洋的气流,旧伤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更让人意外的是,寺里那些常年研经的文僧,也纷纷动了心。 莲花大士本就体弱,常年伏案抄经,肩背常有旧疾。试着练了两天基础吐纳,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轻快了不少。他当即拍板,寺中所有僧人,无论文武,每日都要抽一个时辰修炼内功。延年益寿的好事,谁会拒绝? 第50章 一方水土一方人 第50章一方水土一方人 于是乎,往日里只敲木鱼、念佛经的文僧们,也跟着盘膝打坐,有样学样地吐纳。一时间,整个寺院里梵唱伴着吐纳声,倒也别有一番景象。 莲花大士每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演武场边,看着宋青书穿梭在弟子中间指点,看着弟子们一点点进步,枯瘦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常常跟身边的弟子念叨:“咱们金刚门几代人的难题,竟被个十岁的小施主解决了。这是缘分,是佛祖赐给咱们的贵人啊。” 宋青书倒也不藏私,基础的吐纳法门、穴位知识,能教的都教。反正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既能卖个人情,又能刷一波好感度,何乐而不为?至于更深的武当心法,他自然不会往外说,江湖规矩,他还是懂的。 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药膏已经妥善收好,内功指点也告一段落,三人便准备辞行东返。 这天清晨,山门大开。 莲花大士带着寺中十几名核心弟子,早早候在了山门口。旁边站着几个年轻僧人,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金叶子压在最上面,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远处还有几个牧民牵着七八头肥羊,两匹健壮的大宛马,鞍辔齐全,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 “真人,俞二侠,小施主。”莲花大士上前一步,合十行礼,语气里满是不舍,“此去山高路远,老衲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金银,权当盘缠;几头牛羊,路上也能充作干粮;这两匹马,是本地的大宛马,脚力好,耐长途,三位别嫌弃。” 张三丰连忙摆手:“大师客气了。此番前来,已经叨扰多日,还受了贵寺的黑玉断续膏大恩,怎能再收如此厚礼?万万不可。” “真人说这话,便是见外了。”莲花大士一脸认真,“若非三位前来,敝寺弟子还不知要在黑暗中摸索多少年。这点东西,跟小施主传下的内功法门比,算得了什么?您要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们金刚门。” 老僧性子执拗,说一不二。张三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金银和两匹骏马,牛羊却坚决不肯要,只说路上带着不便。莲花大士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又让人装了两大袋风干的牛羊肉和奶酒,塞到了马背上。 “以后真人若是再往西来,一定要来金刚寺坐坐。”莲花大士站在山门口,挥着手,“敝寺的大门,永远对武当派敞开!” “一定。”张三丰笑着拱手,“大师留步,后会有期。” 三匹马缓缓转身,顺着石阶下了金佛岭。 宋青书回头望了一眼,朝阳里,金碧辉煌的寺院渐渐隐在山峦之后,莲花大士的身影还立在山门口,遥遥挥手。他心里也有些感慨,这西域金刚门,倒真是片难得的清净之地。 戈壁茫茫,黄沙漫漫。 三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马蹄踩在砂砾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昆仑山连绵起伏,山顶积雪皑皑,在蓝天下泛着银光。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寒意,却吹不散俞莲舟心头的纷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一方水土一方人(第2/2页) 他一路都沉默着,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终于忍不住了,勒住马缰,看向张三丰,欲言又止:“师父……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想说,这金刚寺,有点不对劲?”张三丰勒住马,捻着胡须,慢悠悠地接话。 俞莲舟连忙点头:“正是。弟子本以为,源自火工头陀的门派,定然凶戾狠辣,不好相处。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弟子总觉得,他们太过淳朴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赠药毫不迟疑,比武输了也心悦诚服,连自家压箱底的功法都肯拿出来给我们看。换做中原任何一个门派,都绝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弟子……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张三丰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反而转头看向旁边的宋青书:“青书,你七窍玲珑心,你说说看,这金刚门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宋青书正趴在马背上看远处的羊群,闻言坐直了身子,小大人似的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 “二师叔,这其实不难懂。金刚门地处西域,地广人稀,方圆千里就这么一个大门派,没人跟他们抢地盘,没人跟他们争资源。他们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周边的部落牧民都敬重他们,马贼也不敢轻易招惹。日子过得安稳,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心境自然就平和了。” 他指了指东边,继续道:“中原就不一样了。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大大小小几十个门派,都要抢香火,抢地盘,抢徒弟,抢秘籍。今天你占了我的山头,明天我偷了你的功法,争来斗去,心机自然就深了。便是少林寺那般千年古刹,讲究禅定修心,真遇上门户之争,也免不了斤斤计较。论心境纯粹,十个少林,也未必比得上这西域一个金刚寺。” 一番话,条理分明,字字切中要害。 俞莲舟听得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角度,只觉得金刚门人性子好,却没深究背后的缘由。此刻被宋青书点破,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张三丰捻着胡须,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赞许:“说得好。地广则心宽,无争则意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便是这个道理。中原武林纷争百年,看似热闹,实则也困住了不少人的心境。”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宋青书:“心境是心境,功夫是功夫。你这几天忙着给人家批注功法,忙前忙后的,怕是把人家压箱底的功夫,都学会了吧?” 宋青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太师傅果然老奸巨猾,什么都瞒不过他。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狡黠:“哪能都学会啊……就是都记住了。招式啊,心法啊,穴位图啊,看一遍就忘不掉了。以后慢慢琢磨,总能练会的。” 第51章 咱们武当是正经门派吧? 第51章咱们武当是正经门派吧? 宋青书说得坦然,半点没有偷学武功的心虚。 俞莲舟却猛地一怔,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勒住马,瞪大眼睛看着宋青书,语气里满是错愕:“过目不忘……你当初看一遍虎爪绝户手就会了……所以你主动要求帮人家批注功法,根本就是为了记全人家的武功?” 宋青书眨了眨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俞莲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转过头,对着张三丰正色道:“师父,此事不妥。咱们武当是名门正派,怎能行偷学别派武学之事?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耻笑?何况这些功法本源都出自少林,咱们这么做,跟巧取豪夺有什么分别?” 他素来端方持重,最看重门派名声与江湖规矩。在他看来,人家好心赠药、诚心交流,咱们却偷偷记下人家的绝学,实在不够光明磊落。 张三丰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徒弟怎么这么不开窍”,看得俞莲舟心里直发毛。 老道人慢悠悠地捋着花白的胡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什么少林的武功?莲舟,你可不能乱讲。这些分明都是我武当派的武功。” “啊?” 俞莲舟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您说什么?” 张三丰没理他,转头看向宋青书,脸上露出几分“你懂的”的笑意,慢悠悠地道:“青书啊,你跟你二师叔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功夫啊?” 宋青书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了起来: “第一个,大力金刚掌。” 张三丰当即摇头,语气笃定:“不对。那是武当震山掌,刚猛沉雄,开山裂石,本门早年便有传承,只是近些年弟子们多习绵掌,练的人少了,渐渐便鲜为人知。哪里是什么少林的功夫。” 宋青书点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大力金刚指。” “那是武当混元指。”张三丰捋须接口,“以气运指,点穴断金,走刚猛一路,是我派上乘指法。少林的金刚指阴狠,咱们的混元指正大,怎么会是一样的东西?” “第三个,金刚不坏神功。” “那是武当金身功。”张三丰一拍大腿,说得煞有介事,“内外兼修,炼体成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乃是我派横练法门的巅峰。跟少林的金刚不坏,路数根本不同。” 宋青书伸出第四根手指,眼里带着笑意:“第四个,龙象般若功。” 张三丰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道:“那更是武当混元功了!练至深处有混元龙象之力,由内而外,生生不息,本是我派的绝学。” 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 一个扳着手指报名字,一个摇头晃脑改山门。 语气一个比一个笃定,神情一个比一个认真,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这些功夫打从一开始就姓“武”,跟少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四门震古烁今的绝学,就这么三言两语,换了个名头,顺理成章地成了武当派的传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咱们武当是正经门派吧?(第2/2页) 戈壁上风声呼啸,卷着黄沙掠过。 俞莲舟骑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冷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他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师父,又看看满脸乖巧配合的宋青书,只觉得自己几十年来坚守的门派规矩、江湖道义,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光明磊落…… 合着到了师父这儿,只要改个名字,就不算偷学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过了好半天,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张三丰,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茫然,声音都有些发飘: “师父……咱们武当……是正经门派吧?” …… 蝉鸣藏在梧桐叶里,声嘶力竭地拖着夏末的尾巴。 武当七十二峰的绿意依旧浓得化不开,只是风里多了几分清爽,不再似盛夏那般溽热。紫霄宫前的石阶被日头晒得发烫,宋远桥领着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几人,早早就候在了山门口。纪晓芙抱着刚满周岁的小丫头,也站在廊下等候,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 算算日子,师父他们西行快五个月了。从初春走到夏末,山中的桂树都快打花苞了。 “大师兄,你说师父他们今天真能到?”莫声谷踮着脚往山下望,一脸急不可耐,“这都快正午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急什么。”宋远桥负手而立,神色沉稳,“师父他们带着药膏,行程自然稳当些。昨儿收到传信,说已经过了襄阳,今日必到。” 正说着,山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三匹骏马慢悠悠转过山弯,为首一人素蓝道袍,花白胡须随风飘拂,正是张三丰。他身后跟着俞莲舟,玄色劲装染了些风尘,却依旧挺拔如松。最旁边那个小小的青影,背着乌木剑鞘,身子坐得笔直,不是宋青书是谁? “师父!” “二师兄!青书!” 众人顿时迎了上去。 张三丰翻身下马,笑着摆手:“都来了?不必多礼。” 宋青书也利落地下了马,冲着众人咧嘴一笑:“爹爹,四师叔,六叔六婶,七叔,我们回来啦!” 莫声谷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他肩膀就是一拳,力道却收得极轻:“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这趟西域玩得痛快吧?有没有闯祸?” “七叔,我可是去办正事的!”宋青书躲开拳头,一脸得意,“而且收获可大了!” 众人簇拥着张三丰往山里走,七嘴八舌地问着西行的见闻。宋远桥走在张三丰身侧,压着心头的急切,低声问道:“师父,三弟的药……” “拿到了。”张三丰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黑玉断续膏,四瓶,足够岱岩用的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第52章 蝶谷神医 第52章蝶谷神医 宋远桥悬了五个月的心终于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三弟要是知道,定然欢喜坏了!” 张松溪也抚掌笑道:“三哥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殷梨亭眼眶微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纪晓芙抱着孩子,也跟着露出笑意。 一行人径直往俞岱岩的院落走去。 院子里,俞岱岩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他早就听见了院外的动静,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三哥!” 莫声谷人未到声先至,一把推开院门,兴冲冲地跑进来,“师父他们回来了!黑玉断续膏拿到了!你的伤有救了!” 俞岱岩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望着走进来的张三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这些年瘫痪在床,他早已不抱希望,可如今希望真的摆在眼前,反倒像在做梦。 “岱岩。”张三丰走到榻边,将装着玉瓶的木匣放在桌上,“这是金刚门的黑玉断续膏。有了它,你的筋骨,能接上。”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木匣上,映得乌木纹理温润发亮。 俞岱岩看着那个木匣,眼眶一点点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师父……弟子……弟子真的还能站起来?” “能。”张三丰语气笃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着,等接上了骨头,再慢慢练内功,用不了几年,便能跟以前一样。” 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众人围着俞岱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畅想着他伤好之后的场景。莫声谷拍着胸脯说要陪他重新练剑,殷梨亭说要带他去山下看风景。 俞岱岩靠在榻上,听着兄弟们的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切的笑容。 欢喜归欢喜,真到了动手用药的时候,问题却一下子冒了出来。 当天下午,众人聚在真武大殿偏厅议事。桌上摆着打开的木匣,四瓶黑玉断续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乌黑的药膏在瓷瓶里泛着微光。 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宋远桥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药膏是有了,可谁来给三弟敷药正骨?这筋骨续接,讲究手法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咱们几个都是习武之人,懂点粗浅的跌打损伤,可这般粉碎性断骨的续接,谁也没把握。” 这话戳中了要害。 黑玉断续膏药效再神,也得会用才行。正骨、对位、敷药、固定,每一步都大有讲究。若是手法错了,骨头长歪了,反倒适得其反,耽误最佳时机。 “要不……请山下镇上的老郎中来?”殷梨亭试探着道,“山下李大夫正骨手法不错,十里八乡都有名。” “不行。” 宋青书立刻摇头,小眉头皱着,语气很是认真:“六叔,寻常郎中哪懂这个?三师叔的伤是大力金刚指震碎的,筋骨断裂的地方多如碎玉,寻常大夫连骨头都摸不对位,哪敢让他们动手?这般神药交给普通郎中用,那不是糟蹋东西吗?万一耽误了三叔的伤势,谁负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蝶谷神医(第2/2页) 他说得句句在理,殷梨亭张了张嘴,也觉得不妥,便不再说话。 张松溪捻着胡须,沉吟道:“青书说得是。寻常大夫确实不行。若要稳妥,得找真正的名医才行。可江湖上医术高明的人,大多隐世,不好找啊。” 厅中一时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宋青书抬起头,脆生生地开口:“我知道有个人,肯定能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蝶谷医仙,胡青牛。”宋青书扳着手指头,说得头头是道,“此人号称‘见死不救’,但医术号称天下第一,最擅长治各种疑难杂症、筋骨奇伤。他隐居在蝴蝶谷,离咱们武当山不算远,快马加鞭,三五日便能到。三叔的伤稳了这么多年,再等三五日,肯定没问题。” “胡青牛?”张松溪眼睛一亮,“我也听过此人的名号!据说医术通神,只是脾气古怪,轻易不肯出手。若是能请他来,三哥的伤便万无一失了。” “可他脾气那么怪,肯来吗?”殷梨亭担忧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莫声谷立刻站起身,拍着胸脯道,“师父,大师兄,这趟差事交给我吧!我带青书一起去,保证把胡青牛请来!他要是不肯来,我就……我就堵在他门口,直到他答应为止!” 他早就想立功了,上次西域没去成,憋了好一阵子。这请大夫的差事,他正好能胜任。 张三丰坐在上首,闻言微微颔首:“也好。你年轻,腿脚快,带着青书也有个照应。那胡青牛脾气虽怪,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带上我的名帖,再备上厚礼,诚心去请,想来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弟子遵命!”莫声谷喜滋滋地领命,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小子,跟七叔走一趟?” “没问题!”宋青书笑着点头。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蝴蝶谷那地方,可不止胡青牛一个人。说不定还能遇上点别的趣事,顺便刷一波情绪值,总比在山上待着强。 事情就这么定了。莫声谷回去准备盘缠礼物,明日一早就动身。 众人正准备散了,张三丰却叫住了宋远桥。 “远桥,你留一下。” 老道人从袖中取出四本线装抄本,放在桌上。抄本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用工整的楷书题着名字,字迹正是宋青书的。 “这是西行路上,我和青书一起整理出来的几门武当功法。”张三丰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整理了几本旧书,“一门震山掌,一门混元指,一门金身功,还有一门混元功。都是我早年就有的想法,只是没时间系统整理,这次路上正好有空,我便让青书执笔整理补全了。” 他顿了顿,吩咐道:“你拿回去,让人抄录几份,放进藏经阁收藏。你们师兄弟几个,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自行修炼。路子虽刚猛了些,却也是上乘武学,多一门傍身总是好的。” “是,弟子明白。” 第53章 榆木脑袋 第53章榆木脑袋 宋远桥恭恭敬敬地拿起抄本,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武当震山掌》。只看了几页,便觉掌法刚猛沉雄,招式精妙,内里劲力运转更是大有门道,绝非寻常武学可比。 他心里暗暗赞叹,师父果然深不可测。有这几门功夫在,武当的底蕴又能厚上几分。 “弟子回去便安排人抄录,也让几位师弟都练练。”宋远桥合上抄本,郑重其事地收入袖中。 一旁的俞莲舟站着没动,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抄本上的名字。 震山掌……混元指……金身功……混元功…… 他嘴角微微抽搐,眼角直跳。 什么早年的想法,什么补全校正。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这四门功夫,分明就是金刚寺里那四门——大力金刚掌、大力金刚指、金刚不坏神功、龙象般若功! 改了个名字,换了个说法,就成了武当绝学了? 师父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他看着张三丰一脸坦然、毫无愧色的样子,又看了看宋远桥深信不疑、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得,师父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反正吃亏的也不是武当。 宋远桥捧着抄本,兴冲冲地走了,估计是急着去跟师弟们分享“新发现”的绝学。偏厅里便剩下张三丰、俞莲舟和宋青书三人。 宋青书站在旁边,憋着笑,肩膀微微抽动。他偷偷抬眼,对上俞莲舟看过来的目光。 俞莲舟的目光里写满了“你小子跟师父一丘之貉”的无语。 宋青书立刻绷住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看屋顶,仿佛房梁上有花一样。 俞莲舟看着他这副小模样,又看了看云淡风轻喝茶的师父,心里无奈地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武当山上上下下,论行事不拘一格、论脸皮厚度,宋青书简直是师父的翻版。 什么沉稳端方,什么名门正派的规矩。 在这祖孙俩眼里啥都不是。 这武当上下,最像师父的,还真就是宋青书这小子了。 …… 宋远桥捧着四本蓝封抄本,恭恭敬敬地躬身告退。他脚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唯有袖角随着步伐微微绷紧,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 得了这几门上乘武学,武当底蕴再厚三分,他这个做大师兄的,只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些许。 直到身影转过朱红廊柱,彻底消失在偏厅视野里,他都没回头多看一眼,满心都是回去后如何安排抄录、如何与师弟们参详修行。 张三丰端着青瓷茶盏坐在上首,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到了嘴边的打趣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也怪自己年轻时候治学太严,一门心思教他们行端坐正、恪守门规,把这几个徒儿都教成了榆木脑袋。一个个礼数周全,恭谨温良,半分逾矩的话不会说,半分玩笑的意接不住。平日里想耍个赖、逗个趣,都找不到搭腔的人,实在是无趣得紧。也就青书这徒孙辈,心眼活泛,性子跳脱,脸皮也够厚,跟自己对得上脾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榆木脑袋(第2/2页) 俞莲舟立在一旁,将师父瞬息万变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明镜似的,却半点不点破。他微微垂眸,躬身道:“师父,弟子去看看三哥的伤势,再吩咐膳房备些清粥小菜,给三哥送过去。” “去吧去吧,都忙你们的去。”张三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俞莲舟又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宋青书,眼神里藏着几分“你小子好自为之”的无奈,随即转身退了出去。玄色劲装扫过门槛,步履沉稳,依旧是那副冷峻寡言的二师叔模样,半分情绪都不外露。 偏厅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夏末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青石板地上,映出窗格的回纹图案,细碎的浮尘在光影里悠悠打转。桌上的乌木匣还敞着,四瓶黑玉断续膏静静排列,乌黑的膏体泛着温润的微光,满室都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张三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宋青书,似笑非笑:“憋了半天了,想笑就笑吧,别憋出毛病来。” 宋青书猛地抬头,脸上还绷着一本正经的表情,闻言立刻垮了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太师父慧眼,徒孙哪敢笑啊。” “少来这套。”张三丰捋着胡须,白胡子一抖一抖的,眼里满是笑意,“你小子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方才你爹那副如获至宝的样子,你怕是肚子都笑疼了吧?” “哪能啊。”宋青书连忙摆手,说得一本正经,“爹那是敬重太师父您的武学修为。再说了,这几门功夫,本来就是咱们武当的功夫嘛。” 他话音刚落,张三丰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点了点,语气里满是赞许:“你小子,真是得了我的真传。脸皮厚,心眼活,比你爹和你几个师叔都强。” 祖孙俩相视一笑,都没再多说此事。四门金刚门的绝学,换个名头,从此便是武当镇派的技艺。江湖武学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况是他们堂堂正正从金刚寺得来的,便是说出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说笑几句,两人便起身走出偏厅。夏末的日头褪去了盛夏的溽热,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卷着桂树的清甜香气飘过来,沁人心脾。紫霄宫的廊下雕梁画栋,朱红廊柱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廊下立着两个人,正是殷梨亭与纪晓芙。 殷梨亭穿着月白道袍,身姿俊朗挺拔,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温和软意。他侧身站在纪晓芙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妻子怀里的孩子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纪晓芙一身淡青色襦裙,鬓边挽着简单的垂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温婉清丽,怀里抱着个裹着红锦襁褓的小娃娃,正低头轻声哄着,声音软得像棉花。 那孩子刚满周岁,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殷梨亭的清秀,鼻子嘴巴却随了纪晓芙的精致,正攥着个小小的拨浪鼓,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藕节似的胳膊晃来晃去,模样十分讨喜。 第54章 殷漺(感谢书友提供名字,快来认 第54章殷漺(感谢书友提供名字,快来认领) 见张三丰和宋青书走出来,殷梨亭连忙上前一步,拂衣躬身行礼:“师父。”纪晓芙也抱着孩子,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儿媳见过师父,青书。” “免礼免礼。”张三丰摆了摆手,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小娃娃吸引了过去,凑过去逗了逗她软乎乎的小脸蛋,笑道,“这小丫头,上次见还只会闭着眼哭,这才几个月功夫,都长这么大了?” “回师父,再过三日便满周岁了,前些日子已经能扶着廊柱走几步了。”殷梨亭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张三丰点点头,任由小娃娃伸着胖乎乎的手抓自己的胡须,也不恼,随口问道:“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殷梨亭闻言,连忙躬身,语气郑重:“回师父,还未曾。弟子与晓芙想了几个,都觉得不够妥当。本想着等师父您回来,请您老人家赐个名字,才算是郑重。” “是啊师父,”纪晓芙也轻声附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眉眼温柔,“全凭师父做主。” 张三丰捋着胡须,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手指掐算着关节,一副高深莫测的江湖术士模样。宋青书站在旁边,看着太师父这副神神叨叨的架势,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果然,就听张三丰沉吟片刻,慢悠悠地开口,语气煞有介事:“这孩子命格不凡,灵气很足,只是五行之中水势偏弱,需得补水旺运,方能平顺安康,无灾无难。”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笃定,仿佛真的是掐算出来的结果:“我看,就叫殷漺吧。三水为漺,正好补全五行缺水之弊,也愿她日后心性澄澈,如清溪秋水,干净透亮。” “殷漺……”殷梨亭低声念了一遍,只觉得这字虽少见,寓意却极好,当即喜上眉梢,深深一揖到地,“多谢师父赐名!弟子替漺儿谢过师父大恩!” 纪晓芙也抱着孩子,柔声谢道:“谢师父赐名。”说着低头哄着怀里的小娃娃,语气软乎乎的,“漺儿,快谢谢太师父。” 那小娃娃哪里懂这些,只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张三丰咯咯地笑,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胸前的围兜。 而旁边的宋青书,在听到“殷漺”两个字的瞬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笑喷出来。他死死地咬着舌尖,舌尖传来的刺痛才勉强压下笑意,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心里早已疯狂吐槽开了:我的个好太师傅啊!您这取名水平也太放飞自我了吧!亏您想得出来!还好当年我出生的时候,您老人家还没这么老小孩,不然鬼知道我会叫啥。这殷漺……六叔是挺爽的。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合着是自己爹和几个师叔都太正经,一个个榆木脑袋,把这位武林泰斗给憋坏了,逮着机会就折腾。这哪是掐算五行,分明是老人家闲得慌,故意找乐子呢。偏偏六叔还一脸感激涕零,信得彻彻底底。 宋青书越想越憋得慌,只能死死低着头,拼命绷着脸,生怕一抬头就笑出声来,扫了众人的兴,也惹得六叔尴尬。 张三丰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动作,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抖个不停的肩膀,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从纪晓芙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殷漺(感谢书友提供名字,快来认领)(第2/2页) 小殷漺被抱在怀里,一点都不怕生,两只小短手扒着张三丰的肩膀,小短腿还一蹬一蹬的,竟然想要往下站。张三丰笑着托住她的小身子,让她站在自己臂弯里,小家伙居然真的能摇摇摆摆地站一会儿,还迈着细碎的小步子想要往前走,跌跌撞撞的,像只小企鹅。 “哟,还真能走了。”张三丰乐了,抱着孩子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走,太师父带你去后山逛一圈。” 说着,也不管殷梨亭夫妇什么反应,抱着孩子慢悠悠地就走了。素蓝道袍被风拂起,花白的胡须被孩子揪得歪歪扭扭,他也毫不在意,步履悠闲,哪里还有半分天下第一高手的架子,分明就是个疼孙辈的普通老人家。 殷梨亭看着师父的背影,脸上满是笑意,低声对纪晓芙道:“你看师父多喜欢漺儿。” “是啊,”纪晓芙点点头,眉眼温柔得像浸了水,“师父他老人家最是慈和。” 宋青书终于敢抬起头,看着祖孙俩远去的背影,憋着笑摇了摇头。 说笑归说笑,正事却不能耽误。跟殷梨亭夫妇告了辞,宋青书便回自己的院落收拾行囊。刚穿过月亮门,就撞见了风风火火跑过来的莫声谷。 莫声谷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剑,手里还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见到宋青书,立刻扬声喊道:“青书!你可回来了!我正找你呢!” “七叔,都准备好了?”宋青书笑着迎上去。 “那是自然!”莫声谷拍了拍手里的包袱,一脸得意,“盘缠、干粮都备齐了,还有师父让带的百年老山参、制首乌,都是上好的药材,当见面礼够分量。还有师父的亲笔名帖,我都贴身收好了。咱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争取早点赶到蝴蝶谷,早去早回,也好让你三叔早点治伤。” 他性子本就急躁,又记挂着俞岱岩的伤势,巴不得现在就动身。要不是天色渐晚,山路崎岖难行,他恨不得当天下午就策马出发。 宋青书点点头:“行,七叔,我回去收拾下我的剑和衣物,明天一早在山门口汇合。” “好嘞!”莫声谷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脚步飞快,估计是还要去马厩检查马匹,再核对一遍礼物清单。 宋青书回到自己的小院,院里的梧桐树叶落了几片,夏末的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进窗棂。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夺命剑。又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装了些碎银子,还有几瓶武当秘制的疗伤解毒药丸,路上应急用。 收拾妥当,他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蝴蝶谷,胡青牛,还有那个“见死不救”的规矩。他心里清楚,胡青牛立下这规矩,一来是脾气确实古怪,二来也是个惧内的性子,不想惹上麻烦。这次带着太师父的名帖去,能不能请动这位医仙,还真不好说。 不过也好,正好去亲眼看看,传说中的蝶谷医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而且蝴蝶谷那地方,往后还会有不少故事发生,提前走一趟,总没坏处。 第55章 见死不救 第55章见死不救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武当山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七十二峰。宋青书背着包袱,提着剑,准时来到了山门口。莫声谷早已经到了,牵着两匹精心挑选的骏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正低着头啃食路边的青草。 “七叔,这么早。”宋青书走过去。 “你也不晚。”莫声谷拍了拍马背,翻身上马,“咱们早点走,路上能快些。早点把胡青牛请来,你三师叔也能少受几天罪。” 宋青书也利落地上了马,坐稳身子,手握缰绳。莫声谷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武当山,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两匹骏马撒开蹄子,顺着山道疾驰而下。晨雾被马蹄踏碎,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宋青书坐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步起伏,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缰绳控得稳稳的,半点不见慌乱。 莫声谷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赞道:“行啊青书,骑术越来越好了,想当年你刚学骑马的时候,还吓得抓着马鞍不敢动呢。” “七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宋青书无奈一笑,“总不能一直不长进吧。” 两人一路说笑,快马加鞭。出了武当山,便顺着官道往东南方向去。沿途的风景从连绵的山峦,渐渐变成开阔的平原,田地里的庄稼快要熟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便翻起层层麦浪,一派丰收景象。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路的客商,有走亲戚的百姓,人声喧闹,烟火气十足。 莫声谷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路上跟宋青书讲江湖上的趣闻轶事,讲他前几年跟着师父下山历练的经历,哪里的酒好,哪里的菜有名,遇到过什么恶霸,交手过什么高手,滔滔不绝。宋青书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两句话,叔侄俩一路倒也不寂寞。 他们脚程极快,白日里全力赶路,晚上便在沿途的城镇歇脚,只住一晚,第二日天不亮就出发。不过两日功夫,便已经赶到了蝴蝶谷所在的皖南群山之中。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盛,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骑着马,顺着蜿蜒的山路往深处走,两旁林木葱郁,古木参天,越往山里走,空气里的草木清香就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药草香气,清苦中带着几分甜香,闻之神清气爽。 “应该就是前面了。”莫声谷勒住缰绳,停下马来,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早就听说胡青牛的蝴蝶谷遍地都是药草,药香能飘出好几里地。看来咱们没走错路。” 宋青书也点点头,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谷的入口处,隐隐约约聚着不少人影,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地上、树荫下,看着十分杂乱,不像是谷里的人,倒像是外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见死不救(第2/2页)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催马往前走了一段,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人的模样。 谷口的一片开阔空地上,或坐或卧,聚了足足有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躺在简易的担架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看就快撑不住了;有的捂着胳膊或者腿,绷带上面渗着黑褐色的血渍,显然是中了毒或是受了极重的外伤;还有的弯腰咳嗽连连,脸瘦得脱了形,一看就是得了缠绵的重病。 这些人个个面带愁容,眼神里满是期盼和焦虑,都眼巴巴地望着山谷的方向,却没人敢往前多走一步。空地上散落着不少水囊和干硬的饼子,还有些铺在地上的草席,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这是怎么回事?”莫声谷皱起眉头,翻身下马,“这么多人聚在谷口,怎么不进去求医?” 宋青书也跟着下了马,目光落在山谷入口处。只见谷口的必经之路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绿色烟霭,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飘飘荡荡的,却凝而不散。被山风吹过也只是微微晃动,始终牢牢挡在谷口,颜色绿得有些诡异,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一看就不是凡物,必然是剧毒之物。 而在毒烟旁边的一块灰褐色大石头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木牌被风吹日晒得有些发白,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却用黑漆写着八个大字,笔锋凌厉,桀骜不驯,字字透着冷冰冰的决绝: 非明教弟子,见死不救。 八个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莫声谷几步走过去,看清木牌上的字,眉头一下子就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虞:“好大的架子!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还分什么门派教别?这胡青牛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出身武当名门正派,向来行侠仗义,最见不得见死不救的事。更何况胡青牛明明白白立个牌子,只救明教弟子,在他看来,这不仅是脾气古怪,更是黑白不分,刻意护着魔教。 不过他这次是专程来请人给俞岱岩治伤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莫声谷压下心里的不快,瞥了一眼那绿色毒烟,并不放在心上。他内功不弱,寻常毒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何况他是带着张三丰的亲笔名帖来的,于情于理,胡青牛都该给武当几分薄面。 他往后退了两步,稳稳站在毒烟范围之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力缓缓运转,朗声喝道: “武当弟子莫声谷,奉家师三丰真人之命,携厚礼求见蝶谷医仙胡先生!还请先生移步一见!” 第56章 蝶谷毒烟,强者筛选器 第56章蝶谷毒烟,强者筛选器 莫声谷这一声喊,用上了武当正宗的内力,声音浑厚洪亮,如同古钟长鸣,在山谷间层层回荡,连两旁树上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谷外那些求医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几分希冀,以为终于来了能请动胡青牛的大人物。 然而,喊声落下,山谷里却静悄悄的,一点回应都没有。既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走出来,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还有几声病人压抑的咳嗽。 莫声谷愣了一下,心道莫不是自己声音不够大,对方在谷里深处没听见?他也不气馁,又提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再次喊道: “武当莫声谷,求见胡青牛先生!有要事相商,还请先生现身!” 回音在山谷里转了几圈,渐渐消散在风里。 依旧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谷口的绿色毒烟依旧慢悠悠地飘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声地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莫声谷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他武当七侠的名头,在江湖上也算响当当的,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重?如今主动登门拜访,还报上了师父的名号,对方居然连个回应都没有,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他性子本就急躁,这会儿更是有点上火,攥了攥拳头,指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十成功力,第三次喊了出来。这一次声音震得人耳膜发嗡,连地上的尘土都微微震动: “胡先生!武当携张真人亲笔名帖拜访!还请先生出来一见!” 三遍喊完,莫声谷站在原地,盯着幽深的谷口,等着对方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山谷里依旧一片死寂,别说胡青牛本人,就连个出来传话的道童都没有。那绿色的毒烟纹丝不动,木牌上的八个大字在阳光下愈发刺眼,像八个冰冷的耳光,狠狠打在所有求医者的脸上。 莫声谷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腮帮子紧绷着,眼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气。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冷遇。若不是为了三哥的伤势,不能鲁莽行事,他真想直接运起内力闯进去,把那胡青牛揪出来问个明白。 就在他压着怒火,琢磨着要不要硬闯毒烟的时候,旁边的人群里,慢慢走出来一个汉子。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头上裹着一条暗红的头巾,头巾边角沾着尘土,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身上穿着粗布短打,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面还渗着暗褐色的血渍,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微微晃悠,显然是伤得不轻。 他走到莫声谷面前,勉强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还有几分掩不住的苦涩与无奈: “这位大侠,别喊了。我们这些人,都在这儿等了三天三夜了,别说见胡先生一面,就连这谷口的毒烟,都没人能踏进一步啊。” 那红巾汉子话音落下,撑着受伤的左肩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他低头瞥了一眼渗着暗褐色血渍的绷带,苦笑一声,眼神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莫声谷浓眉一挑,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他行走江湖也有几年了,西南瘴疠之地的毒雾都闯过,区区一道谷口毒烟,还能翻了天去?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层飘飘荡荡的绿色烟霭,语气带着几分武当高手的自持:“真有这般邪门?你们这么多江湖汉子,就没一个试着硬闯进去?医者父母心,他胡青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门外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蝶谷毒烟,强者筛选器(第2/2页) “大侠有所不知。”红巾汉子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前两天有个淮北来的镖师,一手铁布衫功夫练得刀枪不入,内功也算得上深厚,不信这个邪,硬往里面闯。结果才走了两步,第三步整个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人事不省,口吐白沫。我们在外边看着,连拉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继续道:“后来还是谷里扔出来一颗黄褐色的药丸,说是解烟毒的。我们给那镖师喂下去,半个时辰人才醒过来,醒了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半步,直说那毒气邪门得很,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内力根本挡不住。他还说,再往里多走一步,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那儿。” 周围的求医者也纷纷附和,唉声叹气响成一片。有人骂胡青牛心肠太硬,枉称医仙;有人怨自己命不好,不是明教弟子,求告无门;还有人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死守在这里不肯走,总觉得说不定哪天就能碰上个转机。 莫声谷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本就性子急躁,最见不得这种磨磨唧唧的场面,再加上心里记挂着俞岱岩的伤势,半分都耽误不得。他回头看了宋青书一眼,沉声道:“青书,你在外面等着,七叔进去探探路。我倒要看看,这毒烟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我武当的内功都不能拦得住。” “七叔,小心些。”宋青书没有拦着,只是微微点头叮嘱了一句。他心里清楚,莫声谷性格骄傲,不亲自试上一试,是绝不会甘心的。而且这毒烟确实有几分门道,让七叔亲身感受一下,也能更清楚胡青牛的手段。 莫声谷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丹田内的武当九阳功缓缓运转起来。只见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浑厚沉稳的内力透体而出,脚下的碎石尘土都被真气震得微微偏移。他神色凝重,目光锁定谷口深处,脚下一迈,整个人便踏入了绿色毒烟之中。 第一步落下,腥甜刺鼻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莫声谷内力一震,体表凝出一道真气屏障,将毒气牢牢挡在外面,脚步稳稳当当,没有半分不适。他心里暗道,不过如此,看来是这些人内功太浅,才会被区区毒烟难住。 他毫不停留,紧接着迈出第二步。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莫声谷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被真气挡在外面的绿色毒气,竟像是有灵性一般,顺着他真气运转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往毛孔里钻。不是硬碰硬的冲撞,而是无孔不入的渗透,顺着肌理、顺着经脉缝隙,悄无声息地往身体里渗。 胸口瞬间涌上一股烦闷之感,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气血都开始翻涌不畅。莫声谷心头一惊,连忙催动内力,想要将侵入体内的毒素逼出去,可那毒素滑溜得很,沿着经脉四处游走,根本无从着力。 他咬了咬牙,还想再迈第三步,可脑袋已经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都微微晃动起来,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烦闷欲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57章 百毒不侵九阳功 第57章百毒不侵九阳功 “不好!” 莫声谷心里暗叫一声,不敢再有半分逞强,立刻转身,足尖一点,身形疾退,几个起落便退出了毒烟范围。 一落地,他便扶住旁边的树干,弯着腰剧烈地喘息了几声,脸色白了好几分。他运功在体内周天游走一圈,压制住乱窜的毒素,这才缓过劲来。 “七叔!”宋青书快步上前,递过随身的水囊。 莫声谷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还有几分掩不住的诧异:“这毒烟有古怪,内力挡不住。它不是寻常的迷烟毒雾,竟能顺着真气的运转钻进经脉里,无孔不入。我才走了两步半,便觉得烦闷欲呕,气血翻涌。若是寻常高手,恐怕真的三步之内就要晕厥。” 周围的求医者见连武当派的大侠都败下阵来,更是一片唉声叹气,仅存的一点希望也快消散殆尽。有人低声嘟囔:“连武当的高人都进不去,咱们更没指望了……” “唉,看来我这伤,是真的没救了。” 宋青书看着莫声谷凝重的神色,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得很:“七叔,无妨。我试试。” “你?”莫声谷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青书,你别胡闹。这毒邪门得很,我都扛不住,你年纪还小,内力修为虽不弱,但终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内力总不能比我这个练了十多年的师叔还强吧。 宋青书却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七叔,我修炼的内功路子特殊,恰好克这类阴毒之物。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闪过自己的系统面板。 西行这一路,他不仅将武当九阳功打磨到了大成之境,更是从金刚寺的藏经阁中,得到了完整的少林九阳功传承。再加上前两年机缘巧合下获取的峨嵋九阳功,三门同源而出、却又各自演化的九阳绝学,早已被他融会贯通,合三为一。 系统面板上,【九阳神功】的进度条,赫然标注着:完成度130%。 起初他也疑惑不解,一门功法怎会有超过十成的道理?直到后来反复参悟,他才慢慢明白。当年觉远大师圆寂,九阳神功一分为三,少林、武当、峨嵋三家,各自根据自身武学路数,对残缺的九阳功进行了数十年的推演补全,融入了本门的武学精义与修炼感悟。三家功法各有所长,也各有偏向,早已不是最初的九阳神功原貌。 而他将三门九阳功尽数纳为己有,去芜存菁,融合归一,相当于集三家百年参悟之大成。这般凝聚出来的九阳神功,不仅内力浑厚绵长、生生不息,更比原版多出了三家各自的精妙之处,威力自然强出三分有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百毒不侵九阳功(第2/2页) 宋青书修炼到了如今境界,九阳神功诸般神效早已显现:内力自生速度奇快,普通伤势瞬息复原,更有百毒不侵之能,护体真气遇强则强,能自动反震外力。区区一道拦路毒烟,在纯阳至刚的九阳真气面前,不过是冰雪遇骄阳,一碰就化。 莫声谷看着宋青书神色认真,不像是随口说笑的样子,心里又想起宋青书,这小子鬼着呢,不论多出人意料的事,次次都有惊无险。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郑重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退出来,万万不可逞强。真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七叔放心。” 宋青书应了一声,整了整身上的青布道袍,背着乌木剑鞘,脚步从容地朝着毒烟走去。 谷外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有人面露担忧,觉得这么小的孩子进去,怕是凶多吉少;有人面露不屑,觉得连莫声谷都扛不住,一个娃娃能有什么用;还有人抱着一丝好奇,想看看这武当派的小弟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宋青书脚步不停,径直踏入了绿色毒烟之中。 预想中的踉跄、眩晕,全都没有出现。 只见少年步履平稳,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白光,那是九阳真气自然流露的护体光罩。那些缭绕的绿色毒烟,一碰到他周身三尺范围,便如同冰雪遇上了烈火,瞬间消融溃散,化作一缕缕无害的轻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宋青书走得不紧不慢,身姿挺拔,青衫猎猎,在诡异的绿色烟霭之中,竟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一步,两步,三步……他越走越深,身影渐渐被毒烟笼罩,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停顿,连脚步都没有乱过一下。 谷口外,所有人都看呆了。 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天呐!那小娃娃看着也就十来岁吧?他居然真的进去了?” “连莫大侠都三步退回来,他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武当派!果然是武当派!不愧是武林泰斗,连个小弟子都这么厉害!” 过了好半天,人群才炸开了锅,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看着宋青书消失在毒烟深处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第58章 蝶谷医仙 第58章蝶谷医仙 莫声谷站在原地,也是一脸复杂。 他看着宋青书从容的背影,心里一半是骄傲,一半是窘迫。骄傲的是武当出了这么个天纵奇才的后辈,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窘迫的是自己这个做师叔的,刚才还信誓旦旦要闯进去,结果两步半就败下阵来,反倒让师侄出了风头。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藏得还挺深。回头非得问问他,这内功到底是怎么练的。” 嘴上说着,心里却彻底放下心来。有这等本事,想来谷里就算有什么机关毒物,也难不住他。 再说宋青书,穿过那层毒烟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不再是谷外那淡淡的清苦气息,而是混杂着上百种珍稀药材的香气,有凉的、有温的、有苦的、有甜的,层层叠叠,沁人心脾,深吸一口,都觉得体内经脉舒畅了不少。 抬眼望去,整个蝴蝶谷尽收眼底,当真称得上是人间仙境。 两侧青山环抱,林木葱郁,谷底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土地,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山涧蜿蜒而下,潺潺流水声清脆悦耳,水底铺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溪流两岸,是整整齐齐的药田,一垄一垄,打理得井井有条。田地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许多在江湖上千金难求的珍稀品种,在这里竟成片生长。叶片肥厚的七叶一枝花,缠着竹架生长的百年首乌藤,开着紫色小花的九死还魂草,还有许多宋青书都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生机勃勃。 各色斑斓的蝴蝶在药田间翩跹飞舞,大的巴掌宽,小的似铜钱,白的似雪,彩的似霞,三三两两,萦绕着花丛起落,看得人眼花缭乱。微风拂过,药叶轻轻晃动,蝴蝶振翅起舞,配上潺潺水声,当真如诗如画,世外桃源一般。 宋青书缓步走在田间的小路上,心中也暗暗赞叹。难怪胡青牛能被称为医仙,单是这满谷的珍稀药材,就不是寻常医者能拥有的。在这般地方隐居研医,医术想不高明都难。 他没有四处闲逛,目光扫过一圈,便锁定了溪流上游的几间木屋。 顺着石板小路往前走了百十步,便看到一圈竹篱笆围着的小院。竹篱上爬着些牵牛花,紫蓝相间的花朵开得正盛。院子里晒着一排排竹匾,匾里摊着各种切好的药材,正在阳光下晾晒。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药果,还有几排竹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大大小小的陶制药罐,看着朴素却又透着几分专业。 三间原木搭建的小屋坐落在院子深处,木门虚掩着,屋里隐约传来翻动药材的细碎声响。 宋青书走到正屋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莫声谷那样朗声通传,毕竟方才在谷外喊了三遍,里面的人也装作没听见。既然好声好气请不动,那就只能自己进去了。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握住门上的铜环,微微用力一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蝶谷医仙(第2/2页)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应声而开。 宋青书脚步不停,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木屋里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立着一排深褐色的药柜,上百个抽屉密密麻麻,每个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药材名签。屋子四角摆着几个陶土花盆,种着些少见的药草,空气里药香浓郁却不刺鼻。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医书,旁边散落着几味药材,还有一把小巧的铜秤。 桌边坐着一个男人,瞧着三十余岁的年纪。 那男子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姿清瘦,面容清癯俊朗,眉眼狭长,鼻梁挺直,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常年不见外人的冷傲孤僻。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方才正捏着一枚药丸。 男人显然都没料到,竟然有人能穿过谷口的毒烟,还敢直接推门闯进来。 那青衫男子反应很快,眉头猛地一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错愕与厉色。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质询与不悦: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宋青书身着洗得干净的青布道袍,背着乌木剑鞘,年方十岁的身形尚稚,个头才及胡青牛胸口,站在偌大的药柜前,像株刚抽条的青竹。可他神色半点不见局促,双手抱拳,稳稳当当地行了个江湖礼,嗓音清亮,不卑不亢:“想来阁下便是蝶谷医仙胡先生了。在下武当宋青书,奉太师父三丰真人之命前来拜访。方才在谷外已通传三遍名讳,见先生始终未曾出言拒绝,小子便冒昧自己进来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把“不请自入”说成了“默允而入”,几分狡黠藏在恭谨的礼数里,倒让人挑不出太大的错处。 胡青牛眉头拧得更紧,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冷意。他本就性格孤僻,最厌外人擅闯谷中,此刻见进来的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心里更是不快。他指尖叩了叩桌面,正要开口呵斥,却听见东侧靠墙的木榻方向,传来一声清冷的冷哼。 “哼,蝶谷医仙,好大的名头。” 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讥诮与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宋青书抬眼望去,才见屋角立着一扇半旧的素纱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宽木榻,榻上躺着个女子。她身着一袭玄色黑纱长裙,料子轻薄,衬得本就苍白的肌肤更无血色。女子身子软软地陷在锦被里,似乎连抬一下手腕的力气都没有,脸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黑纱,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卧病在床,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与锐利。 她便是毒仙王难姑。 只听她慢悠悠地开口,气息微喘,话却半点不饶人:“连武当张真人都要专程派人来请你出山,胡青牛,你这面子是越来越大了,本事也越发长进了呢。” 第59章 输与赢 第59章输与赢 王难姑这话明着是夸,实则句句带刺,听得胡青牛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他脸上的冷傲瞬间垮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肺腑的头疼,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眉心,回头看向榻上的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迁就:“你身子虚得厉害,不好好躺着养神,说这些闲话做什么。” “怎么?我说错了?”王难姑冷笑一声,牵动了体内毒性,忍不住咳了两声,却依旧不肯示弱,“人家武当派都找上门了,你何不摆摆你医仙的架子,好好端着你的身份?” 胡青牛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这辈子什么疑难杂症都治过,什么刁钻毒物都解过,偏偏对自己这个争强好胜的妻子束手无策。两人自少年时便同门学艺,一个学医一个学毒,斗了半辈子,争了半辈子,到最后成了夫妻,也没停下较劲的心思。 这次她偷偷给自己下了七虫七花之毒,就是要跟他赌最后一局,看是他的医术能解,还是她的毒术更胜一筹。 宋青书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里了然。他上前半步,对着榻上的女子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重:“如果小子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毒仙王难姑前辈吧?蝶谷医仙、毒仙夫妇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小子久仰大名了。” 王难姑闻言,凤眼微微一挑。 她本没把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放在眼里,只当是武当派派来跑腿的小弟子。可没想到这孩子年纪不大,眼力倒是不差,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还一口道破了她“毒仙”的名号。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心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毕竟她隐居蝴蝶谷多年,江湖上知道她名号的人本就不多,如今连个武当小娃娃都能一口叫出,足见她毒仙的名头有多响亮。 可嘴上却依旧冷淡,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小娃娃年纪不大,嘴巴倒是甜。不过我与你胡先生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小辈插嘴。”说罢便微微偏过头,一副懒得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模样,只是眼尾的笑意却泄露了她的心思。 胡青牛懒得再跟宋青书纠缠,满心满眼都在妻子身上。他转身从桌边的药匣里取出一只羊脂玉瓶,瓶身温润透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乌黑圆润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精心炼制的解毒圣药。 他握着药丸,快步走到榻边,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哪里还有半分谷外“见死不救”的冷傲:“难姑,别闹了。先把这颗药吃了,能压制住大半毒性。你想跟我比,等身子养好了,怎么比都行。现在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算什么本事?” 王难姑却猛地将脸扭向内侧,闭紧了嘴,连看都不看那颗药丸一眼。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带着股宁死不服输的劲头:“我不吃。胡青牛,你少来这套。我就是要看看,我亲手配的七虫七花毒,你到底能不能解。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凭着医术把毒解了,用这种压制药丸算什么?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吃你这颗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输与赢(第2/2页) “你!”胡青牛气得手都抖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他又气又急,气的是她这般任性妄为,拿性命当赌注;急的是毒性加深,再拖下去,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回天。可他看着妻子苍白消瘦的侧脸,满腔的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无力。他太了解她的性子,认死理,好胜心强,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举着药丸苦劝,一个偏着头死扛,屋里一时只剩下王难姑细微的呼吸声。 宋青书站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屋里的僵局:“胡先生,依小子看,你这颗药丸,怕是解不了毒仙前辈的毒吧。” 胡青牛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恼意:“黄口小儿,也敢妄谈医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小子只是实话实说。”宋青书神色不变,从容得很,“七虫七花之毒,虫花配伍各有讲究,配方少说也有上百种变化。差一味药材,毒性便天差地别。不知道具体配方,便盲目解毒,轻则加重伤势,重则当场暴毙。胡先生这颗药丸,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想彻底拔除,成功率恐怕不超过三成。我说的对吗?” 他话音落下,屋里瞬间一静。 胡青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十岁出头的武当小弟子,竟然能一口道破七虫七花毒的关键,连他都没说出口的难处,竟被这孩子一语中的。 他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呵斥,多了几分凝重:“你倒是懂些门道。不错,七虫七花之毒变化无穷,她配药的时候刻意避着我,我至今也只摸准了五味药材。贸然下药,风险极大。” 这是他藏在心里的焦虑,连对王难姑都没说过,怕她得意,更怕她灰心。没想到竟被一个半大孩子一眼看穿。 王难姑躺在榻上,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虽然身子动不了,心里却畅快得很。连个外人都觉得胡青牛解不了,看来这场比试,终究是她赢了。 宋青书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十足的笃定:“如此看来,倒是毒仙前辈的手段更高明,连医仙都束手无策了。” 他顿了顿,看着胡青牛骤然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行了,胡先生也别为难了。你乖乖认个输,这事便算毒仙前辈赢了。至于前辈身上的毒……我来解。” “你?” 胡青牛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里写满了荒谬与不信。他上下打量了宋青书一遍,只觉得这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行医数十年,都不敢打包票的奇毒,一个十岁娃娃竟敢口出狂言,说自己能解? 第60章 力大专非,内力逼毒 第60章力大专非,内力逼毒 “小娃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胡青牛脸色一沉,“七虫七花之毒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毒发攻心。人命关天,不是你用来逞强出风头的儿戏!” 榻上的王难姑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笑声还轻,渐渐越来越响,带着几分回光返照似的清亮,连身子都随着笑声微微发颤。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厉害,牵动了肺腑,忍不住咳了几声,却依旧止不住笑意,声音里满是得胜的快意,“师哥,你听见没有!连个武当的小娃娃都觉得你解不了我的毒!” 她猛地转过头,黑纱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胡青牛,语气里带着拼尽最后一口气的骄傲与执拗:“我就说!终究是我赢了你!我毒仙王难姑,就是比你医仙胡青牛强!就算今天死在这里,我也是赢了的!这一辈子,我总算压过你一头了,值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末尾带着几分飘忽,脸色却因为激动,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胡青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手里的药丸“嗒”地掉在榻边,往前踉跄了半步,声音都哽咽了,哪里还有半分江湖名医的清冷模样。 “难姑……”他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你我夫妻十余载,朝夕相伴,同生共死,谁高谁低,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输了又如何?赢了又如何?若是你命没了,我就算赢尽天下所有医者,就算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又有什么用?” 他说着,声音彻底哑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抽动。这位名震江湖的蝶谷医仙,一辈子救人无数,冷眼看过无数生离死别,此刻在妻子面前,却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宋青书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他看得清楚,王难姑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七虫七花的毒素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盘踞在经脉肌理深处,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生机。若不是她本身就是用毒的大宗师,常年与毒物打交道,体内早已练出了极强的抗毒性,再加上胡青牛日夜不离地用珍稀药材吊着性命,她恐怕早就毒发身亡了。 再拖下去,就算是他的九阳神功,也未必能从鬼门关把人拉回来。 没时间再看夫妻俩儿女情长了。 宋青书神色一正,不再有半分玩笑之意。他脚步一抬,上前两步,径直走到榻边,伸手便去扶王难姑的肩膀。 “你要干什么!” 胡青牛大惊失色,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拦。他虽不通武功,护妻心切之下,动作竟也快了几分。可他一个常年钻研医理的医者,哪里比得上自幼修习武当武学、更身负三门九阳神功的宋青书。 只见宋青书手腕轻轻一翻,指尖快如闪电,如同点水般往前一送。 “嗤——” 指风精准地点在胡青牛胸口膻中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力大专非,内力逼毒(第2/2页) 胡青牛只觉得胸口一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封住了他的经脉。他浑身力气如同被抽干,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连话都差点说不出来。他瞪着眼睛,又惊又怒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娃娃,出手竟如此之快,武功竟如此之高。 “胡先生,得罪了。”宋青书语速极快,语气郑重,“救人如救火,容不得耽搁。等解了毒,小子再给先生赔罪。” 话音未落,他已经侧身坐到了榻边。左手轻轻扶住王难姑的后心,让她坐直身子,右掌随即贴在了她的背心正中。 掌心相触的瞬间,宋青书心念一动,体内那门完成度130%的强化版九阳神功,便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 纯阳至刚、生生不息的九阳内力,如同奔腾咆哮的熔岩热浪,顺着他的掌心汹涌而出,顷刻间便冲破了王难姑体表的防线,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王难姑本已浑身发冷,指尖冰凉,五脏六腑都像是浸在寒潭毒水之中,麻木又刺痛,连意识都渐渐开始模糊。可就在这一刹那,她只觉得后心处骤然炸开了一轮滚烫的小太阳。 灼热、霸道、却又带着沛然生机的暖流,顺着经脉一路横扫,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血脉、肌理、脏腑深处的阴寒毒素,如同残雪遇上烈阳,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溃散。 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熊熊烈火灼烧起来,又麻又烫,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痛楚,却在这灼烧之中,飞速退去。堵塞了多日的经脉被彻底冲开,枯竭的生机如同被春雨浇灌,一点点重新复苏。 灼热的九阳真气在王难姑经脉中奔涌席卷,如同大江溃堤,势不可挡。 宋青书掌心温度越来越高,指尖隐隐泛着温润的白光。他心里清楚,这七虫七花之毒确实堪称天下奇毒,王难姑这女人性子执拗,对自己下手更是狠绝,半分退路都没留。她所选的七样毒虫、七样毒花,尽是至阴至寒的罕见毒物,虫取其涎,花萃其汁,配伍之时更是故意打乱寻常章法,让药性彼此纠缠、相生相克,侵入人体后便附在经脉骨骼之上,与气血融成一团,根本无从分辨。 从医理上讲,不知确切配方,任你医术再高,也只能对着百余种可能的药材瞎猜。差一味,药性便天差地别;错一分,便是催命的毒药。纵是胡青牛这等医道圣手,摸不准配方也束手无策,强行下药只会加速毒发。 可宋青书从来就不是医者。 他走的从来不是“辨药配方、以药攻毒”的路子,而是最蛮横也最直接的——以力破之。 一身完成度130%的强化版九阳神功,本就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内力,专克天下阴寒邪祟。管你千变万化、诡计多端的奇毒,在纯阳真火面前,皆是冰雪遇骄阳,无有不融之理。 第61章 荒唐的死局 第61章荒唐的死局 灼热的真气细密如网,顺着经脉一寸寸地碾过。那些盘根错节、深入肌理的黑色毒素,在纯阳之力的灼烧下根本无处遁形,丝丝缕缕地被分解、消融,化作一缕缕无害的浊气,顺着毛孔往外散。王难姑只觉得周身先是滚烫如焚,随即便有说不出的舒畅,那些盘踞多日、让她痛入骨髓的寒意与麻痒,正以惊人的速度飞速退去。 盏茶功夫,五脏六腑深处的主毒便被消融殆尽。剩下那些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残毒与药渣,被九阳真气一股脑地裹挟着往上推,尽数聚在了胃脘之中。 “唔——” 王难姑闷哼一声,胸口猛地起伏,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她下意识地侧过头,下一瞬便“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漆黑如墨,粘稠似胶,落在青石板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腥臭之气瞬间在木屋里弥漫开来,混着原本浓郁的药香,变得格外刺鼻。黑血落地之处,连石板都隐隐泛起了白霜,足见毒性之烈。 一口黑血喷尽,王难姑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原本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的青黑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大病初愈的苍白,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毒,解了。 宋青书缓缓收回掌心,指尖微微发麻,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番全力运功逼毒,对他十岁的身子来说,消耗并不算小。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内的九阳真气自行轮转一圈,枯竭的内力便如泉水般生生不息地涌了上来,转瞬便恢复了七八分。 他刚想撑着榻边起身,榻上的王难姑身子忽然一歪,失去支撑般直直往后倒了过来,不偏不倚,正靠进了他怀里。 宋青书身子一僵,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 怀里的人浑身软得像没骨头,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与尚未散尽的毒气余味,温热的呼吸微弱地打在他颈侧。他心里一阵无语——自己这具身子现在才十岁,肩窄腰细,连个子都还没长开,整个人跟个半大孩子似的,啥也干不了。这要是换个十几年后,你这么主动靠过来也就算了,现在凑过来,纯属是给我增加负重啊。 心里吐槽归吐槽,手上却没敢怠慢。他憋着一股劲,小胳膊小心翼翼地托着王难姑的后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人重新放平在榻上,又拉过旁边的素色锦被,仔仔细细给她盖到了肩头。 许是毒素尽去、心神松懈,王难姑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了平日里的桀骜与尖锐,倒显出几分温婉来。 安置好王难姑,宋青书才转过身,看向一旁僵立在原地的胡青牛。 从宋青书点穴动手,到运功逼毒,再到王难姑吐血排毒,胡青牛全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从最初的惊怒交加,到中间的忐忑不安,再到看见那口黑血、感受到妻子气息转稳时的震撼与狂喜,一张脸变了好几个颜色,精彩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荒唐的死局(第2/2页) 宋青书抬手轻挥,一道柔和的指风送出,精准地解开了他的穴道。 “胡先生,得罪了。”少年声音清亮,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点住江湖名医、强行救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穴道一解,胡青牛身子晃了晃,却连半句质问的话都顾不上说。他踉跄着扑到榻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搭上了王难姑的腕脉。 指尖触到那平稳、和缓、再无半分阴寒阻滞的脉搏时,胡青牛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行医数十年,搭过的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对脉象的感知精准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妻子体内那股肆虐多日、让他寝食难安的奇毒,竟然真的……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一丝残毒的痕迹都摸不到。 胡青牛猛地抬头,看向站在榻边的少年。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尚显稚嫩的侧脸上,给他的青布道袍镶上了一层金边。少年个子不高,才到他胸口,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额角沾着薄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沉稳、通透,完全不似十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这……这怎么可能……”胡青牛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颤。他钻研医毒半辈子,比谁都清楚七虫七花毒的难缠。不用药材、不用银针,单凭内力就能把毒逼得干干净净,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宋青书没接他的感慨,只是拍了拍衣袖,慢悠悠地开口:“胡先生,尊夫人的毒,我解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榻上神色复杂的王难姑,又抬眼看向胡青牛,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递了个极明显的眼色过去:“实话说,这七虫七花之毒,变化无穷,若无精准配方,纵是神仙亲至,也无从下手。单论医理解毒,你确实解不开这毒。你的医术,终究是输给了毒仙的毒术。胡先生,你可服气?” 这话一出,胡青牛先是一怔,随即心中豁然开朗。 他何等聪明,只一瞬间便明白了少年的用意。 这哪里是在落他的面子,分明是在给他递台阶,更是在帮他们夫妻解开困了半辈子的死结啊! 他看着榻上妻子安静的睡颜,想起这些年的僵持与煎熬,心里又酸又暖,五味杂陈。他与王难姑自幼同门学艺,一个学医,一个学毒,争强好胜斗了半辈子。成亲之后,这份较劲非但没减,反倒愈演愈烈。王难姑性子执拗,认定了要在毒术上压他一头,一次次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给自己下奇毒,逼他比试。 这些年,他活得如履薄冰。 他若是输了,解不开毒,妻子便会性命不保;可若是真的赢了,顺利解了毒,王难姑只会更加不甘,转头便去钻研更烈、更刁钻的毒药,下一次只会更凶险。赢也不是,输也不是,生生熬成了一个死循环,把两个人都困在里面,喘不过气。他明明是医仙,能救天下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妻子,更解不开这荒唐的死局。 第62章 归心似箭 第62章归心似箭 今天,宋青书的到来,以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功强行解毒,完全跳出了“医毒对决”的规矩。既保住了王难姑的性命,又坐实了她“毒术更胜一筹”的名头——毕竟不是胡青牛凭医术解开的,是旁人用武功强行破的,算不得胡青牛赢。 等于从外面一刀,斩断了这个死结。 往后王难姑心愿已了,赢了名头,便不会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也不用再日夜煎熬,两难抉择。这份人情,可比单纯救王难姑一命,还要重上十倍百倍。 胡青牛心中百感交集,看向宋青书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冷傲与不悦,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佩服。他对着宋青书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带着彻底的释然:“小少侠说的是。是胡某学医不精,破解不了内子的奇毒。这一局,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说得坦然,半点勉强都没有。 宋青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就知道,胡青牛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王难姑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风穿过药田,带着草木清香吹进来,吹散了些许血腥气。阳光慢慢移动,在地上投下长短变化的光影。 宋青书背着手,小大人似的踱了两步,才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既然胡先生服气,那咱们就来算算人情账。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我救了尊夫人的性命,胡先生怎么说,也欠我一个人情吧?” 胡青牛连忙点头,态度恳切到了极点:“那是自然!小少侠救了内子,便是我夫妇二人的再生恩人。莫说一个人情,便是十个百个,胡某也绝无二话。少侠但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胡某在所不辞。”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王难姑就是他的命根子,宋青书救了王难姑,等于救了他半条命。别说只是一个请求,就算是让他从此退出江湖、隐姓埋名,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宋青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睛弯了弯,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刀山火海就不必了,我也没那兴趣。实不相瞒,我这次专程来蝴蝶谷,就是为了请胡先生出山。我三师叔俞岱岩,多年前遭人暗算,被大力金刚指震碎了全身筋骨,瘫痪在床已有数年。如今我们历尽艰辛,从西域金刚门寻到了黑玉断续膏,可这药膏虽神,却需精通正骨续筋的圣手来施术敷药,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 他顿了顿,看着胡青牛的眼睛,语气郑重:“先生医术通神,尤擅筋骨奇伤,还请移步武当山,出手救我三师叔一命。这份恩情,武当上下,必当铭记。” 胡青牛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片刻沉吟都没有,当即重重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答应!我答应!少侠放心,我这就收拾药箱,准备正骨器具,咱们稍作休整,即刻便可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归心似箭(第2/2页) 他走到桌边,一边麻利地打开药匣清点药材,一边语气笃定地补充道:“俞三侠的伤势,我也略有耳闻。大力金刚指所至的粉碎性断骨,确实棘手。但既有黑玉断续膏在手,再配合我的正骨手法与后续汤药调理,断骨重续、筋脉复通并非难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定能让俞三侠重新站起,行走如常。” 胡青牛话音落定,木屋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卷药叶的沙沙声,伴着榻上王难姑平稳悠长的呼吸。 宋青书背着手立在榻边,青布道袍垂落下来。十岁的少年身量未足,才堪堪到胡青牛胸口,额角的薄汗早已被谷风吹得散尽,只余下鬓边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他听得胡青牛对俞岱岩的伤势这般有把握,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定,抬眼看向正俯身整理药匣的医仙,清润的少年音带着几分干脆:“既然胡先生已有成算,那咱们即刻启程?” 他心里还记挂着武当山上的俞岱岩,更记挂着谷外候着的七师叔莫声谷。如今好不容易请动了胡青牛,恨不能插翅飞回武当,早一日让三师叔重新站起。 胡青牛正往乌木药匣的绒槽里码放金针,指尖捏着一枚三寸长的羊脂金针,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金针“嗒”地轻磕在木槽边缘。他抬起头,儒雅的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对着宋青书拱了拱手,语气歉然:“小少侠稍安勿躁,依胡某看,恐怕还得等上一日,明日一早再动身不迟。” 宋青书眉梢微挑,往前踱了两步,鞋尖蹭过青石板地上那滩早已凝固的黑血痕迹。那黑血毒性虽烈,被九阳真气逼出体外后,毒气散了大半,只在石板上留下一块深褐色的印子。 “哦?为何要等?”宋青书歪了歪头,黑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三师叔伤势拖延已久,早一日施治便早一日痊愈。胡先生若是要整理药材,我帮你便是,何须耽搁一整天?” 胡青牛放下手里的金针,直起身来,先抬手指了指榻上的王难姑,语气放得柔和,带着藏不住的疼惜:“其一,内子方才经纯阳真气焚毒,经脉虽通,气血却大亏。她常年试毒,本就底子虚,数十年积累的药毒残气本就盘踞脏腑,此番又被七虫七花毒折腾了数日,此刻若是仓促上路,山道颠簸,舟车劳顿,极易伤及经脉根本,落下终身病根。总得将养一日,等她气血归位、能自行坐起了,再动身才稳妥。” 他说着,缓步走到榻边,伸出两指轻轻搭在王难姑的腕脉上。指尖触到肌肤微凉,脉象虽平稳和缓,却细弱如丝,分明是元气大亏之兆。胡青牛眉头微蹙,指尖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有余热,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锦被的边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枕上之人。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上传闻里冷傲孤僻的医仙样子,分明是个把妻子疼到骨子里的寻常丈夫。 第63章 你不会是不行吧? 第63章你不会是不行吧? 宋青书闻言点了点头,倒也没反驳。他方才运功逼毒时便清楚,七虫七花毒侵入肌理骨髓,虽被九阳真气强行消融,可对经脉气血的损耗却是实打实的。王难姑这身子,此刻确实经不起折腾。他虽心急师叔的伤势,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那其二呢?”宋青书追问了一句。他知道胡青牛素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说要等一天,必然还有别的缘由。 胡青牛直起身,转过身望向半开的窗棂。窗外是连片的药田,各色草药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苦香、甘香、辛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越过药田往谷口方向看,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人影,隐约还有微弱的咳嗽声、叹息声顺着风飘过来。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捋了捋颔下短须,缓缓道:“其二,这蝴蝶谷谷口,此刻还堵着二三十个从各地赶来求医的人。有染了怪病的,有受了重伤的,拖家带口守在谷外,多的已经等了七八天了。我既然已经……便出去给他们诊了再走。不然拖得久了,轻症拖成重症,重症拖出人命,终究是损阴德的事。” 宋青书一怔,随即眼里的疑惑更重了。他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药柜上,仰着小脸,看着胡青牛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促狭:“这我就奇了。江湖上谁不知道蝶谷医仙‘见死不救’,非明教中人一概不治,冷心冷面的名头传遍南北。怎么如今反倒心软,要主动给这些不相干的人治病了?” 在江湖上,胡青牛的名头很大,说此人医术通神却性情孤僻,立下规矩非明教弟子不救,任凭旁人在谷外哭求跪告,也从不动容。他先前还当这医仙当真心性冷傲,如今听胡青牛这话头,倒像是另有隐情。 胡青牛闻言,苦笑了一声,转过身来,脸上满是自嘲。他走到桌边,提起陶壶倒了两杯凉茶,一杯推到宋青书面前,自己端起一杯一饮而尽,凉茶入喉,却压不住心里的五味杂陈。 “什么见死不救,什么冷心冷面……”他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不是我们夫妻俩闹出来的?” 宋青书端起茶杯,指尖捏着温热的杯壁,挑眉看着他,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我与内子自幼同门学艺,她学毒,我学医,师父常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毒医相济。”胡青牛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成亲之初,我们也确实琴瑟和鸣,在这蝴蝶谷里采药行医,救了不少明教弟兄,日子过得安稳。可难姑她性子太犟,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总觉得她的毒术不输我的医术,非要跟我分出个高下。” “起初还只是私下里比试,她配毒,我解毒,点到为止,权当夫妻间的情趣。可越到后来,她越是较真,我便认输不跟她比了,她心里便不服气,竟偷偷跑出谷去,在江湖上给路人、给镖师、给寻常百姓下些稀奇古怪的毒,再故意留下蝴蝶谷的记号,引那些人千里迢迢来找我解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你不会是不行吧?(第2/2页) 胡青牛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疲惫:“我若是解了毒,她回去便闭门钻研数月,下次配的毒只会更刁钻、更凶险;我若是故意不解,看着那些无辜之人死在谷外,又违背我学医的本心。赢也不是,输也不是,闹得我左右为难。” “实在没办法了,我才对外立下规矩,说非明教中人一概不治,落个‘见死不救’的骂名。”他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本想着,断了她借外人比试的路子,日子久了,她总能歇了这争强好胜的心思。谁知道……谁知道她见我不肯接招,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她这次更是配了这七虫七花的奇毒给自己服下,非要逼我出手不可。”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王难姑,眼神里又气又疼,还有几分未散的后怕:“这傻女人,为了争一句输赢,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若不是今日小少侠你来了,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其中的惊悸与惶恐,宋青书听得明明白白。 宋青书握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他前世读原著时,只当胡青牛夫妇是对斗气冤家,此刻听当事人亲口道来,才觉出这荒唐比试背后的执拗与深情。两人都是烈性人,一个憋着劲要赢,一个忍着劲要让,缠缠绕绕半辈子,愣是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死结。 他撇了撇嘴,放下茶杯,抱着胳膊斜睨着胡青牛,少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鄙夷,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调侃:“胡先生,可不是我挑事啊。说了归齐,还是你管不住自己媳妇。天天这么折腾,把好好的蝴蝶谷闹得鸡飞狗跳……你不会是不行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胡青牛耳边。 胡青牛刚拿起银匙要拨弄匣子里的药材,闻言手猛地一抖,银匙“当啷”掉在乌木桌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十岁孩童,脸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你、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胡青牛又气又窘,指着宋青书,手指都微微发颤,全然没了半分医仙的沉稳气度。他活了四十余年,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没见过,什么样的江湖人物没打过交道,何曾被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当面说“不行”?这要是传出去,他蝶谷医仙的脸面往哪搁? 宋青书见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心里暗笑不止,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歪着头反问:“我没胡说啊。要是真行,怎么连自己媳妇的性子都管不住?连个比试的心思都劝不回来,还得躲着藏着,靠装冷漠避风头,不是不行是什么?” 第64章 作茧自缚王难姑 第64章作茧自缚王难姑 宋青书说得理直气壮,一双黑亮的眼睛澄澈见底,看着纯良无害,可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往胡青牛最在意的地方戳。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嗓音,配上那副“我说的都是实话”的表情,气人效果翻了倍。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男人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行”这两个字,绝不能认! 胡青牛往前迈了一大步,梗着脖子,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谁不行了?我行得很!”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急着自证的模样,“我乃蝶谷医仙,岐黄之术冠绝天下,区区闺房之事,何足道哉!别说我身子硬朗,便是真有不济,我手里几十种龙虎丹、固本培元丹的药方,随便拿出一副来,便是太监来了,我也能让他重振雄风!” 这话喊得掷地有声,底气十足,全然忘了榻上还躺着他的结发妻子。 话音刚落,就听榻上传来一声虚弱又羞恼的轻啐。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素色锦被下,王难姑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本就元气大伤,睡得浅,被两人这一番高声争执吵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回过神,就听见胡青牛当着个十岁孩子的面,大谈什么龙虎丹、重振雄风的浑话,瞬间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整张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王难姑躺在枕上,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开来,衬得一张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此刻,她的两颊却泛起浓烈的胭脂色,一直红到耳后,连纤细的脖颈都染成了淡粉色。她毒素刚清,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一双杏眼,狠狠瞪着站在不远处的胡青牛,嘴唇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气息也弱,却依旧带着几分刻在骨子里的泼辣与桀骜,咬着牙啐道:“不知羞的老东西!多大年纪了,跟个十岁的孩子说这些混话,也不怕教坏了人家武当弟子!” 骂完这句,她像是耗尽了力气,又觉得实在羞窘,索性偏过头去,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个不停,连露在外面的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她王难姑人称毒仙,横行江湖半辈子,向来只有她气别人的份,何曾这般当众羞窘过?偏生此刻浑身瘫软,动弹不得,连起身捂住胡青牛的嘴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他在这里大放厥词,又气又羞,连耳根子都发烫。 胡青牛被妻子当众骂了一句,顿时也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辩解两句,说自己是被这孩子激的,失了分寸,就听旁边的宋青书又开口了。 宋青书看着榻上王难姑羞恼的模样,又看了看胡青牛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他拍了拍手,从药柜边直起身,小脸上满是“我才不信”的表情,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嘴皮子功夫谁不会?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啊?我不信。” 他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青布道袍的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药草香。走到木门边,他伸手握住门闩,又特意回过头来,对着胡青牛挑了挑眉,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脆生生地开口:“这样吧,我先去门口待会。你不是有龙虎丹吗?正好尊夫人也醒着,你们试试。要是能撑够一个时辰,就算你真行;要是不够……那就是你不行,以后就别再嘴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作茧自缚王难姑(第2/2页) 说完,不等胡青牛反应,他便伸手拉开了木门,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话简直是骑脸输出! 胡青牛活了四十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挑衅?还是被个十岁的娃娃! 他瞬间就被激得气血上涌,憋得脸都紫了,想也不想便低吼一声:“站住!” 宋青书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你还有话说”的疑惑。 胡青牛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宋青书,一字一句道:“不就一个时辰吗?有什么难的!你给我在外面听好了!” 话音未落,他大步流星地冲到门口,伸手一把拽过木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重重合上,紧跟着便是“咔嗒”一声脆响,门闩从里面死死插上了。 宋青书站在门外的廊下,被关门带起的风吹得额前碎发微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廊下晒着一排草药,阳光落在碧绿的叶片上,泛着温润的光。 下一刻,紧闭的木屋里便传出了王难姑又惊又怒的呼声,带着几分慌乱与无力: “混蛋!你干什么?” “别……别乱来!我身子还没好……” 可怜王难姑一世精明,毒术冠绝江湖,为了争一口输赢,费尽心机给自己下了无解奇毒,本想逼胡青牛出手,赢下这场斗了半辈子的比试。如今毒素虽解,却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无,反倒把自己困在了这方寸榻上,当真是作茧自缚。 …… 木门合拢的闷响在身后落下,门闩咔嗒扣死的脆声清晰入耳。 宋青书站在廊下,鼻尖还萦绕着屋内飘出的药香与淡淡的草木气息,闻言只挑了挑眉,半点凑上去贴门偷听的意思都没有。个人听墙根有什么乐趣?还得是跟太师傅一起干坏事好玩。 他拍了拍青布道袍下摆沾着的细碎草屑,十岁的少年身量尚小,背着双手站在阶前,抬眼望了望四周的景致,索性转身顺着廊下的石子路,往谷中深处逛去。 反正要等一个时辰,与其在门口杵着听墙角,不如趁这功夫看看这蝶谷医仙半辈子的家底。 蝴蝶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溪,地势藏风聚气,正是栽种药材的绝佳宝地。 夏天风暖,吹得谷中枝叶轻摇,放眼望去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可仔细一瞧,竟没有一株是单纯用来观赏的闲花野草,从田垄到坡地,从溪边到檐下,目之所及全是各色药材,打理得井井有条。 沿路的竹篱笆将药田分隔成一方方规整的圃地,每一方前都插着打磨光滑的小木牌,以蝇头小楷写着药名、习性与栽种年份。靠外的几畦种的是江湖最常见的当归、黄芪、白术,茎叶肥壮,叶色浓绿,瞧着便知肥力十足;往里走药材渐渐稀罕起来,一丛丛七叶一枝花生得挺拔,紫花垂垂如铃,旁边的田垄铺着腐熟的碎木屑,长着成片的金线莲,叶片上的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年份少说也在十年以上。 第65章 胡青牛,死都不能不行 第65章胡青牛,死都不能不行 宋青书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株叶片肥厚的石莲,指尖沾了点微凉的汁液。他虽不通精深医理,可在武当山长大,跟着道医认过数百种药材,更有张三丰平日里随口指点,寻常草药一眼便能辨出。 可这蝴蝶谷里的药材,竟有近三成他只在《本草纲目》这类古籍上见过,连武当山那样的名门大派药库,都未必存有年份如此足的珍品。 再往深处走,平地药圃换成了高高架起的木棚,藤架上爬满了何首乌的藤蔓,底下的土垄微微隆起,瞧着块根长势,年份少说也有六七十年。 藤架旁单独辟出一块半阴的空地,种着几株一人高的曼陀罗,雪白的花朵硕大如杯,风一吹便散发出淡淡的诡异香气,显然是王难姑打理的毒物。 毒草旁隔着一道半尺深的浅沟,对岸便种着对应的解毒草药,界限分明,看得出夫妇二人虽斗了半辈子,在药圃打理上却默契十足。 谷中有一条清冽的溪流从后山引下来,顺着竹制的渠水分流进每一方药圃,水流叮咚,敲得卵石轻响。 溪边种着一排垂柳,柔枝垂在水面上,随风晃出细碎的涟漪,树下摆着几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显然是平日劳作间隙休憩所用。 宋青书沿着溪流走了一段,便看见溪边空地上晒着一排排竹匾,里面铺着切得厚薄均匀的药材饮片,白芍莹白,天麻微黄,还有些暗红色的血竭切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一路走一路看,心里也暗暗点头。难怪胡青牛能被尊为医仙,单说这蝴蝶谷的药材储备,怕是比一些江湖中小门派的全派家底还要厚实。 寻常武林人求一味百年老山参都难如登天,这谷里光看藤蔓长势,百年以上的何首乌都少说有十几株,更别说那些罕见的续骨、生肌药材,日后俞三师叔断骨重续后的调理用药,这里竟全能配齐,省了武当四处搜罗的功夫。 走着走着,他想起方才关门时的动静,忍不住暗自失笑。 他索性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后山走了走。后山的坡地地势稍高,气温也低些,竟被改造成了寒地药圃,种着成片的雪莲花、高山龙胆与红景天,全是西域高原才能见到的药材,被引了山泉水细细浇灌,长势居然极好。 宋青书蹲在一株半人高的野生雪莲花前看了半晌,心里盘算着回头定要跟胡青牛讨两株,给太师傅张三丰泡茶温养身子。老人家年逾百岁,修为虽深,终究是血肉之躯,这些温和的补药最是合适。 日头渐渐往天中偏去,地上的树影从长缩到短,又慢慢往东边拉长。宋青书一路辨认了上百种药材,甚至蹲在田埂边研究了片刻胡青牛改良的灌溉竹渠,只觉得这蝴蝶谷处处都是巧思,医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等他慢悠悠踱回木屋前时,算算时辰,刚好差不多一个时辰。 廊下的石凳擦得干净,旁边摆着一把蒲扇。宋青书也不客气,撩起道袍下摆坐下,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鼻尖萦绕着四周的草木药香,耳边只有溪流与鸟鸣,日子倒也闲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胡青牛,死都不能不行(第2/2页) 刚扇了没两下,就听“吱呀”一声轻响,紧闭了一个时辰的木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胡青牛扶着门框,一步挪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比之前皱了不少,领口微敞,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也松了几缕碎发,垂在额角。刚才还儒雅周正的医仙,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左手死死扶着后腰,脚步虚浮,踩在木板上都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他脸色白得像纸,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干,活脱脱一副精气神被掏空的模样,与话本里那些纵欲过度的世家公子别无二致。 可即便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他一看见坐在石凳上的宋青书,还是立刻梗着脖子挺直了腰板,强撑着提起一口气,扬着下巴开口。声音刻意提得洪亮,却掩不住深处的气息发虚,带着点强弩之末的沙哑: “臭小子,你看好了!从关门到现在,足足一个时辰!你再敢说老子不行?” 他说着,还故意往前迈了一大步,想摆出点气势。可步子刚落地,腰上便是一阵酸软,差点没站稳,连忙又加重了扶腰的力道,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龇牙咧嘴的痛意,又飞快地掩饰过去,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宋青书手里的蒲扇顿了顿,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就见胡青牛身后人影一晃,王难姑也跟着走了出来。 这一出来,与胡青牛的虚浮狼狈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 方才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脸色青黑的毒仙,此刻竟是容光焕发。她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乌黑的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垂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药花。 她脸上虽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淡淡苍白,可眉眼间却满是水润的光泽,眼角眉梢都带着化不开的柔意,连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轻快,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桀骜尖锐、浑身是刺的样子。 她走到胡青牛身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抬头嗔了他一眼,语气娇俏,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糯,全然没了之前的冷硬:“真是没正行,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十岁的孩子置气,说这些浑话也不怕人家武当弟子笑话。”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宋青书,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目光柔和了许多。这些年她跟胡青牛斗来斗去,争强好胜半辈子,心里其实早就累了,只是拉不下脸认输。 今日宋青书横插一脚,不仅解了她身上的七虫七花奇毒,更是从外面一刀斩断了困住两人半辈子的死结——既让她顺顺当当地赢了这场比试,保全了她的骄傲,又让她看清了胡青牛藏在别扭背后的心意。 说起来,这少年算是他们夫妻俩的大恩人。 第66章 胡青牛破防了 第66章胡青牛破防了 “小少侠别听他胡说,一把年纪了越活越回去。”王难姑笑着说了一句,又轻轻掐了胡青牛胳膊一下,语气里满是娇嗔,“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早有这本事,我们俩还比什么医术毒术?安安分分在谷里过日子不好吗?” 胡青牛刚缓过来一点底气,听见这话,脸上一红,刚想得意两句找回场子,就听王难姑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他耳边:“你配的那固本培元的龙虎丹,方子倒是不错,效果也还行。以后多配点,常备着吧。” “噗——” 胡青牛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青石板上。他连忙伸手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子,瞪着眼睛看向王难姑,声音都变调了:“还、还多配点?” 刚才这一个时辰,他仗着药力撑着,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就把浑身力气都耗空了,这腰到现在还酸得直不起来,走路都发飘。这要是多配点常备着,天天都来这么一回,他这条四十多岁的老命怕是要直接折在这蝴蝶谷里。 王难姑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尾音微微上挑:“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胡青牛瞬间改口,腰杆猛地一挺,把那点酸痛全咽回了肚子里,拍着胸脯说得豪气干云,“夫人吩咐,为夫敢不从命?回头我就开炉炼丹,配个十瓶八瓶的,让夫人管够!” 嘴上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在哀嚎不止。十瓶八瓶?真要是天天用,他这蝶谷医仙怕是要成江湖上第一个死在闺房里的名医,传出去还不得笑掉别人大牙。 宋青书坐在石凳上,看着夫妻俩这副打情骂俏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尘。 王难姑见状,也不再跟胡青牛打趣,收敛了笑意,神色正经了几分。她伸手往怀里衣襟处探去,指尖微动,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釉青花小瓷瓶。瓶身上描着细细的缠枝莲纹,釉色温润,看着小巧精致,瓶口塞着红布塞子,封得严严实实。 她迈步走到宋青书面前,将瓷瓶递了过去,指尖纤细白皙,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这个你拿着。”王难姑的语气带着毒仙独有的利落干脆,“这里面装的是清烟散,你到了谷口,拔开塞子往空中一扬,喷出的烟雾专解我布下的迷魂毒烟。”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扶着腰喘气的胡青牛,又道:“你去谷口把毒烟解了,让那些守在外面求医的人都进来吧。左右也就几十号人,青牛快着点,一天功夫也就能诊治完。等把他们都安置妥当,咱们就动身去武当。不过是耽搁一天,耽误不了俞三侠的伤势。” 宋青书伸手接过那小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瓶身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体温。他掂了掂瓷瓶,分量不轻,里面的药粉足够化解整条谷道的毒烟了。他抬眼看向王难姑,少年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乖巧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拿着腔调,慢悠悠地开口,字字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胡青牛破防了(第2/2页) “难姑姐姐果然是极好的人儿,心思剔透,行事周全,连这些细微末节都想得明明白白。这么看来,以往江湖上传的‘见死不救’的名头,倒真的是胡先生的不是了。闹了半天,原来所有的症结,就只是……不行而已。” 他话音清清脆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感,偏生故意捏着腔调,软乎乎的却字字都往人心口戳,那股子慢条斯理的阴阳怪气劲儿,比直接骂人还让人难受。 话音落下,廊下瞬间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 胡青牛刚端起旁边的凉茶准备喝一口补补气,听见这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瞪着宋青书,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活像个调色盘。 【叮!胡青牛怨念值+33!】 【叮!胡青牛怨念值+33!】 【叮!胡青牛怨念值+33!】 旁边的王难姑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调侃之意,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泛起了粉嫩的红色。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腰间的素色帕子,又是羞又是窘,偏偏对方是个十岁的孩子,又是他们的恩人,实在没法拉下脸来计较,只能轻轻啐了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没半分恼意。 【叮!王难姑羞涩值+22!】 【叮!王难姑羞涩值+22!】 【叮!王难姑羞涩值+22!】 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淡蓝色的半透明系统面板在眼前一闪而过,跳动的数值格外显眼。宋青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在心里淡淡扫了一眼那不断累加的数字,意念微动,随手选中了面板角落的“不再提示”选项。 半透明的面板瞬间消散无踪。 他指尖随意转了转手里的青花小瓷瓶,少年清秀的脸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调侃只是随口一说,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宋青书捏着那只青花小瓷瓶,沿着青石板路往谷口走去。山风卷着药香扑面而来,道袍下摆被吹得轻轻扬起,十岁的少年步履平稳,沿路的药田层层叠叠铺展向谷口,姹紫嫣红的药花在日光下开得正盛,却掩不住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那是王难姑布下的迷魂毒烟,只是嗅到混在风里带着极淡的异香。寻常人靠近三丈便会头晕目眩、浑身酸软,若是硬闯,毒烟沾肤便会溃烂起泡,端的是阴狠霸道。也正因如此,谷外那些求医的百姓守了七八天,也只敢在毒烟范围外跪着哀求,不敢越雷池半步。 走到谷口的石牌坊下,宋青书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前方数丈外的山道上零零散散坐了二十多号人,有老有少,有穿短打、肩缠绷带的镖师打扮,也有布裙荆钗、抱着孩子的妇人,个个面带病容,神色疲惫麻木。最显眼的是站在巨石旁的青衫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皱着眉往谷内张望,正是守在谷外接应的莫声谷。 第67章 治病救人 第67章治病救人 莫声谷也早就听见了脚步声,见是宋青书出来,眼睛登时一亮,刚要开口招呼,就见宋青书抬手比了个且慢的手势。 宋青书指尖捏着红布塞子微微用力,“啵”的一声轻响,塞子应声而落。他手腕轻扬,将瓷瓶往空中微微一倾,登时便有一蓬乳白色的细粉从瓶口飘洒而出,被山风一卷,化作一片薄薄的雾霭,朝着前方的毒烟笼罩而去。 说也神奇,那乳白药雾所过之处,原本浓绿色的毒烟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无踪,连那一丝甜腥气也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气。不过片刻功夫,从石牌坊到谷外山道的数丈距离,便再无半分毒气。 “毒烟解了!真的解了!” “我头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 谷外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有胆大的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发现果然没有丝毫不适,登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这些人拖家带口守了数日,有的早已绝望,此刻见生路就在眼前,个个激动得红了眼眶,有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朝着谷内连连叩首。 莫声谷大步走了过来,长剑在腰间晃出一道清光。他走到宋青书身边,低头打量了师侄两眼,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好奇:“青书,成了?胡青牛肯出山了?你怎么说服他的?我还以为你得跟他动手呢。” 十七岁的少年性子最是跳脱急躁,守在谷外,看着百姓哭求却求医无门,他心里早就憋了口气。本以为宋青书进去少说也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可能要亮武功压人,没想到才大半天功夫,不仅搞定了胡青牛,连谷口的毒烟都一并解了。 宋青书将瓷瓶塞好揣进怀里,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含糊带过:“略施小计罢了。七师叔,先进谷再说。外面这些求医的百姓,胡先生已经答应给他们诊治了。” 胡青牛夫妇的那点事终究上不得台面,他自然不会跟七师叔细说。莫声谷虽好奇得抓心挠肝,却也知道轻重,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很自然地站到了宋青书身侧,手按在剑柄上,摆出一副护着师侄的架势。 人群涌到石牌坊前,却都不敢贸然往里闯,纷纷朝着宋青书躬身行礼。为首的是个左肩渗血的中年镖师,对着宋青书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多谢小少侠!多谢小少侠出手相救!我等都听到了,蝶谷医仙向来有‘见死不救’的规矩,定是小少侠说动了胡先生大发慈悲!这份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众人纷纷附和,道谢声此起彼伏,都把宋青书当成了救苦救难的贵人。在他们看来,这少年衣着考究,气度沉稳,定是名门正派的弟子,特意来蝴蝶谷为他们求情的。 宋青书摆了摆手,少年清亮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所有道谢声:“诸位不必谢我,要谢便谢胡先生与王夫人。大家依次进谷,莫要喧哗,重伤体弱的走前面,轻病的在后排队,胡先生会逐一诊治。” 他年纪虽小,说话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度,众人竟都下意识地听从,原本有些混乱的人群很快排好了队伍,扶老携幼地往谷内走去。莫声谷跟在他身侧,看着师侄有条不紊地安排次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孩子才十岁,行事却比许多成年弟子还要周全妥当,难怪太师傅和各位师兄都对他寄予厚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治病救人(第2/2页) 一行人进了谷,沿着药田间的石子路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胡青牛早已在廊下摆好了案几,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大小药箱。 他依旧时不时扶一下腰,脸色还有几分未褪的虚白,可一看见涌进来的病人,立刻便收敛了所有疲态,端坐案后,神色肃然,指尖搭在脉枕上,自有一股医仙的威严。 王难姑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药方册子,鬓边的素白花簪微微晃动,神色平静利落,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娇俏软意。 “都坐下,按次序来。”胡青牛开口,声音虽还有点发虚,却带着笃定的力量。 诊治进行得异常顺利。这些人大多是江湖常见的刀伤剑创,或是染了时疫、中了寻常蛇虫之毒,在旁人看来或许棘手,可在胡青牛这等医道圣手眼中,实在算不得疑难杂症。 他搭脉极快,三指一搭不过数息便报出病症,旁边王难姑笔走龙蛇,刷刷刷便写好了药方,君臣佐使分毫不差,夫妻二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宋青书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少年,在旁边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陶锅,按照药方分批次煎药。 他虽不精通精深医理,可煎药的规矩却门清,先武火煮沸,后文火慢熬,哪味药先下、哪味药后放,都分得清清楚楚。 十岁的少年个子还没灶台高,垫着脚搅动药汁,动作却娴熟稳当,看得旁边帮忙的百姓连连称赞。 莫声谷也没闲着。他武当弟子出身,最是见不得百姓受难,主动帮着搬运药材、搀扶重伤的病人,忙前忙后,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十七岁的少年英气勃勃,待人又和善,很快便得了众人的敬重。 日头过了正午,一锅锅褐色的药汤煎好,分到各个病人手中。汤药下肚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伤口的疼痛减轻了,有人咳嗽止住了,原本死气沉沉的谷中空地,渐渐多了些活气。众人对胡青牛夫妇感恩戴德,连带着看宋青书的眼神也愈发恭敬。 眼看着大半病人都已诊治完毕,只剩最后两三个人,胡青牛脸上的神色却忽然沉了下来。 他面前蹲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他坐在小板凳上,背挺得很直,只是呼吸极轻,像是每一口都费尽力气。 胡青牛的三根手指搭在男孩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指节甚至微微用力。他诊脉的时间格外长,比之前所有病人加起来都久。 廊下的气氛不知不觉凝重起来,旁边排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煎药的柴火噼啪声都轻了几分。 第68章 玄冥神掌,幼年的赵敏 第68章玄冥神掌,幼年的赵敏 王难姑察觉到不对,缓步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胡青牛收回手,脸色难看至极,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人耳中:“这孩子体内既有寒毒,又有严重的脏腑内伤,经脉淤塞大半。最麻烦的是,他先天不足,底子本就弱,这些年又颠沛流离,气血早就耗干了,如今已是生机断绝、油尽灯枯之相……我也没办法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几个方才受过诊治的百姓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王难姑也蹙起眉,伸手搭了搭男孩的另一只手腕,片刻后,她也轻轻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连毒仙都没说话,显然是真的回天乏术。 那男孩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却平静得让人心头发酸:“没关系的,先生。这都是我的命。” 他抬眼望了望谷外的远山,眼神空茫,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轻声道:“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活着本就难。爹娘死在乱兵手里,我能撑到今天,已经是赚了。下辈子……下辈子再也不来这人间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静静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没有哭嚎,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释然,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胡青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行医数十年,见惯了生死,可每次面对本该鲜活的少年人走到末路,心里依旧堵得慌。医者能治百病,能解百毒,却终究逆转不了生死,补不回耗干的生机。 王难姑也别过了脸,指尖微微收紧。她一生用毒,见惯了痛苦与死亡,可此刻看着这孩子平静的模样,也不禁有些动容。谷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药田的沙沙声,伴着几声压抑的叹息。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童音,带着几分娇憨,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悠悠扬扬地飘了进来: “咦?江湖上人人都说蝶谷医仙见死不救、铁石心肠,今日怎么反倒大开方便之门,给这些寻常百姓治起病来了?这岂不是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那声音甜软稚嫩,听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可话里的腔调却老气横秋,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话音未落,又接着说道:“既然规矩都破了,那不如索性破得彻底些。胡先生这般医术,窝在这小小的山谷里岂不可惜?莫不如跟我走,为朝廷效力,凭你的本事,博个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岂不比在这里守着几亩药田强得多?”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扭头朝着谷口望去。 只见谷口的石牌坊下,不知何时来了一队人马。最前方是一张精致的乌木担车,由两个身形健壮的仆役稳稳抬着,担车上铺着厚厚的狐裘锦垫,端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玄冥神掌,幼年的赵敏(第2/2页) 那女孩瞧着不过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织金锦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雪白的银狐毛,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活脱脱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富贵娃娃。 她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小抹额,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圆滚滚的总角,系着正红色的绒绳,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平安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与傲气,扫视谷中众人时,带着淡淡的审视。 担车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左边一人面色微黄,身形高瘦,眼窝微陷,眼神阴鸷如蛇;右边一人面色黝黑,身材魁梧,肩宽背厚,气息沉凝如渊。两人都穿着深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站在那里不言不动,便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一看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两人身后,整整齐齐站着八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年,个个背着长弓,腰挎箭囊,身姿笔挺,眼神锐利。虽是少年模样,却军纪严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看便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护卫。 这一行人行头气派,仆从如云,高手相随,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定然是王公贵族一流。谷中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原本嘈杂的空地瞬间鸦雀无声。 胡青牛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脉枕,抬眼看向担车上的小女孩,语气平淡:“你们是什么人?” 那小女孩闻言,咯咯笑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本郡主姓博尔济吉特,名唤敏敏特穆尔。今日奉家父汝阳王之命,专程来蝴蝶谷请胡先生出山,入朝为太医院医官,造福天下百姓。”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扫过谷中的病人,又落在胡青牛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胡青牛闻言,冷哼一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端坐案后,衣袍无风自动,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我胡青牛是汉人,生在南朝,长在汉地,只知有江湖,不知有蒙元朝廷。想让我为你们效力,绝无可能。郡主请回吧。” 他话音刚落,担车上的敏敏特穆尔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小手托着下巴,眼神里的玩味更浓。 她身旁那个面色微黄的阴鸷男子往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地无声,眼神冷冷地扫过廊下的胡青牛,又扫过谷中一众手无寸铁的百姓,语气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胡先生,话不要说得太满。我家郡主诚心相邀,是给你面子。你医术再高,我这玄冥神掌的寒毒,你也没办法医治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又沉了几分:“你也不想想,这谷里几十条人命,会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固执,全都葬身于此?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富贵的大门已经向你打开了,你只需要走进来。” 第69章 百损道人和玄冥二老 第69章百损道人和玄冥二老 “玄冥神掌”四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油里,谷中瞬间死寂。 宋青书正站在廊下煎药的土灶旁,闻言眉梢猛地一挑,捏着蒲扇的指尖微微顿住。十岁少年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收紧,心底却已是掀起了微澜。 鹤笔翁,还是鹿杖客? 他抬眼望向谷口那两个面色阴鸷的中年汉子,目光在两人掌心处一扫而过。前世读遍倚天全书,他对这玄冥二老再熟悉不过,百损道人嫡传弟子,一手玄冥神掌阴寒歹毒,横行江湖数十年罕逢敌手,是赵敏麾下最得力的武道高手。 关于百损道人,张三丰在武当山上也给他们讲过无数遍。 武当武学源出纯阳,最克制阴寒邪祟内功。张三丰百岁高龄,一生荡魔无数,甲子荡魔纵横江湖,多少巨盗魔头都陨于他三尺青锋之下,大多提都懒得提,只在讲武道史时一笔带过。唯独这个百损道人,张三丰却特意拆成上下两回,细细讲了几个时辰。 只因这百损道人,是张三丰甲子荡魔之中,唯一一个正面接了他三剑、还能全身而退、远遁西域的狠角色。当年华山之巅,纯阳剑力对玄冥寒功,连山巅的积雪都融了一片,最终百损道人虽受重创,却终究仗着诡异身法跳崖逃出生天,从此销声匿迹。 张三丰每每谈及,都要说一句“此子心性歹毒,然天赋卓绝,玄冥寒功若流传后世,必是江湖大劫”。 是以“玄冥神掌”这四个字一出,莫说是宋青书,便是十七岁的莫声谷,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竟是那百损道人的传人! 莫声谷本就站在宋青书身侧,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防备着谷口来人。此刻听清“玄冥神掌”四字,又想起师父平日的叮嘱,登时血气上涌,眼中怒意勃发。 “呛啷——”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谷中,莫声谷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他往前踏出一步,挡在胡青牛与一众百姓身前,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青布道袍被山风卷起,猎猎作响。 “武当莫声谷在此!” 他一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旁边树叶簌簌落下,“尔等邪门歪道,也敢来我中原地界撒野,仗着阴毒武功胁迫百姓,就不怕天下英雄耻笑吗?!” 担车上,敏敏特穆尔正把玩着手里的羊脂玉扣,闻言抬眼朝莫声谷望了过来。 五六岁的小女孩生得玉雪可爱,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透亮,可那眼神却深邃得吓人,完全不似孩童该有的神色。她定定地看了莫声谷几秒,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熟悉,有轻蔑,还有几分近乎嘲弄的惋惜。 是莫声谷。 前世她循着张无忌的关系,还叫过他七师叔呢,谁想到最后却死在了废物宋青书手里,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只能说,这莫声谷真是个废物。 连自己师侄都看不住,反倒死在自家人手上,这般人物,也配与她为敌? 敏敏特穆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压根没把莫声谷的喝问放在眼里。她甚至懒得接话,目光越过莫声谷,径直落在廊下的胡青牛身上,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百损道人和玄冥二老(第2/2页) “胡先生,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她竖起一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裹着寒意,“愿意随我入朝,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是不愿意……那便没什么好讲的了。今日这蝴蝶谷里的人,全都得因你而死。” “一。” 话音落下,她身后八个背弓少年齐齐上前一步,弓弦轻响,箭矢已然搭在了弦上,箭头对准了谷中手无寸铁的百姓。 “好胆!” 莫声谷本就性子急躁,见这小小女童竟如此嚣张,当众威胁众人,哪里还忍得住。他怒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青影掠过药田,带起一阵疾风,脚下碎石尘土翻飞,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直取站在担车左侧的鹿杖客。 他虽年少,却已是武当七侠之一,这一剑使出的正是武当七十二路绕指柔剑中的“白虹贯日”,剑势迅捷,剑气凝而不发,剑尖颤动间竟隐隐有破空之声,直奔对方心口而去。 鹿杖客面色阴黄,眼窝深陷,看着便如老雕一般阴鸷。他见莫声谷一剑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非但不躲,反而左手一沉,抄起身侧斜倚着的镔铁鹿角杖。 那鹿角杖通体由镔铁打造,重达三十余斤,杖头是一对分叉的雄鹿角,打磨得锋利如刀,还带着数寸长的倒刺,一看便知是刚猛霸道的外门兵器。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火星四溅。 鹿杖客单手持杖,横杖一格,便精准地磕在了长剑剑脊之上。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莫声谷只觉得手臂一麻,虎口隐隐作痛,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一惊,暗道这道人内力竟如此深厚,脚下连忙借力旋身,顺势变招,手腕一抖,剑势陡然变直为缠,使出“三环套月”,剑尖顺着杖身滑了过去,斜削对方持杖的手腕。 这一招灵动飘逸,正是武当剑法以柔克刚的精髓,避实击虚,巧妙至极。 “有点意思,武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鹿杖客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全是戏谑。他手腕翻转,鹿角杖“呼”地一声旋了个圈,杖尾如毒蛇出洞,反点莫声谷胸前“膻中穴”。这一下后发先至,角度刁钻,逼得莫声谷不得不回剑自救。 “叮”的一声,剑尖点在杖尾,莫声谷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传来,指尖瞬间冰凉,连剑都差点握不稳。他连忙催动武当九阳功,一股纯阳内力涌出,才将那股寒意化去。 “武当九阳功?”鹿杖客眼睛微眯,随即冷笑,“可惜,火候太浅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鹿角杖舞得呼呼生风,杖影重重叠叠,如山崩海啸般压了过去。镔铁杖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时而刚猛如重锤砸落,时而阴毒如毒蛇吐信,招招都往莫声谷要害处招呼。 第70章 巨大的差距 第70章巨大的差距 莫声谷咬着牙,将绕指柔剑施展到极致。他身形飘忽,剑光缭绕,周身仿佛裹着一团青色光雨,在密集的杖影中辗转腾挪。 “流星赶月!” “燕子穿帘!” “苍松迎客!” 一招招武当正宗剑法使出,剑势轻灵处如柳絮随风,刚劲处如石破天惊,十七岁少年正值气血方刚,剑风呼啸,竟隐隐有了几分宗师气象。旁边的百姓看得眼花缭乱,纷纷屏住了呼吸,连胡青牛都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可差距终究是差距。 莫声谷再天赋异禀,也不过十七岁,修炼武当内功不过十余年,战力堪堪踏入二流境界。而鹿杖客浸淫武道数十年,玄冥神掌与鹿角杖法俱是炉火纯青,早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顶尖高手,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鸿沟。 不过十余招,莫声谷便已险象环生。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急促,长剑舞动的速度也慢了几分。鹿杖客的杖影却越来越密,杖上附带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寒意顺着剑身侵入经脉,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内力抵御,剑招便愈发滞涩。 “嗤——” 鹿角杖尖擦着他肩头划过,割破了道袍,带起一串血珠。阴寒之气瞬间渗入肌肤,莫声谷半边肩膀都麻了,身子猛地一僵。 就是现在! 鹿杖客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右手持杖逼住长剑,左掌陡然提起,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碧绿色寒气,隔着数尺便让人觉得刺骨冰寒。 “接我一掌试试!” 他一声低喝,左掌轻飘飘拍出,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直奔莫声谷心口而去。掌风所过之处,旁边几株开得正盛的药花瞬间蒙上一层白霜,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缩。 正是玄冥神掌! 莫声谷瞳孔骤缩,此刻长剑被鹿角杖死死压住,抽不回来,躲闪已是来不及。他临危不乱,猛地一咬舌尖,纯阳内力提至巅峰,左掌闪电般探出,使出武当绵掌的心法,柔劲吐纳,迎向了对方的寒掌。 武当绵掌以柔克刚,本是卸力的绝佳掌法,可在绝对的功力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冰石相撞。 莫声谷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力顺着掌心狂涌而入,那寒气歹毒至极,所过之处经脉瞬间僵住,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他闷哼一声,身子如遭重击,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 “噔、噔、噔……” 他双脚落地,却止不住退势,一连倒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退到最后一步时,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用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拄,“嗤”地一声,长剑入地半尺,才勉强撑住身子。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可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泛青,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巨大的差距(第2/2页) 那股玄冥寒气顺着经脉直扑丹田,所过之处冰冷刺骨,连他修炼多年的武当九阳功都抵挡不住,经脉阵阵刺痛,仿佛被无数冰针扎着。 莫声谷知道厉害,不敢有半分耽搁。他手腕一拧,将长剑插在身侧,立刻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全力运转武当九阳功,纯阳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拼命驱逐着体内的阴寒掌力。 他肩头的伤口早已结了一层薄冰,额角却渗出冷汗,浑身不住地打着寒颤,显然已是寒毒侵体,再也没了半分战力。 谷中一片死寂。 百姓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往后缩去。胡青牛眉头紧锁,站起身来,看着莫声谷周身隐隐泛起的白霜,脸色凝重至极。王难姑也往前站了半步,指尖扣住了三枚毒针,眼神戒备地盯着谷口众人。 廊下,宋青书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盘膝打坐、浑身颤抖的莫声谷,又看了看谷口负手而立、一脸傲然的鹿杖客,以及担车上那个把玩着玉扣、神色淡然的小女孩,漆黑的眸子里,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谷中风声都像是冻住了。 鹿杖客负手立在担车之旁,掌心碧色寒气缓缓散去,阴鸷的目光扫过盘膝坐地、浑身颤栗的莫声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谷中百姓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胆子小的妇人紧紧捂着孩子的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惹来杀身之祸。 胡青牛站在廊下,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医术通神,可面对玄冥神掌这等顶尖邪功,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寒毒侵体,无计可施。 王难姑指尖的毒针已然扣到了最紧,黛眉紧蹙,眼神死死盯着谷口二人,心里飞快盘算着用毒的胜算——可对方武功太高,毒针未必能近得了身。 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道瘦小的青影,缓缓从廊下走了出来。 宋青书步子不快,十岁的少年身量尚幼,青布道袍穿在身上还略显宽松,顺着石子路一步步走到莫声谷身侧。 阳光落在他稚嫩的侧脸上,照得额前碎发泛着浅金,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慌乱,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他没有看谷口气焰嚣张的玄冥二老,只是微微俯身,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莫声谷的肩头。 “七师叔,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落在莫声谷耳中却如闻仙乐。下一刻,一股精纯到难以形容的纯阳内力,便从肩头的掌心处汹涌而入。 那内力炙热却不暴烈,如同春日暖阳融雪一般,所过之处,原本在经脉中肆虐横行的玄冥寒气,竟如同冰雪遇着了骄阳,瞬间便滋滋作响,消融殆尽。 莫声谷浑身的寒颤骤然一停,原本冻得发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经脉中那股刺骨的刺痛感迅速退去。 他心中又惊又喜,连忙依言收敛心神,运转武当九阳功,配合着涌入体内的纯阳内力,一同将残余的寒毒往丹田处收拢压制。 第71章 武当宋青书,领教了 第71章武当宋青书,领教了 不过数息功夫,侵入脏腑的寒毒便被牢牢封在了一处,虽未彻底拔除,却已无性命之忧,连手脚都恢复了力气。 莫声谷睁开眼,看着身前那个瘦小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一直知道这位师侄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内功深厚,可万万没想到,竟深厚到了这般地步——连玄冥神掌的寒毒,都能随手压制。 宋青书收回手掌,指尖微微一垂。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莫声谷,面向谷口的一众元廷人马,右手缓缓探向背后。 背后的剑鞘是普通的乌木鞘,裹着一层磨得发亮的鲨鱼皮,瞧着毫不起眼。可当他指尖握住剑柄,缓缓拔剑出鞘之时,整个蝴蝶谷的风,都仿佛骤然一紧。 “呛啷——” 剑鸣清越,却不似寻常长剑那般清亮,反而带着几分沉郁的锋锐。剑身通体乌黑,没有半分光泽,像是一块浸过寒泉的玄铁,唯有剑刃处一线极薄的寒光,在日光下一闪而过,刺得人眼瞳生疼。 这便是张三丰给他的,名剑山庄最好的八柄名剑之一的夺命剑,剑身窄而薄,最适合快攻搏杀,剑出必见血,故名夺命。 剑一入手,宋青书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 方才还是个沉稳懂事的武当少年,此刻却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凌厉的剑意顺着剑身弥漫开来,如实质般压向谷口众人。那剑意冰冷、锋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瞬间便将担车上的敏敏特穆尔,连同玄冥二老、神箭八雄,尽数锁死在了其中。 风卷着药花香吹过,宋青书青袍微动,小小的身子立在空地中央,竟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他握着乌黑的长剑,剑尖微微斜指地面,声音清亮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武当宋青书,领教了。” 这八个字一出口,担车上的敏敏特穆尔猛地一怔,握着羊脂玉扣的小手骤然收紧。 宋青书? 她乌溜溜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只见他唇红齿白,眉目清秀,鼻梁挺直,一张小脸生得精致好看,虽是孩童模样,却已隐隐有了日后俊朗的轮廓。日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端的是粉雕玉琢,比她这蒙古郡主生得还要精致几分。 可这张脸,与她记忆里那个懦弱无能、欺师灭祖的宋青书,渐渐重合,又渐渐割裂。 不对。 记忆里的宋青书,少年时便是个循规蹈矩的世家子弟,虽得张三丰宠爱,却武功平平,性子绵软,全靠武当名头撑着场面,哪里有这般凌厉慑人的剑意?后来更是为了周芷若神魂颠倒,叛师弑叔,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死得窝囊至极。 可眼前这人,名字是宋青书,出身武当,年纪也对得上。 敏敏特穆尔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不过很快,她便将这点异样压了下去。长得好看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个武当三代弟子,就算比莫声谷强些,又能强到哪里去?胡青牛她势在必得,今日便是张三丰亲至,也未必能拦得住她,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武当宋青书,领教了(第2/2页) 她端坐在狐裘垫上,小手轻轻摩挲着玉扣,下巴微抬,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并未将宋青书放在眼里。 旁边的鹿杖客更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用鹿角杖指着宋青书,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武当派是没人了吗?先是派个半大的毛头小子出来,现在又换上个奶娃娃?方才你那师叔都不是我一合之将,你个黄口小儿,也配出来送死?” 他活了大半辈子,纵横江湖数十年,还从没见过十岁的孩子敢跟他叫板的。武当派的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宋青书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怒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不与死人废话。 脚下猛地一点,身形骤然动了。 这一动,便如鬼魅出匣,惊鸿掠影。青影一闪,原地竟还留着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却已在数丈之外,直奔鹿杖客而去。他施展的并非武当正统的梯云纵,而是融合了夺命十三剑诀窍的极速之法,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竟连半点声响都没有,唯有乌黑的长剑划破空气,带出一声极细的锐啸。 快! 太快了! 鹿杖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根本看不清宋青书的身法,只能捕捉到一道青影扑面而来,跟着便是一点寒星,直奔自己咽喉而来。这一剑快到了极致,没有半分花巧,就是纯粹的快,快到让你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变招,只能凭着本能反应格挡。 “叮——!” 危急关头,鹿杖客猛地提起鹿角杖,横在自己咽喉之前。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在他眼前迸溅开来。一股不大却极巧的力道顺着杖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这一剑,力量并不算强,远不如方才与莫声谷对掌时的刚猛。可就是这份快,却险到了极致,差之毫厘便是穿喉而亡的下场。 鹿杖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阴黄的脸上再无半分戏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惊骇。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心脏狂跳不止——这哪里是什么奶娃娃?这分明是个浸淫剑道数十年的老怪物! 他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剑便已到了。 宋青书一剑被挡,手腕毫不停顿,剑身贴着鹿角杖轻轻一滑,如同附骨之疽般顺着杖身绕了过来。乌黑的剑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剑尖微微一沉,改刺为点,直指鹿杖客胸口正中的檀中大穴。 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更刁! 剑尖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先一步刺得肌肤生疼。 第72章 夺命十三剑 第72章夺命十三剑 鹿杖客心中大骇,他万万没想到这孩童的剑法竟如此连绵不绝,一招未平一招又起,连换气的间隙都不留。他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鹿角杖还横在胸前,根本来不及收回格挡。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拧腰侧身,胸腹往旁急缩,拼尽全力躲开这致命一击。 “嗤——” 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响起。 宋青书的剑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径直划开了他胸前的玄色劲装,从领口到腰腹,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剑刃擦着肌肤掠过,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渗入肌理,让鹿杖客浑身汗毛倒竖。 他踉跄着退出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裂开的衣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两招! 仅仅两招,他便被逼得如此狼狈! 不等他回过神,第三剑又至。 寻常武林高手出一招的功夫,宋青书竟已连出三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险过一剑,剑剑不离要害。第三剑自下而上挑出,角度刁钻至极,直奔他小腹气海穴而来。这一剑又快又沉,剑势已然凝实,鹿杖客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眼睁睁看着剑尖越来越近,竟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难道我鹿杖客今日,要栽在一个十岁娃娃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旁掠至。 “师兄小心!” 鹤笔翁终于反应过来,他本站在担车另一侧,见师兄遇险,当即身形一晃,手中一对镔铁判官笔左右齐出,笔尖泛着幽幽寒芒,一招“双风贯耳”,直奔宋青书两侧太阳穴而去。这一招围魏救赵,攻敌所必救,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叮!叮!” 两声脆响接连响起。 宋青书手腕翻转,乌黑的长剑后发先至,左右轻点,精准地磕在了两支判官笔的笔尖之上。巨力相撞之下,鹤笔翁只觉得双臂一麻,判官笔险些脱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宋青书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轻飘飘地向后飘出数尺,稳稳落在地上。 鹿杖客趁机退到鹤笔翁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眼神凝重地盯着对面的少年,心中皆是惊涛骇浪。 宋青书抬了抬眼,看着并肩而立的玄冥二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清亮:“来得好。” 三个字,轻描淡写,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他非但没有半点忌惮,反而像是终于来了点兴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动了。 就这“来得好”三个字出口的功夫,宋青书身如鬼魅,竟已绕着玄冥二老盘旋一周,手中夺命剑寒光闪烁,一口气连出九剑! 这九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剑势如狂风暴雨,又如惊涛拍岸,每一剑都直指二老周身大穴,招招夺命,式式追魂。乌黑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二人牢牢笼罩其中。剑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周围数尺内的药花尽数被剑气摧折,花瓣碎末漫天飞舞,又被凌厉的剑气搅成了齑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夺命十三剑(第2/2页) 玄冥二老心中大骇,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两人背靠背站定,鹿杖客舞开鹿角杖,杖影重重叠叠,守得密不透风;鹤笔翁挥动判官笔,笔走龙蛇,点、戳、砸、挡,将一身玄冥功运到极致,奋力抵挡。二人成名数十年,配合默契无间,攻守兼备,寻常一流高手在他们联手之下,走不过十招便要落败。 可今日,在一个十岁孩童的剑下,他们竟只有防守之力,全无还手之功。 “叮铃哐啷”的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密如骤雨。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纯阳剑力顺着兵器侵入体内,克制着他们的玄冥寒气,让二人内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宋青书的剑法毫无武当剑法的中正平和,反倒极尽刁钻狠辣之能事,时而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剑路奇诡,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偏生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他们防守的薄弱之处。 九剑过后。 “嗤!嗤!” 两道轻响几乎同时发出。 鹿杖客左臂被剑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玄色衣袖,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鹤笔翁右肩也中了一剑,肩胛骨被剑锋扫过,疼得他闷哼一声,手中判官笔都差点握不住。 两人齐齐后退三步,脸色惨白,看着宋青书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十岁的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剑法和内力? 便是当年的百损道人,三十岁时也绝无这般本事! 玄冥二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狠厉。这般下去,不出十招,他们二人都得死在这娃娃剑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着受伤,硬接他一剑,以玄冥神掌近身相搏,拼个两败俱伤,也绝不能输得如此窝囊。 两人心意相通,齐齐低吼一声,周身碧色寒气大盛。鹿杖客鹿角杖横扫,逼开剑势,鹤笔翁则欺身而上,双掌带着刺骨寒毒,直奔宋青书心口拍去,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掌风所过之处,地面的青草瞬间蒙上一层白霜,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硬拼的刹那,眼前的青影却骤然消失了。 宋青书竟丝毫不恋战,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陡然拔起,如一只青色的大鸟,斜斜掠出,竟舍了玄冥二老,直奔担车后方的神箭八雄而去! 这一下变招突兀至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玄冥二老的全力一击,直接打在了空处,寒气喷涌而出,将地面冻出一片白霜,却连宋青书的衣角都没碰到。 神箭八雄本站在担车两侧,搭箭在弦,一直盯着场中战局,随时准备放箭相助。他们皆是汝阳王府精心培养的神射手,弓马娴熟,箭无虚发,本以为有玄冥二老出手,此战稳操胜券,谁也没料到这少年竟会突然朝他们杀来。 第73章 追魂夺命 第73章追魂夺命 “放箭!” 为首的少年厉声大喝。 八人同时松弦,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有最靠前的一人堪堪射出了一箭,箭矢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宋青书面门,其余七人手指刚搭上弓弦,一道青影便已如鬼魅般掠至眼前。 宋青书身形不停,手腕轻抖,夺命剑划出一道乌黑的圆弧。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八声轻响,短促而整齐,像是利刃划过薄纸。 乌黑的剑刃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从八人的喉咙处一一抹过。锋利的剑刃切开肌肤、割断气管与动脉,几乎没有半分阻碍。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起数尺高,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也染红了旁边盛放的药花。 八人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与恐惧,手里的弓箭“哐当”落地,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杀伐果断,行云流水。 宋青书脚步未停,从八人身侧一掠而过。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长剑之上滴血未沾,乌黑的剑身依旧暗沉无光。直奔敏敏特穆尔而去。 而他扑向敏敏特穆尔之时,第一个被抹了喉咙的神箭手,尸体甚至还直挺挺地站着,尚未倒下。 不过眨眼功夫,汝阳王府引以为傲的神箭八雄,尽数殒命。 担车上,敏敏特穆尔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小小的拳头紧紧攥住,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她死死盯着那个持剑而来的青衫少年,心脏狂跳不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 这绝不是记忆中的宋青书! 那个懦弱、无能、只会争风吃醋的宋青书,怎么可能有这般剑法?怎么可能有这般杀伐果断的心性?八名精锐射手,顷刻之间便被屠戮殆尽,连玄冥二老都被逼得狼狈不堪,这等人物,怎么可能是日后那个死在屠狮大会上的废物? 他到底是谁?!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 电光石火之间,宋青书已掠至担车之前。他纵身而起,手中夺命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担上端坐的敏敏特穆尔。纯阳内力灌注剑身,乌黑的剑刃竟泛起了淡淡的红光,带着炙热的剑气,劈头盖脸便斩了下去。 这一剑,势必要将这小小郡主连同担车,一同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敏敏特穆尔眼中厉色一闪。 她再也顾不得隐藏,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着宋青书的方向连点数下,左手亦是同时挥动,五指轮番弹动。 “咻!咻!咻!” 数道无形剑气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有粗有细,有刚有柔,分别袭向宋青书周身六大要害,瞬间便在半空凝成了一张细密的剑网。剑气凌厉刚猛,锋芒毕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滋滋的轻响,连旁边的木柱都被剑气削下片片木屑。 六脉神剑! 宋青书眼神一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形剑气上的凌厉威势,绝非寻常暗器可比。他本就无意硬拼,见状也不勉强,手腕一翻,长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剑花,身形借着前冲之势猛地一旋,如一片落叶般翩然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追魂夺命(第2/2页) 青影翻飞,转瞬之间便退出数丈之外,稳稳落回了原地。 他收剑而立,背对着廊下众人,青布道袍依旧整洁,连半点褶皱都没有,仿佛方才那场雷霆杀戮、凌厉突袭,从未发生过一般。 整个蝴蝶谷,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鸟鸣没了,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无论是谷中的百姓、胡青牛夫妇,还是谷口的玄冥二老、担车上的敏敏特穆尔,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了层层冷汗。 只有风卷着血腥气与药草香,缓缓弥漫开来。 宋青书收剑而立,背对着谷口众人,青布道袍垂落如静水,连衣角都未曾半分褶皱。乌黑的夺命剑斜垂身侧,剑刃光洁如旧,竟连一滴血珠都未曾沾染。他就那样静静站在空地中央,仿佛方才雷霆出手、连斩八人、直取敌首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风从谷口卷进来,带着山野间的草木腥气,拂过满地狼藉。 “咚——咚——咚——” 接连八声闷响,先后砸在青石板地上,打破了死寂。神箭八雄的尸体直到此刻才齐齐倒下,手中长弓滚落一旁,圆睁的双眼兀自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温热的鲜血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渗入石缝之中,将缝隙里的青苔染成了深褐色,腥甜的血气混着四周的药草香气,酿成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谷中众人早已看得呆了。 求医的百姓们缩在廊下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着场中那个瘦小的青衫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恐惧。 他们本以为这少年只是个出身名门的小公子,是说动医仙的贵人,谁能想到,这十岁出头的娃娃,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剑道狠人? 八名精锐弓手,连一箭都没放全,便被人尽数抹了脖子,这般杀伐手段,便是江洋大盗也未必有这般利落。 胡青牛站在廊柱旁,手指死死攥着廊下的木柱,指节泛白。他早知宋青书内功深厚,能以九阳真气焚尽七虫七花毒,可内功深厚是一回事,剑法狠辣、杀伐果断又是另一回事。 他纵横江湖半生,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似这般年纪轻轻、剑出夺命的,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 王难姑也收起了往日的桀骜,黛眉紧蹙,指尖的毒针悄悄收了回去。她原本还想着伺机用毒相助,此刻才明白,人家根本用不着她帮忙。这少年的剑法,早已快到了毒都来不及放的地步。 盘膝坐在地上的莫声谷,更是心神巨震。 他看着宋青书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是看着宋青书长大的,从襁褓婴儿到垂髫少年,他只当这位师侄是天赋出众、内功进境快些,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剑法竟已高到了这般境地。 连玄冥二老这等成名数十年的魔头,都被他逼得狼狈不堪,联手尚且自保艰难。 方才那十几招快剑,剑剑追魂,式式夺命,哪里有半分武当剑法的中正平和? 第74章 当穿越遇上重生(上) 第74章当穿越遇上重生(上) 莫声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困惑——骄傲的是武当后辈竟有如此人物,困惑的是,这惊世骇俗的剑法,竟然真是神门十三剑改的? 谷口,玄冥二老并肩而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鹿杖客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阴寒的玄冥内力运转了数圈,都没能止住鲜血——剑上附带的纯阳内力,恰好克制着他的阴寒功法,伤口处经脉灼痛,竟连愈合都慢了数倍。他与鹤笔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少年,绝非寻常武当弟子。 今日若是真的死战,他们二人或许能凭借功力深厚撑到最后,可想要护住郡主,绝无可能。 也就是说,在宋青书的剑下,他们两个顶尖高手,最多只能自保,护不住任何人。 担车上,敏敏特穆尔端坐不动,小小的身子裹在华贵的锦袍里,粉雕玉琢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可藏在狐裘下的双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太快了。 刚才那一剑实在太快了。 从宋青书舍了玄冥二老、突杀神箭八雄,再到纵身扑向她的担车,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她甚至连呼喊玄冥二老护驾的时间都没有,冰冷的剑气便已压到了面门,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 若不是她重生之后苦心孤诣,耗费数年功夫偷偷练成了六脉神剑,今日她敏敏特穆尔,就要栽在这蝴蝶谷里,死在一个十岁孩童的剑下。 想到这里,敏敏特穆尔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青衫少年,目光锐利如刀,想要将这个人从里到外看透。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记忆里的宋青书,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前世她跟武当羁绊极深,对武当的人更是了如指掌。宋青书,宋远桥之子,武当第三代首徒,天资平平,性子懦弱,虽得张三丰喜爱,却武功泛泛,全靠父辈余荫在江湖上混个名头。后来更是为了一个周芷若,神魂颠倒,欺师灭祖,叛出武当,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死于屠狮大会的下场,窝囊至极。 可眼前这个宋青书呢? 十岁年纪,剑法通神,杀伐果断,心思深沉。出手便斩尽神箭八雄,剑压玄冥二老,连她都险些丧命剑下。这般人物,若是前世就有,哪里轮得到张无忌横空出世?武当派早就压得少林抬不起头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敏敏特穆尔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羊脂玉扣,指腹微微用力。 她自己是重生的。 她带着前世数十年的记忆,重回到三岁那年,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汝阳王府声势正盛,父亲还未失势,兄长也还安好。她本想凭借前世记忆,步步为营,收服武林高手,瓦解中原抗元势力,辅佐父兄稳固大元江山,弥补前世的遗憾。 可宋青书的横空出世,彻底打乱了她的认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当穿越遇上重生(上)(第2/2页) 一个人武功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十岁就强到这种地步。除非……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活过一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只有重生,才能解释他为何有这般远超年龄的武功与心性;只有重生,才能解释他为何一出手就直奔自己而来,摆明了要擒贼先擒王;也只有重生,才会知道她敏敏特穆尔的身份,知道她日后会是武当的大敌。 敏敏特穆尔瞳孔微缩,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愈发镇定。 重生者又如何? 前世她能将整个中原武林玩弄于股掌之间,今生多了一个重生的宋青书,不过是多了个像样的对手罢了。 总比前世对着一个优柔寡断的张无忌,来得有趣些。 她定了定神,看向场中持剑而立的少年,开口打破了死寂。 童音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蝴蝶谷: “你到底是何人?我调查过武当上下,我记忆中的宋青书不是这样。” 这话一出,旁人只觉理所当然。 玄冥二老微微点头,心道郡主行事向来缜密,出发前定然早已将武当派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难怪觉得这少年古怪。廊下的胡青牛也暗自思忖,都说汝阳王府的小郡主智计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武当派的弟子底细都查得这般清楚。 唯有宋青书,心里猛地一动。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乌黑的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调查过武当? 宋青书抬眼看向担车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寻常调查,绝不可能说出“我记忆中的你不是这样”这种话。更何况,这小女孩身上的违和感,实在太重了。 首先便是那无形剑气。 宋青书到现在都还记得,方才那几道无形剑气破空而来时的凌厉锋锐。能对的上号的武学,只有大理段氏的至高武学,六脉神剑,以内力化剑气,隔空伤人,灵动无比,号称天下第一剑法。 在天龙原著之中,除了段誉机缘巧合练成之外,连段氏皇族都少有人能入门,更别说赵敏一个蒙古郡主了。 原著里的赵敏,精通谋略,擅长用毒用计,武学上却只是寻常水平,连三流高手都未必算得上。绿柳山庄地牢之中,张无忌轻轻松松便能制住她,还能伸手去捏她的脚,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可眼前这个赵敏呢? 五六岁年纪,六脉神剑已然有模有样,剑气凝练,收发自如,少说也有至少三五十年内力了。 这般年纪,这般内力,怕不是连北冥神功也学会了吧? 这绝不是原著里的赵敏。 再结合她方才那句“你跟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宋青书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穿越者?还是……重生者? 第75章 当穿越遇上重生(下) 第75章当穿越遇上重生(下)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开,让宋青书素来平静的心绪也泛起了波澜。 他自己是穿越而来,占了宋青书的身子,用系统加点修炼九阳神功,打磨剑法,改变剧情轨迹。他本以为自己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却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另一个“不对劲”的人。 赵敏会六脉神剑,行事风格也与原著截然不同,小小年纪便带着玄冥二老亲自出山招揽人才,手段凌厉,直指核心。若是穿越者,那必然是熟知倚天剧情,带着金手指而来;若是重生者,那便是带着前世记忆,回来改写命运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盘棋,不再是他一个人独行了。 宋青书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他抬眼迎上敏敏特穆尔的目光,少年清亮的嗓音平静无波,重复了一遍: “武当,宋青书。” 简简单单五个字,不卑不亢,没有多余的解释。 敏敏特穆尔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潭深不见底,平静得像一汪寒泉,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宋青书……是吗?可你跟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赵敏又强调了一遍,这话轻飘飘的,落在旁人耳中,只当是郡主调查的资料与真人有出入,算不得什么。可落在宋青书耳中,便如同坐实了他的猜想。 记忆中的? 一个五岁的蒙古郡主,记忆里能有多少关于武当弟子的印象?还能精准地说出“不一样”? 宋青书心中已然笃定,眼前这个赵敏,绝不是原著里那个赵敏。她要么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要么就是和自己一样,从后世穿越而来。 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倚天世界的剧情虽有变动,大方向还在掌控之中。现在看来,这趟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看着担车上那个眼神深邃的小女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同样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 “郡主殿下,也很不一样啊。” 话音落下,两人隔着数丈空地遥遥对视。 一个是十岁的武当少年,青衫持剑,稚气未脱的脸上尽是沉稳;一个是五岁的蒙古郡主,锦袍玉冠,粉雕玉琢的容颜下藏着老谋深算。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地上的花瓣与血沫,气氛莫名地微妙起来。 旁人听着这两句没头没尾的对话,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可对视的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潜台词。 ——我知道你不对劲。 ——彼此彼此。 敏敏特穆尔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笑容,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还有几分狩猎者的玩味。 很好。 真的很好。 前世的江湖,若不是自己犯了恋爱脑,迷上了张无忌,可以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如今多了个重生的宋青书,这盘棋,才算是真正有了下的价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当穿越遇上重生(下)(第2/2页)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这个重生的宋青书,到底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宋青书。”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这三个字牢牢刻在心里,“我记住你了。” 顿了顿,她坐直了身子,小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狐裘垫子,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宋少侠玩了。下一站,我要去打明教洛阳分舵。宋少侠若是有兴致,不妨也去洛阳凑凑热闹。我很期待,和你真正交手的那一天。” 说完,她对着玄冥二老使了个眼色。 鹿杖客与鹤笔翁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两人本就无心恋战,知道今日绝讨不到好处,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当下也不多言,护着担车,缓缓往后退去。 敏敏特穆尔坐在担车上,目光依旧落在宋青书身上,心里却早已盘算起了下一步的棋局。 在她看来,宋青书既然是重生者,就必然知道未来的走向。 原著里,武当派最终与明教联手,共抗元廷,张三丰更是将武当真武七截阵传与明教,支持义军抗元。宋青书作为武当第三代核心人物,重生之后,定然会延续这条路,甚至会更早与明教接触,扶持义军,提前布局。 洛阳分舵,正是朱元璋所在的分舵。 此人野心极大,能力也强,是日后明教义军的核心人物。她亲自率军攻打洛阳分舵,一来可以剪除明教羽翼,削弱抗元势力;二来,便是要逼宋青书出手。 宋青书若是重生者,就绝不会坐视朱元璋出事,绝不会看着明教洛阳分舵被灭。他必然会赶去洛阳相助。 只要他一出手,武当弟子相助魔教的罪名,便算坐实了。 到时候,她只需让人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传遍江湖各门各派。武当派素来以名门正派自居,最是看重清誉,一旦被扣上“勾结魔教”的帽子,必然名誉扫地。少林、峨眉这些门派,本就忌惮武当势大,届时定会群起而攻之。 不用她出手,中原武林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武当自顾不暇,明教失去强援,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逐个击破。 这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敏敏特穆尔盘算得滴水不漏。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该如何散播流言,如何引导舆论,让武当百口莫辩。 她自认算无遗策。 宋青书重生归来,必然以武当兴衰、抗元大业为己任,绝不可能置之不理。这是阳谋,是他明知道是坑,也不得不跳的坑。 敏敏特穆尔越想越是笃定,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深了。 她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在洛阳再次见到宋青书时,他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气急败坏,还是依旧沉稳? 担车缓缓调转方向,玄冥二老一左一右护着,朝着谷口退去。一行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带着八具尸体,狼狈不堪。可担车上的小女孩,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输掉这一阵的,根本不是她。 第76章 你当我是太师父吗? 第76章你当我是太师父吗? 直到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谷口的山道尽头,谷中的众人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廊下的百姓们瘫软在地,不少人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阵势,真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莫声谷撑着长剑站起身,走到宋青书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青书,那小郡主说要去打明教洛阳分舵,还特意跟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虽听不太懂两人之间的哑谜,却也能听出那小女孩不怀好意。明教是魔教,与武当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特意跟青书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宋青书收回目光,看着谷口消失的人影,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敏敏特穆尔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她算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不是重生者。 他是穿越者。 明教怎么样,朱元璋怎么样,抗元大业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侠士,也没有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宏大志向。他穿越过来,占了宋青书的身子,承了武当的养育之恩,他要做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护好武当,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明教爱死不死,爱亡不亡。 朱元璋是死是活,能不能当上皇帝,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想拿明教洛阳分舵逼他出手?想借武当勾结魔教的名头打压武当? 未免也太想当然了。 他宋青书,根本就不会接这个招。 洛阳? 他为什么要去洛阳? 带着胡青牛回武当,治好俞三师叔,安稳修炼内功,壮大武当实力,不好吗? 敏敏特穆尔自以为算无遗策,把重生者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的预判就全错了。 莫声谷拄着长剑立在原地,望着谷口方向眉头紧锁,十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战意与几分惋惜。他叹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宋青书,语气带着点不甘:“青书,方才你剑法那般凌厉,乘胜追击未必不能将他们留下。就这么放虎归山,那小郡主回头定然会带人报复,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在他看来,宋青书剑压玄冥二老、瞬杀神箭八雄,武功早已远超寻常一流高手,若是全力出手,拿下这一行人并非难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实在有些可惜。 宋青书闻言,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十岁的少年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下去,方才还稳如磐石的身子,此刻正借着廊柱的支撑才能站得笔直。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指尖微微发颤,丹田之内空空荡荡,纯阳内力耗去了十之七八,只剩一层薄薄的真气在缓慢流转。方才那一波雷霆突袭看似威风,实则已是他全力爆发的极限。 “七师叔,你当我是太师父吗?挥手就能镇住一众魔头?”宋青书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哑,又带着几分无奈,“我强提内力把身法速度催到极致,靠的是出其不意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玄冥二老是什么人?百损道人的弟子,成名十多年的顶尖高手,真要是回过神来联手硬拼,我撑不过二十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你当我是太师父吗?(第2/2页)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语气平静:“刚才就是摆空城计,唬住他们罢了。真要是撕破脸死战,我内力耗尽,你寒毒未清,胡先生夫妇又不懂武功,咱们四个谁都跑不掉。能把人吓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莫声谷猛地一怔,随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是我想差了!”他上前一步,连忙伸手扶住宋青书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愧疚,“都怪我光顾着痛快,忘了你才十岁,身子骨都没长开。方才那般爆发,定然耗损极重……” 他此刻回想起来,才觉出阵阵后怕。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有多厉害,他亲身体验过,一掌便让他失去战力。宋青书再强,也终究是个孩童,方才那般凌厉的剑法,必然是透支了内力才能施展。若是那两个魔头真的反应过来,转头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先别想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宋青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那小郡主聪慧得很,用不了多久就能想明白咱们是虚张声势。等她回过神,咱们再想走就难了。” 经此一闹,谷里的求医百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都是寻常江湖人与平民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更知道得罪了元廷官府意味着什么。见元兵退走,众人纷纷上前,对着胡青牛夫妇与宋青书连连叩首道谢,随后便互相搀扶着,匆匆收拾了行囊告辞离去,生怕走得晚了,被官府的人马折返回来一网打尽。 那个身患寒毒的十三岁少年,也被同乡扶着离开。临走前,他特意走到宋青书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少年凹陷的脸颊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比先前亮了许多,没说什么道谢的话,只是深深看了宋青书一眼,便转身融入了离去的人群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挤满人的谷中空地便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八具冰冷的尸体,与满地狼藉的血迹。 胡青牛站在廊下,看着谷口的方向,脸色凝重至极。他行医半生,与人结怨不少,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直接得罪了朝廷郡主。汝阳王府权势滔天,真要是铁了心找他麻烦,这蝴蝶谷便是再隐蔽,也藏不住多久。 “这地方不能待了。”胡青牛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那小郡主绝不是省油的灯,等她反应过来,必然会派人折返。咱们现在就走,立刻动身去武当。有张真人坐镇,他们还不敢打上武当山去。” 王难姑也点了点头,她正蹲在一具神箭手的尸体旁,指尖沾了点血迹查看,闻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冷声道:“汝阳王府折了八名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谷里的东西能带的带,带不走的就留下,保命要紧。去武当山是眼下最好的去处。” 第77章 受宠若惊胡青牛 第77章受宠若惊胡青牛 胡青牛夫妻二人都是果决之人,打定主意便立刻行动。胡青牛回了木屋,只捡最紧要的医书典籍、正骨器具与百年以上的珍稀药材,打了两个不大的包袱。 那些种了几十年的药圃,他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转身就走。身外之物,再珍贵也比不上妻子的性命。王难姑也收拾得利落,只带了自己的毒经、常用毒药与暗器,其余瓶瓶罐罐一概未动。 半个时辰后,四人便收拾妥当,沿着山道往谷外走去。 出了谷口,便是一片茂密的橡树林。莫声谷之前怕马匹惊扰谷中之人,便将两匹坐骑拴在了林中的老树上。两匹都是武当山驯养的良驹,神骏健硕,见了主人过来,都甩了甩鬃毛,打了个响鼻。 “你们先往前去,在前面的官道旁等我。”王难姑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七八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又摸出几枚特制的药囊,“我把谷口的毒瘴重新布置一番,就算他们带人追回来,也找不到入谷的路。就算真找到了,也得脱层皮。”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沿着谷口的山道散开了身形。指尖翻飞,瓷瓶里的药粉按照特定方位埋入土中,树干上也挂上了浸过药液的麻布囊,又拨动了几处隐藏在草丛里的机关。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清晰可见的谷口山道上,便慢慢升起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雾气,看着与寻常山雾并无二致,可仔细闻去,却藏着极淡的甜腥气。 胡青牛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你这迷魂瘴再加三层蚀骨散,便是一流高手贸然闯进去,也得晕头转向、皮肉溃烂。有这道屏障,咱们也能让敌人脱层皮。” 王难姑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点调侃:“还不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省得人家追上来,你那老腰又扛不住,到时候还得我救你。” 胡青牛老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旁边的莫声谷听得一头雾水,宋青书却低着头,憋着笑肩膀微微发颤。 毒瘴布置完毕,四人翻身上马。两匹马,四个人,正好分作两骑。胡青牛先翻身上马,伸手将王难姑拉到身后,王难姑扶着他的腰,夫妻二人共乘一骑走在前面。莫声谷也上了马,弯腰将宋青书拉到身前坐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免得内力不足坐不稳摔下去。十七岁的少年双臂环着小师侄,双手攥紧缰绳,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驾——” 马鞭轻扬,两匹骏马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尘土,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一路晓行夜宿,专挑偏僻的小路走,避开大的城镇与元兵巡查的关卡,只在沿途的小镇打尖住店。 宋青书坐在马背上,大半时间都在闭目调息。九阳神功生生不息,丹田内的真气如泉水般缓缓滋生,损耗的内力一点点恢复。他年纪小,生机旺盛,不过两天功夫,耗空的内力便恢复了七八成,只是经脉还有些酸胀,需要慢慢温养。莫声谷体内的玄冥寒毒,有宋青书每日用纯阳真气疏导,再配合胡青牛配的驱寒汤药,也消散得七七八八,只是经脉还有些余寒,不影响赶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受宠若惊胡青牛(第2/2页) 这一路倒是异常平静,没遇上半个追兵。想来敏敏特穆尔刚吃了大亏,又摸不清宋青书的底细,不敢贸然深追;又或许是忙着部署洛阳分舵的战事,暂时顾不上他们这几个“漏网之鱼”。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天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武当山脚下。 抬头望去,七十二峰连绵起伏,如巨龙盘踞在江汉平原之上。山巅云雾缭绕,紫霄宫的飞檐翘角隐在云气之中,时隐时现,宛如仙境。山门口站着四名值守的武当弟子,见莫声谷与宋青书归来,连忙上前行礼,目光落在胡青牛夫妇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恭敬。 莫声谷刚要让弟子进去通报,就见山道上缓步走来一位灰衣老道。 那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着某种韵律。正是武当派开山掌门,张三丰张真人。 他本在紫霄宫打坐,早有弟子飞鸽传书回报,说七侠与青书已请得蝶谷医仙归来。张三丰心中挂念俞岱岩的伤势,便索性缓步下山,亲自来迎一迎这位医道圣手。 胡青牛夫妇远远看见张三丰,心中皆是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胡青牛,携内子王难姑,拜见张真人。”胡青牛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真人大名如雷贯耳,我夫妇二人仰慕已久。些许小事,怎敢劳烦真人亲自下山迎接,真是折杀晚辈了。” 他们虽在江湖上有医仙、毒仙的名号,可在张三丰这等武林泰斗面前,终究是晚辈。张三丰是什么人物?近百岁高龄,一手创立武当派,武功深不可测,是江湖上公认的天下第一。这般人物亲自出迎,这份礼遇,实在太重了。 张三丰微微一笑,拂尘轻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凭空托起二人,不让他们拜下去。老道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两位不必多礼。老道久闻蝶谷医仙医术通神,神交已久。此番劳烦两位远道而来,为我那三弟子诊治,是武当欠了你们人情。” 他说着,目光落在旁边的宋青书身上,眼神里满是赞许与慈爱,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你了。事情办得很好。” 宋青书躬身行礼,恭声道:“徒孙见过太师父。些许小事,都是徒孙该做的,当不得太师父夸赞。”他态度恭谨,眉眼低垂,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样子,至少这表面功夫,十分符合武当派正道魁首的气质,看得张三丰更是满意。 第78章 俞三侠的伤 第78章俞三侠的伤 “胡先生、王夫人,山上请。”张三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带着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消息早已传开,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四人都赶了过来。四位武当侠士见到胡青牛,纷纷拱手见礼,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俞莲舟素来沉稳寡言,此刻也忍不住眼神灼热,盯着胡青牛,想问又不敢问,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穿过层层殿宇,往后山的静室而去。俞岱岩这些年一直住在后山的静心斋中,这里僻静清幽,适合养伤。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素色的床榻上。 俞岱岩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月白色锦被,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双腿盖在被子底下,毫无动静。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平缓沉静:“师父,你们都来了。” 瘫痪两三年,他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与锐气,心性平和如水。这些年武当上下为他寻医问药,不知费了多少心力,他心里感激,却也早已不抱什么希望。 胡青牛走上前去,先对着俞岱岩拱了拱手:“俞三侠,叨扰了。” 他坐到床边的圆凳上,伸出三指,稳稳搭在俞岱岩的腕脉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掀开被子,顺着脊椎、腿骨、脚踝,一处处细细按捏检查。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探清筋骨伤势,又不会加重病人的痛苦。 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宋远桥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却微微泛白,目光紧紧盯着胡青牛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无能为力”四个字。俞莲舟、张松溪等人也都屏气凝神,屋子里落针可闻。 胡青牛诊脉足足诊了一刻钟,又将俞岱岩的四肢关节都检查了一遍,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王难姑站在他身侧,偶尔也伸手搭一下脉,夫妻二人交换着眼神,都没说话。 终于,胡青牛收回手,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指尖,直起身来。 宋远桥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胡先生,我三弟他……伤势如何?” 胡青牛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笑意,对着众人拱手道:“恭喜各位,俞三侠的伤势,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细细解释道:“当年大力金刚指震碎全身筋骨,按理说经脉会尽数萎缩,气血枯竭,便是有黑玉断续膏也难有回天之力。可这些年武当照料得极好,筋骨虽未接续,经脉却未曾彻底坏死,气血也还算通畅。” “既有黑玉断续膏这等神药,再配合我的正骨手法复位碎骨,金针疏导淤塞经脉,后续再用汤药培元固本。”胡青牛语气笃定,眼神自信,“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定能让俞三侠断骨重续、筋脉复通,重新站起,行走如常。” 话音落下,静室里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俞三侠的伤(第2/2页) 宋远桥身子微微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是大师兄,俞岱岩出事,他最是自责,这些年四处求医问药,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此刻听见“能治”两个字,竟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多谢胡先生!多谢胡先生!”俞莲舟上前一步,对着胡青牛深深一揖,素来沉稳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激动,“大恩大德,武当上下没齿难忘!” 张松溪、殷梨亭也纷纷拱手道谢,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躺在床上的俞岱岩,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手指紧紧攥住了床单,苍白的脸上一点点泛起红晕,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是没说出话来,只是眼角悄悄湿润了。瘫痪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崩溃到后来的麻木,他早已接受了一辈子躺在床上的命运。如今忽然听见能重新站起来,饶是他心性再平和,也忍不住心绪激荡。 张三丰站在一旁,看着弟子们欣喜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对着胡青牛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有劳胡先生了。往后一切,就拜托先生了。所需药材器具,武当应有尽有,先生尽管开口。” “真人客气了。”胡青牛连忙回礼。 静心斋内,日光西斜,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胡青牛将一套打磨得锃亮的正骨器具一字排开在旁侧的梨花木案上,有三寸长的金针、精钢打造的小锤、纹理细密的牛骨夹板,还有十几瓶颜色各异的药膏药粉,件件都透着考究。 众人围在床榻四周,神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俞三侠这伤势,距今已有两年有余。”胡青牛拿起一枚细长的金针,指尖轻轻拂过针尖,语气郑重,“当年大力金刚指力透骨入髓,全身大小骨骼碎了百余处。这些年虽有内力温养、汤药调理,保住了性命,可断骨在愈合之时没能完全正骨复位,大多都长歪了,形成了畸形骨痂。尤其是双腿股骨、胫骨,还有脊椎三处错位,早已长在了不该长的位置,压迫着经脉血管,这才导致下肢瘫痪、气血不畅。” 他放下金针,拿起一卷帛书,指着上面画着的骨骼图谱,继续道:“黑玉断续膏虽有神效,能续骨生筋,却也得骨头对位精准才能发挥作用。如今这些畸形长好的骨头,必须先尽数震断、敲碎,将错位的骨茬重新对齐,再敷药固定,后续才能慢慢长合。若是不打断重接,就算敷上十斤黑玉断续膏,也只能是白费功夫,骨头还会顺着歪处长,终究站不起来。” 这话一出,静室里静了片刻。 宋远桥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艰涩:“胡先生,非得尽数打断不可?就没有别的法子?” 都是同门师兄弟,看着俞岱岩瘫痪在床已是心疼,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再受一次碎骨之痛,谁心里都不好受。 第79章 铁骨铮铮俞岱岩 第79章铁骨铮铮俞岱岩 胡青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别的法子。骨痂已成,坚硬如石,除了强行震断复位,别无他途。而且这打断骨头也有讲究,力道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轻了,碎骨断不干净,日后还会畸形;重了,伤及骨髓经脉,反倒雪上加霜。必须得一位内力深厚、拿捏精准的高手出手,以巧劲震断错位骨骼,不能用蛮力硬砸。” 他说着,目光扫过宋远桥几人。武当七侠皆是内功深厚之辈,按理说都能胜任,可胡青牛也看得出来,这几位侠士与俞三侠情同手足,让他们下手,怕是狠不下这个心,力道稍有偏差,反倒坏事。 果然,宋远桥听完,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三弟,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摇了摇头:“我……下不去手。” 他是大师兄,从小跟俞岱岩一起长大,别说亲手震断他的骨头,便是看着他疼,心里都像针扎一样。 俞莲舟也沉声开口:“我也不行。”他性子刚硬,对敌之时从不手软,可对着自己的亲师弟,这一掌怎么也拍不下去。 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也纷纷摇头,脸上皆是不忍之色。 打断全身错位的骨头,听着都疼。亲自动手,谁也狠不下这个心。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张三丰平和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老道出手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三丰缓缓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缓步走了过来。老道脸上神色平静,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三的伤势,老道心里有数。力道分寸,我还拿捏得住。” 他说着,目光落在旁边的宋青书身上,微微颔首:“青书,你在一旁看着,给我打个下手。递个器具,擦个汗,也学学正骨的门道。” 宋青书连忙躬身应下:“是,太师父。” 他上前一步,站到床榻另一侧,正好对着胡青牛,目光落在那些正骨器具上,神色认真。十岁的少年穿着青布道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嬉闹,沉稳得很。张三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床榻上,俞岱岩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意。他想要坐起身,却动弹不得,只能躺着看向张三丰,声音平缓却带着韧劲:“多谢师父。也多谢胡先生费心了。你们只管动手便是,我不怕疼。” 瘫痪两年,什么苦楚没受过?碎骨之痛虽烈,可只要能重新站起来,这点疼算得了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还能被疼字难住? 胡青牛闻言,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刚吐出两个字:“可是……” 话刚出口,就被俞岱岩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俞岱岩语气坚定,眼神决然,“胡先生放心,我忍得住。想当年我纵横江湖的时候,刀砍剑刺都受过,这点断骨之痛,还不放在眼里。现在就动手吧,早治早好。” 他说得豪气干云,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看得旁边的殷梨亭眼圈更红了,莫声谷也满脸敬佩,只觉得三师兄果然是条硬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铁骨铮铮俞岱岩(第2/2页) 胡青牛张了张嘴,又想解释:“但是俞三侠,我是想说……” “相信我,扛得住。”俞岱岩再次打断他,甚至还笑了笑,语气轻松,“胡先生不必顾虑我,只管施为便是。我俞岱岩还没娇弱到连这点疼都受不住。” 他生怕胡青牛因为怕他疼而手软,耽误了正骨的时机,索性把话说死,断了对方的顾虑。 胡青牛看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只能道:“那好吧。既然俞三侠执意如此,那咱们便开始吧。” 他转身对张三丰拱了拱手:“真人,有劳了。先从左腿股骨开始,此处错位最甚,骨痂也最厚。您以内力凝于指尖,点在这三处穴位,力道透骨三分,便能将畸形骨痂震碎,又不会伤及骨髓。” 他说着,伸手在俞岱岩左腿外侧点了三处位置,精准无比。 张三丰微微颔首,走到床榻左侧,缓缓伸出右手。老道指尖干枯却稳定,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半分锋芒。他目光落在俞岱岩腿上,轻声道:“老三,忍着点。” “师父放心!”俞岱岩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闭上眼睛,一副准备迎接剧痛的模样。 下一刻,张三丰指尖微动。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爆响,甚至连动作都轻得几乎看不见。三道指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胡青牛标注的三处穴位上。指尖落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着纯阳内力的巧劲,力道透肤入肉,直透骨髓,只听“咔嚓、咔嚓”几声细微的脆响,像是干树枝被轻轻折断,那长了两年的畸形骨痂,便被精准地震成了数段。 “唔——” 俞岱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子猛地一颤。 剧痛来得迅猛而猛烈,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骨头里,又像是有一把钝锯在反复拉扯着骨髓。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巾。 “好!”胡青牛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动作极快,张三丰刚收回手,他便立刻上手。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落在俞岱岩腿上,指尖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推、捏、按、挤,将震碎的骨茬一点点归位。他的手法精准无比,每一次推动都恰到好处,既能让断骨对齐,又不会伤及周围的经脉血肉。 这便是蝶谷医仙的正骨手法,江湖上无人能及。 可即便手法再精妙,断骨复位的疼,也丝毫不会减轻。 俞岱岩浑身都在颤抖,像是秋风里的落叶。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整张脸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冷汗像是瀑布一样,从额头、脖颈、后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过片刻功夫,身下的被褥便湿了一大片,像是被水浸过一样。 他愣是没再发出一声痛呼,只有喉咙里压抑的低喘,证明他正承受着何等的酷刑。 第80章 没苦硬吃铁头娃 第80章没苦硬吃铁头娃 旁边看着的众人,都揪紧了心。 殷梨亭别过脸去,不忍心看;宋远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俞莲舟眼神凝重,呼吸都放得极轻;莫声谷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三师兄(师弟)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得是何等的硬汉,才能忍着断骨之痛一声不吭。 宋青书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干净的棉巾,时不时上前给俞岱岩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少年神色平静,手上动作轻柔,心里却也暗暗佩服。这俞三师叔,骨头是真硬。 左腿股骨复位完毕,胡青牛飞快地敷上一层黑色的药膏,再用牛骨夹板固定,缠上绷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紧接着是右腿,然后是小腿骨、肋骨、脊椎……一处处错位的骨骼被震断,再被精准复位。 整整一个时辰,静室里除了胡青牛偶尔的低语、俞岱岩压抑的喘息,便再无别的声音。 当最后一处脊椎错位归位,敷好药膏、缠完绷带之后,胡青牛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好了!复位很成功,骨茬对齐得丝毫不差。接下来只需静养,按时换药,配合汤药调理,用不了三个月,便能长出新的骨头。”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 俞岱岩早已浑身脱力,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头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可他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有劳……胡先生了。我说了……我扛得住。” 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宋青书拿着棉巾,给俞岱岩擦了擦脸上的汗,少年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胡青书,歪了歪头,好奇地开口:“胡先生,方才施术前,我看你好几次欲言又止的。你本来是想跟三师叔说什么来着?” 这话一问,众人都看向了胡青牛。 方才他们也注意到了,胡青牛两次想说话,都被俞岱岩打断了。当时情况紧急,没人多想,如今正骨完毕,倒是好奇起来。 胡青牛正收拾着案上的器具,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他看了看床上一脸坚毅的俞岱岩,又看了看周围满脸敬佩的众人,轻咳了一声,语气平淡地开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本来想跟俞三侠说,我会配置麻沸散,是华佗古方改良的,喝下去半个时辰,周身经脉骨骼便会暂时麻痹,痛觉尽失,正骨的时候便不会觉得疼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刚想拿出来给俞三侠服下,结果俞三侠说自己不怕疼,非要直接治。虽然我不太理解,但医者仁心,自然要尊重病人的意愿。既然俞三侠想靠意志力扛着,那我便只好从命了。” 话音落下,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远桥刚松下来的眉头猛地一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俞莲舟素来沉稳,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殷梨亭刚擦完眼泪,还红着眼圈,此刻表情僵在脸上,哭笑不得;莫声谷更是张大了嘴,差点惊呼出声,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微微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没苦硬吃铁头娃(第2/2页) 合着……老三硬扛了一个时辰的断骨剧痛,白疼了? 人家本来有麻药啊! 床上的俞岱岩,原本还带着一丝坚毅骄傲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床顶,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麻沸散? 有麻药? 那他刚才咬着牙、死扛着,疼得浑身冷汗跟瀑布似的,图什么啊? 一股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全身,比刚才的断骨之痛还要让他无地自容。俞岱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颜面,可喉咙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愣是憋得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晕,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那双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疼的,是社死的。 “噗嗤——” 莫声谷年纪最小,最先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连忙捂住嘴,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有他带头,殷梨亭也没忍住,别过脸偷偷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张松溪轻咳一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宋远桥和俞莲舟也别过脸,双拳抵在唇边,强忍着笑意,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毕竟是亲师弟,心疼是真的,好笑也是真的。 张三丰站在一旁,看着床上僵成石头的俞岱岩,眼底也满是笑意。老道捋了捋胡须,故意板着脸,语气却带着调侃:“为师就不明白了,老三你什么时候有这癖好了?有麻药不喝,非要硬扛着断骨之痛。铁头娃一个。” 他说着,转头看向旁边憋着笑的宋青书,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叮嘱: “青书啊,你可别跟你三叔学。行走江湖,能智取就别硬扛,能少受罪就别瞎逞强。听见没有?” 宋青书连忙低下头,憋着笑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没忍住的笑意: “听见了,太师父。徒孙记住了。” 静心斋内的笑意终于散了。俞岱岩僵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半晌没敢抬头,活脱脱一副社死到想把自己埋进被褥里的模样。方才还铁骨铮铮喊着“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疼”,转头就发现有麻沸散却硬扛了一个时辰,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俞三侠的脸面往后往哪搁。 胡青牛收拾完正骨器具,回头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不忍。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勺浅褐色的药粉,用温水冲了,端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俞三侠,现在喝还来得及。这麻沸散药效持久,接下来三天换药、捋筋都疼,喝了能睡个安稳觉,省得夜里疼得睡不着。” 俞岱岩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里却写满了“给我”。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硬汉脸面,断骨复位后的钝痛一波波往骨子里钻,方才全靠一口气撑着,此刻松懈下来,疼得他后背的冷汗就没停过。有麻药不喝,那是傻子! 第81章 圆满九阳功 第81章圆满九阳功 “有劳胡先生。”俞岱岩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半点不犹豫,让一旁的道童接过药碗,喂到唇边,俞岱岩一仰头,咕嘟咕嘟便喝了个干净。药味微苦,带着点淡淡的麻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便觉得四肢百骸渐渐泛起酥麻之感,深入骨髓的钝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像是被一层温水包裹住,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不过盏茶功夫,麻沸散药效彻底发作。俞岱岩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过片刻便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他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微微抿着,想来是终于摆脱了剧痛,睡得格外安稳。 “麻沸散能管六个时辰,今晚不会疼醒。”胡青牛放下药碗,对着宋远桥低声道,“接下来前半个月是正骨后的关键期,每三日换一次药,每日需以内力温养经脉,促进骨痂生长。饮食上忌生冷、忌发物,我稍后拟个方子,照着煎药便可。” 宋远桥连忙拱手道谢:“有劳胡先生费心。值守之事我等会安排妥当,先生与王夫人一路劳顿,也早些歇息吧。” 众人又看了看俞岱岩的情况,确认无碍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静心斋的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屋内的药香与平稳的呼吸声。廊下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几道长长的人影。 宋远桥与俞莲舟低声商议着值守与药材调度的事宜,张松溪去核对库房里的珍稀药材,殷梨亭和莫声谷则去安排胡青牛夫妇的住处。宋青书跟在后面,见没什么需要搭手的地方,便对着几位师叔告了声退,径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住的地方在紫霄宫西侧,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院里种着两株古松,还有一方小小的青石坪,平日里便是他打坐练剑的地方。此刻月上中天,松影斑驳,月光透过松枝洒下来,在地上织成细碎的银网。 推开门进了屋,宋青书反手掩上房门,落了门闩。屋内点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墙壁上光影晃动。他走到榻边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期待,凝神静气,心念微动。 淡蓝色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悄然在眼前浮现。 【宿主:宋青书】 【年龄:10岁】 【功法:九阳神功(大成)、夺命十三剑(入微)、梯云纵(入微)……】 【情绪值:10247】 看着面板上那串五位数的情绪值,宋青书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不出所料,方才静心斋里那一出“没苦硬吃”的名场面,给他贡献了一大笔情绪值。俞岱岩的社死尴尬、宋远桥几人的忍俊不禁、胡青牛的无语、张三丰的调侃,大大小小的情绪波动全被系统折算成了数值,再加上之前蝴蝶谷里从胡青牛、王难姑身上刷到的怨念与羞涩值,零零总总加起来,竟堪堪突破了一万大关。 一万情绪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给不少武功入门了。可宋青书从一开始,目标就很明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圆满九阳功(第2/2页) 他的目光落在了“九阳神功(大成)”那一行上。 九阳神功,是他融合了武当少林和峨眉九阳功,三合一合成的功法,又有系统数次加点强化,早已达到了大成境界。内力生生不息,至阳至刚,专克天下阴寒邪祟,玄冥神掌之流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好。 可大成之上,还有大圆满。 原著里,张无忌是在乾坤一气袋中,得说不得和尚相助,又被成昆以幻阴指打入体内,阴阳相济,龙虎交汇,才借着布袋密闭的环境,将全身经脉尽数冲开,九阳神功突破至大圆满境界,内力之浑厚,堪比修炼百年的老怪物。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到一处的天大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宋青书上哪去找乾坤一气袋?又去哪找成昆恰到好处地给他一记幻阴指点睛? 他既没那个机缘,也没那个耐心去等。 好在,他有系统。 没有丝毫犹豫,宋青书心念一动,将意识落在了“九阳神功”后方的加号上。 【是否消耗10000情绪值,将九阳神功提升至大圆满境界?】 “是。” 意念落下的瞬间,面板上的情绪值数字飞速跳动,从10247瞬间锐减至247。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感,骤然从丹田深处迸发开来。 轰—— 像是有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纯阳内力在丹田内瞬间沸腾。原本就浑厚无比的九阳真气,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每一缕都在蜕变、在凝练、在升华。原本涓涓流淌的真气溪流,骤然拓宽数倍,化作滔滔江河,在经脉之中奔涌呼啸,所过之处,经脉壁被一遍遍冲刷、淬炼,变得愈发宽厚坚韧。 宋青书下意识地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凝神内视。 只见丹田之中,原本一团氤氲的纯阳真气,此刻竟渐渐凝聚成了一团乳白色的气旋,缓缓旋转,如日月经天,生生不息。真气的质量比之前凝练了何止一倍?每一缕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温驯无比,顺着意念流转周身,没有半分滞涩。 更奇妙的是那股生生不息的意境。 以往他全力爆发之后,内力总会有损耗,需得打坐调息才能恢复。可此刻,他分明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气旋每旋转一圈,便会滋生出一缕新的纯阳真气,速度之快,远超以往数倍。就像是一眼永不枯竭的甘泉,源源不断地涌出泉水,哪怕持续不断地消耗,也能快速补充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奔腾的真气渐渐平复,尽数归于丹田气旋之中。 宋青书缓缓睁开眼,两道精芒从眼底一闪而过,随即收敛无踪。他握了握拳,指尖微微用力,便能感觉到体内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十岁的身躯看似瘦小,可内里蕴藏的能量,却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第82章 生生不息的内力 第82章生生不息的内力 宋青书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中青石坪上。 夜风卷着松涛扑面而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月光如银霜般铺满整个小院,落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冷光。宋青书反手抽出夺命剑,乌黑的剑身映着月色,泛着一丝极淡的寒芒。 剑一入手,他心中便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九阳神功圆满,内力质量与恢复速度双双暴涨,他倒要看看,如今的自己,将夺命十三剑全力施展出来,能达到何等境地。 深吸一口气,宋青书脚下踩开步法,身形一动,便在青石坪上施展开来。 夺命十三剑,本就是以快、狠、准著称的杀招,一招比一招凌厉,一剑比一剑霸道,威力层层叠加,到最后一剑时,杀意与速度都将达到顶峰。以往他最多施展到第七剑,内力便会出现明显的损耗,剑势也会稍缓。可今日,他要试一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第一式,剑断星河!” 低喝一声,乌黑的长剑划破夜空,如一道黑色闪电,斜斜斩出。剑风呼啸,刮得地面落叶纷飞,纯阳内力灌注剑身,竟让乌黑的剑刃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这一剑,快如惊鸿,力劈华山,比之前何止快了三成! “第二式,影落寒潭!” 手腕翻转,剑势陡然一变,由刚猛转为阴柔,剑身贴着地面划过,如影随形,直取下三路。剑光闪烁,在月光下拉出数道残影,虚实难辨。 “第三式,血溅五步!” “第四式,风卷残云!” “第五式,千里不留行!” 一招接一招,一剑快过一剑。宋青书身形如鬼魅般在院中穿梭,青布道袍被剑风鼓得猎猎作响,乌黑的剑身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带,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剑气纵横,刮得院中的古松枝叶簌簌作响,松针如雨般簌簌落下,还未落地便被剑气搅成了齑粉。 每出一剑,威力便叠加一分,速度便快上一分。 到第七剑时,剑势已然狂暴无比,青石坪上劲风呼啸,地面的石板都被剑气刮出了浅浅的痕迹。换做以往,此刻他丹田内的内力至少要耗去三成,可宋青书凝神内视,却发现丹田气旋依旧旋转不息,内力充盈饱满,竟只损耗了不到一成,新生的真气便已源源不断地补充了上来。 “好!” 宋青书心中一振,剑势再涨。 “第八式,十步杀一人!” “第九式,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招越来越快,威力越来越强。到第九剑时,他的身形已经快到只剩一道淡淡的青影,夺命剑的杀意与九阳神功的纯阳之力交融在一起,剑刃赤红如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速还在提升,威力还在叠加,可自己对剑身的掌控,却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夺命十三剑本就是以透支杀意与内力来换取极致威力的剑法,以往内力不足,叠加到一定程度便会力竭停下,自然不会失控。可如今内力源源不断,剑势能无限叠加,反倒让他生出了一种逐渐失去掌控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生生不息的内力(第2/2页) 第十剑、第十一剑…… 剑势如排山倒海,一浪高过一浪。院中飞沙走石,松涛倒卷,整座小院都被凌厉的剑气笼罩其中。宋青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而是全神贯注掌控剑势所致。他咬着牙,硬生生将第十二剑也压着施展了出来。 “第十二式,万径人踪灭!” 轰—— 一剑斩落,赤红的剑气脱剑而出,斜斜劈在院角的假山石上。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竟被生生劈下一大块,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剑招落下,宋青书猛地收剑,身形旋身站稳。 他微微喘着气,握剑的指尖有些发麻,显然是刚才那剑的反震之力不小。可当他内视丹田时,却愣住了。 丹田之中,乳白色的气旋依旧缓缓旋转,真气虽有消耗,却依旧充盈,竟还保持着九成以上的满值! 刚才那一波狂暴输出,叠加到第十二式的夺命剑,消耗的内力,竟然还赶不上九阳大圆满的恢复速度? 宋青书收剑回鞘,站在月光下,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源源不断的纯阳内力,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九阳大圆满,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恢复速度,这般内力续航,日后与人交手,只怕再也不用担心内力耗尽的问题。任凭对方招式再精妙、持久战再厉害,自己也能靠着生生不息的九阳真气,硬生生耗到对方力竭。 夜风拂过,卷起他的道袍衣角,少年立于院中,身影虽瘦小,却如渊渟岳峙,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度。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武当山的盛夏褪尽,转眼便入了秋。 七十二峰绿意未减,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将秋老虎的炎炎暑气隔绝在外。紫霄宫的红墙碧瓦掩映在浓荫之中,风过林海,松涛阵阵,伴着山间的蝉鸣,反倒生出几分清幽凉意。后山静心斋外的药圃里,各色草药长得郁郁葱葱,是胡青牛夫妇闲来无事亲手栽种的,薄荷、忍冬、佩兰,风一吹便散出淡淡的清苦香气,最是解暑宁神。 距离俞岱岩断骨重续那日,已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武当上下将俞岱岩的伤势照料得无微不至。胡青牛每日亲自诊脉换药,手法精妙,黑玉断续膏的神效发挥得淋漓尽致;宋远桥几人轮流值守,每日以武当九阳功为他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王难姑也出手配了不少调理气血的丹丸,药性温和,最是适合久病初愈之人。 三方叠加,效果堪称奇迹。 先是双腿有了知觉,接着是脚趾能微微动弹,再后来能扶着墙慢慢站立,到得如今,俞岱岩已能在院中自如行走,甚至还能打上一套慢拳,活动筋骨。虽说身法还有些滞涩,可相较于两年卧床瘫痪的光景,已然是天差地别。 第83章 医仙辞行 第83章医仙辞行 这天,静心斋外的青石坪上,俞岱岩正缓缓打着一套拳法。 他穿着一身素色道袍,身形虽还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消瘦,脊梁却挺得笔直。拳法打得极慢,慢悠悠的,举手投足间仿佛拖着千斤重物,每一招每一式都圆转如意,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棱角锋芒。看似绵软无力,可仔细看去,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步,都暗合着某种奇妙的韵律,周身气息浑然一体,竟有种绵密厚重、深不可测的气度。 旁边的石凳上,张三丰端坐饮茶。老道穿着件薄款灰布道袍,目光落在俞岱岩的拳法上,时不时微微颔首,偶尔开口指点一句: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腰为轴,手为轮,意在先,力在后。” “不用求快,慢下来,让劲力顺着筋骨走,走遍四肢百骸。” 这套拳法,正是张三丰闲暇之时,结合武当九阳功与道家吐纳之法,新创的一套养生练气的拳法,招式简单,却蕴含着以柔克刚、以慢打快的至理,算是日后太极拳的雏形。他见俞岱岩筋骨初愈,不宜练刚猛功夫,便将这套拳法传了给他,既能活动筋骨,又能温养内力,最是合适不过。 俞岱岩听得指点,微微颔首,拳势愈发舒缓。一招“揽雀尾”圆转而出,双手如抱圆球,劲力绵密悠长,吐纳之间,气息与拳法融为一体。一套拳打下来,他额角微微见汗,却神清气爽,周身筋骨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畅快。 “师父。”他收拳而立,对着张三丰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笑意,“这套拳法神妙得很,练了半个月,弟子感觉气血都顺畅了不少。” 张三丰笑着捋了捋胡须:“你筋骨初愈,刚猛功夫暂且放一放,先把这套拳练熟了。大道至简,慢到极致,便是快到极致。等你彻底悟透了,比你当年练的那些刚猛拳法,用处还要大些。”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远处走来几人。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再加上宋青书,一行人沿着山道缓步而来,正是算着俞岱岩练完拳的时辰,过来商议事情。 “师父,三弟。”宋远桥上前见礼,目光落在俞岱岩身上,见他面色红润,步履沉稳,眼底满是欣慰,“今日看着气色又好了不少,看来再过些时日,就能跟我们一同练剑了。” 俞岱岩笑了笑:“多亏了胡先生妙手回春,不然我这辈子怕是都站不起来了。” 提到胡青牛,众人脸上都露出敬重之色。这三个月,胡青牛夫妇住在武当,不仅尽心医治俞岱岩,还时常指点武当道医医术,改良了不少丹丸药方,对武当助益极大。众人早已将他们夫妇当成了贵客,心中感激不已。 正说着,胡青牛与王难姑也从斋内走了出来。 胡青牛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个药包,神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王难姑跟在他身侧,月白色襦裙配着素色披风,鬓边依旧插着支素银簪子,只是今日脸上没了往日的淡然,反倒带着几分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医仙辞行(第2/2页) 两人走到众人面前,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胡青牛上前一步,对着张三丰与宋远桥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张真人,宋大侠,各位侠士。今日胡某过来,是来辞行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宋远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急声道:“胡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好好的怎么忽然要走?三弟伤势刚有起色,后续还得劳烦先生多多照看才是。武当山清水秀,先生住得惯便常住下去,武当上下求之不得啊!” 殷梨亭也连忙附和:“是啊胡先生,您和王夫人就安心住着。山上什么都有,缺什么只管吩咐。这要是走了,三弟后续调理我们都不放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真心实意地挽留。三个月相处,他们早已敬服胡青牛的医术与人品,打心底里希望他们能留下。 宋青书站在人群后侧,十岁的少年穿着青布道袍,身姿挺拔。他上前一步,看着胡青牛,开口道:“胡先生,蝴蝶谷如今怕是不安全了。那日汝阳王府的郡主吃了亏,必然记恨在心。你们夫妇若是回去,万一她带人报复,岂不是自投罗网?依我看,不如就常住武当,有太师父坐镇,谅他们也不敢打上武当山来。” 他这话直指要害,点出了最关键的隐患。元廷势力再大,也不敢轻易招惹武当这等武林泰山北斗。留在武当,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胡青牛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感激,却还是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过层层山峦,看到了千里之外的蝴蝶谷,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各位的好意,胡某心领了。可蝴蝶谷毕竟是我夫妇二人住了半辈子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方药田,都是我们亲手打理的。不少珍稀灵药,只能长在蝴蝶谷的水土里,根本移不走,也带不走。那些药,有的能解奇毒,有的能救重伤,丢了实在可惜。”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已经托附近的乡邻打听了。那日之后,元兵并未再去蝴蝶谷,谷口的毒瘴也没人动过,想来是那小郡主另有要事,顾不上我们这两个山野闲人。我们夫妇在武当叨扰三月有余,已是深受大恩,实在不敢再继续打扰下去。如今俞三侠伤势大愈,后续只需按方服药、慢慢调理便可,我留不留在此处,差别不大。”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十分恳切。 宋远桥看着他态度坚决,知道再留也是无用,心中虽有不舍,却也只能无奈点头:“既然先生去意已决,我等也不好强留。只是路途遥远,先生夫妇一路保重。若是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派人送信到武当,我武当上下绝无二话。” 张三丰也微微颔首:“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胡先生医术仁心,江湖路远,多多珍重。” 胡青牛夫妇连忙躬身道谢,礼数周全。 第84章 深仇大恨 第84章深仇大恨 本以为辞行之事便到此为止,谁知下一刻,胡青牛忽然膝盖一弯,竟“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青石板地上。 这一下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远桥反应最快,连忙伸手去扶,急声道:“胡先生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有话好说,何须行此大礼!” 可胡青牛却纹丝不动,脊背挺得笔直,抬头看着众人,脸上满是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重: “各位大侠,胡某还有一事相求。之所以之前不说,便是怕各位觉得,我是借着医治俞三侠的由头,胁迫武当答应我的条件。如今俞三侠伤势已愈,我夫妇二人再提此事,便不算挟恩图报了。还请各位,务必听我说完。” 他话说得坦荡,字字恳切,没有半分投机取巧的意思。众人见状,也不再强扶,宋远桥沉声道:“先生请讲。只要是武当能做到的,绝无推辞之理。” 胡青牛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说起了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 “各位可曾听说过华山派掌门,鲜于通?”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鲜于通是华山派现任掌门,年纪轻轻便执掌华山,一手鹰蛇生死搏使得出神入化,在江湖上名声不小,素有“神机子”的称号,为人机敏,人缘也广,是正道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谁也没想到,胡青牛忽然提起他做什么。 莫声谷性子急,开口道:“鲜于掌门自然知道,华山派的掌门,正道中人。胡先生提他做什么?” 胡青牛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悲愤与恨意,儒雅的脸上渐渐泛起血色,眼神也变得赤红:“正道中人?他也配!” 这句话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定了定神,才接着说道:“此事要从八年前说起。那时候鲜于通还不是华山掌门,只是华山派的一名普通弟子。他奉命下山办事,途中与人结怨,被人下了金蚕蛊毒,一路逃到蝴蝶谷,倒在我家门口,只剩一口气了。” “金蚕蛊毒何等歹毒,中者无救,江湖上谁见了都避之不及。可我学医之人,见死不救终究问心有愧。我耗了三个月功夫,用了十七八种珍稀药材,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才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胡青牛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悔,“现在想来,当初就该让他死在谷外,也不至于害了我妹子性命。” 众人听得心头一沉,隐隐猜到了什么。 王难姑站在一旁,眼圈早已微红。她别过脸,看着院中的药圃,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平日里的冷傲尽数散去,只剩藏不住的哀痛。胡青羊是她的小姑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般温柔善良的姑娘,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胡青牛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在蝴蝶谷养伤半年,我妹子青羊,日日端茶送药,悉心照料。两人朝夕相处,便生出了情意。鲜于通对天发誓,说等他伤愈之后,定会禀明华山掌门,明媒正娶青羊为妻。我见他谈吐不凡,又对青羊一片真心,便应允了这门亲事,还拿出自己珍藏的医书典籍、珍贵药材给他做盘缠,助他在华山派立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深仇大恨(第2/2页) “可谁能想到,他回了华山之后,便杳无音信。等了半年,等来的却是他要娶华山派前掌门之女、借着岳家势力争夺掌门之位的消息。” 胡青牛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我妹子那时候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听闻消息,如遭雷击。她性子烈,瞒着我一个人偷偷上了华山,想要问个清楚。结果呢?结果鲜于通怕她坏了自己的好事,竟矢口否认,说与她素不相识,还让门下弟子将她赶下山去!” “青羊从华山回来,便一病不起。她心气郁结,又动了胎气,熬了不到半个月,便……便一尸两命,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胡青牛的声音已经沙哑。他红着眼眶,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八年的恨意与悔意,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我恨啊,我妹妹一尸两命,那畜生却娶了华山掌门的女儿,甚至自己还做了华山掌门,凭什么?!” 青石坪上一片死寂。 风卷着松涛吹过,却吹不散满院的沉重与愤慨。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鲜于通? 那个江湖上名声甚好、温文尔雅的华山掌门? 他竟能做出这等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勾当?救命之恩不报,反倒害死了恩人的妹妹,一尸两命,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岂有此理!” 莫声谷年纪最小,最是嫉恶如仇,猛地一拍旁边的石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这鲜于通看着道貌岸然,竟是这般狼心狗肺之徒!救命之恩不思回报,反倒害了胡姑娘性命,他也配当一派掌门?!” 十七岁的少年满脸怒容,眼睛都红了,若不是鲜于通远在华山,他怕是就要提剑找上门去了。 俞岱岩也皱紧了眉头,脸色沉得厉害。他自己便是遭人暗算、瘫痪两年,最是恨这种背信弃义、阴狠毒辣之人。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胡青牛,心中满是同情,沉声道:“胡先生节哀。此事若真属实,鲜于通此人,当真是武林败类。” 俞莲舟站在一旁,眼神冷冽,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他素来话少,可此刻也开口道:“金蚕蛊毒无药可解,胡先生救他性命,恩同再造。他这般作为,猪狗不如。” 张松溪眉头紧锁,沉吟道:“只是……鲜于通毕竟是华山派掌门,在正道之中颇有声望。此事只有胡先生一面之词,若是贸然宣扬出去,只怕没人会信,反倒会说我们武当恶意中伤华山派。” 他心思缜密,考虑得最为周全。名门正派的掌门声誉何等重要,无凭无据就去指责,只会引发两派矛盾,反倒落人口实。想要名正言顺的把这事办了,确实是不容易。 第85章 秘传紫金丹 第85章秘传紫金丹 宋远桥脸色凝重,缓缓扶起胡青牛,语气郑重而沉稳: “胡先生请起。此事关系重大,鲜于通乃华山掌门,涉及门派声誉,我武当确实不好直接出手干预华山内务。贸然兴师问罪,一来无凭无据,难以服众;二来也会引得正道各派猜忌,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看着胡青牛失望的眼神,又接着道:“但先生于我武当有大恩,令妹的血海深仇,我武当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此事我会立刻派人下山,暗中查访。八年前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查明事情属实,我武当定会联合正道各派,揭露鲜于通的真面目,为胡姑娘讨回一个公道。” 这话既周全了武当的立场,又给了胡青牛明确的承诺,正是宋远桥一贯的行事风格。 胡青牛站起身,对着宋远桥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宋大侠!多谢各位侠士!有这句话,胡某便心满意足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想找华山掌门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武当肯出手调查,已是天大的人情。至于后续如何,他相信武当的为人,更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 初秋的武当山,雾气还未散尽,七十二峰裹着一层薄薄的轻纱,云海在山腰间翻涌,宛若仙境。紫霄宫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一行人早已等候在此。 胡青牛与王难姑站在阶下,身后跟着两名武当弟子,替他们扛着收拾好的药箱与包袱,皆是打点得整整齐齐的行装。 “真人,各位侠士,留步吧。”胡青牛上前一步,对着张三丰深深一揖,又朝宋远桥等人团团一揖,语气诚恳,“三月叨扰,承蒙各位照拂,胡某夫妇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夫妇二人的地方,只管派人传信,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王难姑也福了一礼,神色比初见时柔和了许多,冷硬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暖意。 张三丰微微颔首,拂尘轻挥:“一路保重。江湖路远,万事小心。” 宋远桥也上前一步,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胡先生,这里是些许黄金,权当路上盘缠。另外还有武当的令牌,沿途关卡见了令牌,多少会给几分薄面,能省去不少麻烦。” 胡青牛推辞了两句,见宋远桥态度坚决,便也收下了,再次道谢。 莫声谷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舍。这三个月他跟宋青书常来请教药理,跟着胡青牛学了不少治伤解毒的本事,早已心生敬佩。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胡先生,王夫人,你们路上可得当心元兵。要是遇上麻烦,就往武当地界靠,没人敢在武当山脚下撒野。” 王难姑看着他少年气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知道了,多谢小侠士叮嘱。”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胡青牛夫妇便转身准备动身。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宋远桥身侧的宋青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胡先生稍等!”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朝他看去。少年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道袍,身姿挺拔,眉眼清秀,晨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他对着众人行了一礼,便道:“我还有样东西要给胡先生,稍等我片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秘传紫金丹(第2/2页)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跑向自己的小院,青布道袍的衣角在晨风中翻飞,像一只轻快的燕子。 不过片刻功夫,宋青书便捧着一卷册子跑了回来。那册子用藏青色的绢帛封皮,边角绣着淡淡的八卦云纹,瞧着便古朴郑重,封皮上写着“紫金丹秘录”五个字,纸面很新,看得出是誊抄出来的。他跑到胡青牛面前停下,将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胡先生,这是我们武当道门秘传的紫金丹丹方。”宋青书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先生医术通神,可武功终究不是所长。如今蝴蝶谷被元蒙盯上,日后江湖路险,多几分功力便多几分自保之力。这紫金丹若是炼成,能增一甲子功力,最是适合先生与王姐姐服用,就算不用来增长功力,危急关头也能吊命疗伤。”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微变。 紫金丹! 那可是武当山秘而不传的丹方之一! 相传乃是当年真武大帝传下的道门丹法,需以百年紫河车、千年灵芝、九叶重楼等数十种珍稀药材为主药,辅以九种辅料,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成丹。一枚便能增一甲子功力,生死人肉白骨,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只因炼制难度极大,药材难寻,是以不止是武当派,在整个道门中也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这般珍贵的秘传丹方,宋青书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 胡青牛更是浑身一震,他行医半生,自然听过紫金丹的名头。他盯着那卷绢册,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不可不可!青书,这太贵重了!紫金丹乃道门不传之秘,我夫妇二人何德何能,能受此重礼?万万使不得!”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救命之恩也好,治伤之情也罢,都抵不上这一张丹方的分量。这可是能让整个江湖疯狂的至宝,就这么随随便便塞给他一个外人? 宋青书却往前递了递,语气笃定:“有什么使不得的?丹方再珍贵,也得有用才行。放在武当库房里落灰,哪有让先生炼成了丹药、护着你们夫妇平安来得实在?再说了,先生医术高明,普天之下能炼成紫金丹的人屈指可数,给了你才不算暴殄天物。”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不舍。在他看来,一张丹方而已,换胡青牛夫妇两条命,换日后武当源源不断的丹药供给,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胡青牛捧着那温热的绢册,指尖都微微发颤。 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别扭。 感动的是,宋青书小小年纪,竟如此重情重义,连这等秘传丹方都肯拿出来,全然没把他们当外人,这份心意重逾千金。 可别扭的地方也实在硌得慌——这孩子,对着自己一口一个“胡先生”,恭敬是恭敬,却总带着几分疏离客气;转头对着王难姑,便是一口一个“王姐姐”,亲昵自然,半点不见外。 第86章 十里相送 第86章十里相送 胡青牛与王难姑自幼同门学艺,年岁相差不大。怎么到了这孩子嘴里,他成了“先生”,难姑反倒成了“姐姐”?平白无故就长了一辈似的,越想越觉得怪异。 胡青牛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妻子,果见王难姑眉眼弯弯,显然是吃这套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王难姑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宋青书的头顶。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喜爱与柔和,语气也带着几分亲昵:“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肯给我们。你放心,紫金丹的方子我们收下,等回了蝴蝶谷,集齐药材开炉炼制,炼成之后,定然先送回武当。” 她这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含糊。 宋青书笑着点头:“那就多谢王姐姐了。” 不远处,宋远桥立在阶前,表面上神色平静,一派大师兄的沉稳气度,心里却早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起初见宋青书取出紫金丹丹方,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里着实有些怪这孩子败家。紫金丹乃至宝,丹方更是核心机密,便是武当二代弟子,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查阅的。青书这般轻易就送给了外人,未免太过轻率。 可待听到王难姑那句“炼成之后定然送大半回武当”,他眉梢又悄然舒展了,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喜色。 紫金丹炼制有多难,他再清楚不过。武当库房里存了几十年的药材,也凑不齐两炉的量,更别说炉鼎火候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胡青牛是医道圣手,王难姑精通药性火候,夫妇二人联手,炼成的概率比武当自己炼高了何止十倍。 用一张丹方,换日后稳定的丹药来源,还能牢牢绑住胡青牛夫妇这对顶尖医毒人才,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宋远桥捋了捋胡须,看向宋青书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赞许——这孩子,年纪不大,眼光倒是长远。 这边寒暄已毕,宋青书主动请缨:“太师父,爹,我送胡先生和王姐姐下山吧。” 张三丰笑着点头:“去吧,路上慢些。” 宋远桥也颔首应允:“也好,送送先生,路上当心脚下。” 于是,宋青书陪着胡青牛夫妇,沿着蜿蜒的石阶往山下走去。 两名武当弟子扛着药箱走在前面,三人缓步跟在后面。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将秋老虎的热气尽数隔绝在外。山风穿林而过,带着松涛与山泉的清响,吹得人浑身舒畅。道旁的灌木丛里,时不时窜出一两只松鼠,抱着松果好奇地打量路人,又飞快地窜回林间。 胡青牛边走边打量道旁的草木,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一株草药说几句药性。他一生浸淫医道,见了灵秀之地的药材便挪不开眼,嘴里啧啧称赞:“武当山果然灵气充沛,这平地生长的白术,都比别处的粗壮一圈,药性也好上三成。难怪武当弟子内力根基扎实,与这山水灵气也分不开关系。” 王难姑也点头:“是啊,比蝴蝶谷的水土还要养人几分。要不是谷里那些药田丢不下,在武当山住一辈子也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十里相送(第2/2页) 宋青书跟在旁边,时不时附和两句,又叮嘱道:“先生和王姐姐回去的路上,尽量走山路,避开府城大镇。汝阳王府的人虽没去蝴蝶谷,可保不齐沿途有关卡盘查。武当令牌虽有用,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胡青牛笑道,“真遇上麻烦,你王姐姐的毒术也不是吃素的。寻常元兵,还近不了我们的身。” 王难姑也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可不是嘛,总比某些人腰杆软、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强。” 胡青牛老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话。 宋青书在旁边听得偷笑,连忙低下头去假装看路。 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行出约莫十里地,山道旁豁然出现一座古朴的石亭。亭子由青灰色的花岗岩砌成,亭柱上刻着斑驳的道家经文,历经风吹雨打,字迹早已模糊。亭中摆着石桌石凳,旁边放着一个大陶缸,常年有武当弟子添着凉茶,供过往行人歇脚。 这便是武当山脚下的十里亭,历来是送行止步的地方。 胡青牛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宋青书拱手:“小少侠,就送到这里吧。再往下去便是官道了,我们认得路。你快些回去吧,免得山上众人挂念。” 王难姑也道:“是啊青书弟弟,快回去吧。等我们回了谷,安顿好了,就给你寄信。” 宋青书点点头,却没立刻转身。他仰着小脸,看着胡青牛,忽然眨了眨眼,笑着问道:“胡先生,我问你个事。以后回了蝴蝶谷,你那‘见死不救’的规矩,总不会再守着了吧?” 这话一问,胡青牛与王难姑对视一眼,都笑了。 胡青牛伸手搂住身旁妻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笑意:“都解决了,还守着那破规矩做什么?以前立下规矩,是怕跟难姑斗个没完没了,怕她没完没了地拿旁人赌胜负。如今心结都解开了,还见死不救做什么?医者仁心,能救的,自然都会救。” 困了半辈子的死结被一刀斩断,夫妻二人解了心结,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哪里还需要用“见死不救”来躲着彼此。 宋青书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沉吟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郑重其事地开口: “胡先生,王姐姐,我还有件事想托付二位。我在江湖上有两位朋友,人称金花银叶,是一对夫妇。日后他们若是遇上难处,去蝴蝶谷求医,还请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万万不要见死不救,尽力施以援手。” 他说得认真,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 胡青牛闻言,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有半分犹豫:“这有什么好说的!青书你的朋友,便是我胡青牛的朋友。只要他们来蝴蝶谷,不管是什么伤什么毒,我夫妇二人倾尽全力,也定然给他们治好。你放心便是!” 第87章 青书,你怎么看 第87章青书,你怎么看 “对,你放心。”王难姑也点头,“青书弟弟开口,这点小事我们还能不答应?就算是难治的奇毒,我也陪着青牛一起想办法。” 见二人答应得干脆,宋青书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站在十里亭边,看着胡青牛夫妇挥手作别,转身沿着官道渐行渐远,青衫与素裙的身影慢慢缩成两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山林尽头。 宋青书轻轻吐出一口气,背着手转过身,往山上走去。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的脚步轻快,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原著里,胡青牛夫妇就是因为死抱着“见死不救”的规矩,不肯给金花婆婆的丈夫治病,最终被黛绮丝记恨,落了个惨死的下场。如今心结解开,规矩也废了,再加上自己提前打了招呼,日后金花银叶真去了蝴蝶谷,他们定然不会拒之门外。 这般医术通神的医仙毒仙,还得留着给武当炼紫金丹呢,可不能因为一点意气之争,就被金花婆婆给弄死了。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送罢胡青牛夫妇,宋青书沿着石阶缓步回山。盛夏日头渐高,山道两旁的古木遮天蔽日,蝉鸣此起彼伏,伴着山涧泉声,倒也清幽。他慢悠悠晃到紫霄宫侧,本想回自己小院打坐练剑,路过真武大殿时,却见殿门大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本不欲打扰,刚要侧身绕过去,殿内便传来张三丰平和却清晰的声音:“是青书回来了吧?进来。” 宋青书脚步一顿,只得整了整道袍,迈步走进殿中。 真武大殿乃武当核心议事之所,殿宇开阔,青砖铺地,正中供奉的真武大帝像披甲持剑,面容肃穆,鎏金衣袍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香火氤氲,缭绕着梁间的彩绘雕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柏香与檀香气息。 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六人分列两侧,皆端坐于梨花木椅上,神色郑重。张三丰端坐于正中的紫檀宝座上,灰布道袍整洁,手里捻着桃木念珠,目光落在进门的宋青书身上,带着几分温和。 “太师父,各位师叔,三师叔。”宋青书依次行礼,规矩周全。 “回来了?”张三丰微微颔首,指了指宋远桥身侧的空位,“过来坐吧。正好在议事,你也听听。” 宋青书依言坐下,小小身子陷在宽大的木椅里,腰背却挺得笔直。他扫了一眼众人神色,便知议事的主题,定然是胡青牛托付的——华山鲜于通那桩血仇。 果然,他刚坐稳,宋远桥便清了清嗓子,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道袍,面容端方,神色郑重,语气沉稳有力: “关于鲜于通与胡姑娘的旧事,弟子思虑良久,以为当慎之又慎。鲜于通毕竟是华山一派掌门,在正道之中颇有声望,若是处置不当,轻则引得武当、华山两派反目,重则会被整个正道诟病,说我们武当仗势欺人、恶意中伤同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青书,你怎么看(第2/2页)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道: “依弟子之见,此事当分三路着手,细细查访。 第一路,遣几名精明干练的三代弟子乔装下山,寻访华山派在外行走的弟子,旁敲侧击探听鲜于通当年的旧事,尤其是他入掌门之前的行踪履历; 第二路,往当年胡青羊姑娘落脚的陕南镇子走一趟,问一问当地的老人、药铺掌柜。八年时间不算太久,总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第三路,托襄阳府、西安府官府的旧友查一查卷宗,看看华山地界、陕南道上,当年有没有相关的女子自尽的案底。 三方面相互印证,真真假假自然水落石出。查明属实,我们再联合正道同道共讨之;若是有隐情,也不至于冤枉了好人,坏了武当的名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稳妥周全,处处透着名门正派的行事风范。 俞岱岩坐在椅上,闻言缓缓点头:“大师兄考虑得周全。江湖事,名声最要紧。我们武当行事,必得光明磊落,不能落人口实。” 张松溪也抚着下巴沉吟道:“不错。还可以顺带查一查鲜于通这些年的行事,看看他掌门之位坐得是否干净,有没有其他亏心事。多些佐证,更稳妥。” 殷梨亭性格最是温和,连忙附和:“是啊,查清楚了也好。若是真的,便让鲜于通给胡姑娘赔命;若是误会,也免得伤了正派之间的和气。” 莫声谷虽然性子急,觉得这般查访太过拖沓,可也知道大师兄说得在理,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道:“查就查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查清楚了,我第一个上华山,找那鲜于通算账!” 六人之中,五人都连连点头,显然都觉得宋远桥这套方案稳妥得当,无可挑剔。 唯有宝座之上的张三丰,眉头却越皱越紧。老道手指捻着流珠,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浑浊的老眼半眯着,看不出喜怒,周身的气息却渐渐沉了几分。 宋远桥等人见师父皱眉,心中皆是一凛。 宋远桥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师父,可是弟子考虑得不够周全?您觉得哪里不妥,弟子再改。” 在他们看来,这套方案已经细致到了极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既不鲁莽,也不推诿,最符合武当名门正派的身份。师父皱眉,想来是觉得还有疏漏之处。 张三丰却没答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旁侧静静坐着的宋青书身上。老道眉梢微挑,开口问道: “青书,你怎么看?” 骤然被点名,宋青书也不慌。他坐在椅子上,小身子挺得笔直,闻言抬了抬眼,老神在在地开口,先来了一句: “我还能怎么看?我坐着看呗。” 第88章 真人一言定生死 第88章真人一言定生死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皆是一愣。 宋远桥脸色微沉,刚要开口训斥他没正形,就听宋青书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不过依我说,这事没那么复杂。鲜于通跟咱们武当非亲非故,往日里也没什么交情;胡先生夫妇却是咱们的朋友,于武当有大恩。为朋友出头,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微微前倾身子,十岁的少年眼神清亮,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咱们是江湖门派,是武林侠客,又不是官府衙门,拿个人还得三司会审、证据确凿?况且,就算是官府衙门,就没有冤假错案了?胡先生是什么人,咱们相处三月,还不清楚吗?他那般医道圣手,犯得着编个瞎话污蔑华山掌门?” 宋青书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凭胡先生与咱们的交情,就凭咱武当的武功,他鲜于通就算死了,也不冤。”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宋远桥脸色“唰”地就冷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身子往前一倾,猛地站起身来。沉声喝道: “青书!你这是什么浑话!” 宋远桥行事素来端方,最看重武当的名门正派声誉,哪里听得进这般“不讲道理”的话。他盯着宋青书,语气严厉: “咱们武当是堂堂正道魁首,行事讲究出师有名、光明磊落!就凭一面之词便去打杀一派掌门,传出去,江湖上会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武当跋扈嚣张、护短不讲理?与那些邪魔外道有什么分别?!” 宋远桥是真动了气。他本以为这孩子聪慧稳重,没想到竟说出这般任性妄为的话来。江湖名声何等重要,岂能由着性子胡来?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便要站起身来好好训斥宋青书一顿: “你……” “啪——!” 一声更重的拍桌声,骤然在大殿中响起。 不是宋远桥,是宝座之上的张三丰。 老道面色一沉,目光扫向宋远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远桥,你坐下。” 宋远桥刚直起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都懵了。他张了张嘴,看着师父沉下来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困惑——明明是青书胡言乱语,怎么师父反倒训起自己来了? 张三丰冷哼一声,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多大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跟谁拍桌子呢?没点大师兄的沉稳样子。罚你回去把《道德经》抄十遍,明日一早送到我静室。” “……是,弟子遵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真人一言定生死(第2/2页) 宋远桥郁闷地低下头,老老实实应下,心里却五味杂陈。活了三十多岁,当着一众师弟的面被罚抄书,实在是颜面无光。可师父发话,他半分不敢反驳。 下首的俞莲舟,目光平静地瞥了宋远桥一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我就知道”的怜悯。 俞莲舟实在是被坑的太多了,已经是摸透了张三丰的性子。师父他老人家看着慈和,骨子里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迂腐人。当年甲子荡魔,仗剑走天下,杀的巨盗魔头不计其数,什么时候等过官府查案、等过证据齐全?大师兄这套“稳扎稳打、先查后动”的路子,看着周全,实则根本不合师父的心意。 张松溪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殷梨亭睁大了眼睛,看看师父,又看看大师兄,一脸茫然。莫声谷憋着笑,偷偷冲宋青书挤了挤眼,心里暗爽——还是青书厉害,一句话就把大师兄噎住,连师父都帮着他。 宋青书坐在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他抬眼看向张三丰,等着这位武当真人的定论。 张三丰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扫过殿内六个弟子,最后落在宋青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老道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沧桑,又带着几分睥睨江湖的气度: “想当年,我年轻时候下山行走,甲子荡魔,杀的奸邪之徒、巨盗魔头不计其数。要是都按你们这般法子,先查访、再取证、最后定罪,黄花菜都凉了。等你们查得水落石出,人家要么早就逃之夭夭,要么都老死了,还行什么侠,仗什么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是江湖侠客,不是朝廷的巡抚御史。行侠仗义,凭的是本心,守的是公道,不是官府的条条框框。胡家姑娘好好一个人,因为他鲜于通背信弃义,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就这一条,他鲜于通便有了取死之道。” 老道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重: “查明真相是应当的,可不必畏首畏尾。证据确凿,要杀;证据不全,只要事出有因,该杀也得杀。武当立派百年,靠的不是委曲求全的好名声,是手里的剑,是心里的道。端方持重是好事,但太过教条,便是迂腐了。” 殿内鸦雀无声。 宋远桥低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既是羞愧,又是豁然开朗。俞莲舟微微颔首,深以为然。俞岱岩躺在椅上,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瘫痪两年,他早已明白,很多公道,等不来。 唯有宋青书,依旧端坐如初,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真武大帝像前,香火缭绕,老道的一句话,便定下了华山掌门的生死。 第89章 太师傅还是太强了 第89章太师傅还是太强了 真武大殿内,张三丰的话音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香火氤氲之中,真武大帝的塑像肃穆威严,鎏金剑锋映着天光,冷冽逼人。宋远桥等人低着头,各有所思,殿内一时沉寂下来。张三丰定了“鲜于通该杀”的调子,可谁去做、怎么做,却还是个未知数。 华山毕竟是六大派之一,山门险峻,弟子众多,鲜于通又是一宗之主。贸然上门,难免落人口实;暗中行事,又需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之人,方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下武当的痕迹。 就在众人沉吟之际,宋青书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十岁的少年身形尚幼,站在宽大的梨花木椅旁,更显得瘦小。可他脊背挺直,眉眼清亮,对着上首的张三丰躬身一礼,声音清亮笃定: “太师父,此事不如交予徒孙去办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看向他。 宋远桥眉头一皱,当即开口否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你年纪太小了,华山不比蝴蝶谷,山门森严,高手众多,鲜于通又是老奸巨猾之辈,岂是你一个孩子能应付的?此事凶险,岂能让你涉险。” 他是宋青书的生父,素来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疼惜也更甚旁人。华山派何等地界?堂堂六大门派之一,便是他亲自去,也得掂量几分,怎么可能让十岁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大师兄说得是,青书你太小了。”殷梨亭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担忧,“鲜于通那人心思歹毒,又会用蛊,万一伤着你可怎么办。还是让我们几个师叔去稳妥些。” 莫声谷也点头:“是啊青书,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剑法也不差,能护着你。” 宋青书闻言,只是笑了笑,还没开口辩解,宝座之上的张三丰便先开口了。 老道目光扫了宋远桥一眼,语气平淡:“远桥,你是武当代掌门,门中大小事务都得你主持,如何离得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缓缓道:“就让青书去吧。他的功夫,不比你差多少。” “轰——”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宋远桥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师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地道:“师父……您、您说什么?青书他……” 不比他差? 他宋远桥修炼武当内功三十余年,一身纯阳内力早已登峰造极,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青书才十岁啊!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纵然剑法厉害,内力又能有多强? 俞莲舟也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震惊。他素来知晓宋青书天赋异禀,可再怎么强,也不该能和大师兄相提并论吧?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莫声谷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想起那日蝴蝶谷中,宋青书剑压玄冥二老、瞬杀神箭八雄的狠辣身手,此刻再听张三丰这话,反倒不觉得意外了。 众人震惊之余,宋青书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宝座上的张三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太师傅还是太强了(第2/2页) 太师父……能看穿他的内功修为? 他修炼的是强化版九阳神功,早已突破大圆满境界,内力之浑厚,比原著里全盛时期的张无忌只强不弱。九阳神功本就有内敛藏气之效,寻常高手根本探查不出他的深浅,便是玄冥二老那等人物,也只当他是剑法精妙、内力不弱,绝想不到他已臻至如此境界。 可张三丰一句“功夫不比你差多少”,分明是精准地勘破了他的底蕴。 宋青书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自己九阳圆满,就算比不上张三丰这等百年修为,至少也能有个六七分火候。可现在看来,人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这份修为眼力,根本就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张三丰似笑非笑的眼神。老道捻着胡须,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所有秘密。 宋青书心头一凛。 果然,张三丰就是张三丰。倚天世界的天花板,岂是那么容易揣度的?自己这点修为,在旁人面前可以装装样子,在太师傅面前,根本就是一目了然。 “怎么?你们不信?”张三丰见众人神色各异,轻笑一声,拂尘轻轻一摆,“青书的内功路子,出自武当九阳功,却早已青出于蓝。纯阳内力之醇厚,便是远桥你,也未必能胜得过他。江湖险恶,比的不只是年纪,是本事。他去办这件事,比你们去都合适。” 老道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况且,他一个十岁孩童,谁会放在心上?最适合暗中行事。你们一个个名头太响,一进华山地界就会被人盯上,反倒不方便。” 这话一出,众人才算是反应过来。 是啊,宋青书年纪小,名声不显,谁会把一个十岁孩童当成威胁?鲜于通就算再警惕,也绝不会防着一个半大孩子。这等先天优势,反倒比他们这些成名已久的侠客更适合做这件事。 宋远桥虽依旧担心,可师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反驳。他看向宋青书,神色复杂,既有骄傲,又有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既然师父允了,那你便去。切记万事小心,见势不对立刻退走,切莫逞强。性命最重要,知道吗?” “父亲放心。”宋青书躬身应下,“我省得。”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散了殿议,宋青书回了自己的小院收拾行囊。 他本就东西不多,只打了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两瓶金疮药、一叠银票,再加上胡青牛临走前送的解毒丹,便已齐全。夺命剑用黑布缠了,斜背在身后,外面罩着宽大的道袍,不显山不露水。 出门前,宋远桥、俞莲舟几人都过来送行。宋远桥递给他一块武当令牌,又塞了一沓银票,絮絮叨叨叮嘱了一路,从饮食起居说到江湖险恶,恨不得把半辈子的江湖经验都塞进他脑子里。 莫声谷扛着一把长剑,嚷嚷着要一起去,被俞莲舟一眼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让他多保重。 宋青书一一谢过,翻身上马。马鞭轻扬,青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沿着山道疾驰而下,转眼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第90章 江湖多少事 第90章江湖多少事 一人一马,独闯江湖。 宋青书倒也不急着赶去华山。鲜于通总不能插翅飞了,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他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好好逛过这元末的江湖市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沿路慢慢走,看看风景,也算体验一番江湖滋味。 从武当山到华山,本该走官道十余日便能到。宋青书却专挑僻静的山路走,遇上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来歇半日,遇上热闹的城镇便进去逛一圈,尝尝当地的吃食,看看市井的烟火气,过得逍遥自在。 只是这一路行来,乱世景象也渐渐显露出来。 越往北走,路上的流民便越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沿着官道往南走,听说南边年成好些,能讨口吃的。路旁的荒地里,时不时能看见倒毙的饿殍,无人收殓,任由野狗啃食,惨不忍睹。 宋青书看在眼里,也只是默默赶路。他不是圣人,救不了这天下苍生。王朝末年,世道崩坏,不是凭他一人一剑就能扭转的。他能做的,不过是护好武当,护好身边的人罢了。 这日午后,他正走在一片荒僻的山路上,两旁林木茂密,杂草丛生,是典型的山贼出没之地。 果然,行至半山腰,忽听得一声锣响,树林里窜出二十多个手持钢刀、木棍的汉子,个个面带凶相,拦在了路中央。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大汉,袒露着胸口,提着一柄鬼头刀,哈哈大笑: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小娃娃,看你衣着光鲜,家里定是有钱人家。识相的就把银子和马留下,爷爷我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一众山贼跟着起哄,眼神贪婪地盯着宋青书的青骢马和身上的道袍,全然没把这个十岁的孩童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一个半大孩子,吓唬两句就能吓得哭爹喊娘,银子马匹手到擒来。 宋青书坐在马上,看着这群山贼,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他正觉得路上无聊,还有人主动上门送“大自然的馈赠”。这些山贼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害了不少过往客商,死了也不冤。 他也不多话,反手抽出背后的夺命剑,黑布滑落,乌黑的剑身映着日光,闪过一道寒芒。 山贼头子见状,非但不怕,反倒笑得更凶了:“哟?小娃娃还带剑?怎么,还想跟爷爷动手?我看你是活腻……” “噗嗤——” 话没说完,一道青影从马上掠下,快如闪电。 乌黑的剑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抹过了山贼头子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山贼一脸。 那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脑袋便歪歪扭扭地掉了下来,“咚”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兀自圆睁着,死不瞑目。 其余山贼瞬间懵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十岁孩童,出手竟如此狠辣。 “杀、杀了他!为大哥报仇!”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山贼才反应过来,挥舞着钢刀木棍,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可他们这些寻常泼皮无赖,哪里是宋青书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江湖多少事(第2/2页) 宋青书身形穿梭在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夺命剑每一次挥动,便有一道血光溅起,必有一人倒地毙命。剑法快准狠,没有半分花巧,招招致命。不过片刻功夫,二十多个山贼便倒了一地,无一生还。 他收剑回鞘,剑身上滴血未沾。 宋青书挑了几个悬赏高的人头割了,用油布包好,往马背上一挂,策马直奔附近的县城。 县衙里的差役见一个十岁孩童提着几颗人头进来,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通缉榜上的悍匪,顿时又惊又喜,连忙领着他去见县太爷。那县令见了人头,又验了海捕文书,二话不说便兑了悬赏,整整三百两白银,恭恭敬敬地送到宋青书面前,一口一个“小英雄”叫着,生怕怠慢了这位少年高手。 宋青书收了银子,也不多留,转身便出了县城,继续赶路。 这般走走停停,遇上为祸一方的山贼便顺手清理了,拿人头换点赏钱;遇上不平事便管一管,救几个被劫掠的百姓。不过十几天功夫,他倒像是成了游走在山野间的独行侠客,日子过得充实得很。 只是越往北走,世道便越乱。 山贼盗匪多如牛毛,元兵的巡查也愈发频繁,沿路的城镇里到处都是征兵的告示,墙面上贴满了明教反贼的通缉令,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这日傍晚,宋青书投宿在陕州地界的一家客栈里。 大堂里人声嘈杂,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镖师,个个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洛阳那边打起来了!元廷派了大军,领兵的是汝阳王的儿子,叫什么王保保,厉害得很!” “可不是嘛!明教那边派了常遇春、徐达好几员大将,本来打得元兵节节败退,结果那王保保一出马,设了个埋伏,杀得明军人仰马翻,丢盔弃甲,连退了三十里地!” “王保保?就是那个号称‘横勇无敌’的王保保?听说他年纪轻轻,却用兵如神,是元廷最后的顶梁柱了。” “那可不!明教这次吃了大亏,已经从总坛调了不少人过去,连五行旗都动了。眼看着啊,洛阳要有一场大战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 宋青书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听到“王保保”三个字,他眼皮微抬,心里了然。 难怪敏敏特穆尔当初那么笃定地说要打明教洛阳分舵,原来是她哥哥王保保亲自领兵。原著里王保保便是军事奇才,多次大破明军,是朱元璋统一天下路上最难缠的对手。如今有重生的赵敏在背后出谋划策,常遇春、徐达吃败仗,倒也不奇怪。 明教增兵洛阳,大战一触即发。 只是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宋青书放下茶碗,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昏黄的天色里,像是蛰伏的巨兽。 他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华山,鲜于通。 至于洛阳的烽火,明教的存亡,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第91章 远赴昆仑 第91章远赴昆仑 出了陕州再往西行百余里,便是西岳华山地界。 时值盛夏,骄阳悬天,华山五峰巍然矗立于关中平原之上,壁立千仞,嶙峋如削,远远望去便如一朵青碧莲花,在云海雾涛中半隐半现。山道如细线般缠在山壁上,两侧皆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苍松扎根石缝,斜斜探向云间,山风卷着松涛呼啸而下,带着险峻磅礴的浩然之气。 华山派的山门建在半山腰的青石板台上,两座汉白玉石牌坊对峙而立,正中刻着“华山派”三个遒劲大字,笔锋凌厉,恰如华山剑法的锋芒。牌坊下立着四名青色劲装的守山弟子,腰悬制式长剑,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着山下往来行人,一派名门大派的规整气象。 宋青书牵着青骢马,沿着石阶缓步而上。十多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道袍,背上的长条包袱裹着夺命剑,瞧着平平无奇,只眉眼清秀,步履沉稳,走在险峻山道上如履平地。 走到牌坊前,他停下脚步,对着几名弟子拱手一礼,声音清亮平和: “武当弟子宋青书,奉师命前来拜见鲜于掌门。劳烦几位师兄通传一声。” 为首的守山弟子本斜着眼打量,见是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本没当回事,正想随口打发他去偏厅登记候着。待听到“武当宋青书”五个字,脸色登时一变,连忙站直了身子,上前半步,语气瞬间恭敬了几分: “阁下便是武当第三代首徒,人称‘玉面孟尝’的宋少侠?” 江湖上这几个月早已传开,武当出了个少年天才,年纪虽幼,却剑法通神。名号传开来,好事者便送了个“玉面孟尝”的绰号,说他年少俊朗,又仗义疏财,有孟尝之风。 宋青书闻言眉梢微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点头:“正是在下。” 那弟子连忙陪笑:“宋少侠大驾光临,本当即刻通传。只是实在不巧,掌门真人一月前便带着门下几位核心师叔、师兄动身前往昆仑派了。算着脚程,这会儿怕是都快到昆仑地界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少侠若是有事,不妨先在山上住些时日,等掌门回来,弟子们第一时间通传。” 宋青书闻言,心里倒没多少意外。 鲜于通又不是游戏里固定位置的npc,他执掌华山派,本就有他的事情要做。自己慢悠悠赶路而来,扑空本就在情理之中。 宋青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既然鲜于掌门不在,那便不叨扰了。烦请师兄转告一声,就说武当宋青书来过。” 话音落下,他也不多留,转身牵过马缰,对着几人略一颔首,便沿着石阶缓步下山。 几名守山弟子望着他瘦小却挺拔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就是武当那个宋青书?看着也太年轻了点。” “年轻归年轻,你没看人家那气度?十一二岁的孩子,见了咱们华山山门不卑不亢,换别家弟子早就拘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远赴昆仑(第2/2页) “唉,武当派真是好福气,出了这么个天才。” 议论声顺着山风飘下来,宋青书恍若未闻。 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站在山脚下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华山之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鲜于通能去昆仑,他自然也能去。正好,他也想去昆仑派瞧瞧。 之前为了取黑玉断续膏,他跟着太师父远赴西域金刚门。当时还特意翻了西域地图,金刚门地处西域北部戈壁,昆仑派坐镇西部昆仑山脉,两地看似都在西域,实则相隔两千余里,听着好像不远,实际上着实不近。 这一次去昆仑,距离朱武连环庄和张无忌练功的那个桃谷都不远,自己高低得去尝尝九阳神功原版的咸淡。 他如今的九阳神功虽是强化版,并且已经修成大圆满,可终究是融合武当九阳功推演而来,并非全本。若是能亲眼瞧瞧九阳传承,说不定能取长补短,再做推演完善。 搞个“13.5阳”出来,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宋青书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这种只有穿越者才懂的梗,放在这天下,怕是说破大天也没人能懂。 他马鞭一扬,青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从华山到昆仑,迢迢数千里。 宋青书不紧不慢,一路西行。过了长安、兰州,地貌便渐渐变了模样。关中的黄土塬峁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戈壁与零星的绿洲,道旁的胡杨树干虬曲,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远处的祁连山雪峰皑皑,在天际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这条路恰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商道主干道,平日里驼队、马帮络绎不绝。一队队骆驼驮着丝绸、茶叶、瓷器,叮叮当当地往西域深处去;又有满载玉石、皮毛、香料的商队,风尘仆仆地往中原赶。南腔北调的说话声、驼铃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股乱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只是繁华之下,藏着的是乱世的乱象。 沿路关卡多如牛毛,府城有厘金局收商税,县镇有巡检司查路引,甚至连地方豪强、山寨匪帮都敢私设路卡,堂而皇之地拦路收钱。什么车马费、过路费、保境费、查验费,名目繁多,花样百出。 更不必说沿途的驿站、茶寮,一碗糙米饭敢要三十文钱,一瓢凉水都敢收五文,遇上孤身客人更是坐地起价,摆明了宰客。 宋青书性子素来沉稳,不爱无端生事。 遇上关卡收费合理,只是按例抽成的,他便随手丢上几钱碎银,策马而过,懒得跟小吏啰嗦。遇上店家物价稍贵,也只当是赶路买个方便,付钱了事。乱世之中,讨生活都不容易,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从不多计较。 可若是遇上那些欺软怕硬、见他孤身孩童便狮子大开口的,他也从不会惯着。 第92章 汉人商队 第92章汉人商队 这日行到肃州地界的一处乡卡,守卡的是三名元兵和两个本地差役。为首的元兵小吏满脸横肉,见宋青书年纪小,骑着神骏的青骢马,身上包袱鼓鼓囊囊,眼睛登时就亮了。 他横着长矛拦在路中央,张嘴便喊:“站住!过卡费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过去!” 旁边两个差役也跟着起哄:“小孩,把你马背上的包袱打开查验!说不定藏着反贼的信物呢!”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去掀马背上的包袱,明摆着是想顺手牵羊。 宋青书坐在马上,眼神都没抬一下。 指尖微弹,一缕纯阳内力凝气成线,细如牛毛,快如闪电。 “嗤——” 一声轻响,那伸手的差役突然惨叫一声,手腕如被火灼,猛地缩了回去,再看时,手腕上已经红肿起一道血痕,疼得他满地打滚。 那元兵小吏勃然大怒,举着长矛便要刺过来:“反了!竟敢袭击官差!” 宋青书手腕微翻,乌黑的剑鞘在他手上轻轻一磕。 “砰”的一声闷响,剑鞘精准地撞在长矛杆上。那元兵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长矛脱手而出,“哐当”砸在地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其余两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看着马上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他们这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个扮猪吃虎的硬茬! 宋青书收了剑鞘,语气平淡:“现在,我能过去了吗?” “能!能!少侠请便!”小吏点头如捣蒜,哪里还敢拦。 宋青书也不多言,策马扬鞭,扬尘而去。 像这样的事,这一路上他遇了不下七八次。有见财起意的差役,有打家劫舍的山贼,还有觊觎他马匹的盗匪。 出手从不多话,几剑解决,干净利落。 一路西行,风餐露宿,宋青书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初出武当时尚带着几分山门里的清贵气,待人接物虽沉稳,却终究少了几分江湖气。这一个多月走下来,他早已熟稔了江湖路上的规矩:住店要先查屋梁后门,吃饭要先试饭菜有无异状,遇上陌生人搭话要留三分心眼,看人不能只看衣着打扮。 哪些人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哪些人是暗藏杀心的亡命徒,他一眼便能瞧出七八分。 武功上的精进更是显著。 夺命十三剑更是在实战中打磨得愈发圆融。 以前出剑,他还需刻意催动剑意、叠加威力,如今随手一剑刺出,便自带凌厉杀意,快慢收发由心。剑招不再拘泥于十三式的定式,随手拈来皆是杀招,遇弱则收,遇强则强。 更妙的是内力的掌控力。以往全力出剑,多少会有真气溢散,如今九阳内力运转如意,每一分力道都能精准落在剑刃之上,无半分浪费。一剑斩出,威力比之前强了三成,消耗反倒少了两成。 …… 昆仑山横亘西域数千里,主峰直插云霄,终年积雪不化,远远望去如一条银色巨龙盘踞在天地之间。山脚下是连绵的戈壁与浅草滩,烈日炙烤着黄褐色的砾石,热风卷着细沙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道旁零星长着几丛骆驼刺与红柳,在干旱的风沙里倔强地挺立着,给这片荒凉的土地添了几分活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汉人商队(第2/2页) 宋青书骑着青骢马,沿着商道缓缓西行。 一路出了玉门关,人烟便渐渐稀少,往来的多是驮着货物的驼队与马帮,汉话与西域各部落的语言混杂在一起,伴着驼铃声在戈壁上飘出很远。他身上的道袍早已换了一身便于行路的青色劲装,裤脚扎进牛皮靴子里,头上戴了顶防沙的帷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 行了约莫正午时分,日头最烈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喊杀声与兵刃交击之声,伴着犬吠与惨叫,顺着热风远远飘了过来。 宋青书勒住马缰,抬手扶了扶帷帽,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两里开外的一处避风坳里,尘土飞扬,刀光霍霍,上百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西域骑手,正围着一支几十人的汉人商队猛攻。那些西域人个个高鼻深目,面色凶悍,弯刀舞得呼呼生风,骑着马反复冲杀,摆明了是拦路劫掠的马匪。 商队被围在中间,外围是十几辆摞得高高的货车,用麻袋装着货物,围成了一个简易的圆阵。几十名护卫手持朴刀、长枪,拼死抵抗,可架不住马匪人多势众,又个个骑术精湛,不多时便已伤亡惨重,圈子越缩越小,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队中央的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蒙面女子,脸上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手里握着一对金铁判官笔,笔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笔尖锋利如针。只见她身形纵跃之间,如穿花蝴蝶般灵动,判官笔点、戳、扫、砸,招招狠辣,每一次笔尖落下,便必有一名马匪惨叫着倒地,不是被点中了心口大穴,就是被笔锋划破了咽喉。 更惊人的是她的指力。 每逢有马匪隔着数丈远弯弓搭箭,她便左手一扬,食中二指并立,一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竟能打出数丈之远,精准地点在射手的手腕或眉心。“嗤”的一声轻响,那射手便立刻翻身落马,非死即伤。 隔空点穴! 这份指力修为,便是放在中原武林,也算得上一流好手了。 除此之外,车队里还散着十几条体型硕大的猛犬,个个毛色油亮,獠牙外露,看起来像是西域獒犬与中原猎犬的混种。这些狗极为通灵,不扑咬寻常马匪,专挑那些想绕后偷袭、放冷箭的敌人扑,每每有危险临近,便立刻发出低沉的吠叫预警,给护卫们提醒,替商队挡下了不少暗袭。 可即便有这女子坐镇,有猛犬相助,终究是寡不敌众。 马匪足有上百人,轮番冲杀,车轮战般耗着商队的体力。护卫们一个个带伤,气喘吁吁,刀刃都卷了边;那蒙面女子鬓边也渗出了汗珠,出招速度慢了几分,肩头上甚至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玄色衣料。眼看圈子越缩越小,再撑下去,只怕就要全军覆没。 宋青书坐在马上,眼神冷了下来。 第93章 红梅山庄朱九真 第93章红梅山庄朱九真 同为汉人,在西域地界被马匪劫掠,他既然撞见了,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更何况这些马匪手段凶残,摆明了是要杀人越货,个个手上都沾着血,死不足惜。 “呛啷——” 夺命剑出鞘,乌黑的剑身在烈日下闪过一道寒芒。 宋青书脚尖一点马鞍,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青影一晃,便已掠至战团边缘。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夺命剑划出一道黑色弧线,直奔最外围的几名马匪而去。 “噗嗤!噗嗤!” 接连几声轻响,短促而利落。 那几名马匪正举着弯刀往货车上砍,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喉咙一凉,剧痛袭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捂着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地都是。 宋青书身形不停,如鬼魅般穿梭在马匪群中。 夺命剑在他手里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每一次挥动,便必有一条性命陨落。他专挑马匪的咽喉、心口、后颈等要害下手,剑剑致命,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马匪们只觉得一道青影忽左忽右,快得看不清人影,身边的同伴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什么人?!” 马匪头子见状又惊又怒,挥舞着弯刀大吼一声,带着十几个手下朝着宋青书围了过来。弯刀劈砍如风,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砸落,想凭着人多将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乱刀砍死。 宋青书冷笑一声,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缝隙中穿梭。 “影落寒潭!” 低喝一声,剑光骤然分化,数道黑色剑影同时亮起,虚实难辨。 “啊!啊!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围上来的十几个马匪,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抹了脖子,瞪大着眼睛倒了下去,到死都没看清剑是从哪来的。 不过片刻功夫,宋青书身边便倒下了十几具尸体。 他收剑而立,乌黑的剑刃上滴血未沾,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十岁的少年身形瘦小,站在遍地尸体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剩下的马匪们都吓傻了。 他们横行西域多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何曾见过这般恐怖的杀神?一个半大孩子,出手比最凶残的刀客还要狠辣,眨眼间便杀了二十多个人,连气都不喘一下。 “点子硬!撤!” 马匪头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喊了一声,拨转马头便跑。其余马匪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四散而逃,连地上的同伴尸体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来得快,散得更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上百名凶悍的马匪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尸体、血迹,还有几匹跑慢了的惊马,在原地打着响鼻。 商队的护卫们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红梅山庄朱九真(第2/2页)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瘫软在地,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有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有人忙着给受伤的同伴包扎,还有人对着宋青书的方向连连叩首,嘴里不停地道谢。 这时,那蒙面女子缓步走了过来。 她先对着手下吩咐了几句,让众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看好货物,然后才走到宋青书面前,停下脚步。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巾。 面巾落下,露出一张极为明艳的脸庞。 瞧着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俏中带媚,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灵动又英气的韵味。她鼻梁挺直,唇形饱满,额间点了一点小小的朱砂痣,更添了几分明艳。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身段,腰间系着银色腰带,判官笔别在腰侧,长发用红色发带束成高马尾,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 少女对着宋青书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 “在下红梅山庄朱九真,多谢少侠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不知少侠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宋青书看着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朱九真? 红梅山庄? 他下意识地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在下武当宋青书。朱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朱九真? 这不就是原著里,张无忌的初恋,那个用美人计骗得张无忌团团转,心机深沉、草菅人命的朱家大小姐吗? 在他的记忆里,朱九真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蛇蝎美人,娇纵任性,飞鹰走犬,视人命如草芥。为了帮父亲骗取谢逊的下落,假意对张无忌示好,把张无忌耍得团团转,最后阴谋败露,也没什么好下场。 说白了,就是个有颜值没脑子、恶毒又虚荣的工具人角色。 可眼前这个朱九真呢? 一手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隔空点穴的指力更是不俗,武功之高,远超同龄的江湖子弟;临危不乱,坐镇商队指挥若定,看得出是惯走江湖、见过世面的;行事落落大方,道谢诚恳,没有半分骄纵之气,反倒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这和原著里那个娇生惯养、只会算计人的朱家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宋青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只见她吩咐手下做事时条理清晰,先救重伤员,再清点货物损失,还特意让人把马匪留下的马匹、兵器收拢起来,又分出两人去附近查看有没有伏兵。一举一动都透着干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旁边的十几条猛犬,也乖乖地蹲在她脚边,吐着舌头,看起来训练有素。 第94章 天差地别 第94章天差地别 “原来是武当的宋少侠。”朱九真听到“武当宋青书”五个字,桃花眼微微一亮,显然是听过他的名号。她笑了笑,眉眼弯弯,更添了几分明艳,“久闻武当出了位少年天才,蝴蝶谷一剑逼退玄冥二老,震惊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宋少侠出手,我们这支商队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她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货车,笑道:“我们红梅山庄常年走西域商路,运些丝绸茶叶去换玉石皮毛。这次本以为走熟路不会出事,没想到遇上了马匪,也是倒霉。” 宋青书微微颔首,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看朱九真这架势,分明是经常亲自带队走商,武功又这么好,和原著里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完全对不上号。 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个世界的朱九真,本就和原著不一样? 又或者……和赵敏一样,也是个重生或穿越的? 宋青书压下心头的疑惑,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开口道:“朱姑娘客气了。此地不宜久留,马匪虽逃了,说不定还会折返。姑娘还是尽快整顿队伍,离开此地为好。” “宋少侠说得是。”朱九真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关切,“宋少侠这是要往哪里去?前面再往西就是昆仑派地界了,山路不好走,马匪也多。少侠若是孤身一人,不如与我们同行?我们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得真诚,桃花眼里带着笑意,没有半分算计的样子。 宋青书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更是犯嘀咕。 这和原著里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朱九真,也差得太远了。 …… 戈壁渐远,山势渐陡。 沿着商道往昆仑山深处走,地貌渐渐从黄沙砾石换成了浅草与灌木,远处的雪峰愈发清晰,山风也带着雪线的凉意,吹散了盛夏的燥热。道旁时不时能见到依山而建的土坯村落,夯土墙围着几户人家,村口种着胡杨与沙枣,炊烟袅袅,在苍莽的群山之间,透着几分乱世里难得的安宁。 宋青书与朱九真的商队结伴而行,已走了两日。 十几辆货车缓缓行驶在山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护卫们散在车队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十几条猛犬跑前跑后,鼻子不停嗅着,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低声吠叫,警觉得很。朱九真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玄色劲装外罩了件素色披风,长发束在脑后,时不时勒住马缰,停下来查看车队情况,或是跟管事低声交代几句,行事利落,有条不紊。 宋青书则骑在青骢马上,走在车队侧翼。他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默默赶路,目光扫过沿途的山势村落,偶尔遇上可疑的林莽便多留意两眼。有他这等高手在侧,这一路走得格外安稳,别说马匪,连只野狼都没遇上。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一处山坳里的村落。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土墙低矮,村口晒着草药与兽皮,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山民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远远望见车队过来,众人先是一愣,待看清领头的朱九真时,眼睛登时亮了,纷纷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天差地别(第2/2页) “是朱姑娘!朱姑娘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涌了出来。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扛着锄头的汉子,还有光着脚的孩童,个个脸上带着笑,围到了车队旁。 “朱姑娘,这趟走得顺利不?路上没遇上马匪吧?”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两步,语气关切得像是自家晚辈出门归来。 “还好,有劳您挂念。”朱九真翻身下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少了几分江湖英气,多了几分邻家女儿的亲切,“遇上了一伙马匪的,亏得遇上武当的宋少侠出手,才没出事。” 她说着,侧身让了让,给众人介绍宋青书。 山民们闻言,连忙对着宋青书连连道谢,一口一个“恩公”叫着,淳朴又热情。 紧跟着,众人便纷纷往她手里塞东西。有妇人递过来一篮刚烤好的麦饼,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有人捧来一小袋晒干的雪莲与虫草,说是自家男人上山采的;还有孩童攥着几颗野杏子,怯生生地递到她面前,小脸涨得通红。 东西都不贵重,却都是山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物件。那神情,那目光,恭敬里带着亲近,感激里藏着信赖,简直像是看着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般。 朱九真也不推辞,一一笑着收下,又回头让管事取了布匹、盐巴与常用的伤药,分给村里的人家。嘴里还叮嘱着:“后山最近有狼群出没,进山采药的别往深处去。上次说的治风湿的药,我这次带来了,一会让管事分给各家老人。” 她说话语气自然,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倒像是回自己家一般熟稔。 山民们更是感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朱姑娘真是活菩萨”“好人有好报”,一直目送着车队走出老远,还站在村口挥手。 宋青书骑在马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原著里的朱九真,在昆仑山一带是什么名声?娇纵蛮横,纵容恶犬伤人,视山民性命如草芥,附近的百姓提起红梅山庄的朱家大小姐,哪个不是又怕又恨?别说主动送东西,怕是远远看见朱家的人,都要赶紧躲起来。 可眼前这光景,哪里有半分“恶女”的样子? 山民们的亲近与感激做不了假,朱九真待人接物的温和自然也做不了假。若是装出来的,不可能装得这般滴水不漏,连村口孩童的眼神里都只有亲近,没有半分惧怕。 再联想到蝴蝶谷遇上的敏敏特穆尔。 那个本该武功一般、只善谋略的蒙古郡主,却身怀六脉神剑,心智深沉,分明是带着前世记忆重生而来。 既然赵敏能重生,那朱九真为什么不能? 第95章 重生朱九真 第95章重生朱九真 宋青书眸光微沉,心里已然有了七八分笃定。 这位朱家大小姐,多半也是个重生的。 不然没法解释她武功的变化、行事风格的反差,以及这与原著截然相反的民间声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心里却暗自提防——重生者可就是脱离他原著记忆的存在了,对他来说就是变数。必须格外提防。 这朱九真变化太大了。必然有她所图之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总不能是突然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一心向善了吧? 宋青书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尤其是在这乱世江湖。 他这边心思沉静,旁侧的朱九真,心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朱九真勒着马缰,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旁的少年。 十一二岁的孩童,身量尚幼,穿着青色劲装,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精致,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日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明明是半大孩子的模样,可周身的气度却沉稳得吓人,方才斩杀马匪时的狠辣利落,与此刻云淡风轻的平静,反差大得惊人。 武当宋青书。 这五个字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响着,搅得她心绪难平。 没错,她朱九真,确实是重生的。 重生在五年前,她九岁那年。 那时她还像前世一样,天天带着恶犬满山跑,欺负佃户家的孩子,骄纵得无法无天。直到一场风寒高热,烧得她迷迷糊糊,梦里把前世的人生完完整整过了一遍,才惊出一身冷汗。 朱武连环庄,先祖是大理国的朱子柳与武三通,也算出身名门。后来大理覆灭,子孙后代为了躲避战火,辗转迁徙到这西域昆仑山脚下。西域之地,商路通畅,山货丰饶,仗着家传的武艺与头脑,几代人经营下来,竟真的打下了朱武连环庄偌大的家业。良田千亩,商队数支,在这昆仑地界,说一句土皇帝也不为过。 她是红梅山庄朱长龄的独女,生来便是金枝玉叶,与隔壁武家的武青婴并称“雪岭双姝”,方圆百里谁不捧着她、让着她?活脱脱就是山里的公主。 前世的她,也当真把自己活成了骄纵的公主。 养着一群恶犬,纵狗伤人取乐,咬死咬伤的佃户、山民不计其数;性子骄横跋扈,稍不如意便打骂下人,眼里除了自己和卫璧,谁都装不下。后来听闻金毛狮王谢逊手握屠龙刀,父亲朱长龄设下圈套,让她假意亲近张无忌,骗取冰火岛的方位。 她那时也觉得,自己屈尊去哄一个野小子,已是天大的施舍。张无忌那个傻小子,果然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什么话都往外说。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栽在了一个丑丫头手里。 一个武功高强的丑丫头,为了替张无忌出气,一记千蛛万毒手,让她浑身溃烂,最后死在了自己的闺房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重生朱九真(第2/2页) 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父亲那时候已经失踪了,红梅山庄也因为做戏被烧了,自己寄居在武家庄里,下人们怕她怕得要命,她骄纵了一辈子,死得却如此不堪。 高烧退去,重回九岁。 看着镜里那张稚嫩却娇俏的小脸,感受着浑身完好无损的肌肤,朱九真第一个念头不是庆幸,是后怕。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千蛛万毒手发作时的痛楚,记得皮肤一点点溃烂的绝望,记得临死前的孤苦与不甘。 她再也不要过那样的日子了。 什么娇纵蛮横,什么雪岭双姝的虚名,都比不上好好活着重要。 屠龙刀?武林至尊? 前世为了那把刀,朱家满盘皆输,父亲跌落悬崖,她自己惨死闺中,到头来一场空。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赌了。 从那天起,朱九真像是换了个人。 她遣散了大半恶犬,只留下十几条训练有素的护庄犬,再也不许它们随意伤人;不再跟着纨绔子弟游猎胡闹,反倒一头扎进了演武场,苦心修炼家传武学。 朱家的一阳指,传自朱子柳,本是大理段氏的绝学,精妙绝伦。前世她嫌苦嫌累,练了十来年也才堪堪入门,连九品都不到。这一世她沉下心来,日夜苦修,再加上重生一次,经脉穴位记得清清楚楚,进境一日千里。 五年时间,她竟硬生生将一阳指练到了四品境界,隔空点穴,指劲穿数丈,比父亲朱长龄还要强上一筹。 内功心法也源自段氏一脉,藏着不少佛家养心的道理。她日日打坐练气,性子也跟着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骄躁,多了几分笃定。 光守着家业还不够。 乱世之中,再厚的家底也守不住。她开始主动接触山庄的生意,跟着商队走西域商路,学着识人断事,学着打点关系。 山民贫苦,上山采药艰难,常被药商压价。她便让山庄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专门收山民采来的雪莲、虫草、肉苁蓉这些灵药。一来二去,山民们得了实惠,家里日子好过了,对朱家自然感恩戴德;二来山庄也能稳定收到上好的药材,不管是自己用还是转卖中原,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其中不少药材对于内力的增长有奇效,也给朱九真积累了一身不俗的内力。 她还时常让商队带些盐巴、布匹、常用药材下山,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却换来了极好的名声。 几年下来,昆仑地界提起红梅山庄的朱九真,谁不竖个大拇指? 人人都说朱姑娘是菩萨心肠,乐善好施,长得又跟仙女似的。前世的恶名,早已被她亲手洗刷得干干净净。 如今她十四五岁,武功超过父亲,商路生意也大半接管过来,俨然已是红梅山庄的半个主人。 可即便如此,朱九真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96章 进击的朱九真 第96章进击的朱九真 乱世将至,元廷暴虐,义军四起,这昆仑山再偏,也终究是大元的地界。红梅山庄这点家业,在真正的大势面前,不堪一击。 她得找个更粗的靠山。 前世他们一家押注屠龙刀,押注张无忌。 看中的是他背后的谢逊与屠龙刀,还有他武当张五侠之子的身份。可张无忌那时才十几岁,毛都没长齐,性子又优柔寡断,骗起来容易,可真要靠他撑场面,根本靠不住。更何况,为了一把屠龙刀,赌上整个朱家,风险太大,前世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现在,宋青书就站在她面前。 朱九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宋青书是谁?武当派第三代首徒,宋远桥的独子,未来妥妥的武当继承人。武当派是什么地位?中原武林魁首,正道泰山北斗,有张三丰坐镇,便是元廷也要忌惮三分。 这才是真正的大树。 而且,他和自己年纪相仿。 前世她比张无忌大了十岁,所谓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骗局,说出去都可笑。可宋青书不一样,他今年十一二岁,自己十四岁,不过差着几岁,等再过个两年,男婚女嫁,顺理成章。 若是能嫁给宋青书,成为武当派的孙媳妇,那红梅山庄就等于背靠了武当这座大山。 到时候,别说区区元兵马匪,便是整个西域武林,谁不给朱家几分薄面? 再说了,屠龙刀日后终究会现世。张无忌也好,谢逊也罢,终究和武当牵扯极深。她成了武当的自家人,日后想借屠龙刀一观,或是借着武当的声望做些事,岂不是名正言顺? 总比前世耍阴谋诡计、骗人感情要体面得多,也稳妥得多。 就算退一万步说,成不了夫妻,能和武当搭上交情,结个善缘,对朱家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里,朱九真只觉得心里豁然开朗。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少年清瘦却挺拔的侧影,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宋青书…… 这一趟行商,能遇上他,简直是上天送上门的机缘。 前世她选错了路,落得个惨死下场。 这一世,她要选一条最稳、最光明的路走。 武当,宋青书。 她朱九真,要定了。 …… 昆仑山深处,雪峰环抱之间藏着一片开阔的山谷。时值盛夏,山巅积雪未融,谷中却已是草木葳蕤,漫山遍野的报春花、野芍药开得肆意,红紫烂漫铺在青草地里,像被天神打翻了颜料盘。山风顺着谷口卷进来,裹着雪线的凉意与草木的清芬,吹得谷北侧的宅院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那宅院依着缓坡层层叠叠铺开,院墙皆以当地红岩砌就,厚重古朴,檐角覆着青灰筒瓦,屋脊上塑着瑞兽纹样,虽不比中原名门气派,却自有一番西域豪族的沉敛气度。庄门正中悬着黑底金字匾额,“红梅山庄”四字笔锋遒劲,传自先祖朱子柳的手笔,匾额边缘缠着细密的铜纹,历经风雨也不见锈蚀。庄前两株百年古梅,枝干虬曲如苍龙,虽非花期,却也苍劲挺拔,衬得整座山庄愈发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进击的朱九真(第2/2页) 朱九真的商队行至庄前,早有值守的庄丁远远望见,连忙推开厚重的庄门迎了出来。领头的管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姐一路辛苦,庄里客房、浴汤都已备妥了。” 朱九真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庄丁,拍了拍袖口沾着的沙尘,转身看向身后勒马而立的宋青书。少女玄色劲装外罩着素色披风,被山风吹得衣袂轻扬,桃花眼弯成月牙,笑意明丽:“宋少侠,前面就是红梅山庄了。昆仑派山门还在深山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天脚程。你可是我和整个商队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让你直接往山里去,连口热饭、一口净汤都捞不着吧?进庄歇一宿,明日再上山也不迟。” 她说着便上前两步,不等宋青书开口推辞,竟直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少年的手腕。少女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练指磨出的薄茧,温度温热,力道却拿捏得恰好——不算强硬,却也由不得人轻易挣开,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率性。 宋青书刚要开口婉拒,手腕便被攥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本想直接赶赴昆仑派,不愿多生枝节,可转念一想,朱武连环庄扎根昆仑数十年,对周遭地势、门派纠葛了如指掌,顺势进去歇一晚,顺便探探这重生的朱九真实底,倒也不算坏事。 心思电转间,他便顺势收了推辞的话,只淡淡道:“如此,便叨扰朱庄主了。” “叨扰什么,咱们江湖儿女不讲这些虚礼。”朱九真见他应下,眼底笑意更盛,拉着他便往庄门里走。十岁的少年身量尚幼,被她半扶半领着,倒真像个被姐姐照拂的幼弟,只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始终从容松弛,半点不见局促。 进了庄门便是开阔的演武场,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边角摆着石锁、沙袋、箭靶,墙边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擦得锃亮。几个庄丁正在练拳,招式刚猛,带着西域武学的粗犷劲儿,见了朱九真都纷纷停手行礼,目光落在她身侧的宋青书身上,都带着几分好奇。 穿过演武场,正厅台阶上早已有人等候。朱长龄一身藏青锦袍,三缕长髯梳理得齐整,手里还捏着半张账册,显然是刚从账房过来。他远远望见宋青书,连忙把账册塞给身后的管事,快步走下台阶,满面笑容地拱手:“这位便是武当来的宋少侠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小女在外面蒙少侠相救,朱某感激不尽。快请进,快请进!” “朱庄主客气了,路见不平本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宋青书微微颔首回礼,举止从容有度,既无少年人的拘谨,也无成名子弟的骄矜。 第97章 应激的卫璧 第97章应激的卫璧 朱长龄一边引着他往厅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只见这少年身形虽并不高大,步履却稳如沉渊,每一步落下都轻重如一,腰间裹着黑布的长剑斜斜垂着,行走之间竟无半分晃荡,显见得内功根基扎实至极。再看他眉眼,清秀精致却不女气,眼神清亮如寒潭,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沉静气度,朱长龄心中暗暗点头:武当张三丰教出来的后辈,果然非同凡响。 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下人很快奉上清茶与西域特色的奶酥、果干。茶香混着奶香气弥漫开来,朱长龄刚寒暄了两句,便有家丁进来通报:“庄主,武家庄武庄主携武小姐、卫公子过来了,说是听闻有贵客到,特来拜会。” “哦?他们消息倒灵便。”朱长龄笑了笑,对宋青书解释道,“是隔壁武家庄的武烈贤弟,带着他女儿青婴,还有小女的表哥卫璧。都是自家人,听说少侠来了,也想来见见中原武当的少年英雄。” 话音未落,厅外脚步声响,三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武烈身材魁梧,豹头环眼,一身褐色劲装,腰间挎着柄鬼头刀,行走间虎虎生风,带着江湖武人的粗豪气。他身后跟着武青婴,十四五岁年纪,一身浅绿纱裙,腰系素色丝绦,梳着垂鬟分肖髻,鬓边插着支白玉簪,眉眼温婉如水,手里攥着方绣帕,看着便如江南水乡的大家闺秀,与朱九真的明艳飒爽截然不同。 走在最后的是卫璧,月白锦袍配玉带,头上束着玉冠,面如冠玉,眉目俊朗,刻意收拾得风度翩翩。他本是朱武两家的表亲,自幼在两家长大,素来自认是雪岭双姝的良配,今日听说庄上来了个武当的少年贵客,本想来见见世面,可一瞧见宋青书,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那少年虽才十岁出头,身量还未长开,可眉眼生得太过精致——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清贵沉稳的气度。再看朱九真,往日里对谁都带着几分骄矜冷意的表妹,此刻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时不时便往那少年身上瞟,态度热络得反常。 卫璧心里瞬间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上前,对着朱长龄、武烈见礼后,转向宋青书,拱手时刻意放慢了动作,想显出几分从容潇洒:“这位便是武当派的宋少侠吧?久仰武当剑法天下无双,今日得见,幸会幸会。在下卫璧,是九真表妹与青婴表妹的表哥,自幼便在这昆仑山中长大。” 他特意加重了“表哥”二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宣示意味。 宋青书抬了抬眼皮,淡淡回了一礼:“卫公子。” 语气平淡,不冷不热,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武烈却爽朗得很,哈哈大笑着落座:“宋少侠年少英雄,单枪匹马就敢闯西域,还救了九真的商队,了不起!今日定要多喝几杯,尝尝我们昆仑的酒!” 武青婴也轻轻福身,声音轻柔得像山涧流水:“宋少侠安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应激的卫璧(第2/2页) 不多时,宴席便设在了西侧的暖厅。长桌顺着墙面铺开,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西域菜肴。墙角温着两坛酒,醇厚的酒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厅都是。 众人依次落座,朱长龄坐了主位,宋青书居客位首席,朱九真紧挨着他坐下,时不时便侧身给他介绍菜品,语气热络。武青婴坐在另一侧,安安静静的,偶尔抬眼好奇地打量宋青书。卫璧则坐在朱九真下首,目光频频往这边瞟,心里越看越不是滋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九真便放下银筷,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戈壁遇劫的经过。她指尖比划着,眼里带着几分后怕,更多的却是赞叹:“你们是没瞧见那阵仗,上百名马匪骑着马冲过来,弯刀都快劈到货车上了。宋少侠从路边冲出来的时候,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剑,只看见一道黑影晃过去,最前面的七八个马匪就直接倒下了。那剑法快得跟闪电似的,一剑一个,连多余的招式都没有,眨眼功夫就杀了二十多人,剩下的匪首吓得带着人转头就跑,连抢到手的货物都顾不上拿。” 她说得活灵活现,厅里众人听得连连惊叹。 朱长龄抚着胡须,不住点头,看向宋青书的眼神愈发欣赏:“好啊!少年出英雄!武当高手名不虚传,少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张真人果然是教弟子有方!” “可不是嘛!”武烈灌了一口马奶酒,嗓门洪亮,“我们这西域地界,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厉害的少年高手了!宋少侠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啊!” 武青婴也轻轻点头,温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敬佩。 唯有卫璧,脸上陪着笑,手里的酒杯捏得越来越紧。他听着众人把宋青书夸上天,再看看朱九真心悦诚服的样子,心里酸得直冒泡泡。他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优越感: “武当剑法自然是江湖顶尖的。不过话说回来,昆仑地界的马匪向来忌惮咱们朱武连环庄,往日里不敢轻易靠近商路。这次也是马匪流窜过来,算九真表妹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拿起公筷,先给朱九真碗里夹了块最嫩的羊里脊,又给武青婴也夹了一筷子蜜枣,笑得温文尔雅,“好在吉人自有天相。说起来,我和九真、青婴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她们每次出门走商,我都悬着一颗心。宋少侠是中原贵客,想来不会介意我们表兄妹之间素来亲近吧?” 这话绵里藏针,明着是客气,实则是在宣示主权——我和两位表妹是一起长大的自己人,你个外来的就别多想了。 厅里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都没作声,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意气。 朱九真却“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斜睨着卫璧,语气又直又冲,半点情面都没留: “表哥,你恶不恶心?谁跟你青梅竹马了?说话阴阳怪气的,跟个没骨头的阉人似的,膈应谁呢?” 第98章 谁是小人 第98章谁是小人 朱九真重生之前,是清楚的见过卫璧的嘴脸的。红梅山庄强盛的时候他卑躬屈膝讨好自己。后来庄子烧了,财产也大多被武家夺去。卫璧可理都不理自己。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个想走捷径的软饭男罢了。 往日里看在远房亲戚情分上懒得搭理,如今他竟敢在宋青书面前耍这种小心机,朱九真哪里会惯着他。 一句话落地,卫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公筷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万万没想到,朱九真会当众给他这么大难堪,整张脸“唰”地涨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尴尬得脚趾都要抠进地砖里。 他刚想讪讪地打个圆场,旁边的武青婴也淡淡开了口。少女没看他,只对着身侧的侍女抬了抬下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把这碗饭撤下去,换一碗新的过来。筷子也换一双。” 说着,她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指尖,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卫璧。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夹过菜的碗,我嫌脏。 “噗——” 朱九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弯了眉眼,看向卫璧的眼神里满是促狭。 卫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手里的筷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坐立难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想在宋青书面前刷一波存在感,反倒落了个自讨没趣,成了全场的笑话。 他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看向宋青书,故作热情地问道:“对了宋少侠,武当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原,你不辞辛苦来这西域昆仑,是有什么要事吗?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朱武连环庄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在这地界还是有些薄面的。” 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是想探探宋青书的底——若是来游山玩水的,那便不足为惧;若是有别的目的,也好早做防备。 宋青书慢悠悠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奶茶,抬眼看向他。少年眼神清亮,却像藏着寒星,看得卫璧心里莫名一紧。 他早就瞧出了卫璧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又是宣示主权又是阴阳怪气,真当旁人听不出来?宋青书从来不是受委屈的性子,更不会惯着这种臭毛病。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也不算什么要事。只是来之前听江湖上传言,说昆仑山红梅山庄一带,有豪族豢养恶犬、草菅人命,欺压山民百姓。我想着去昆仑派既然路过,便顺道过来瞧瞧,能行侠仗义便顺手惩奸除恶,也不枉走这一趟西域。” 卫璧心里一跳,刚想辩解“哪有这等传言”,就听宋青书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意有所指地道: “不过近日见了朱姑娘,才知道传言多是捕风捉影、不足为信。朱姑娘乐善好施,待人和善,是极好的人。想来……定是身边有小人搬弄是非、挑唆作恶,才坏了红梅山庄的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谁是小人(第2/2页) 这话轻飘飘的,没指名道姓,可那眼神,那语气,明摆着就是在说——你卫璧就是那个挑事的小人。 阴阳怪气的劲儿,比卫璧方才的段位高了不止一筹。 “噗嗤——” 朱九真再也憋不住,笑得肩膀都抖了,桃花眼里满是欣赏,看向宋青书的眼神愈发亮了。 武青婴也别过脸,用帕子掩着唇,肩膀微微发颤,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卫璧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他要是跳出来反驳,不就等于自己承认是“小人”了?可要是不说话,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直憋得他胸口发闷,手里的酒杯都捏得发白。 朱长龄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举杯:“哈哈,江湖传言多是无稽之谈,当不得真。来,宋少侠,我敬你一杯,多谢你救了小女,也多谢你远道而来,赏脸到红梅山庄做客!” 武烈也跟着举杯打哈哈,场面才勉强缓和下来。 只是卫璧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再也没了一开始的翩翩风度,从头到尾都耷拉着脸,再不敢随便开口招惹宋青书了。 …… 宴席散时,已是夜色阑珊。 昆仑山的夜来得清透,一轮银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月光雪光交相辉映,把整座红梅山庄照得如同白昼。 山谷里风露清寒,卷着晚开的野蔷薇香气,穿过回廊雕花的窗棂,漫进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院角两株百年虬梅,枝桠横斜,在地上投下疏影横斜的剪影,虽非花期,却自有苍劲古意。 朱长龄酒意微醺,再三叮嘱下人好生伺候贵客,便先回了内院。卫璧吃了瘪,席后半句话都没敢多说,早早便借口不胜酒力,悻悻告辞回了武家庄。 朱九真提着一盏羊角琉璃灯,领着宋青书往后院的客房走。 灯笼的暖光透过琉璃罩子,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圈晃动的光晕,映着少女明艳的侧脸。她走得不快,时不时侧过头跟宋青书说两句话,从山庄的景致聊到西域的风物,语气热络自然,丝毫不见白日里杀伐果断的凌厉。 “客房就在前面的听竹院,清静得很。”朱九真抬手指了指前方月亮门后的院落,桃花眼弯了弯,“本来还怕你住不习惯,特意让下人换了被褥,熏了檀香,应该能睡个安稳觉。” “有劳朱姑娘费心了。”宋青书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客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心里清楚,这位重生的朱大小姐热情得过了头,必然是有所图谋。只是对方没挑明,他也乐得装傻,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穿过月亮门,便是一方雅致的小院。院中央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坪,边角种着几丛细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果然如朱九真所说,清幽得很。墙角引了山泉水,顺着凿空的竹管淌进石缸里,叮咚作响,更衬得院落静谧。 第99章 朱九真的一阳指 第99章朱九真的一阳指 朱九真停下脚步,把灯笼挂在廊下的钩子上,转过身看向宋青书。月光落在她玄色劲装的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少女眼底带着几分亮晶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宋少侠,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姑娘但说无妨。” “我自小修炼家传的一阳指,总觉得遇到了瓶颈,劲力总是凝而不实。”朱九真说着,眼底露出几分倾慕之色,“前些日子在戈壁见少侠剑法通神,内力更是深不可测。早就听闻武当内功冠绝天下,少侠又是武当三代首徒,不知……能不能指点我几招?就当是切磋一下,点到即止。” 她说得委婉,心里却打着算盘。 重生这五年,她苦修一阳指,又常年用雪莲、虫草这些灵药打熬内力,如今一身修为已近一甲子,在同龄子弟里堪称顶尖。本想着借着切磋的由头,先露一手功夫让宋青书刮目相看,再假装“不敌”,顺势让他指点几句,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就拉近了。 少女慕强,英雄惜英雄,这路子总比直白地讨好要高明得多。 朱九真自忖,就算宋青书剑法厉害,终究才十岁,内力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自己凭着一阳指的精妙,就算赢不了,也绝不会落于下风。 宋青书看了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切磋?指点? 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他也没拒绝。夜里闲来无事,陪这位重生的朱大小姐玩玩,顺便看看大理段氏旁支的一阳指造诣如何,也算是打发时间。 “指点谈不上,互相切磋一下便是。”宋青书微微颔首,后退两步,站到了石坪另一侧,“朱姑娘请出手吧。” 见他答应得爽快,朱九真心中一喜。 她收敛笑意,往后退了三步,站定身形,神色瞬间郑重起来。少女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左手负于身后,脚下不丁不八,摆出了一阳指的起手式。夜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月光下眉眼锐利,竟有几分宗师气度。 “宋少侠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抬,一道淡黄色的指劲破空而出,“嗤”的一声轻响,直奔宋青书左肩而去。 这一招用了三成力,算是试探。指劲凝练如线,速度极快,距离三丈远,转瞬即至,正是一阳指中的“商阳式”,最擅打穴截脉,精准无比。 宋青书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指劲快要近身的刹那,他右手抬起,虚虚一握。 嗡—— 一声细微的气鸣响起,他掌心之中,竟凭空凝出一柄气剑。 那剑长约两尺,宽近半尺,剑身扁平,竟比寻常长剑宽出一倍有余,形状颇似渡江的船桨。气剑呈半透明的赤红色,内里纯阳真气流转不休,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芒,赫然是用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硬生生凝气成形,化出了一柄实体般的阔剑。 这一手气剑凝形,需要内力浑厚到极致,收发由心,寻常江湖高手连想都不敢想。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朱九真的一阳指(第2/2页) 朱九真的一阳指指劲撞在气剑剑身上,竟如撞在精钢玄铁之上,瞬间崩散开来,化作点点黄光消散在夜风里。 宋青书握着气剑,身形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他垂着眼,神色平淡,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什么凌厉指劲,只是一阵微风而已。 朱九真瞳孔骤然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凝气成剑?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见过内力深厚的高手,父亲朱长龄也能勉强打出隔空掌力,可像这样凭空凝出一柄实体般的气剑,还轻描淡写就接下了她的一阳指,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得是多么浑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她心中震惊,手上却没停。 “看招!” 朱九真低喝一声,指尖连弹,数道指劲接连射出。 “少泽式!” “中冲式!” “关冲式!” 她将一阳指施展到了极致,指尖黄光连闪,一道道指劲或快或慢,或刚或柔,分别打向宋青书周身大穴。有的取咽喉,有的点心口,有的攻膝盖下三路,角度刁钻,劲力凝实,指风破空之声嗤嗤作响,把宋青书周身数尺都笼罩在内。 这一次,她用了七成力。四品一阳指的威力全力爆发,便是寻常二流高手,也得被她点得手忙脚乱。 宋青书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的阔剑气剑轻轻挥动。 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慢悠悠的,可每一下都精准无比。赤色的气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圆弧,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 “叮!叮!叮!叮!” 接连数声脆响,所有的指劲都撞在了气剑之上,无一例外,尽数崩散。 有的指劲被剑身弹飞,斜斜打在院墙上,“噗”地嵌入青砖半寸深;有的直接被气剑上的纯阳真气消融,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宋青书握着气剑,神色从容,连呼吸都没乱半分。那模样,哪里像是在切磋,分明是闲庭信步,随手打发几只飞虫一般。 朱九真越打越是心惊。 她指尖翻飞,把一阳指的招式翻来覆去地使,精妙杀招几乎都用了个遍,指劲一道比一道凌厉,内力催动到了极致,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无论她怎么变招,怎么加力,宋青书手里那柄赤色阔剑就像是铜墙铁壁,挡得严严实实,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最气人的是,对方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脚步连半寸都没挪过。 这差距,也太大了! 朱九真心里又惊又涩。 她本以为自己苦修五年,内力近一甲子,在年轻一辈里已是顶尖的存在。就算宋青书厉害,也终究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内力总有限度。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没认真! 她引以为傲的一阳指,在对方眼里,怕是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先前盘算的“展露实力、指点对方、拉近关系”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成了笑话。人家根本不需要她指点,反过来,她差得还远着呢。 第100章 乱入的武青婴 第100章乱入的武青婴 朱九真心里一阵泄气,指尖力道一缓,便想收招罢手。 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柔又急切的轻喝: “哎呀!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快住手!不要伤了和气!” 话音未落,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如同风一般掠了进来,身法轻盈,竟也不弱。 人未到,掌风先至。那身影轻飘飘落在两人中间,右手挽了个兰花式,指尖精准地搭在朱九真手腕上,轻轻一扶一带,柔劲吐出,便将朱九真刚要发出的一记指劲偏转向了天际。 “嗤——” 指劲斜斜冲上夜空,打飞了几片竹叶。 同时,她左手抬起,柔若无骨的手掌朝着宋青书的气剑按去,看似缓慢,实则角度刁钻,想凭着柔劲化开剑势。 宋青书眉梢微挑,没等她手掌靠近,便手腕一翻,赤色气剑瞬间消散于无形。他顺势后退两步,负手而立,看向来人。 月光下,少女一身青绿色纱裙,身姿纤细,鬓边白玉簪微微晃动,眉眼温婉,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不是武青婴又是谁? 朱九真被她一带,收了指劲,心里本来就因为打不过宋青书而憋着火,见状更是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我们好好的比武切磋,你跑过来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本就输得郁闷,武青婴偏在这个时候冲出来,一副“劝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朱九真仗势欺人、以大欺小呢。 武青婴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质问一般,收回手掌,转过身对着宋青书盈盈一礼,裙摆微动,姿态温柔得体。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似的: “原来是比武切磋啊,是我莽撞了。我在院外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有歹人闯进来,伤了宋少侠,一时着急就冲了进来,还望宋少侠莫要见怪。” 她说着,抬眼看向宋青书,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温婉又可人。 从头到尾,她都没再看朱九真一眼,仿佛旁边站着的不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宋青书站在原地,看着武青婴这副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这茶里茶气的做派,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这不就是……女版的卫璧吗? 合着这表兄妹俩,都是一个路数? 少年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淡淡颔首,算是接了她的道歉。 廊下的灯笼光影晃动,映着院中三人的身影。 夜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细碎的月影穿过竹丛,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碎银。庭院里的气氛比山风还要凉上几分,朱九真站在原地,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她本想着借着切磋的由头,跟宋青书单独相处,哪怕打不过对方,好歹也能借着讨教的由头多聊几句,慢慢拉近距离。可好好的二人局面,硬生生被武青婴闯了进来。更让她窝火的是,武青婴劝完架,道完歉,眼睛就黏在了宋青书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过她这个表姐,摆明了是故意来截胡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乱入的武青婴(第2/2页) 武青婴却像是半点没察觉她的不快,盈盈一礼直起身,便款步朝着宋青书走了过去。少女浅绿色的纱裙在月光下轻轻晃动,步履轻盈,像是一朵飘过来的云。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伸出手便想去挽宋青书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宋少侠没受惊吧?都怪我莽撞,差点扰了你们的雅兴。这夜里风凉,咱们去那边凉亭坐会儿吧。”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好感。 可宋青书是什么人?两世为人,这点小把戏一眼就能看穿。他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了武青婴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疏离:“不敢劳烦武姑娘。二位且稍退后些,等我片刻。” 武青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温婉,讪讪地收回手,柔声道:“是我唐突了。” 朱九真在旁边看着,心里冷哼一声,刚想开口说两句,就见宋青书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石坪正中央。少年负手而立,青布劲装被夜风吹得轻轻鼓起,他右手抬起,虚虚一握,方才消散的赤色阔剑再次凝于掌心。 这一次,气剑比之前更加凝实,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内里的纯阳真气缓缓涌动,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方才接了朱姑娘数记一阳指,指劲淤积在气剑里未曾散掉,还需要趁此机会释放出去。” 宋青书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翻,手中两尺阔剑朝天斜斜一挥。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响彻庭院,紧接着,一道数丈长、尺许宽的赤色剑气自剑尖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火龙,带着炽热磅礴的气息,直冲云霄! 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刮得人耳膜生疼。沿途所过之处,院中的竹叶被尽数卷碎,化作漫天青绿碎末;石坪上的尘土被劲风扫得干干净净,连石桌石凳都微微震颤起来。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朱九真和武青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挡住脸。 那道剑气一路往上,直冲出十几丈高,刺入夜空的云层之中,才渐渐消散开来。赤色的残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淡去。 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竹叶簌簌掉落的声音,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朱九真怔怔地望着夜空,桃花眼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自幼修炼一阳指,深知内力气劲的极限在哪里。方才那道剑气的威势,她想都不敢想。这要是朝着人劈下来,怕是连人带骨头都能直接烧成飞灰。 她本以为自己苦修五年,内力近一甲子,已经算是年轻一辈里的顶尖人物。可在宋青书这一剑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第101章 两女争锋 第101章两女争锋 宋青书才十来岁啊! 这哪里是什么少年天才,根本就是个怪物! 武青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握着帕子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都泛了白。她原本只当宋青书是武当派的贵公子,仗着师门名头有些虚名,剑法或许不错,内力终究有限。可刚才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清晰地告诉她——这少年若是想杀她,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 她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宋青书武功高得离谱,远超想象;喜的是,这样的人物,若是能攀上关系,比武青婴心里盘算的所有退路都要稳妥。 宋青书收了气剑,掌心的赤色光芒缓缓散去。他站在石坪中央,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仿佛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剑气,根本不是他打出来的。见两个姑娘都愣着,他反倒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让两位姑娘见笑了。这是我武当的一门笨剑法,没什么花哨招式,最擅长蓄势防守。旁人打过来的内力气劲,我都能接住存到气剑里,攒得多了,便只能一次性释放出去。” 他摊了摊手,一副“不必大惊小怪”的模样:“看着声势大,其实大半都是借了朱姑娘的一阳指指劲。真要我自己凭空打,可没这么强的威力。而且蓄势的时候只能守不能攻,攒满了又必须立刻放出去,累赘得很,当不得真。” 这番话说得谦虚,甚至带着点自谦的笨拙,可落在朱九真和武青婴耳里,却更觉得深不可测。 能接住别人的内力再反打回去?这是什么神仙剑法? 数百年前江湖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也不过如此吧? 两人连忙收敛心神,收起脸上的震惊。朱九真先回过神,快步走过来,眼里的欣赏几乎藏不住:“宋少侠太谦虚了。这般剑法还叫累赘,那我们这些人的功夫,岂不是成了花拳绣腿?武当武学博大精深,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是啊,”武青婴也跟着点头,柔声附和,“单是这一手凝气成剑,便已是江湖罕见。宋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宋青书笑了笑,没再接话。他不想在武功的话题上多纠缠,多说多错,露的底越多越麻烦。 “夜里风凉,咱们去那边凉亭坐吧。我泡壶雪莲茶,解解乏。”朱九真适时转了话题,引着两人往院角的凉亭走去。 凉亭建在竹丛旁,依着山泉而建,是个六角飞檐的石亭。亭中摆着青石桌凳,角落里常年温着山泉水,旁边的竹篮里放着茶叶与茶具。朱九真平日里练完功,总爱来这里坐会儿。 三人依次落座,朱九真拿起紫砂壶,熟练地温杯、洗茶、注水。山泉水沸腾后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雪莲茶特有的清冽香气,在亭中弥漫开来。她给宋青书和武青婴各斟了一杯,放下茶壶,状似随意地看向武青婴,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说起来,武妹妹,这天色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没跟着武庄主一起回去?夜里山路崎岖。还是早些回庄的好,不然武庄主该担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两女争锋(第2/2页)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句句都是逐客令——天晚了,路不好走,你爹都走了,你也该赶紧走了,别在这儿碍事。 朱九真心里门儿清,武青婴打的什么主意,她一眼就能看穿。前世两人就因为卫璧明争暗斗了好几年,这辈子她都懒得跟她争卫璧那种货色了,结果武青婴反倒凑上来跟她抢宋青书? 真是可笑。 武青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小口抿了一口,才抬起头,软声软语地笑道:“姐姐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咱们姐妹俩都快半年没好好说说话了,我来之前就跟爹爹说了,今晚不回武家庄了,就在姐姐这儿住下。正好晚上跟姐姐同榻而眠,说说体己话。” 她说着,眼波一转,又看向宋青书,眉眼弯弯:“而且宋少侠难得来到这里,我对宋少侠这样的少年俊杰,可是敬仰的很呢。” 轻飘飘几句话,不仅把朱九真的逐客令堵了回去,还找了个顺理成章地借口。既留下了,还能名正言顺地跟宋青书多相处。 朱九真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暗骂武青婴脸皮厚。可当着宋青书的面,她又不能发作,总不能直接说“你别住这儿,赶紧走”,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意:“也好。既然妹妹想住下,那便住下吧。我让下人去收拾西厢房。” “不用那么麻烦啦,”武青婴笑得更甜了,“我跟姐姐睡一间就好,咱们姐妹好久没见,正好聊个通宵。” 朱九真心里气结,脸上却只能笑着应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姐妹情深、温声细语,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机锋。一个想不动声色赶人,一个软磨硬泡留下,话里话外都在较劲,连喝茶的姿势、说话的语气,都暗地里比着谁更温婉、谁更得体。 亭中的气氛,比山泉水泡的雪莲茶还要耐人寻味。 宋青书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他把两人的明争暗斗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半点没有掺和的意思。 他垂着眼,看着茶杯里舒展的雪莲花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月移中天,银辉遍洒。 凉亭里的雪莲茶续了第二道,热气渐渐淡了,清冽的茶香却愈发醇厚,混着竹影与山泉水的湿气,在夜风里悠悠散开。石桌旁的三人各怀心思,朱九真指尖摩挲着紫砂杯沿,脸色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郁气——武青婴死皮赖脸留了下来,还把“同榻而眠”的话说死了,她一时竟找不到由头赶人。 武青婴则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眉眼温顺,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宋青书身上瞟,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压过朱九真一头。 第102章 巨刃擎天恒不破 第102章巨刃擎天恒不破 沉默了片刻,还是武青婴先开了口。她放下茶杯,对着宋青书浅浅一笑,语气温软地转移了话题,恰好接住了方才未说完的剑法: “说起来,宋少侠刚才那门剑法神妙非凡,既能凝气成剑守得密不透风,又能爆发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剑气,想来定有个极气派的名字吧?不知我方不方便问一句?” 她这话问得得体,既捧了宋青书的剑法,又顺理成章地扯开了方才姐妹间暗涌的僵局,还能顺势跟宋青书多聊几句,一举三得。 朱九真闻言也抬了眼,看向宋青书。她心里虽气武青婴截胡,却也确实好奇这门剑法的来历。方才那赤色阔剑与冲天剑气,她从未在江湖上听过,绝不是武当流传在外的神门十三剑、绕指柔剑路数,倒像是宋青书独有的绝学。能探听一二,总比在这里跟武青婴拌嘴强。 宋青书端着茶杯,指尖碰了碰微凉的杯壁。他抬眼看向两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地答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剑法,名字倒是有些讲究,唤作玄龟剑法。取的是上古传说里,北海巨龟以四肢撑天、稳立不倾的典故。” “玄龟剑法……”武青婴轻声念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赞叹,“单听名字便觉得沉稳大气,和少侠的剑法气质正好相称。想来招式定然也如玄龟镇海,守御无双了。” “不止守御。”朱九真接了话,桃花眼里满是好奇,“最后那道冲天剑气,气势磅礴得很,哪里是龟守的路子,倒像是把天都能劈塌似的。” 宋青书微微颔首,顺着话头解释道:“这剑法统共就两招。一招主守,一招主攻。先前接朱姑娘指劲、凝剑不动的那式,叫做‘巨刃擎天恒不破’,专司蓄势防御,只要内力跟得上,寻常攻击尽可接下,尽数存到气剑之中。”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夜空方才剑气消散的方向,语气轻描淡写:“最后朝天劈出的那式,便是第二招,‘不周山倒大天倾’。蓄势攒下的力道全在这一剑里,要么不发,一发便如不周山崩,天倾西北,威力全看之前接下了多少力道。” “巨刃擎天恒不破,不周山倒大天倾……” 朱九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招式名,只觉得气势磅礴,扑面而来。她近些年读遍家藏的武学典籍,也见过不少武林名宿的招式,却从未听过这般格局宏大的剑法命名,竟带着上古神话的厚重感。再想起方才气剑横空、剑气冲霄的景象,心里对宋青书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这名字取得真好,和剑法本身一样厉害。”武青婴柔声附和,杏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尤其是少侠能以纯内力凭空凝出剑形,这份内力修为,便是许多成名几十年的老前辈都未必能做到。武当内功果然名不虚传。” 宋青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多解释。 凝气成剑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要内力足够浑厚、收发足够随心,再参悟名剑山庄八柄名剑对应的剑法,理论上谁都能做到。可以说是绝学八剑齐飞的前置法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巨刃擎天恒不破(第2/2页) 难就难在“浑厚”与“随心”这四个字——寻常一流高手穷尽一生,内力也未必能达到凝气成形的门槛,更别说像他这样随手凝出阔剑、还能承载外力蓄势了。 九阳神功大圆满的底蕴,本就不是寻常武功能揣度的。 他没主动说破,两女自然也不会追问。江湖上谁没点压箱底的绝学,刨根问底反倒是犯了忌讳。 朱九真捧着茶杯,眼珠微微一转,顺势就把话题往两家渊源上引。她放下杯子,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说起来,我们朱武两家的先祖,朱子柳与武三通两位前辈,当年都曾在襄阳城效力,和郭靖郭大侠、黄蓉黄女侠共守城池。听说那时候张真人也在襄阳出过力,还和我们两位先祖有过交情。算起来,咱们也算是世交了。” “可不是嘛。”武青婴立刻跟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只是后来元兵破城,先祖们为了躲避战火,才带着家眷辗转迁到这西域昆仑山,一代一代扎根下来。山高路远,和中原武林的来往就少了,和武当更是断了音讯。说起来也是可惜,要是早知道有这份渊源,早就该去武当拜访张真人和各位侠士了。”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把“素不相识”的路人关系,拉成了“多年未见的世交晚辈”。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很明显:祖上有旧,咱们不是外人,往后该多多来往才是。 宋青书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朱子柳、武三通和郭靖黄蓉守襄阳是真,张三丰年轻时去过襄阳也是真,但要说两家先祖和张三丰有多少深交,那就纯属往脸上贴金了。张三丰当年不过是个少林出来的少年,在襄阳城也只是过客,和朱子柳、武三通顶多算见过面,哪里谈得上什么世交。 不过他也没戳破,只淡淡点头:“朱家武家家学渊博。两位姑娘的先祖都是襄阳义士,令人敬佩。” 见他接了话,朱九真心里一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坐直了身子,眼神明亮地看着宋青书,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宋少侠,既然咱们算世交,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朱家传下的一阳指,虽说只是大理段氏的旁支,却也有几分独到之处。只是我修炼到四品就卡在瓶颈,总觉得劲力不够凝练。你内功修为这么高,眼光肯定也好,不知……能不能帮我参详参详?咱们互相探讨,也算是武学交流,共同精进。” 这话一出,武青婴心里暗道一声“好算计”。 用探讨武学的名义,既能光明正大地跟宋青书多接触,还能借着请教的由头拉近关系,更能卖一个“家传武学共享”的人情,朱九真这步棋走得倒是快。 第103章 你……可有婚约? 第103章你……可有婚约? 武青婴哪里肯让朱九真专美于前,立刻也跟着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十足的诚意: “朱姐姐的一阳指是家传绝学,自然精妙。我武家也传下了两门功夫,一门是兰花拂穴手,讲究以柔克刚、点打穴位;另一门是逍遥游身法,灵动飘逸,最擅长腾挪闪避。只是我练得浅,总觉得没摸到精髓。宋少侠若是不嫌弃,咱们也可以一起琢磨琢磨。” 她说着,抬眼看向宋青书,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期待。 这下,宋青书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挑了挑眉,看向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阳指、兰花拂穴手、逍遥游身法,这些虽说不是什么震古烁今的绝世神功,却也都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一流武学。寻常门派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有随随便便就拿出来跟外人“探讨”的? 江湖之中,门户之见重于泰山。别说是旁支绝学,就算是本门普通招式,也绝不会轻易外传。她们两个这般大方,主动把家传武学摆到台面上,未免也太反常了。 “这……怕是不妥吧。”宋青书沉吟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终究是两位姑娘的家传武学,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犯了江湖上的门户忌讳。传到旁人耳朵里,也不好听。” “有什么不妥的。”朱九真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爽朗模样,“武学一道,本就该互相印证才能进步。藏着掖着,只会越练越窄。再说了,咱们祖上都曾共守襄阳,算起来都是抗元义士的后人,哪里算什么外人?” 武青婴也柔声补充,语气更显恳切:“是啊宋少侠。这兰花拂穴手和逍遥游身法,当年是黄蓉黄女侠传给先祖武敦儒、武修文两位前辈的。我听父亲说,当年张真人在襄阳时,还曾和武敦儒前辈一同切磋过武功呢。说来说去,都不是外人,少侠不必有这么多顾虑。” 她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张三丰和武家先祖的交情又抬了出来,仿佛两家真的是通家之好,分享武学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 宋青书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愈发疑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萍水相逢,不过是顺路救了个商队,至于又是留庄做客,又是主动献出家传武学吗?就算是世交,也没热络到这个地步。 他原本以为,朱九真重生一回,武功高了,心机深了,但所某的无非还是屠龙刀那点事,最多算是在自己这里,提前投资?可现在看来,她们的目的好像不止于此。 主动拿出一流武学来“交流”,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除非……她们想要的东西,比这几门武学更值钱。 宋青书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敷衍了几句:“既然两位姑娘都这么说了,那便多谢盛情。只是我于指力、身法上涉猎不深,怕是指点不了什么,只能互相聊聊心得。” 他没直接应下,也没一口回绝,留了几分余地。倒不是贪图这几门武学——九阳神功和夺命十三剑就够他练一辈子了——他倒是想看看,这两位重生的大小姐,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你……可有婚约?(第2/2页) 见他松了口,两女皆是一喜。 朱九真立刻就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一阳指的修炼心得,从指劲的凝练法门,到穴位的精准把控,滔滔不绝;武青婴也不甘示弱,时不时插两句兰花拂穴手的巧劲诀窍,或是说一段逍遥游身法的运气法门,语气轻柔,却字字都踩在点子上。 一时间,凉亭里竟真的有了几分武学交流的氛围。 宋青书偶尔接两句话,凭着九阳神功大圆满的眼界,随口点拨一两句,往往都能说到关键处,引得两女频频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敬佩。 就这么聊着说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月上中天。 山风更凉了,壶里的茶水早已凉透,竹影在地上挪了长长一截,远处的山涧水声愈发清晰。 朱九真聊得兴起,看着宋青书沉稳清秀的侧脸,心里那点心思也越来越活泛。她本就是干脆果决的性子,重生之后更是不喜拐弯抹角。聊到武学告一段落的间隙,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宋少侠,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朱姑娘但说无妨。”宋青书端着凉茶抿了一口,随口应道。 朱九真坐直了身子,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语气直白得惊人: “少侠年纪虽轻,却是少年英雄,品貌武功都是万里挑一。不知……你在武当山上,可有长辈给你定下的婚约或是亲事?” 话音落下,凉亭里瞬间一静。 武青婴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端正了神色,一双杏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宋青书,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探究,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极为在意。 宋青书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个眼神直白热烈,一个目光温柔期待,都认认真真地等着他的答案。 少年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们问的是什么。 合着兜了一晚上的圈子,又是攀交情又是献武学,绕来绕去,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心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俩才十四五岁啊!就算是重生的,壳子也还是少女年纪,对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地问出“有没有定亲”这种话的? 是不是太早熟了点? 就算是乱世里成家早,也没早到这个份上吧? 宋青书看着两人认真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僵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夜风卷着竹叶沙沙作响,石桌上的凉茶早已没了热气,亭中的气氛,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变得格外微妙起来。 朱九真和武青婴一左一右坐在宋青书对面,四道目光齐齐落在少年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第104章 婚姻?太早了 第104章婚姻?太早了 宋青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仿佛漫不经心一般: “我年纪还小,门中长辈从未提过亲事的事。几位师叔里,也就六师叔梨亭成了家,其余几位都还单着。按辈分排下来,怎么也得等师叔们都安顿好了,才轮得到我。算起来,少说也得再过三五年吧。” 他说得坦然,半分羞涩也无。毕竟壳子里是成年人的灵魂,婚约这种事,对十岁的身体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他连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这话落在两女耳中,却像是天大的好消息。 朱九真桃花眼骤然亮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她连忙低下头抿了口凉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脸上的喜色,心里却早已炸开了花。 没有婚约就好! 宋青书是宋远桥的独子,武当第三代名正言顺的首徒,如今小小年纪武功便已深不可测,连玄冥二老都不是对手。这般人物,集嫡长、贤能、武功于一身,日后武当掌门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样的金龟婿,主动送到了昆仑山脚下,要是就这么放走了,她朱九真简直是蠢到家了! 前世她眼瞎,去算计张无忌那个优柔寡断的毛头小子,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这一世有更好的选择摆在眼前,她没道理不抓住。 武青婴也垂下眼,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掩去脸上的笑意。温婉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比朱九真想得更深。 武当乃正道魁首,有张三丰坐镇,便是元廷也要忌惮三分。如今乱世将至,朱武连环庄偏安西域,看似富庶,实则根基浅薄,稍有风吹草动便有倾覆之危。若是能和宋青书攀上姻亲,等于背靠武当这座大山,别说区区马匪元兵,便是整个西域武林,谁还敢不给武家面子? 更何况,宋青书本人才貌双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比起卫璧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强了何止百倍。 这样的机会,她绝不会让给朱九真。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竟都没说话,只拿眼神悄悄打量宋青书,越看越是满意。 朱九真看他眉眼清秀,气度沉稳,小小年纪便有宗师风范,越看越顺眼;武青婴瞧他行事从容,武功高强却不骄纵,心里更是笃定了主意。四道目光黏在身上,饶是宋青书心性沉稳,也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莫名发毛。 他心里暗自腹诽: 这俩姑娘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没定亲吗,至于跟盯着猎物似的? 说起来,她们十四五岁的年纪,搁前世还在上初中,怎么就一门心思琢磨起婚约了?就算是重生的,心理年龄成熟,可对着自己这十一岁的身体,也下得去手? 宋青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再过个五六年,自己身子长开了,遇上这等送上门的好事,高低得跟她们掰扯掰扯。可现在?十一岁的小身板,能干啥?有心无力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婚姻?太早了(第2/2页) 他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当没看懂两人的眼神,自顾自地看向院外的月色,摆出一副“我还小,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纯良模样。 凉亭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两女也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一个十岁孩童看太久了,实在有些失态。她们毕竟是女儿家,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再直白地说“我想嫁给你”,那也太掉价了。 朱九真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故作随意地道:“哎呀,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山里夜凉,宋少侠赶路一天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伸手就去拉武青婴的胳膊,力道不小,摆明了是要把人一起拽走。 她可没忘了,武青婴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要是留她一个人在这儿,指不定要跟宋青书说些什么。想单独相处挖墙脚?门都没有! 武青婴被她拽得身子一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反驳。她知道分寸,今晚探听到了“未定亲”的关键消息,已经足够了。再留下来纠缠,反倒会惹宋青书反感。 她顺着力道站起身,对着宋青书盈盈一礼,语气温柔:“那我们就不打扰少侠休息了。明日一早咱们一同上山,少侠也好有个向导。” “有劳二位姑娘了。”宋青书也站起身,微微颔首送客,礼数周全。 朱九真拉着武青婴,快步出了月亮门,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动静,才松了手。两人一前一后往朱九真的卧房走,一路无话,各自心里都打着算盘,气氛比山风还要凉上几分。 另一边,宋青书回了客房。 房间里果然如朱九真所说,换了中原样式的被褥,熏着淡淡的檀香,干净整洁。他关上门,落了门闩,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着。 刚才凉亭里的对话虽短,却足够他想明白前因后果了。 说白了,这两位重生的大小姐,都是看中了他武当三代首徒的身份,看中了他日后的潜力,想借着联姻攀附武当,找个靠山。 想通了这点,他反倒放心了。 有所图就好。怕就怕她们没目的,莫名其妙地热情,那才叫人防不胜防。既然图的是武当的背景和他未来的价值,那就简单了——只要他还顶着武当宋青书的名头,这两人就不会害他,反而会处处帮着他。 至于联姻? 宋青书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才十一岁,婚事还早得很。等日后到了年纪,娶不娶、娶谁,还轮不到别人说了算。 他脱了外衣,盘膝坐到床上,凝神运转九阳神功。精纯的纯阳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洗涤着一天赶路的疲惫。不多时,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第105章 姐妹夜话 第105章姐妹夜话 窗外月色西斜,庭院里竹影摇曳,宋青书这边一夜无话。 而红梅山庄的另一侧,朱九真的卧房里,却是灯火通明,气氛剑拔弩张。 “砰”的一声,朱九真反手关上房门,还特意落了门闩。她转过身,双手抱胸,桃花眼冷冷地盯着武青婴,脸上没了半分白日里的热络,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怒意。 “武青婴,你什么意思?” 她开门见山,半点弯子都不绕。 武青婴站在房间中央,慢悠悠地摘下头上的白玉簪,放在梳妆台上。闻言她抬起头,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温婉柔顺,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嘲讽: “什么什么意思?姐姐这话,我听不明白。” “你少跟我装糊涂!”朱九真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卫璧表哥我都已经不跟你争了,我都主动疏远他了,你还想怎么样?今晚你故意闯进来截胡,又赖着不走,现在还想跟我抢宋青书?” 她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宋青书是我先遇上的!是我商队遇险,他救了我,也是我请他来山庄做客的。你倒好,闻着味儿就凑上来了,处处跟我抢,有意思吗?” 在朱九真看来,卫璧那种货色,她早就不放在眼里了。武青婴要是喜欢,拿去便是,她根本不稀罕。可宋青书不一样,这是她重生以来遇上的最有价值的靠山,是能决定朱家未来命运的关键人物,她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武青婴听完,却忽然笑了。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抿着,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 “卫璧给你,我要宋青书。” “你说什么?!”朱九真眼睛一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武青婴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了平日的温柔,反倒带着几分锐利:“我说,卫璧那种废物,你想要就拿去,我不稀罕。我看上宋青书了,他我要定了。” “武青婴!”朱九真彻底恼了,上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什么都要跟我抢?!从小时候的首饰衣裳,到后来的卫璧,现在连宋青书你也要抢!你有意思吗?!” 积压了两世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前世两人就因为卫璧明争暗斗了好几年,最后自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本以为重生一回,大家各走各的路,能相安无事,没想到武青婴还是阴魂不散,什么都要跟她抢! 房间里灯火摇曳,映着两人紧绷的脸。 武青婴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朱九真面前。她个子比朱九真稍矮一点,气势却半点不弱。往日里温柔似水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昆仑山巅的寒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我就喜欢跟你抢,怎么样?” 撕破了温柔的面具,她骨子里的好胜与尖锐,半点不比朱九真少。 “你——!”朱九真气得手指都抖了,指着武青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灯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像两头对峙的小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姐妹夜话(第2/2页) …… 烛火在雕花窗棂间轻轻跳动,橘红色的光映着墙壁上的女子剪影,忽明忽暗。房间里的怒气像是被山风吹散了些许,朱九真指着武青婴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得眼眶都红了。可对视了半晌,看着武青婴眼底同样的执拗与熟悉,她终究是缓缓放下了手。 许是吵累了,又许是深夜里人心最软,剑拔弩张的气氛终究没能一直僵持下去。 朱九真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了一大口,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了翻腾的火气。她抬眼瞥了瞥站在原地的武青婴,没好气道:“站着做什么?坐吧。有什么话,今晚说清楚也好。” 武青婴也没客气,拉了张凳子在她对面坐下。烛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少了白日里的柔和,多了几分深夜里的真实。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八仙桌对坐着,桌上摆着半壶凉透的花茶,两个瓷杯,杯沿凝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山风卷过树梢的声响,还有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武青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恍惚:“你还记得……咱们上一次这样吵架,是什么时候吗?” 朱九真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她。 烛光晃了晃,映得她桃花眼里也泛起了几分追忆。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淡了许多:“四五年前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好像还是为了卫璧。” 那时她们都还小,十来岁的年纪,情窦初开,都觉得温文尔雅的表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少年人。为了一句卫璧更偏向谁,为了谁先和表哥说上话,就能吵得天翻地覆,冷战好几天。 现在想来,幼稚得可笑。 “是啊,为了卫璧。”武青婴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说起来也有意思,那时候咱们俩争来争去,争的就是这么个东西。现在回头看,真是不值当。”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朱九真,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感慨:“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你变了。前一天还跟我吵得面红耳赤,转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往卫璧表哥身边凑了。我那时候还以为你是气狠了,没想到……这一疏远,就是五年。” 朱九真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没说话。 她没法说,那不是气狠了,是死过一次,重生之后活明白了。 卫璧是什么货色,前世她看得清清楚楚。优柔寡断,两边讨好,本事没多少,自尊心倒是比天还高。为了这么个人浪费时间、败坏名声,简直是蠢不可及。重活一世,她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往上凑。 “没什么原因。”朱九真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就是突然醒了,觉得没意思。与其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不如多练练武功,多管管家里的生意。乱世将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第106章 难道,你也是? 第106章难道,你也是? 朱九真这话半真半假。靠自己是真的,突然“醒了”也是真的,只是醒的不是心智,是前世的记忆。 武青婴看着她,眼神复杂。 “何止是不凑卫璧的热闹。”她轻轻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这五年,你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你最爱漂亮,天天研究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练一炷香的功就喊累。后来,你天不亮就起来练一阳指,一练就是大半天;商队的事从前你碰都不碰,现在整条西域商路都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山民们提起朱九真,哪个不竖大拇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以前江湖人说‘雪岭双姝’,赞的是咱们两家的家世,还有容貌。那时候咱们俩站在一起,没人说谁更好,谁更差。可现在呢?再提起雪岭双姝,人人都先夸红梅山庄的朱大小姐,武功好,心肠好,本事大。我武青婴……倒成了沾你光的添头了。”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遮掩,也没有阴阳怪气,反倒像是藏了多年的心里话,借着今晚的争吵,终于说了出来。 朱九真猛地抬起头,看向武青婴,眼里满是错愕。 她从没想过武青婴会说这种话。 在她印象里,武青婴表面上一直是温柔的、不争不抢的,至少表面上是。实际内心却对自己颇为嫉妒,明里暗里,没少针锋相对。所以,她跟自己争宋青书,朱九真一点都不意外。但她是这没想到,那般骄傲的一个人,竟然能跟自己说出这番类似认输的话来。 是了,雪岭双姝,从来都是并列的。可这五年她忙着改变自己,忙着修炼、管生意,风头太盛,反倒把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远远甩在了后面。 武青婴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脸。 朱九真看着对面的少女,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们都还小,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模一样的小裙子,手牵着手在山庄里跑。一起摘花,一起扑蝴蝶,一起偷偷学大人的样子练武功。武青婴性子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总是朱九真冲上去替她出头。那时候她们是最好的姐妹,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了。 先是攀比衣裳首饰,再是攀比武功,后来又为了卫璧生分,最后竟闹到了见面就暗地较劲的地步。 算起来,她们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像今晚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聊聊天了。 朱九真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硬话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什么添头不添头的。雪岭双姝就是雪岭双姝,从来都是两个人。你要是想管生意、练武功,我教你就是。商路的人脉、一阳指的心得,都可以跟你说。”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愣。 重生这五年,她一直把武青婴当对手,处处提防,处处较劲。可真把话说开了,心里那点芥蒂,反倒淡了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难道,你也是?(第2/2页) 说到底,都是乱世里挣扎的女子,又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总比外人亲些。 武青婴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抬眼看向朱九真,烛光里,少女明艳的脸上没了白日里的针锋相对,反倒有几分久违的熟悉。 她忽然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武功我自己会练,生意武家也有自己的路子。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武青婴有自己的骄傲。想要的东西,她会自己去争,不会靠别人施舍。哪怕对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一点火星,又很快熄灭。 武青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目光落在朱九真脸上,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似的,看得很认真。 看了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九真姐姐。”她很少这么叫她,语气郑重得有些诡异,“你也是……重来一次的人吧?” “哐当——” 朱九真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泼出来,洒了满桌。 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武青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重生!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隐秘的秘密,连父亲朱长龄都没有告诉。五年来,她小心翼翼地伪装着,生怕被人看出端倪,生怕被当成妖怪烧死。 她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她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可现在,武青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 朱九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半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咚咚”的声音大得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震惊、慌乱、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否认?还是承认? 否认的话,武青婴既然问出口,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不然不会这么笃定。 承认的话……这个秘密被戳破,后果不堪设想。 她死死盯着武青婴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玩笑的意味,可对方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等等—— 朱九真脑海里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了关键词。 武青婴说的是——“也”。 “你也是重来一次的人吧?” 也?!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朱九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武青婴,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你……难道你也是?!” 第107章 前尘往事 第107章前尘往事 烛火噼啪一声,溅起细碎的火星,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武青婴坐在朱九真对面,迎着她震惊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朱九真心头。 “是。”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也是重生的。”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山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拍得窗棂微微作响。 武青婴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手里的素色帕子,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几分恍惚:“五年前,你突然不跟我争卫璧表哥了,那时候我还偷偷开心了好一阵,以为你终于想通了,觉得表哥其实也没那么好。可没过几个月,有天我一觉睡醒,脑袋里忽然多了好多记忆——都是往后好几年的事,一直到我死的那天。” 她抬起头,看向朱九真,杏眼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亲昵:“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死过一次了,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留意你。你变了太多了,从前最不耐烦练功,最看不起做生意,可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没日没夜地练一阳指,还主动接管商队。性子也沉稳了,跟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朱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一开始我还不敢确定。”武青婴笑了笑,笑意里带着点释然,“可这五年看下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提前知道了未来似的。我就猜,你大概跟我一样,也重活了一回。朱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点久违的、属于年少时的亲昵:“其实这些年,我好想你。” 朱九真僵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她看着武青婴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那句“我也是重生的”,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重生这个秘密,她守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敢跟任何人说,连父亲都瞒着。她怕被当成妖怪,怕引来杀身之祸,更怕没人能懂她的恐惧与庆幸。她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着前世的记忆,孤独地重走这一遭。 可她万万没想到,武青婴竟然也是。 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跟她争了一辈子的表妹,竟然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震惊过后,心底深处又悄悄冒出来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像是在茫茫黑夜里走了很久,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个同路人。 可她终究不敢全信。 朱九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盯着武青婴的眼睛,故意板着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空口白牙,谁都会说。你说你重生了,那你说说,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若说对了,我便信你。” 她心里存着几分侥幸,也存着几分验证的心思——她想知道,武青婴记忆里的前世,和她亲身经历的,是不是一样的。 武青婴闻言,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她放下手里的帕子,端起凉透的茶杯,却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七八年后,会有个叫张无忌的少年,闯到朱武连环庄来。他是武当张五侠张翠山的儿子,身上藏着金毛狮王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朱伯伯知道了,就动了心思,想从他嘴里骗出冰火岛的方位,夺取屠龙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前尘往事(第2/2页) “为了让张无忌相信,朱伯伯先是让你假意亲近他,用美人计哄着他;后来又演了一出苦肉计,找了人假扮恶人,甚至……一把火烧了红梅山庄,装作家破人亡的样子,跟着张无忌一起逃命。” 武青婴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朱九真,语气带着几分唏嘘:“那时候你天天陪着张无忌,对他温柔小意,把他哄得团团转,对你死心塌地。只可惜,最后计划还是败露了。张无忌发现了真相,心灰意冷之下跳了悬崖。朱伯伯不甘心,跟着跳下去追人,结果……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山谷里。” 朱九真静静地听着,指尖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些事,和她记忆里的前世分毫不差。 父亲的野心,美人计与苦肉计,烧毁的红梅山庄,还有张无忌那张又傻又痴情的脸……一幕幕从脑海里闪过,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过。她甚至能想起,得知父亲坠崖失踪时,自己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与慌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烧矮了一截,才哑着嗓子开口,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后来呢?我……是怎么死的?” 武青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说了: “朱伯伯失踪后,红梅山庄没了主心骨,渐渐就败落了。又过了四年,张无忌重新出现,身边跟着个丑丫头,叫蛛儿,是金花婆婆的弟子。后来……那个蛛儿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了你,好像是为了替张无忌出气,用千蛛万毒手,把你……毒死了。” 她说得委婉,可其中的痛苦与不堪,朱九真比谁都清楚。 千蛛万毒手发作时,浑身溃烂,又痒又痛。那是她前世临死前,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朱九真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不用再问了。 是真的。 武青婴真的也是重生的。 她们两个,都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少年时。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滑落,凝固成一滩浅浅的蜡痕。 过了好一会儿,朱九真才睁开眼,看向武青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涩意:“你的事,我信了。那你呢?你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既然都摊开了,索性就说个彻底。前世她们姐妹俩争了一辈子,最后都没落下好下场,也该知道彼此的结局了。 武青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死,“张无忌和蛛儿后来跟峨眉派走了,没过多久,金花婆婆就找上了武家庄。她是来找张无忌和蛛儿的,逼问我和卫璧他们的下落。” “我们本来就不知道多少,可她不信,下手极为狠毒。卫璧……”说到这里,武青婴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贪生怕死,见金花婆婆动了杀心,竟然一把把我推了出去,替他挡毒镖。” “我就那样,死在了金花婆婆的毒镖下。” 第108章 武当嫡长贤 第108章武当嫡长贤 武青婴说得轻描淡写,可指尖却狠狠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说来也可笑,他把我推出去,自己转头就跑,可也没跑掉。金花婆婆随手一拐杖,就把他打死了。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活下来。”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卫璧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他推她时用的力道,还有毒镖刺入心口时的冰凉与剧痛,以及卫璧被拐杖砸中后脑时的闷响…… 桩桩件件,都刻在骨头里。 也就是从重生那天起,她就彻底死了对卫璧的心思。 那样一个自私懦弱、关键时刻会把女人推出去挡刀的男人,别说争了,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苍白的脸。 前世的死局被一一说破,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像压了块巨石。 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光影明灭间,两个死过一次的少女对坐无言,心里都泛起了一模一样的念头—— 幸好。 幸好重活了一回。 幸好那些惨烈的结局,都还没发生。 烛火燃到了夜半,灯花结了又落,橘红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两道依偎的剪影,比初时剑拔弩张的模样柔和了太多。 窗外的山风渐渐小了,只剩下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叮咚作响,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朱九真听完武青婴的结局,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唏嘘,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说起来,咱们俩也算是幸运的。多少人死了就真的死了,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咱们能带着记忆回到少年时,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前世种种,无论是她中毒惨死,还是武青婴被卫璧推出去挡毒镖的结局,想起来都像是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她们都还好好地活着,山庄尚在,亲人安好,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改写命运。光是想想,就觉得庆幸。 她抬眼看向武青婴,桃花眼里没了方才的怒意,只剩下几分释然的疑惑:“你也看清了卫璧是什么货色,也不喜欢他了,是好事,但今晚还跟我抢宋青书做什么?从小到大,什么东西你都要跟我争一争,现在连靠山也要抢?” 这话问得直白,没了之前的阴阳怪气,倒像是姐妹间直白的质问。 武青婴闻言,也笑了。她拿起银簪,轻轻拨了拨烛芯,火苗跳了跳,房间里亮了几分。少女温婉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柔柔弱弱,眼底尽是精明算计: “我又不傻。卫璧那种自私懦弱的草包,白给我都不要。可宋青书不一样啊。” 她放下银簪,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你想想,他是宋远桥的独子,武当第三代名正言顺的首徒,这是‘嫡’;他是武当三代第一人,目前武当七侠唯一的后辈传人,今后武当七侠就算有了别的弟子,也是他的师弟师妹。大师兄位置坐的稳稳地,这是‘长’;如今才十岁,就能凝气成剑,剑压玄冥二老,武功深不可测,行事又沉稳有度,这是‘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武当嫡长贤(第2/2页) “嫡、长、贤三样全占了,等再过十几年,武当掌门之位不是他的还能是谁?”武青婴抬眼看向朱九真,语气笃定,“如今江湖上年轻一辈,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比他更杰出的俊杰吗?没有了。这样的人主动送到昆仑山脚下,不抓住才是傻子。” 乱世之中,什么家世容貌都是虚的,唯有实力和靠山才是真的。武当派是正道魁首,有张三丰这尊定海神针在,便是元廷也要退避三舍。能和宋青书攀上关系,就等于给朱武连环庄找了天底下最稳的靠山。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朱九真听得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武青婴说得对。 她当初盯上宋青书,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前世栽在张无忌和屠龙刀的算计里,满盘皆输;这一世有更稳妥、更光明的选择,没道理不抓住。 可她还是有点不服气,挑眉反问:“那你就不考虑张无忌了?谢逊可是他义父,屠龙刀迟早是他的。消失四年又练了一身古怪内力,按前世的路子,他未来也不可限量。” 张无忌这个名字,对两人而言,像是一个禁忌,又是一个心结。前世她们两家费尽心机,就是为了从他身上套出屠龙刀的下落,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如今重活一回,再提起这个名字,两人心里都没了当初的执念,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武青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那个小屁孩?优柔寡断的性子,成不了大事。再说了,他比咱们小了快十岁,年龄差距也太大了。等他长大成才,咱们都老了。” “就算跟金毛狮王谢逊有关系,明教是什么地方?邪魔外道,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跟着他混,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刀头舔血的日子,有什么好?哪有武当安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前世追求的也不过是屠龙刀罢了,屠龙刀在谢逊手里,等张无忌回来,武当以张五侠的情分接管,也是名正言顺的。到时候咱们跟宋青书关系近了,想借刀一观,或者沾点光,还不容易?犯得着去跟个病秧子耗时间。”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务实得很。 朱九真看着她,心里暗自点头。 确实,张无忌再好,那也是多年后的事,中间变数太大。明教造反更是提着脑袋过日子,风险太高。反观宋青书,根正苗红,武当未来的掌门,看得见摸得着,稳赚不赔。 武青婴这脑子,倒是比前世清醒多了。 她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又沉了下来:“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就非得跟我抢?咱们姐妹俩,为了个男人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前世争卫璧,争了个两败俱伤;这辈子争宋青书,难道还要重蹈覆辙? 第109章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第109章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想到这里,朱九真心里就有点烦躁。她是真不想再跟武青婴斗下去了,太累,也不值当。 武青婴看着她皱起眉头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又带着几分诚恳: “姐姐,你怎么就想不通呢?武当是什么地方?江湖第一大派,张三丰是天下第一人,宋青书又是未来掌门。你以为,武当未来的掌门夫人那么好当?就凭咱们俩,谁能稳稳压过对方一头?就算你真嫁过去了,往后后院里就不会有别的女人?” “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世交,表姐妹,跟一家人没两样。与其让外人占了便宜,不如咱们自己人内部解决。”武青婴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不管宋青书最后选了谁,咱们两家都是铁板一块,一起跟武当攀上交情。我不是来拆台的,我是来帮你的。多一个人,就多一道保险,总比让外人钻了空子强吧?” 这话一说,朱九真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她斜睨着武青婴,没好气道:“你当我是傻子呢?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什么帮我,什么多加一道保险,说到底不还是想跟我抢?说的冠冕堂皇的。” 什么内部解决,什么铁板一块,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她独吞好处,非要分一杯羹。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嘴上这么说,朱九真心里的芥蒂,却真的消了大半。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彼此都是重生的,有了共同的秘密;或许是因为武青婴把话说开了,没了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也觉得,武青婴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宋青书那样的人物,将来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与其便宜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外人,倒不如武青婴跟她一起,至少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朱家武家也能拧成一股绳。 只是这话,她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武青婴多精明的人,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松口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少了往日的温柔装腔,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她伸手推了推朱九真的胳膊,打趣道: “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两家好嘛。再说了,你以前可不就是傻嘛?放着好好的武功生意不练,天天跟我争一个卫璧,争得头破血流的,现在想想,多蠢啊。” “你才蠢!”朱九真瞪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含笑的脸,房间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 多年的隔阂与较劲,在摊开重生秘密的这个深夜,像是被山风吹散了大半。 她们不再是针锋相对的情敌,而是带着前世记忆、共同奔赴前路的同盟。 至于宋青书—— 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管是争也好,合作也罢,这棵武当的金枝玉叶,她们是绝不会放过的。 窗外月色西斜,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深沉。可房间里的两人,却都觉得前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明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我是来加入你们的(第2/2页) …… 昆仑山的清晨来得清透,晨雾像薄纱似的裹着整座红梅山庄,檐角的铜铃沾着露水,在山风里叮咚轻响。院中的竹丛浸在雾气里,叶片凝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了青石板地,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清芬与雪莲茶的淡香,吸一口都觉得肺腑清凉。 宋青书起得早,天刚蒙蒙亮便在院中练了一趟剑。夺命十三剑收势时,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九阳神功内力在经脉里流转一周,浑身的倦怠尽数散去。刚收了剑,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的说话声,语气熟络亲昵,全然没了昨夜的针锋相对。 他挑了挑眉,刚转身,月亮门处便走进来两个人。 朱九真走在左侧,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别着判官笔,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武青婴走在她右侧,穿了件月白色的骑装,外罩浅绿披风,手里拿着两副防沙的帷帽。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时不时低头说句什么,朱九真被逗得弯起桃花眼,武青婴也抿着唇笑,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亲姐妹。 宋青书愣了一下。 昨夜还剑拔弩张、争风吃醋的两个人,怎么睡了一觉,关系好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心里疑惑,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上前两步,微微颔首:“朱姑娘,武姑娘。二位怎么这么早?” “知道宋少侠近日赶路辛苦,本来该让你多睡会儿,可这里的气候,等晨雾散了,日头可毒的很呢。”朱九真笑着走上前,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摆着热腾腾的麦饼、酱牛肉,还有两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我们特意让厨房做了点早饭,吃完咱们再商量正事。” 武青婴也跟着上前,把帷帽放在石凳上,语气温温柔柔的:“是啊宋少侠,先吃点东西垫垫。山里不比中原,早饭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十足,眼神交汇时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凉亭里互相拆台的样子,分明是拧成了一股绳的同盟。 宋青书心里更纳闷了,却也没多问。人家姐妹俩关系变好是好事,总比天天明争暗斗、拿他当由头强。他点点头,坐到石凳上:“那就多谢二位姑娘费心了。”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安安静静地吃早饭。 晨雾渐渐散了,朝阳穿过竹丛,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粥碗里泛着粼粼的光。朱九真和武青婴时不时互相递个小菜,偶尔低声说句山庄里的琐事,语气自然亲昵,看得宋青书暗自啧啧称奇。 女人的友谊,来得还真是莫名其妙。 吃完早饭,下人收了食盒。武青婴拿出帕子擦了擦唇角,抬眼看向宋青书,率先切入了正题,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宋少侠,昨日宴席上你说听闻昆仑山有恶人作恶,特意来行侠仗义——这话也就哄哄卫璧那样的傻子,我们姐妹俩可是不信的。” 第110章 遇上你们,可真是我的运气 第110章遇上你们,可真是我的运气 武青婴眨了眨眼,杏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少侠千里迢迢从武当赶来西域,总不会真是来游山玩水的吧?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们姐妹俩在这昆仑地界长大,对这里比较熟悉,说不定能帮上忙。” 朱九真也跟着点头,干脆利落:“是啊,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找人、找地方、打听消息,我们都比你方便。你救了我商队的恩情,还没报答呢。” 两人态度坦诚,热络却不逾矩,显然是昨晚商量好了,统一了口径。 宋青书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两人,也没再打哑谜。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地开口:“既然两位姑娘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来昆仑,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是来找华山派的鲜于通掌门,问一桩旧案。前几日我到华山拜访,守山弟子说鲜于掌门去昆仑派赴武林大会了,我便一路追了过来。” “鲜于通?”朱九真皱了皱眉,显然听过这个名字,“华山派掌门‘神机子’?他倒是确实来昆仑了,我前几日听父亲提过一句。” 武青婴也微微颔首,没插话,等着他说第二件事。 宋青书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半真半假:“第二件,是我武当早年有一门武学秘籍,在多年前遗失了。这些年门中长辈多方打探,最近才得到消息,说当年偷走秘籍的人,最后逃到了昆仑山的一处桃谷里,再也没出来过。我这次过来,也是想顺道找找看,能不能寻回秘籍。”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九阳真经流落昆仑也是真的,只是“武当遗失”不过是随口编的由头,总不能直说“我来抢少林的九阳秘籍吧?”按照太师傅的教导,我看上的,别人又打不过我,那就是我的。 朱九真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热络:“武当的秘籍?那可大意不得!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的?我这就让人传信下去,发动山庄里的人帮忙一起找,总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她说得诚恳,半点不打折扣。既然打定主意要拉拢宋青书,这点小事自然要办得漂亮。 “多谢朱姑娘好意,倒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宋青书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毕竟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那人说不定早就死了,秘籍也未必还在。我也就是顺道碰碰运气。只听说那地方是个桃谷,谷里长满野桃树,因此得名。我对昆仑地形不熟,不知二位姑娘可听过这地方?” “桃谷……”朱九真皱起眉,低头思索起来。她常年走商路,走的都是官道和商道,对深山里的偏僻山谷反倒不熟悉,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印象。 她正思索着,旁边的武青婴却轻轻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这地方我知道。朱姐姐常年走商队,打交道的都是城镇驿站,对深山幽谷不熟。我小时候跟着武师进山采药,倒是听老猎户说起过。昆仑地界苦寒,桃树本就难活,能称得上‘桃谷’、长满野桃树的,也就只有一处地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遇上你们,可真是我的运气(第2/2页) 宋青书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哦?真有这处桃谷?在哪里?” 他本就是随口一提,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思,没想到还真有这地方。看来九阳真经的秘籍,多半就在那谷里了。 “自然是有的。”武青婴点了点头,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比划着方位,“就在断魂崖下面的山坳里,四面都是悬崖。地方隐蔽得很,寻常猎户都很少往那边去。据说谷里气候特殊,比别处暖和些,长了一片野桃树,每年春天开得特别艳,结的桃子也甜,老一辈人都叫它桃花谷,简称桃谷。”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只是那地方确实难去。地处一片火山口,四面悬崖;谷里还常年飘着一层薄雾,据说有轻微的瘴气,体质弱的人进去容易头晕。所以这些年越来越没人去了,渐渐也就荒废了。” “瘴气?”宋青书沉吟了一下。 瘴气对别人是麻烦,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九阳神功百毒不侵,区区瘴气根本近不了身。难走的山路就更不是问题了,以他的轻功,再险的山路也如履平地。 他抬起头,看向武青婴,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武姑娘既然知道路,不知可否带我过去一趟?放心,不会让姑娘白跑一趟。” “这有什么麻烦的。”武青婴笑了笑,语气温柔又爽快,“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带你们去便是。左右不过大半天的路程,傍晚就能回来。正好我也很久没进山了,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那就有劳武姑娘了。”宋青书心里一喜,拱了拱手。 这一趟西域之行倒是顺利,本以为要费很大功夫找的地方,居然轻轻松松就有了下落。 “对了,你刚才说找鲜于通。”朱九真忽然拍了下额头,像是刚想起正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大概一周前,昆仑掌门何太冲还特意摆了宴,请了我爹和武庄主过去作陪,说是中原名门到访,要尽地主之谊。大概就是华山派到了。” “当真?”宋青书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本来他还想着,到了昆仑派还得慢慢打听鲜于通的行踪,说不定还要混进去,没想到直接就有了准信。 他看着武青婴,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笑意:“两位姑娘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要找的人和地方,你们居然都知道。遇上你们,可真是我的运气。” 少年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是盛着星光,看得武青婴和朱九真都是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少侠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宋青书心里盘算着行程,很快便有了定计:“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去桃谷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本秘籍。等从桃谷回来,我再上昆仑派找鲜于通。左右他跑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秘籍是意外之喜,先拿到手才稳妥。鲜于通反正就在昆仑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晚几天也无妨。 第111章 山中桃谷 第111章山中桃谷 “好,那咱们现在就动身?”朱九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去拿两包解毒的药囊,再带上水和干粮,山里吃东西不方便。” “我去拿登山的绳索和药锄,万一谷里路不好走,也能用得上。”武青婴也跟着起身,动作利落。 两人分工明确,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各自去准备东西,脚步轻快,显然都对这趟桃谷之行颇有兴致。 宋青书站在院中,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 一夜之间,从针锋相对到亲密无间,这俩姑娘的关系转变,还真是快得离谱。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有人带路,有人帮忙,省了他不少功夫,总归是好事。 他转身回房,将夺命剑用黑布缠好,又往怀里塞了两瓶解毒丹和银票,收拾得利落。 三人收拾停当,便离了红梅山庄,往深山里行去。 没带庄丁仆役,也没骑马匹,只三人徒步进山。武青婴走在最前引路,一身月白骑装外罩着挡风的玄色披风,手里握着根削得光滑的木杖,步履轻快地踩在碎石山路上。朱九真走在中间,腰间别着判官笔,时不时回头照拂宋青书,怕他跟不上山路。宋青书走在最后,一身青色劲装,背上缠着黑布的夺命剑,脚步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丝毫不见费力。 昆仑山的深处,地势越走越高,寒意也越来越重。 起初道旁还能看见稀疏的针叶林与耐寒的红柳,再往上走,草木便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灰褐色岩石与斑驳的残雪。山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朱九真和武青婴都裹紧了披风,将帷帽的纱帘放下来挡风,呼吸间吐出团团白气。 “再往上翻过这座雪岭,就能看见桃谷了。”武青婴侧过头,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这岭叫暖风岭,下面是座死火山,谷里地热足,才养得出那片桃林。就是山路陡,你们小心脚下,踩稳了再走。” 她常年进山采药,走惯了险路,脚下稳得很。朱九真也不差,常年走商路,风餐露宿惯了,这点山路难不住她。两人本还担心宋青年纪小,走不惯这等苦寒险路,回头一看,却见少年面色如常,连鼻尖都没泛红,脚下步履沉稳,仿佛周遭的寒风冰雪对他毫无影响。 朱九真心里暗叹:武当内功果然名不虚传,宋青书这般年纪,内功深厚到连寒暑都不侵了。 又爬了大半个时辰,山势陡然变陡,脚下的路也从碎石径变成了几乎垂直的岩坡。武青婴停下脚步,扶着岩石喘了口气,指着上方道:“再加把劲,翻过这道崖壁,就是岭头了。” 她说着,便率先攀着岩石缝隙往上爬。她练的逍遥游身法本就灵动,攀爬峭壁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上去了数丈。朱九真也不甘示弱,指尖扣住岩缝,借力腾跃,身法虽不似武青婴轻盈,却胜在稳扎稳打。 轮到宋青书时,他却连手都没怎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山中桃谷(第2/2页) 脚下纯阳真气微微一吐,梯云纵施展开来,身形如一缕青烟,踩着凹凸不平的岩壁轻点几下,便轻飘飘地掠了上去,比武青婴还要从容几分。落到岭头时,连气息都没乱半分。 朱九真和武青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惊叹。 本以为他只是内功深厚、剑法厉害,没想到连轻功都精妙到这个地步。武当武学,果然深不可测。 站在雪岭之巅,放眼望去,景象豁然开朗。 脚下是一座巨大的死火山口,四周环形的崖壁高耸入云,像一道天然的围墙,挡住了岭上的凛冽寒风。火山口深处却看不到焦黑的熔岩痕迹,反倒绿意盎然——谷底地热氤氲,常年温暖如春,竟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野桃树。这里的气候跟外面已经完全不同,满谷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团团簇簇,像给谷底铺了一层云霞。山风卷着桃花香飘上来,混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奇异却好闻。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光滑陡峭,连个落脚的岩缝都少有,唯有谷底一片桃林盛放,宛如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天呐……”朱九真看得怔住了,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忍不住感叹,“我在昆仑山长了这么大,竟不知道还有这么美的地方。四面都是绝壁,底下却藏着这么一片桃林,也太神奇了。” 武青婴也看得失神,轻声道:“我也是小时候听老猎户说过,自己也是第一次爬到岭头来看。真没想到里面是这个样子……难怪叫桃花谷,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站在崖边,望着底下如云似霞的桃林,都有些流连忘返。 可惊叹归惊叹,看着那数十丈高的光滑绝壁,两人又都犯了难。 “可惜了,”朱九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谷四面都是悬崖,根本没路下去。咱们只能在上面看看,进不去啊。” 武青婴也点头:“是啊,老猎户也说,这谷是绝地,只有飞鸟能进,人根本下不去。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偷秘籍的人,是怎么进去的。” 宋青书站在崖边,目光落在谷底深处,心里已然笃定。 是这里了。 原著里,张无忌跌落悬崖,误入的那处桃谷,十有八九就是这里。四面绝壁,地热温暖,桃林遍布。也难怪张无忌九阳大成之后,还得钻山洞找通路出去,这地方从上面看,根本就是个天然的囚笼。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满脸惋惜的两女,淡淡一笑: “下不去倒也未必。” “啊?”朱九真一愣,转过头看他,“宋少侠什么意思?这崖壁这么陡,连个抓手都没有,总不能飞下去吧?” 武青婴也满脸疑惑:“是啊,这绝壁少说也有三四十丈高,便是轻功再好,也不可能直接跳下去,会摔死的。” 第112章 冯虚御风 第112章冯虚御风 宋青书没多解释,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九阳气旋缓缓转动,精纯的纯阳真气顺着经脉涌向双手。 “嗡——” 一声细微的气鸣响起,他左手虚握,一柄两尺长、半尺宽的赤色阔剑缓缓凝形,剑身浑厚沉重,正是玄龟剑法的气剑;右手同时一翻,一柄细窄锋利、约莫三尺长的黑色长剑也随之成型,剑刃流转着寒芒,是夺命剑的剑意凝化而成。 两柄气剑一宽一窄,一守一攻,悬浮在他身侧,通体泛着温润的赤金色光芒,内里真气流转不休,竟如实体兵刃一般,连剑刃上的寒光都清晰可见。 以他如今九阳大圆满的修为,八剑齐飞虽然还做不到,可同时凝聚两柄气剑,却已是游刃有余。 玄龟剑主承重,夺命剑主迅捷,两剑相辅,正好够用。 朱九真和武青婴早就看呆了。 昨夜凉亭里见过凝气成剑,可那时只有一柄阔剑,还只用来防御。此刻两柄形态各异的气剑同时悬浮在少年身侧,赤金色的光芒映得他眉眼都发暖,十岁的孩童站在光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两人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宋青书身形一动,纵身跃下了悬崖! “啊!” 朱九真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前伸手,却抓了个空。武青婴也脸色一白,连忙扑到崖边往下看。 可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 只见宋青书身形下落数尺,左脚轻轻一点,那柄宽厚重实的玄龟阔剑恰好出现在他脚下,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子。真气催动之下,气剑带着他往前滑翔出数丈远,卸去了下坠力道。 不等气剑力道消散,他右脚抬起,轻轻一踏,那柄细窄的夺命长剑又精准地出现在右脚之下。身形借力再次腾起,左手一召,玄龟剑又飞至前方,再次承托住他的身形。 一宽一窄两柄赤色气剑,交替出现在他的脚下,像两朵凭空而生的赤色莲花,托着少年的身影,缓缓往谷底飘落。 他青衫猎猎,发丝被谷风拂起,身姿飘逸从容,既没有绳索的累赘,也没有攀爬的狼狈,就这般踩着剑芒,一步一步,凌空虚渡,往那片桃花深处而去。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赤金色的剑芒映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瓣,美得像一幅画。哪里像是江湖武人,分明是凭虚御风的谪仙人。 崖顶上,朱九真和武青婴僵在原地,嘴巴张得圆圆的,彻底傻了。 山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她们却浑然不觉,只呆呆地望着谷底那道渐渐远去的青色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还是武功吗? 凝气成剑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踩着剑飞? 江湖上传说的御剑飞行,不都是仙侠志怪里的故事吗?武当的内功都已经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武当山那位百岁高龄的张真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冯虚御风(第2/2页) 以前只觉得张三丰是武林泰斗,武功天下第一,可现在看来……人家哪里是练武的,分明是修仙的啊! 连徒孙都能踩着剑飞了,那张真人本人,岂不是真的能腾云驾雾、长生不老? 朱九真咽了口唾沫,桃花眼里满是震撼与庆幸。 幸好,幸好她眼光好,一早就盯上了宋青书。 幸好她重活了一回,没再去算计张无忌那个毛头小子。 就冲武当这“修仙”一般的武功底蕴,这条大腿必须抱紧,死死抱住!别说只是争一争未来掌门夫人的位置,就算是做妾做婢,能搭上武当这条线,都值了! 武青婴也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比朱九真想得更多。 乱世将至,元廷暴虐,义军四起,朱武连环庄这点家业,在大势面前不堪一击。可若是有武当撑腰呢?有这等“仙人”一般的武学传承,别说保全家业,就算是日后逐鹿天下,都未必没有一席之地。 她抬起头,望向谷底桃林深处,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条路,她选对了。 宋青书这个人,她也要定了。 崖顶风大,吹得两人披风猎猎作响,可她们却半点都不觉得冷了。 看着谷底那道渐渐消失在桃花林中的青色身影,两个重生的少女,心里都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武当这条金大腿,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 万丈高崖隔绝风雪,一步踏入桃谷,便是两重天地。 岭头之上寒风凛冽、冰雪覆径,凛冽罡风刮得人肌肤生疼,可谷底深处却是暖风融融、春意盎然。火山地底源源不断溢出的地热,驱散了昆仑亘古的苦寒,将这片封闭的幽谷烘得温润宜人。四周绝壁环伺,如天然玉璧围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风雪,只余一方独属于此间的盛世春景。 谷中野桃丛生,百年老树虬枝盘曲,枝干苍劲如铁,层层叠叠的桃叶浓密繁茂,遮天蔽日。竟然宛如盛夏时节,花期未过,满树粉白桃花灼灼盛放,团团簇簇缀满枝头,微风过处,落英缤纷,粉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簌簌飘落,铺就一地绵软花毯。地面积了厚厚一层落花,脚踏上去绵软轻柔,暗香沾履,每一步都踏着馥郁花香,沁人心脾。 谷间雾气氤氲,轻薄的白雾袅袅流转,缠绕在桃树枝桠之间,朦胧了远近景致。日光穿透层层花叶与薄雾,筛下细碎金辉,斑驳错落洒落在地,光影摇曳,虚实相生,宛若仙家秘境,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宋青书收了脚下两道悬浮的气剑,赤色剑芒敛于无形,尽数回归丹田气海,化作醇厚绵密的九阳真气流转周身。他身形轻轻一落,足尖点在满地落花之上,身形稳如泰山,未激起半分尘土,唯有几片桃花瓣被真气微荡,轻轻旋起,又缓缓飘落。 第113章 桃谷灵猴 第113章桃谷灵猴 立于这片与世隔绝的桃林之中,环顾四周清幽盛景,宋青书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悠远怅然。 遍地落英,满林桃芳,曲径通幽,雾霭氤氲,这般景致,与东海桃花岛的描述竟是有七分相似。 昔年东邪黄药师坐镇桃花岛,惊才绝艳、傲视江湖,一身武学诡谲精妙、自成一派,岛中机关密布、桃花绕宅,乃是江湖人人向往的洞天福地。可自襄阳大战落幕,郭靖、黄蓉夫妇鞠躬尽瘁、死守孤城,最终以身殉国,大宋山河倾覆,乱世洪流席卷天下,风流名士、江湖传承,尽数被时代裹挟,零落四散。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襄阳城的烽火早已散尽,忠骨埋于黄土,昔日威震天下的郭黄传承日渐凋零,就连那座远在东海、与世无争的桃花岛,也再无半分音讯。 如今百年流转,东海茫茫,烟涛微茫,昔日桃花仙岛,不知是否还留存着黄药师毕生心血的武学传承?是否还有桃花门人驻守?亦或是早已人去岛空,只剩满林桃花岁岁常开,无人赏玩,任凭风雨摧残、岁月荒芜? 一念及此,宋青书微微摇头,压下心中的怅惘。乱世浮沉,江湖起落,皆是定数,非一人所能逆转。相较于追忆往昔,眼下的机缘,才是重中之重。 他此番远赴昆仑,目的之一便是寻找江湖上早已经绝迹的九阳真经,而眼前这座地形绝境、与世隔绝的桃花谷,与原著记载的分毫不差,必然便是九阳真经隐匿之地。 心绪初定,他正欲抬步深入桃林,探查谷底隐秘,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灵动的“吱吱”鸣叫声。 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娇憨,从左侧茂密的桃树枝叶间传来,打破了幽谷的静谧。 宋青书眸光微动,循声望去。 只见一株粗壮的老桃树繁密枝叶之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幼猴,通体绒毛呈浅棕色泽,柔软蓬松,一双黑溜溜的眼珠灵动剔透,宛若黑宝石一般,正好奇又警惕地盯着自己。 小猴子四肢纤细,身形娇小,蹲在枝桠之上,爪子紧紧抓着桃枝,小身子微微晃动,时不时发出几声细碎的吱吱声,似在打量这位闯入秘境的不速之客。 看到这只灵猴的瞬间,宋青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没错了,绝对是此处! 原著之中,张无忌便是被猴子带着去给老猴子治病,才得到的九阳真经。几十年前,江湖高手偷出经书之后,将包裹真经的油布包,强行塞进了一个猴子的肚子里,那猴子伤口无法愈合,常年受脓肿病痛折磨,被困谷中数十年,也正因如此,才护住了这绝世机缘,不曾落入旁人之手。 寻常山野顽猴野性难驯、懵懂无知,唯有此处幽谷灵猴,吸纳地热灵气、常年沐浴桃林芳菲,天生通人性、知善恶,与世间凡猴截然不同。眼前这只幼猴灵动聪慧、眼神澄澈,正是此地独有的灵猴血脉。 确定地点无误,宋青书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底一片坦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桃谷灵猴(第2/2页) 他并未上前去抓猴子,反而抬手,随手从地面拾起一块拇指大小的圆润碎石。碎石常年被落花流水浸润,质地光滑温润,毫无棱角。 宋青书手腕轻抖,未带半分凌厉劲力,仅以微末真气裹挟石子,轻轻一掷。 嗖。 石子破空而出,速度平缓,力道轻柔,不偏不倚,恰好轻轻磕在了小猴子的脑门之上。 力道极轻,全然不伤皮肉,只带着一点微微的痛感,像是有人轻轻弹了一下额头,戏谑意味十足。 “吱吱!” 突如其来的轻痛让小猴子猝不及防,浑身毛茸茸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黑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爪子连忙抱住自己的脑袋,口中发出委屈又气愤的尖锐叫声。 它仰着小小的脑袋,对着宋青书龇牙咧嘴,露出两颗细细的小白牙,看似凶狠,却无半分威慑之力,反倒透着满满的委屈与娇憨。 那双黑溜溜的眼珠里,水光氤氲,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死死盯着下方的宋青书,愤愤不平地叫唤了好几声,仿佛在控诉他的无端捉弄。 这般拟人化的神态,鲜活又可爱,全然不像寻常野兽懵懂顽劣,反倒像个被欺负了的孩童,委屈巴巴,惹人发笑。 宋青书看得心头微暖,暗自失笑。 这小东西,灵性十足,表情倒是生动得很,受了一点小委屈,便这般记仇,还要摆出生气的模样,当真是可爱至极。 小猴子愤愤地瞪了宋青书片刻,见下方的人类不仅没有愧疚之意,反而唇角带笑,顿时更加气恼。它知晓自己身形娇小,绝非眼前人类的对手,不敢贸然扑上,当即调转小身子,四肢抓着桃枝藤蔓,飞快地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间穿梭跳跃。 一路吱吱乱叫,叫声急促又响亮,像是在奔走呼号,搬救兵找家长撑腰。 宋青书见状,不慌不忙,缓步抬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小猴子身后。 他步履悠然,踏过满地落英,穿过层层桃林枝叶。温热的谷风拂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桃花香气,薄雾在身侧流转,周身静谧清幽,唯有身前小猴子的吱吱叫声,在幽谷中不断回荡。 他心中了然,这小猴子必然是去找那头守护谷中数十年的老巨猿了。 此番无需他刻意探寻,只需紧随灵猴身后,便能寻到巨猿踪迹,寻得那藏着九阳真经的油布包。这般顺水推舟、静待机缘上门,倒是省去了不少搜寻的功夫。 穿过两重茂密的桃林,行出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桃林深处,藏着一方澄澈清潭。 潭水源自地底地热涌泉,水质清澈见底,碧波粼粼,温润不凉。潭边青石错落排布,青苔密布,苍翠欲滴,几缕藤蔓顺着青石垂落,随风轻晃。潭水四周的桃树长得愈发繁茂,花枝垂落水面,落英漂浮潭中,随波轻荡,景致绝美,宛若世外仙池。 此刻,清潭四周的青石之上、桃树枝头、水岸之边,密密麻麻聚集着数十只灵猴。 第114章 经在猿中 第114章经在猿中 大大小小的灵猴错落分布,小的不过巴掌大小,灵动娇憨;大的身形壮硕,矫健有力。一众猴子或是蹲坐青石,或是倒挂枝头,或是临水嬉戏,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十分热闹。察觉到生人闯入,尽数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宋青书,眼中带着警惕与好奇。 方才那只被弹了额头的小猴子,早已飞奔至此,正围在猴群最中央,对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巨猿不停比划叫嚷,小爪子时不时指向宋青书的方向,吱吱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告状诉苦,细数方才的委屈。 一众普通灵猴皆是躁动不安,上蹿下跳,眼神警惕,隐隐有围拢上前、驱赶外人的架势。 唯独猴群正中的那头巨猿,沉稳端坐,不动如山。 这巨猿身形极为魁梧高大,足足有一人多高,肩宽背厚,四肢粗壮有力,通体毛发呈灰白色,夹杂着些许深褐纹路,历经岁月风霜,透着浓郁的沧桑气息。它不似寻常猿猴那般躁动,端坐于最大的一方青石之上,腰背挺直,双目微沉,目光深邃,稳稳盯着缓步走来的宋青书。 明明只是一头山野灵猿,身上却透着一股沉稳厚重、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度,宛若隐居深山的老者,不怒自威,自带肃穆之势。 它年岁已然极老,眼神浑浊却清亮,褪去了年少顽劣,只剩沉稳与沧桑,静静打量着这位闯入幽谷的陌生少年,周身气息平稳,无凶戾、无躁动,唯有一片沉静。 宋青书缓步上前,在巨猿丈外驻足,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四目相对,一人一猿静静对视片刻。 片刻后,那头灰白巨猿缓缓站起身形。它身躯魁梧,起身之时自带一股压迫感,周遭躁动的小猴瞬间安静下来,乖乖退到两侧,俯首帖耳,尽显敬畏。 巨猿迈着沉重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宋青书身前。它身形高大,几乎与少年齐平,站在近处,更显雄壮魁梧,周身毛发浓密,肌理结实,尽显常年吸纳天地灵气的强健体魄。 它没有嘶吼示威,也没有扑击驱赶,更没有半分野性凶戾。只是微微低头,一双深邃的猿目落在宋青书身上,随后缓缓抬起粗壮的猿掌,指了指自己鼓胀红肿的腹部,动作缓慢又清晰。 比划完毕,巨猿缓缓屈膝,重新坐落在青石地面上,双目定定看着宋青书,眼神之中满是恳求与疲惫。 那眼神真切又无奈,数十年的病痛折磨、日夜煎熬的痛苦,尽数藏在其中,看得人心生恻隐。 宋青书眸光一凝,瞬间了然其意。 这通人性的老猿,是在求自己相助,为它医治腹中顽疾。 他目光下移,落在巨猿的腹部之上。只见其胸腹位置高高隆起,肌肤泛红肿胀,一块巨大的脓肿突兀凸起,表面肌肤紧绷发亮,隐隐透着青紫淤血之色。无需细查,便能看出这处脓肿早已淤积日久,根深蒂固,时时刻刻折磨着这头老猿。 宋青书心中已然笃定,无需多问,这脓肿之内,必然便是那遗失数十年的九阳真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经在猿中(第2/2页) 当年盗取秘籍之人,逃入此谷,将油布包藏在猿猴肚子里,异物淤积腹中,日积月累,气血阻滞,最终形成巨大脓肿,数十年来日夜受病痛折磨,苦不堪言。 数十年朝夕煎熬,哪怕它天赋异禀、吸纳灵气,也终究扛不住异物淤积的损耗,常年饱受胀痛、淤堵之苦,日渐衰弱。 想通前因后果,宋青书心中再无迟疑。 他看着眼前满目恳求、温顺无助的老猿,神色温和,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然明白,定会出手相助。 巨猿似是读懂了他的神色,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眼底的疲惫与焦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周遭一众小猴也似乎察觉到气氛缓和,不再躁动,纷纷停下动作,安静蹲坐四周,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青书与老猿,静待变故。 宋青书不再耽搁,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凝真气。 丹田内醇厚磅礴的九阳真气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无形真气凝练成一线纤细至极的锋锐剑气。这缕剑气细如发丝、凝而不发,锋利无匹,却又收放自如、精准至极,全无半分霸道肆虐之意,最适合精细破伤、剥离腐肉。 这等凝练入微的真气操控,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难以做到。寻常武者真气粗粝,出手便刚猛霸道,一旦触碰,必然伤及巨猿脏腑,轻则重伤,重则殒命。唯有九阳神功大圆满的浑厚真气,至纯至净、收发由心,可柔可刚、可粗可细,能精准剥离腐肉脓肿,不伤分毫正常肌理。 “稳住,不要乱动。” 宋青书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之意。 那老猿通人性,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当即闭上双眼,放松身躯,稳稳端坐原地,四肢舒展,一动不动,全然信任地将自身性命交到了这位陌生少年手中。数十年的病痛折磨,早已让它不堪其苦,此刻哪怕前路未知,它也甘愿一搏。 宋青书指尖微动,纤细的赤色剑气瞬间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精准落在巨猿腹部脓肿最鼓胀、腐坏最深处的位置。 嗤—— 一声细微轻柔的裂帛声响响起,剑气锋利无匹,轻易划开表层腐坏的肌肤,切口平整利落,不见半分撕扯之态。 他拿捏力道精妙绝伦,深浅恰到好处,仅仅切开脓肿腐肉,分毫未伤及下方完好肌理与脏腑经脉。 切口绽开的瞬间,淤积数十年的脓血瞬间汹涌而出,带着淡淡的腥腐之气,顺着伤口缓缓流淌。浓稠的黑紫色脓血之中,一枚层层包裹、防水防腐的油布包,随着脓血缓缓滑落,滚落在青石地面之上。 油布层层叠叠,密封严实,历经数十年岁月侵蚀,依旧完好无损,未曾沾染半点污浊。 这一刻,端坐原地的灰白巨猿浑身猛地一震,紧绷了数十年的身躯骤然松弛下来。 那种盘踞腹内、日夜胀痛、撕扯脏腑、无休无止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数十年淤积的异物彻底离体,压在身上数十年的沉疴顽疾一朝根除。 第115章 九阳真经 第115章九阳真经 老猿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底迸发出一抹极致的轻松与释然,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痛苦,而是解脱后的舒展。积压数十年的苦楚一朝散尽,这份劫后余生的轻松,足以让它心生震颤。 宋青书见状,立刻抬手,指尖真气一转,轻柔封住伤口四周的气血,止住后续鲜血流淌,避免伤势扩大。随后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上品金疮药,药粉细腻洁白,乃是武当秘制疗伤药,止血生肌、祛腐愈伤效果极佳。 他小心将药粉均匀撒在巨猿的创口之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立刻起效,温和药力迅速抚平创面刺痛,气血快速收敛,出血当即止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沉稳,不急不躁,分寸拿捏完美无瑕,全然不似一个十一岁少年该有的沉稳老练。 伤口处理妥当,宋青书微微后退一步,收起真气,静静看着身前的老猿。 灰白巨猿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平整许多的腹部,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掉落的油布包,眼底满是澄澈的感激之色。它抬起粗壮的猿掌,轻轻抚过自身伤口,感受着久违的轻松舒畅,对着宋青书缓缓低头,发出一声低沉温和的低吼,似在郑重道谢。 这一声低吼温柔厚重,无半分野性,满是真诚谢意。 周遭数十只灵猴也仿佛知晓老猿病痛得解,纷纷欢快地蹦跳嘶鸣,吱吱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整个桃谷瞬间热闹起来,褪去了此前的警惕与沉闷。 老猿再度低吼一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明确的号令之意。 号令落下,几只身形矫健、年岁稍长的灵猴立刻应声而出,转身纵身跃入旁边的桃林深处,动作迅捷,穿梭于枝叶藤蔓之间,片刻便消失不见。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几只灵猴去而复返。 每一只猴子的手中,都捧着几片宽大厚实、洁净无瑕的阔叶树叶,叶片之上,小心翼翼地裹着一滩色泽淡黄、质地浓稠的液体。 尚未靠近,一股醇厚绵长、清冽甘甜的酒香便扑面而来,瞬间席卷整片桃谷,盖过了方才淡淡的腥腐之气。 酒香浓郁纯粹,温润绵长,不烈不燥,浑然天成,绝非俗世匠人酿造的酒水,正是昆仑灵猴采集山间百花鲜果、灵草清泉,天然发酵酝酿而成的绝世佳酿——猴儿酒。 此酒吸纳天地灵气、山谷精华,自然发酵、经年沉淀,温补滋养、醇厚怡人,是世间可遇不可求的奇珍,寻常武林人士一生都未必得尝一口。 几只灵猴小心翼翼地捧着树叶,缓步走到宋青书身前,轻轻将盛满猴儿酒的叶片放在青石之上,而后纷纷退后,乖乖蹲坐一旁,眼神温顺,满是讨好与感激。 宋青书看着眼前色泽通透、酒香四溢的猴儿酒,再看看一旁温顺低头、满眼谢意的灰白老猿,不由得眉眼微弯,失声失笑。 这头通人性的老巨猿,历经数十年病痛折磨,沉稳隐忍、知恩图报,行事礼数周全,竟是比许多俗世之人还要讲究道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九阳真经(第2/2页) …… 清潭边落英簌簌,暖风卷着桃花瓣轻轻打转,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脓血气息,很快便被酒香与花香盖了过去。 宋青书俯身拾起青石地上那枚油布包,入手微沉,层层油布裹得紧实严密,触手带着几分温润的质感,想来是在巨猿腹中年深日久,被体温与气血浸润得久了。他指尖捏着油布边角,小心翼翼地逐层解开,动作轻缓,唯恐损坏了内里的经卷。 油布共裹了三层,每一层都涂着防水防蛀的桐油,历经数十年岁月侵蚀,依旧完好无损。待最后一层油布掀开,四册泛黄的线装经书便露了出来。 经书约莫巴掌大小,封皮是厚实的桑皮纸,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毛,纸面泛着岁月沉淀的暗黄色,封面上以古朴梵文写就经文名目,字迹沉稳,一看便是早年的刻印版本。宋青书随手翻开一册,内页梵文工整排列,密密麻麻,而梵文行间的夹缝之中,以极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汉文口诀,字迹清隽,笔力遒劲,一字一句皆是内功修行的至理。 正是失传近百年的《九阳真经》。 宋青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字迹清晰,墨色沉稳,四册经书完整无缺,连半页损毁都没有。他心中微动,快速翻阅数页,经中所载的内功心法、运气法门、练体之术,与他自身修炼的三合一的九阳功同源而异流,却更为系统完整,从筑基到圆满,层层递进,包罗万象。 他如今的九阳神功已是强化版大圆满,本就远超寻常九阳境界,可细细品读经文,依旧能从中得到不少启发,许多此前推演时模糊的关窍,此刻对照经文,便有豁然开朗之感。 不过他也清楚,此地不是参悟的地方。 绝壁之下的桃谷虽隐秘,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巨猿刚动了“手术”,也需静养。宋青书将四册经书重新用油布裹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妥,这才抬眼看向身旁的灰白巨猿。 巨猿正温顺地蹲坐在一旁,见他望来,立刻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温和的低吼,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致谢。它身后的几十只大小灵猴,也纷纷安静下来,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宋青书,全无半分野性,只剩亲近与感激。几只小猴子手里还攥着摘来的鲜桃,怯生生地往前递了递,像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宋青书看着它们,唇角微微上扬,抬手轻轻拍了拍巨猿粗壮的臂膀,语气平和:“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巨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身。 宋青书转身,朝着绝壁的方向走去。 猴群竟自发地跟了上来。灰白巨猿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身后大大小小的灵猴亦步亦趋,没有吱吱喳喳的喧闹,只安安静静地跟着,一路送到了绝壁之下。几只小猴子落在最后,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望,满眼不舍。 第116章 担心的两女 第116章担心的两女 站在崖底抬头望,数十丈高的绝壁直插云霄,光滑陡峭,连飞鸟都难落脚。 宋青书停下脚步,回身对着猴群挥了挥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都回去吧。” 说罢,他不再耽搁,丹田内九阳气旋缓缓转动,精纯的纯阳真气顺着双臂奔涌而出。 嗡—— 两声细微的气鸣几乎同时响起。他左手凝出玄龟阔剑,剑身宽厚沉稳,赤色剑芒温润厚重;右手凝出夺命长剑,剑刃纤细锋利,寒芒隐现。一宽一窄两柄气剑悬浮在身侧,赤金色的光芒在桃林雾霭中熠熠生辉。 宋青书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拔起。 左脚轻轻落下,正好踏在玄龟阔剑的剑身中央,真气催动之下,气剑托着他的身子向上滑翔数丈;不等力道耗尽,他腰身微拧,右脚旋即迈出,稳稳踩在夺命长剑之上,身形借力再度腾升。两柄气剑随着他的意念交替前移,承接起落,速度不快,却稳如平地。 青衫猎猎作响,周身桃花瓣被真气卷着,绕着他翩翩飞舞。日光穿透薄雾,落在赤色剑芒与少年身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辉,远远望去,竟如凭虚御风的谪仙人一般,飘逸出尘。 谷底的猴群都看呆了。 大大小小的灵猴仰着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崖上那道渐渐升高的青色身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宋青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崖顶云雾之后,众猴才猛地回过神来。 灰白巨猿率先俯下身子,两只前爪按在地上,头颅深深低下,像是在膜拜神明。其余灵猴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哗啦啦跪了一地,对着绝壁顶端不停叩拜,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虔诚又敬畏。 在这群通人性的灵猴眼里,能凭空御剑、飞天而去的少年,早已不是凡人,是降临桃谷的神仙。 绝壁之上,风声猎猎。 朱九真和武青婴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崖顶风大,吹得两人披风猎猎作响。朱九真把帷帽摘了,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便探头往崖下望一眼,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都下去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上来?谷里四面都是绝壁,又有瘴气,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说着,又探头往下看了看,云雾缭绕,根本看不见谷底的情形,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武青婴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扶着冰冷的岩壁,目光也一直落在谷底的方向。她性子沉稳些,可眼底的担忧却半点不少,闻言轻声道:“宋少侠武功高强,轻功又好,应当不会有事。许是谷里地方大,找秘籍费了些功夫。” 话虽这么说,可她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系带,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在这崖顶吹了两个时辰的冷风,从最初的从容,到后来的担忧,再到此刻的焦灼,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她们不怕别的,就怕谷里有什么凶险,宋青年纪小,又孤身一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她们连下去帮忙都做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担心的两女(第2/2页) 就在朱九真忍不住想找绳索下去看看的时候,武青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崖下道:“姐姐你看!上来了!” 朱九真立刻扑到崖边,探头往下望去。 只见云雾之中,一道青色身影正踏着赤色剑芒,缓缓上升,身姿飘逸,稳如平地。不过片刻功夫,便越过最后几丈绝壁,身形轻轻一掠,稳稳落在了崖顶的青石地上。 两柄气剑随之消散,化作点点赤色光粒。 宋青书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落花,神色从容,气息平稳,仿佛只是下去散了个步,而非深入数十丈的悬崖之下。 “宋少侠!你可算上来了!”朱九真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怎么样?谷里是什么样子?找到那秘籍了吗?” 武青婴也跟着走过来,杏眼里满是关切与期待,柔声问:“没遇上什么危险吧?看你去了这么久,我们都担心坏了。” 宋青书看着两人真切的担忧,心中微动,随即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运气不错,秘籍找到了。谷里除了一群灵猴,也没别的危险,就是地方大了点,费了些功夫搜寻。” “真找到了?!”朱九真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太好了!果然是吉人天相!” 武青婴也露出温婉的笑意,轻声道:“恭喜少侠得偿所愿。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 两人是真心为他高兴。秘籍找回来了,宋青书心愿了却,她们也跟着松了口气。更重要的是,他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眼看日头西斜,夕阳把雪山染成了金红色,三人也不多耽搁,收拾了东西便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些,三人并肩而行,踩着落日余晖,一路说说笑笑。朱九真讲着昆仑山里的奇闻异事,武青婴偶尔补充两句,宋青书时不时接一两句,气氛比来时融洽了许多。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蜿蜒的山路上,挨得很近。 回到红梅山庄时,已是暮色四合。 朱长龄听说宋青书寻回了门派秘籍,也特意过来道贺,又安排了宴席接风,被宋青书以“路途劳累”为由婉拒了。他如今心思都在怀里的九阳真经上,只想尽快回房整理参悟,应酬能免则免。 接下来的几日,红梅山庄的日子过得平静又惬意。 朱九真和武青婴几乎日日都往宋青书住的听竹院跑,热情又体贴。 偶尔三人也会一同去演武场切磋,或是到后山的凉亭里煮茶闲谈,聊江湖见闻,聊武学心得,聊西域的风土人情。 相处日久,彼此间的熟稔与日俱增。 宋青书也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疏离客气,说话随意了许多,偶尔还会打趣两句。少年眉目清秀,笑起来时眼底像盛着星光,看得两女心头微动。 第117章 情意渐浓 第117章情意渐浓 朱九真愈发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宋青书不仅武功高、出身好,性子沉稳却不古板,比卫璧那种草包强了百倍千倍;武青婴也愈发笃定,这棵武当的金枝玉叶,必须牢牢抓住,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青书对两女的心思,自然心知肚明。 他壳子里是成年人的灵魂,两女眼神里的好感与算计,他一眼便能看穿。 而更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眼前的两女已经跟原著描述的完全不同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看得清清楚楚——朱九真的一阳指已修至四品境界,指劲凝练,隔空数丈便能点穴伤人,内力醇厚,估摸已有近一甲子的修为;武青婴的兰花拂穴手精妙入微,逍遥游身法更是灵动飘逸,造诣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十四五岁的年纪,有这般武功修为,放在中原武林也是顶尖的少年天才,绝非原著里那两个只会争风吃醋、草菅人命的娇纵小姐可比。 更不必说她们行事老练,眼光毒辣,将朱武连环庄的商路与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昆仑地界势力稳固,连官府和元兵都要给几分薄面。这份经营能力,绝不是养在深闺的少女能有的。 再结合之前蝴蝶谷遇见的重生赵敏,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这对表姐妹,多半也是带着前世记忆,重活一回的人。 也难怪她们会一门心思往自己身边凑——乱世将至,背靠武当这座大山,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女有意交好,又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宋青书自然没有拒人千里的道理。多两个盟友,多一份助力,在这乱世之中总不是坏事。更何况,她们手里的家传武学,也确实有可取之处。 两女毫无保留地传了他逍遥游身法与一阳指,宋青书也不会只进不出。 他借着“武当纯阳功”的名头,将九阳真经中的吐纳法门、养气之术,以及拓宽经脉、凝练真气的诀窍,传授给了她们。 武当派的内功心法,那可是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必然有独到之处。 她们按照宋青书所授的法门,真气运转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三成不止,而且气息愈发醇厚凝练,全无往日的浮躁之感。仅仅一个周天,便胜过往日修炼半日的效果。 她们只当这是武当派的高深基础心法,是宋青书看重她们,才肯拿出来分享,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动。欢喜的是得了这般武学至宝,感动的是宋青书对她们果然不同寻常——不然,门派秘传内功,怎会轻易传给外人? …… 昆仑山中岁月静,谷风卷着桃花香漫过红梅山庄的院墙,转眼便是半月时光。 这半个月里,宋青书过得颇为从容。得了完整的九阳真经,他每日晨起便在听竹院的静室中参悟,将经中所载的要诀与自身已有的九阳神功相互印证,取长补短。经中不少关于经脉拓宽、真气搬运的独到见解,让他本就圆满的九阳功力愈发圆融,真气运转之间,生生不息之意更甚从前,连带着玄龟剑法的蓄势上限也隐隐涨了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情意渐浓(第2/2页) 白日里,朱九真和武青婴照旧常来相伴。三人或是在演武场切磋武学,或是在凉亭煮茶闲谈,偶尔朱九真还会带着他去山下的集镇逛逛,看西域商队的奇珍异宝,听往来客商讲江湖趣闻。相处日久,彼此间愈发熟稔,两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宋青书也乐得多两个熟悉昆仑地界的助力,彼此心照不宣,相处得十分融洽。 至于鲜于通的行踪,根本不用他费心。 红梅山庄在昆仑地界经营数十年,眼线遍布各处,昆仑派山脚下的集镇、进山的必经之路,都布着庄里的人。每日都有下人定时来禀报,华山派和鲜于通的行踪。 宋青书对鲜于通在昆仑派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半点兴趣都无。 他只等一件事——鲜于通下山。 只要出了昆仑派,到了红梅山庄的地界,是杀是剐,就全看宋青书了。 这日午后,宋青书正坐在院中的竹荫下翻看从庄里藏书阁借来的西域地志,指尖轻轻敲击着书页,盘算着鲜于通也该下山了。 正想着,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管事的声音隔着月亮门传了进来: “宋少侠,朱小姐,武小姐!山下传来消息,华山派的人从昆仑派出来了,正往镇上去。老爷已经派人去请了,说华山掌门远道而来,该尽尽地主之谊,直接请到山庄里来赴宴了!” 宋青书翻书的手一顿,挑了挑眉。 朱长龄这是……误会了? 估计朱长龄还觉得,自己千里迢迢来找鲜于通是什么好事呢。 想来也正常,华山派毕竟是六大派之一,红梅山庄主动结交也是正常的。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语气平淡:“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朱九真从旁边的石凳上站起来,皱了皱眉:“我爹也真是,不先问问咱们的意思,就擅自把人请进来了。这鲜于通跟你有仇,万一在庄里动起手来,多有不便。” “无妨。”宋青书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请进来也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左右都是要解决的,在哪里都一样。” 武青婴也轻轻点头,柔声附和:“宋少侠说得是。在咱们山庄里,反倒更稳妥,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咱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三人对视一眼,便并肩出了听竹院,往正厅而去。 穿过两道回廊,远远便听见正厅里传来爽朗的笑声,其中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正是朱长龄。另一个声音温润醇厚,听着便像个八面玲珑的世故之人,想来就是鲜于通了。 走到厅门口,守门的庄丁连忙躬身行礼,掀开珠帘。 三人迈步而入,抬眼便看清了厅中情形。 正厅之上,黄花梨木的桌椅擦得锃亮,桌上摆着上好的龙井与精致的西域果点,茶香袅袅。朱长龄坐在主位左侧,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正对着首座的中年男人频频举杯。 第118章 华山掌门鲜于通 第118章华山掌门鲜于通 那中年男人约莫四旬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袍,料子考究,绣着暗纹,腰间系着玉带,挂着枚羊脂玉的玉佩,打扮得富贵体面。他面如满月,肤色白净,留着两撇精心打理过的八字胡,眼角带着笑纹,看着和蔼可亲,宛如家境殷实的富家员外,半点都不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华山掌门。 若不是他身后垂手站着五个身穿黄色劲装的弟子,个个腰悬长剑,身姿挺拔,一派名门弟子的气度,旁人只怕真会把他当成个走商路的富商。 想来这便是有“神机子”之称的华山掌门鲜于通了。 听见脚步声,厅中两人都转过头来。 鲜于通目光扫过朱九真和武青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落在最前面的宋青书身上。见是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少年,瞧着也就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身姿挺拔,气质沉静,他便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朱武两家的晚辈。 他捋了捋八字胡,笑呵呵地看向朱长龄,语气带着几分夸赞: “朱庄主真是好福气啊。这两位姑娘貌美如花,这位小公子更是灵气逼人,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沉稳气度,将来定非池中之物。不同凡响,不同凡响啊!” 话说得漂亮,语气熟稔,仿佛真的是长辈夸赞晚辈一般,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攀结交情,区区几句场面话,张口就来,说得自然又真诚,让人听着心里舒服。 朱长龄连忙笑着摆手,起身引荐:“鲜于掌门说笑了。这两位是小女九真,还有我那贤弟的女儿青婴。至于这位……可不是我朱某人的晚辈。” 他伸手指向宋青书,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这位,乃是武当派第三代首徒,江湖人称‘玉面孟尝’的宋青书宋少侠。少侠专程来昆仑,就是为了等您,已经在山庄里等候多日了。” “哦?” 鲜于通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滞,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里的随意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重新打量起宋青书,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武当宋青书! 这个名字,他最近可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蝴蝶谷一战,剑压玄冥二老,十岁年纪便有如此身手,江湖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他是张三丰隔代亲传,得了张真人的真传;也有人说他是天纵奇才,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 鲜通本以为只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毕竟十岁的孩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可此刻亲眼见到,少年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周身气息沉稳如水,竟让他有种看不透深浅的感觉。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宋青书拱手,语气客气得近乎恭敬: “哎呀,原来是宋少侠!失敬失敬!江湖上早闻少侠大名,年少英雄,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揣测武当派的来意。 武当派的人专程跑到昆仑来等他?还一等就是大半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华山掌门鲜于通(第2/2页) 总不能是闲来无事游山玩水吧? 鲜于通心里七上八下,脸上却笑得愈发和煦:“不知少侠寻我,可是张真人有什么法旨?但有吩咐,我华山派必然倾尽全力,绝无二话!”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张真人”,一口一个“吩咐”,给足了武当面子。毕竟武当乃武林泰斗,张三丰更是天下第一人,别说宋青书只是来找他办事,就算是来兴师问罪,他也得先陪着笑脸接着。 宋青书站在原地,看着鲜于通这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淡笑。 果然是“神机子”,这变脸的功夫,可比他的华山剑法厉害多了。 他没有跟对方打哑谜的兴致。 今日在红梅山庄见面,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身份,自然也没打算让这些华山派的人活着离开。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没必要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宋青书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厅中,目光直视着鲜于通,语气平静得波澜不惊,可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鲜于通心里: “鲜掌门,我来找你,确实是奉了太师父的意思,有句话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字字如冰,落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胡青牛与胡青羊兄妹?” “哐当——” 鲜于通手里的茶杯猛地一翻,茶水泼出来,洒在了锦袍下摆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分,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慌乱。 胡青牛!胡青羊! 这两个名字像是两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瞬间掀开了他埋藏了多年的、最见不得光的往事。 怎么会?! 武当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胡青羊死了,胡青牛躲在蝴蝶谷里装死,知道内情的人基本都被自己处理干净了。他这些年小心翼翼,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连华山派内部都没人知道,武当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突然提起?!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惊得他心脏狂跳不止。 可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不过瞬息之间,鲜于通便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指尖微微颤抖,却飞快地放下茶杯,拿起帕子擦了擦衣角的茶水,脸上重新堆起茫然又无辜的笑容,仿佛真的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一般。 他抬起头,看向宋青书,眉头微微皱着,一脸疑惑: “胡青牛?胡青羊?这……这是谁啊?宋少侠说的人,在下从未听过啊。” 他摊了摊手,笑得温和又坦荡:“少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华山派上下,从没有叫这名字的弟子。江湖上的人物,在下也算是认识不少,可这两个名字,实在是闻所未闻。” 第119章 我武当不需要证据 第119章我武当不需要证据 鲜于通语气诚恳,表情自然,眼神里的茫然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只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 若不是他那瞬间的失态,只怕真会被他这副模样蒙骗过去。 正厅里的气氛,瞬间从宾主尽欢的热络,降到了冰点。 朱长龄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看看宋青书,又看看鲜于通,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故人相见,分明是带着仇怨来的! 朱九真和武青婴站在宋青书身侧,对视一眼,都悄悄绷紧了身子,眼神警惕地看向鲜于通和他身后的华山弟子。 正厅里珠帘垂落,隔绝了厅外卷着桃花香的山风,却隔不住弥漫开来的肃杀之气。鲜于通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茫然无辜摆得恰到好处,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宋青书的神色,想从少年平静的脸上看出几分虚实。他混迹江湖二十余年,最擅长的便是装疯卖傻、蒙混过关,只要咬死了不认,便是武当派,总不能凭一句话便定他的罪。 可他对上的,是宋青书那双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 少年站在厅中,青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不动则已,一动便要见血。听得鲜于通矢口否认,他并未动怒,只是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周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连案上烛火的光晕都似是缩了缩。 “鲜掌门记性不太好啊。” 宋青书的声音不疾不徐,语速平缓,既没有拔高声调,也没有疾言厉色,可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玄铁巨石,砸在人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奉太师父之命,从武当山出发,先至华山派拜山,守山弟子说你远赴昆仑赴会;我便一路西行,穿关中,过戈壁,越雪岭,前前后后,走了近三个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缠着黑布的剑柄,动作轻缓,却让鲜于通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黑布之下,乌沉沉的剑鞘隐隐透出冷意,像蛰伏的凶兽,随时都会破鞘而出。 “鲜掌门觉得,我跋涉三千里,追你大半个江湖,就是为了听你一句‘从未听过’?” 厅内鸦雀无声。 朱长龄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客套笑容早就僵住了。他原本以为是武当派与华山派有旧交,宋青书是专程来拜会故人,还想着借此机会左右逢源,同时拉近和两大名门的关系,为朱武连环庄添几分助力。可听宋青书这语气,哪里是故人相见,分明是带着杀心寻仇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武当是武林泰斗,张三丰的名头压得整个江湖都要喘口气;华山也是五岳剑派的名门大派,鲜于通又是一宗之主。真在红梅山庄动起手来,不管谁输谁赢,最后麻烦的都是他朱长龄。 眼看宋青书指节微曲,眼看着就要拔剑出鞘,朱长龄连忙撑着桌沿站起身,打圆场似的拱了拱手,对着两边各赔笑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我武当不需要证据(第2/2页) “少侠息怒,鲜掌门也莫要着急。我看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江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哪里的传言出了岔子。咱们有话慢慢说,把事情掰扯清楚了再论是非,何必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伤了同道和气多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鲜于通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说几句软话,先把场面稳住再说。真闹到动手的地步,谁都讨不了好。 可宋青书根本没给他这个圆场的机会。 少年侧过头,淡淡瞥了朱长龄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劝解都挡了回去:“朱庄主,此事是武当与华山的私怨,与红梅山庄无关。你是东道主,只管坐着看戏便是,不必掺和。” 一句话,不重,却把朱长龄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朱长龄讪讪地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武当派的气场摆在那里,宋青书年纪虽小,行事却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霸道,显然是铁了心要找鲜于通的麻烦。他权衡利弊,终究是不敢硬拦,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心里暗自盘算——看这架势,鲜于通今天怕是难善了,自己可得站对位置,别跟着栽进去。 宋青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鲜于通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朱庄主刚才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武当是正道魁首,做事自然不能像邪魔外道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但有一件事,鲜掌门可要记清楚——武当是江湖门派,是侠客,不是朝廷的刑部衙门。”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微微沉了几分,九阳真气不经意间散开,温厚却磅礴的压力笼罩了整座正厅,压得厅中众人呼吸都是一滞。朱九真和武青婴还好,内力本就不弱,只是略感窒闷;那几个华山弟子却脸色微变,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连呼吸都费劲了些。 “官府断案,要人证物证俱全,要三司会审,要卷宗笔录,生怕冤枉了一个好人。可我们江湖人行侠仗义,从来不需要这些。” 宋青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只要确定此人罪大恶极,有取死之道,该出手时便出手。等查齐证据、走完流程,受害者的哪里等得了?” 这番话,和真武大殿上张三丰所言如出一辙。 侠客的公道,从来不等证据齐全。凭本心,凭道义,凭江湖规矩,便足够了。 “我今天把胡青牛、胡青羊的名字说出来,不是要跟你对峙,也不是要听你辩解。”宋青书的手已经稳稳握住了剑柄,黑布顺着剑鞘缓缓滑落,露出一截乌黑锃亮的鞘身,“只是让你死个明白,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第120章 罪行曝光 第120章罪行曝光 “你……你胡说八道!” 鲜于通终于绷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了满桌。他脸上的无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涨红,指着宋青书,声色俱厉: “黄口小儿,竟敢血口喷人!我鲜于通行得正坐得端,执掌华山派多年,江湖上谁不称我一声‘神机子’?你区区一个小辈,也敢在这里污蔑于我?我看你是仗着武当的名头,故意来找茬的!”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心里却早已慌成了一团。 宋青书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不需要证据……只要有取死之道便杀…… 这根本就不是来讲理的,这是来要命的! 鲜于通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里衣,凉飕飕地贴在背上。他不怕寻常江湖人的污蔑,大可以仗着掌门身份反咬一口,可他怕武当,怕张三丰。那可是活了近百岁的老神仙,若是张三丰真的认定了他有罪,那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我是不是污蔑,鲜掌门心里最清楚。” 宋青书冷笑一声,不急不缓,当着厅中所有人的面,将他藏了十几年的丑事,一件件抖了出来: “十几年前,你还只是华山派的一名普通弟子,奉命前往云贵一带公干。途中结识了一位苗家女子,见人家貌美,便花言巧语哄骗于人,山盟海誓说得天花乱坠,得手之后便始乱终弃,拍拍屁股就要回华山,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那苗家女子也是烈性,临别之际给你下了金蚕蛊毒,让你之后毒发,浑身溃烂,寝食难安,命在旦夕。我说的对不对,鲜掌门?” 宋青书的声音平静,每说一句,鲜于通的脸色便白一分。 金蚕蛊毒! 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耻辱!当年他毒发之时,皮肤一寸寸溃烂,疼得死去活来,若不是偶遇胡青牛,早就烂死在荒郊野外了。这件事他瞒得死死的,连华山派的核心弟子都只知道他当年得过一场重病,没人知道是金蚕蛊。 武当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鲜于通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精心打理的八字胡都被打湿了,黏在嘴角,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神机子”的儒雅气度。 宋青书没等他辩解,继续说道: “你命大,奄奄一息之时,遇到了蝶谷医仙胡青牛。胡先生医者仁心,见你可怜,又念着华山派是抗元名门,便耗费无数珍稀药材,才解了你身上的金蚕蛊毒,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不仅救了你的命,还见你是华山弟子,为人也算机敏,便将自己的亲妹妹胡青羊许配给了你。” 说到这里,宋青书的语气冷了几分,眼神里的寒意更重,连周遭的温度都似是降了几分: “胡青羊姑娘温柔贤淑,对你倾心相待,一心一意跟着你,没过多久便怀了你的骨肉。本以为是良缘佳话,可你呢?你得知华山派前任掌门有意招婿,谁娶了他的女儿,便能接掌华山掌门之位,便立刻动了歪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罪行曝光(第2/2页) “你瞒着胡姑娘,偷偷回了华山,转头就娶了前任掌门的千金,靠着岳父家的势力,一步步排挤同门,坐上了华山掌门的宝座。而胡青羊姑娘呢?她怀着身孕,千里迢迢从蝶谷赶去华山找你,你却闭门不见,还派弟子将她骂走,说她是不知廉耻的野女子,到处攀附名门弟子。” “最后,胡姑娘走投无路,悬梁自尽,一尸两命。” 最后四个字,宋青书说得很轻,却像万斤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厅中每个人的心上。 厅外的山风卷着桃花瓣吹过廊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子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沉。鲜于通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华山山门前,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可那时候的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眼看着掌门之位唾手可得,怎么可能让胡青羊毁了自己的前程?他不仅不见,还放话出去,说胡青羊是痴心妄想、借子逼婚,坏了她的名声。 他以为事情过去十几年,早就没人记得了。胡青牛躲在蝴蝶谷装死,从不与外人往来,门中知情的人他早都处理了,这件事早就烂在了土里。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远在武当的张三丰,会揪着这件事不放,还专门派了个弟子,千里迢迢追到昆仑来要他的命。 “张真人……张真人怎么会……”鲜于通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宝蓝色的锦袍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与智谋,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厅中众人也都变了脸色。 朱长龄瞪大了眼睛,看向鲜于通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他本以为鲜于通是名门正派的掌门,德高望重,还想着好生结交,没想到竟是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始乱终弃,忘恩负义,逼死救命恩人的妹妹,简直是禽兽不如!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皱紧了眉头,脸上满是厌恶。她们都是女子,最懂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胡青羊姑娘何其无辜,错信了人面兽心的小人,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可怜。再看鲜于通那副油光满面、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得面目可憎。 “没想到……鲜掌门竟是这样的人。”武青婴轻声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齿。 “衣冠禽兽。”朱九真说得更直接,桃花眼里满是冷意,“这般人也配当华山掌门?真是辱没了六大派的名头。” “师父!” 就在鲜于通语无伦次想要辩解的时候,他身后一名弟子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 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穿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穗是华山派制式的明黄色,生得浓眉大眼,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神色。 第121章 好弟子,可惜跟错了人 第121章好弟子,可惜跟错了人 这青年是鲜于通的三弟子周彦,自幼拜入华山门下,素来最是崇拜师父,将鲜于通视作天人一般,坚信师父是江湖上少有的正人君子。今日见宋青书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师父,早就忍无可忍了。 周彦往前一步,挡在鲜于通身前,指着宋青书的鼻子破口大骂: “臭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敬你是武当弟子,看在张真人的面子上,对你客客气气,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满嘴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竟敢污蔑我华山掌门!” 他越骂越气,手已经紧紧按在了剑柄上,满脸不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毛都没长齐,也敢在我师父面前拔剑摆谱?你也配?我看你就是仗着武当的名头招摇撞骗!今天我就代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长幼,什么叫江湖规矩!” “没错!三师兄说得对!” “这小子就是来找茬的!教训他!” 其余几名华山弟子也纷纷按剑起身,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他们都是鲜于通的亲传弟子,从小被师父养大,对鲜于通的话深信不疑,只当宋青书是故意挑衅的恶徒,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话音未落,只听“呛啷”一声脆响,寒光骤起! 周彦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手腕一翻,脚下踩着华山派的“寒梅步法”,身形一晃便欺到宋青书身前三尺处。长剑抖出三朵剑花,虚虚实实,看似直刺心口,实则暗含三路变招,可挑可劈可点,正是华山剑法中“梅花三弄”的精妙招式。 剑尖寒芒闪烁,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宋青书的心口刺去! 他在这招上浸淫了五年,自认火候不浅,寻常江湖三流高手都躲不过去。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这一剑便足够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刺中他的肩膀,便立刻收剑,再狠狠羞辱他一番,让他知道华山派的厉害,也替师父出了这口恶气。 剑风呼啸,转瞬即至,眼看着冰冷的剑尖就要刺中宋青书的衣襟。 厅中众人皆是一惊,朱长龄下意识地“哎呀”了一声,朱九真也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向腰间的判官笔,武青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可宋青书站在原地,却依旧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柄直奔心口的利剑,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清风。 剑尖距宋青书衣襟不过半尺,周彦甚至已经能想象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可下一秒,他眼前的人影忽然消失了。 没有丝毫征兆,仿佛原地凭空蒸发一般。 周彦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手腕急转,想要回剑护身。可他的动作才做到一半,便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锐痛,像是被寒冰冰川擦过,快得让他连痛感都迟了半拍。 他僵硬地伸手一摸,只能看到一道极细的血线,在自己脖颈上缓缓绽开。 “呛啷——” 长剑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周彦身形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梨木桌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好弟子,可惜跟错了人(第2/2页) 他到死都没看清,宋青书是怎么出的剑。 宋青书的身形,此刻已出现在他身侧三尺之外。 少年青衫微动,手中夺命剑斜斜垂落,乌黑的剑刃上滴血未沾,只有一丝极淡的赤色剑芒,如流水般顺着剑脊缓缓收敛。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周彦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对面脸色煞白的鲜于通身上。 仿佛刚才拔剑杀人,不过是随手拂去了肩头一粒尘埃。 “三师兄!” 其余四名华山弟子又惊又怒,齐声大喊,纷纷伸手去按腰间剑柄。他们本以为三师兄出手,教训一个黄口小儿易如反掌,万万没想到,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便直接命丧当场。 四人又惊又怕,却仗着人多势众,咬牙便要拔剑合围。 可他们的手指才刚碰到剑柄,便觉得眼前青光一闪,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而来。 快!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快到他们连宋青书的身形都看不清,只觉得脖颈、肩头、腰间接连传来一阵麻意,真气瞬间溃散,四肢百骸都没了力气。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四声闷响,四名华山弟子连剑都没拔出来,便一个个软倒在椅子上,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他们被点中了周身大穴,内力封禁,别说动手,连说话都费劲,只能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场中那个清瘦的少年身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从周彦出剑,到五名华山弟子一死四废,前后不过弹指一挥间。 正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还有鲜于通粗重的喘息声。 朱长龄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泼了满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宋青书,脸上满是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知道宋青书武功高,也听过江湖上的传言,可传言终究是传言。亲眼见到才知道,这少年哪里是什么“少年天才”,根本就是个怪物! 十岁年纪,剑法快到让人看不清,杀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份杀伐果断,便是纵横江湖几十年的老魔头,也未必能比得上。 朱长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暗自庆幸不已。幸好自己没得罪这位小煞神,幸好女儿早早便与他交好。否则的话,就凭红梅山庄这点实力,还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她们这些天日日与宋青书切磋,早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内力浑厚得不像话。可切磋终究是点到为止,宋青书从未出过杀招,她们也只当他是内功精湛、剑法精妙而已。 直到此刻,见了真正的生死搏杀,她们才明白,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第122章 鹰蛇生死搏 第122章鹰蛇生死搏 那快到极致的身法,那狠到极致的剑招,那杀人之后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神…… 哪里是武当出来的名门贵公子,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绝世剑客。 两女握着帕子的手指都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一半是惊骇,一半却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笃定。 宋青书实力越强,便越值得托付。 武当这条大腿,果然抱对了。 场中,鲜于通早已没了最初的儒雅从容。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子,看着宋青书手里那柄滴血不沾的乌黑长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住了。 他执掌华山派多年,见过的高手不少,自己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一流高手。可他从未见过这么快、这么凶的剑! “你……你别过来!” 鲜于通失声喊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他脚下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惊弓之鸟般向后暴退,“唰”地展开了手中的白玉折扇。 折扇洁白,扇骨是上好的羊脂玉,扇面绘着山水图,看着雅致非凡。他将折扇横在身前,指着宋青书,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宋青书嗤笑一声,脚步未停,一步步缓缓向前逼近。 乌黑的剑刃垂在身侧,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反射着烛火的冷光。少年神色平静,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蝼蚁。 “金蚕蛊毒,对吧?” 宋青书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鲜于通耳边。 “你从苗家女子那里骗来的蛊毒,藏在扇骨里,专做阴人的勾当。当年胡先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解了一次,怎么,鲜掌门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想用这东西对付我?” 他停下脚步,剑尖微微抬起,指向鲜于通,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我既然是为胡青牛先生而来,你猜,我有没有办法对付你这点金蚕蛊毒?” 九阳神功百毒不侵,至阳至刚,专克天下阴寒蛊毒。区区金蚕蛊,对别人是催命符,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鲜于通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连金蚕蛊毒他都知道! 武当到底查了他多少底细?!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滚滚而下,浸湿了精心梳理的头发,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进退两难。 上前动手?他连对方的剑速都看不清,上去只怕和周彦一个下场。 转身就跑?正厅就这么大,对方身法比他快得多,根本跑不掉。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搬出身份来压人,语气也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威胁: “宋少侠,我敬你是武当弟子,敬张真人德高望重,才一再忍让。本座毕竟是华山一派掌门,堂堂六大派之一的掌门宗主,真要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试图讲和:“这样,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杀我弟子的账,我也不跟你算了。你现在转身离开,就当没来过红梅山庄,咱们日后江湖相见,还是朋友。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鹰蛇生死搏(第2/2页) 这话一说,连朱长龄都暗自撇嘴。 堂堂华山掌门,被一个十岁少年逼到主动求和,还说“既往不咎”,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也难怪,保命要紧,脸面算得了什么。 宋青书闻言,呵呵笑了两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抬眼看向鲜于通,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既往不咎?” “鲜掌门,你害死胡青羊姑娘,一尸两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既往不咎?你忘恩负义,背叛胡先生救命之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既往不咎?” 少年一步步向前,乌黑的剑尖微微抬起,赤色的剑芒在剑刃上缓缓流转,像吞吐的信子: “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追你到昆仑,是来跟你讲和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宋青书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 鲜于通知道,退无可退,讲和无望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咬牙低吼一声:“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他猛地纵身扑上,右手折扇“啪”地一合,攥在手里当成判官笔使,指尖灌注内力,扇尖乌光闪烁,直奔宋青书心口“膻中穴”点去。招式刁狠毒辣,走的是蛇行诡变的路子,蜿蜒曲折,角度刁钻至极。 同时,他左手五指成钩,指甲泛着淡青,赫然是大成的鹰爪手,爪风刚猛凌厉,直抓宋青书肩头琵琶骨,一抓之下,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一柔一刚,一刁一猛,右手如蛇,左手如鹰,招式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正是华山派镇派绝学之一——鹰蛇生死搏! 这套功法乃是华山前辈高人所创,鹰爪狠猛,蛇笔刁钻,生死相搏之时威力无穷,是华山派压箱底的杀招。鲜于通能坐上掌门之位,这套鹰蛇生死搏功不可没,寻常一流高手遇上,也得退避三舍。 此刻被逼到绝境,他一出手便是全力,招招致命,半点不留余地,显然是想拼个鱼死网破。 扇风爪影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腥甜毒气,笼罩了宋青书周身数尺。 朱九真和武青婴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手心都捏了一把汗。她们虽知道宋青书厉害,可鹰蛇生死搏毕竟是华山绝学,威名赫赫,鲜于通又是拼死出手,难免让人担心。 朱长龄也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错过半分。 可面对这声势骇人的绝杀之招,宋青书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仿佛眼前扑过来的不是华山掌门的拼死一击,只是两只扑腾的飞虫。 就在扇尖与爪风即将及身的刹那,宋青书终于动了。 他手腕轻轻一翻。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精妙的变招,就是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一剑。 可这一剑,却快到了极致! 第123章 一剑断手,一剑断头 第123章一剑断手,一剑断头 乌黑的剑刃之上,骤然亮起一道赤色剑芒,如同火龙出海,又似赤色闪电,瞬间划破了厅中的昏暗。剑光一闪,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一道赤色的光带,在眼前一晃而过。 “嗤——”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裂帛声响起。 紧接着,“哐当”一声,白玉折扇掉落在地。 一条右臂齐肩而断,带着喷涌的鲜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抓着折扇的姿势,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啊——!” 鲜于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臂处鲜血如泉涌,剧痛让他浑身痉挛,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他踉跄着后退,左手死死按住肩头的伤口,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与极致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鹰蛇生死搏,在对方眼里,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般,“我是华山掌门!我是一流高手!你才十岁……你怎么可能……” 宋青书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赤色剑芒再闪。 这一剑更快,更准,更狠。 剑光掠过,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鲜于通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骇、恐惧与不甘的神情,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溅起数尺高,洒在雪白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无头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堂堂华山掌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机子”,一流境界的武林高手,在宋青书手下,连一招都没接住,便身首异处,命丧黄泉。 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地上的尸体与鲜血映得忽明忽暗,血腥气弥漫开来,冲得人胸口发闷。 朱长龄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他活了四十多年,纵横西域商路几十年,见过的高手、死人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剑法,如此干脆的杀戮。 一剑,仅仅一剑。 华山掌门,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宋青书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欣赏、拉拢,变成了现在的敬畏与忌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哪里是武当的少年天才,这分明是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彻底愣住了。 她们本以为,就算宋青书能赢,也得斗上几百招,费一番手脚。毕竟鲜于通是成名多年的一流高手,又有鹰蛇生死搏的绝学傍身。 可现实给了她们狠狠的冲击。 一招,就一招。 连第二招都没有。 她们天天跟宋青书切磋,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他的实力了,直到此刻才明白,人家跟她们切磋的时候,连十分之一的功力都没拿出来。 少女们怔怔地望着场中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他提着剑,站在血泊之中,身形清瘦,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杀伐果断,剑法通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一剑断手,一剑断头(第2/2页) 可怕,也更可靠。 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无论如何,这个人,这条武当的大腿,必须死死抱住,绝不能松手。 宋青书却恍若未觉众人的目光。 他手腕轻抖,剑身上沾染的血迹尽数震落,乌黑的剑刃重新恢复了光洁,滴血不沾。 随即,还剑入鞘。 “呛啷”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少年转过身,神色平静,仿佛刚才斩落的不是华山掌门的头颅,只是斩落了一枝桃花。 正厅里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温热的鲜血顺着青砖缝隙缓缓流淌,在地上洇出暗褐色的纹路。鲜于通的头颅滚落在墙角,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五名华山弟子一死四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未散的茶香,说不出的诡异。 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不定,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暗影,映着厅中众人神色各异的脸。朱长龄僵坐在主位上,手心全是冷汗,看着场中青衣少年的背影,心头狂跳不止,一时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站在原地,望着宋青书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她们早知道宋青书杀伐果断,却没想到他处置起华山掌门来,竟如此干净利落,连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死寂之中,宋青书率先转过身来。 他刚收了剑,乌黑的剑鞘垂在腰侧,衣摆上沾了几点细碎的血珠,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沉稳。少年神色平静,仿佛方才斩落华山掌门头颅的人不是他一般。他抬眼看向朱长龄,往前迈了两步,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家常: “朱庄主,这些日子我在红梅山庄多有叨扰,承蒙庄主和两位姑娘照拂,心中一直感念。”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身旁的朱九真与武青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我与九真姐姐、青婴姐姐相处这些时日,甚是投缘。两位姐姐不仅武功不俗,行事也沉稳有度,是难得的人才。我父亲便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如今代执掌武当门户。我有意代父收徒,让两位姑娘拜入武当门下,做我的师妹。” 此言一出,朱长龄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父收徒? 拜入武当? 他心脏“咚咚”狂跳起来,一时间竟忘了地上的尸体与血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朱家这是要起飞了! 武当是什么地方?中原武林第一大门派,正道魁首,有张三丰坐镇,便是元廷也要礼让三分。多少江湖世家挤破了头,想把子弟送进武当山门,那可千金难求,更别说拜在宋远桥门下,做武当三代嫡传弟子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拜师,这是给朱武连环庄硬生生接了一条通天的路子啊! 从今往后,武当在中原,朱武两家在西域,一东一西,互通有无,守望相助。别说区区马匪、地方官吏,便是昆仑派、西域金刚门这等本地大派,日后也得给朱家几分薄面! 第124章 投名状 第124章投名状 “这……这是真的?”朱长龄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少侠……少侠此言当真?小女和侄女能有这等福气,拜入武当门下?” 他死死盯着宋青书,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听。 “自然是真的。”宋青书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我父亲那边,我自会去信说明。以两位姐姐的资质与武功底子,入我武当门墙,绰绰有余。日后武当与朱武连环庄,便是一家人,守望相助,荣辱与共。不知朱庄主意下如何?” “愿意!当然愿意!” 朱长龄想都没想,立刻连连点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入武当,能得宋少侠看重,是她们的造化!我替两个孩子,还有朱武两家,多谢少侠提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说着,竟对着宋青书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朱九真和武青婴也愣住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与意外。 她们原本只想着能和宋青书交好,攀上武当这层关系,哪怕只是做个盟友也好。过几年,等宋青书再大几岁,再想办法结亲。万万没想到,宋青书竟直接提出让她们拜入武当,做他的师妹。 这可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好上百倍! 拜入武当,便是名正言顺的武当弟子,日后行走江湖,谁敢不给武当几分面子?更别说还能学到武当的高深武学,这对她们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两女脸颊微红,对着宋青书盈盈一礼,异口同声:“多谢师兄。”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与雀跃。 宋青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可他并没有继续说拜师的细节,也没再提两家合作的事宜,反而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墙边那四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华山弟子身上。 四个弟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只能睁着惊恐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掌门被杀,看着眼前这一幕“宾主尽欢”的场景,吓得浑身发抖,眼里满是绝望。 宋青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不急不缓,随后又转回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朱长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厅中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朱长龄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对上宋青书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那四个活着的华山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狂喜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警醒。 他是老江湖了,在西域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宋青书这眼神,这沉默,哪里是无意的? 这是在给他递话,在考验他。 鲜于通死在了红梅山庄,华山派五个弟子,死了一个,还有四个活口。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华山派必然震怒,六大派同为江湖正道,华山派也是名门正派,消息若是传出去,华山派定会找武当的麻烦。虽说武当不怕,可终究是桩麻烦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投名状(第2/2页) 更重要的是——宋青书刚抛出了武当的橄榄枝,画出了守望相助的大饼。接下来,就该他朱长龄表忠心了。 是站在武当这边,彻底绑在一条船上,还是心存侥幸,留着活口给自己留后路? 这是一道选择题,也是一道投名状。 朱长龄后背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湿了里衣,凉飕飕地贴在背上。 他方才只顾着欣喜,竟忘了这茬。 此刻被宋青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才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少年,哪里是什么单纯的名门贵公子? 十岁年纪,剑法恐怖到一剑斩杀华山掌门也就罢了,这份心性城府,这份驭人之术,这份不动声色的施压,比许多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都要狠辣得多。 他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清楚——整个红梅山庄,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剑砍的。虽然朱九真实力早就超过了自己,如今也算一流高手,可真动起手来,怕是连宋青书两招都接不住。 宋青书愿意给朱家机会,是恩赏;可若是他不识抬举,那下一个身首异处的,说不定就是朱武两家的人。 想到这里,朱长龄心里再无半分犹豫。 “宋少侠,我看这华山派毫无底线,谋害义士,罪大恶极。这些弟子助纣为虐,也留不得。” 朱长龄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与狠厉。他话音未落,便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名华山弟子身旁,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 剑锋出鞘,寒光闪烁,映着他略显凝重的脸。 那弟子瞪大眼睛,嘴里呜呜作响,想要求饶,却被点了哑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满眼恐惧地摇头,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流,狼狈不堪。 朱长龄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能在西域这地方把红梅山庄做这么大,本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乱世之中,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 “噗嗤——” 手起剑落,鲜血喷涌而出。 那弟子身子猛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眼睛兀自圆睁着,死不瞑目。 朱长龄面不改色,提着染血的长剑,走向下一个弟子。 一剑,又一剑。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半分迟疑。 不过片刻功夫,四名华山弟子便尽数毙命,倒在了血泊之中,与鲜于通和周彦的尸体作伴。 整个正厅,再无一个活口的华山弟子。 今日红梅山庄发生的事,除了朱武两家的人,再也不会有外人知道。 杀完最后一人,朱长龄提着剑,转过身,对着宋青书深深躬身行礼。 他腰背弯得很低,姿态恭敬,语气郑重无比,带着歃血为盟的决绝: “少侠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从今往后,朱武两家,唯武当马首是瞻!少侠但有吩咐,朱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25章 卫璧:我不同意! 第125章卫璧:我不同意! 这话是表态,也是效忠。 从朱长龄挥剑斩杀四名华山弟子的那一刻起,朱武连环庄就彻底绑在了武当的战船上,再也下不来了。 宋青书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他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亲近: “朱伯伯言重了。什么马首是瞻的,太见外了。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互相扶持罢了。九真姐姐和青婴姐姐入了武当,咱们便是同门,哪有那么多尊卑讲究。” 他一口一个“朱伯伯”,一口一个“一家人”,语气亲近自然,仿佛刚才那个不动声色施压的人根本不是他。 方才的冰冷杀意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少年老成的武当少侠。 朱长龄连忙直起身,陪着笑脸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家人,一家人。” 他脸上笑呵呵的,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许,可藏在衣袖里的手,却紧紧攥着,掌心的冷汗顺着指尖往下滴,后背的衣衫早已湿得透透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片刻,他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煎熬。 这宋青书,太可怕了。 小小年纪,武功高得离谱也就罢了,心性城府竟也深到如此地步。先抛天大的好处,再不动声色地施压,逼你主动纳投名状,彻底绑上他的船。全程没说一句狠话,没逼一句承诺,可偏偏让你心甘情愿地照着他的意思做,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份手段,这份定力,哪里像个十一岁的孩子? 便是张三丰年轻时候,怕也未必有这般深沉的心机。 朱长龄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快,选对了路。若是刚才稍有迟疑,或是心存侥幸想留活口,今日红梅山庄的地上,怕是要多添几十具尸体了。 跟着这样的人,背靠武当这座大山,朱武连环庄的未来,或许真的能更上一层楼。 只是……往后行事,可得加倍小心,万万不能得罪了这位小煞神。 朱长龄吩咐下人处理华山派众人的尸身,打扫痕迹。青砖地上的暗褐色血痕被抹布一遍遍擦过,却依旧渗进砖缝里,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几名庄丁垂着头,脊背弯得极低,小心翼翼地抬着盖了白布的尸体往外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憋着,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厅中之人。 朱长龄负手站在阶前,面色沉凝,正低声吩咐管事去后厩取几袋石灰铺在院角,又让人去库房取新的地毯换上,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杀伐后的凝重。 宋青书坐在旁侧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满地血腥与他毫无干系。 朱九真与武青婴分立两侧,一个玄色劲装衬得眉眼冷冽,一个浅绿衣裙显得温婉柔顺,却都默契地缄默着,厅中只余下抹布擦地的细碎声响,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珠帘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略带诧异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凝滞:“姑父?九真表妹?我听门房说庄里来了中原贵客,特意过来拜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卫璧:我不同意!(第2/2页) 话音未落,珠帘被人一把掀开,卫璧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扣的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连鬓角都修得一丝不苟。 往常他出入红梅山庄素来随意,下人都知他是表少爷,从不会阻拦。 他本就因为之前宋青书到来,朱九真这些天日日陪着,心里早就存了几分不痛快,今天特意打扮得光鲜亮丽过来,想在朱九真面前露脸,压一压宋青书的风头。 可刚跨进门槛,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味便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卫璧下意识地低头,只见青砖地上还留着未擦净的血渍,几点暗红溅在廊柱下,格外刺目。两名庄丁正抬着一具尸体往外走,白布没盖严实,露出半截明黄色的衣袖——那是华山派弟子的制式衣装。墙角处,一柄折断的白玉折扇半掩在血污里,正是鲜于通从不离身的物件。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卫璧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都跟着发颤,伸手指着那几具尸体,满眼的难以置信:“看衣着……这些是华山派的人?还有这折扇……难道是鲜于掌门?姑父,庄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自幼在朱武连环庄长大,虽也见过打打杀杀,可死的都是些马匪佃户,何曾见过名门正派的掌门横尸就地?一时间竟吓得手脚都有些发软。 朱长龄转过身,见是卫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想着卫璧是武家的外甥,也算自家子侄,又是看着长大的,此事虽机密,却也没必要瞒着他——日后武当与朱家结盟,卫璧迟早要知晓,早说晚说都是一样。 更何况,能攀上武当这门亲事,在朱长龄看来是天大的荣光,忍不住便想与人说道说道。 “是华山派的人。”朱长龄摆了摆手,示意庄丁加快动作,语气里压不住几分自得,“小璧啊,咱们也不是外人,姑父就不瞒你了。从今往后,朱武连环庄便和武当派结为同盟,是一家人了。九真和青婴,也都要拜入武当门下,做宋少侠的师妹。” 说到“武当”二字,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在西域扎根几十年,他做梦都想和中原名门搭上关系,如今心愿得偿,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武当?拜入师门?” 卫璧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转头看向端坐椅上的宋青书,又飞快地扫过朱九真,眼眶瞬间就红了。嫉妒与愤怒像毒藤一样缠上心头,让他连声音都变了调: “姑父!你……你是要把九真妹妹嫁给这个姓宋的小白脸?!” “我不同意!”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指着宋青书,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九真妹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庄里庄外谁不知道她将来是我卫璧的媳妇?现在来了个外人,你就反悔了?姑父,你怎么能这么做!” 第126章 小人得志 第126章小人得志 卫璧这番话喊得又急又响,在空旷的正厅里荡开回音,连擦地的庄丁都吓得停了手,低着头不敢作声。 朱长龄被他吼得一怔,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心里确实打着这个算盘——等再过五六年,宋青书长大成人,便托人去武当提亲,把九真嫁过去,亲上加亲,两家的盟约才算真正焊死。可这都是他藏在心底的盘算,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连夫人都没说过,卫璧怎么会这般不懂事的一口就戳破? 一时间,朱长龄又是尴尬又是恼火。尴尬的是心思被当众戳破,还当着宋青书的面,未免显得朱家太过急功近利;恼火的是卫璧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万一惹得宋青书不快,觉得朱家女儿轻浮,坏了大好的机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朱九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恼。她往前站了一步,桃花眼里淬着冰,厉声呵斥道: “卫璧,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注定是你媳妇,全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管我的事?” 她本就对卫璧厌恶至极,重生之后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平日里卫璧凑上来,她都冷着脸避开,只当没这个人。如今他竟敢当着宋青书的面胡说八道,简直是往她身上泼脏水,朱九真心里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握着袖中短剑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我一厢情愿?”卫璧红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愈发激动,“从小长辈们就说咱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武家姑姑和姑父都默认了!你现在见了武当的贵公子,就想翻脸不认人?朱九真,你就是嫌贫爱富,不守妇道!” 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在他看来,朱九真就该是他的,宋青书不过是个外来者,仗着武当的名头横刀夺爱。 “住口!” 朱长龄终于回过神,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八仙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满桌。 他是真的动了真怒。 卫璧诋毁他女儿的清誉,这比什么都严重。他还指望着女儿嫁入武当,光耀门楣,要是让卫璧这么胡说八道,坏了名声,日后还怎么跟宋远桥提亲?更何况宋青书就在旁边坐着,听着这些浑话,指不定怎么看待朱家的家教。 “卫璧!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九真的名声!”朱长龄气得胡须都抖了起来,指着卫璧的鼻子厉声骂道,“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九真嫁给你?全是你自己痴心妄想、自作多情!九真的婚事,自有我和她娘做主,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厌恶与决绝:“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立刻滚回武家庄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小人得志(第2/2页) 话说得极重,半分情面都没留。既是骂给卫璧听,也是说给宋青书看——朱家跟这小子没半点牵扯,他的话作不得数。 卫璧被骂得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 他本以为朱长龄素来疼他,就算不同意,也会好言好语相劝,万万没想到会被骂得这么难听。再看朱九真满脸嫌恶,眼神里连半分情意都没有;再看宋青书,自始至终端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跳脚的模样只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闹剧。 巨大的羞辱与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卫璧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墙角染血的折扇,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一抹扭曲又阴狠的笑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跟着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姑父,你好狠的心啊。” “你们红梅山庄胆大包天,竟敢杀死华山掌门和这么多华山弟子。这么大的事,要是传到江湖上,传到六大派耳朵里……”卫璧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武当虽强,可也不敢自绝于江湖正道吧?真要追究起来,你们觉得武当能护你们一辈子吗?” “你——!” 朱长龄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他怔怔地看着卫璧,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可更多的却是心寒。 卫璧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卫璧父母早亡,武家夫人哭着把孩子接到朱武连环庄,是他和武烈一手抚养,教文习武,视如己出。庄里的好东西,从来都少不了他一份;江湖上的人脉,也带着他一一结识。他是真的从来没把卫璧当外人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拿着灭门的把柄,反过来威胁他。 就因为求娶不成,就要毁了整个朱家? 朱长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凉得像昆仑山巅的冰雪。他活了半辈子,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却没看透自己身边养了一头白眼狼。 “你……你这个孽障!”他指着卫璧,声音都因为愤怒和心寒而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厅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烛火都仿佛被冻住了,摇曳的光映着卫璧扭曲的脸,格外狰狞。 卫璧看着朱长龄震惊又愤怒的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快意。他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拿捏住了朱家的命门,语气也愈发嚣张:“姑父,咱们也别把话说死。只要你答应让九真嫁给我,今日的事我就当没看见,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看向朱九真,仿佛胜券在握。 第127章 取死之道 第127章取死之道 可卫璧话音还没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破风声。 “嗤——” 声音很细,像利刃刺破绸缎,又像热刀划过黄油,轻得几乎听不见。 卫璧只觉得心口猛地一凉,随即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嘴里涌上一股甜腥,“哇”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截雪亮的剑尖,从他胸前透了出来,剑刃锋利,泛着冷冽的寒光,温热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怎……怎么会……” 卫璧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转过头去。 身后,朱九真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剑身还沾着温热的血珠。少女容颜明艳,眉眼精致,鬓边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可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冷得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寒冰。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一剑刺穿的不是一个人的胸膛,只是一截腐朽的木头。 烛火摇曳,橘红色的光落在她美艳却冷漠的脸上,落在卫璧渐渐涣散的瞳孔里,竟比地府的修罗还要骇人。 …… 短剑拔出的轻响打破了正厅的死寂,温热的血珠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卫璧锦袍前襟,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卫璧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得意与怨毒还未散尽,便“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月白色的锦袍沾了尘土与血污,再也看不出半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朱长龄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地上卫璧的尸体,又缓缓移到女儿身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知道女儿这些年变了,变得沉稳、果决,有主见,不再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姑娘。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朱九真会对卫璧下死手。 那毕竟是她的亲表哥啊!是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亲人。纵然卫璧方才言语无状、出言威胁,也罪不至死。女儿出手竟这般干脆利落,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九真……你……”朱长龄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又是震惊,又是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朱九真却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刺穿的不是活人的胸膛,只是一截枯木。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素色绢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短剑上的血迹,动作细致,连剑刃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绢帕染上暗红,她随手丢在一旁,才抬眼看向朱长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爹,让人多处理一具尸体吧。” “卫璧这个人,心术不正,贪得无厌。今日他敢拿华山派的事威胁咱们,明日就敢拿这事要挟咱们一辈子。与其留着他,日后费心费力地满足他的贪念,还不如直接解决了干净。一了百了,省得日后生出祸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前世他能把青婴推出去挡金花婆婆的毒镖,今生就能为了一己私利卖了自己和朱家。这种白眼狼,留着也是祸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取死之道(第2/2页) 重生一回,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儿女情长心软的少女了。 卫璧的威胁,触到了她的底线。 朱家的未来,她的前程,还有和武当的盟约,绝不能毁在这么个废物手里。 快刀斩乱麻,是最稳妥的法子。 朱长龄看着女儿冷静的侧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到了嘴边的斥责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长叹一声,疲惫地摆了摆手,眼底闪过几分复杂。有惋惜,有不忍,可更多的却是认同。 混迹江湖几十年,他比谁都懂斩草除根的道理。卫璧既然说出了威胁的话,就等于撕破了脸皮,留着终究是个隐患。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罢了……罢了。”朱长龄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就按你说的办吧。来人,把尸体拖下去,找个偏僻的山坳埋了,做得干净点。” 门外的庄丁连忙应声进来,低着头,不敢多看地上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抬着卫璧的尸首退了出去。 正厅里很快重新收拾起来,烈酒一遍遍擦过地面,松香撒了厚厚一层,血腥气渐渐淡去,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与杀戮从未发生过。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卫璧倒下的那一刻起,朱武连环庄的天,就彻底变了。 卫璧的死,终究是瞒不住武家的。 当天下午,朱长龄便亲自去了趟武家庄,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武烈说了。 武烈听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头疼得厉害。 卫璧是他姐姐唯一的孩子,姐姐早逝,临终前把孩子托付给他,他本想着好好抚养长大,给卫家留个后。如今人就这么没了,还是死在朱九真手里,他该怎么跟姐姐交代?怎么跟自家夫人说? 武烈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这……这叫什么事啊。九真也太冲动了,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教训一顿便是,何至于下死手?你嫂子那边,我可怎么跟她说?” 武烈正犯愁,旁边一直沉默的武青婴忽然站了起来,轻声道:“爹,您别发愁了。娘那边,我去说。” “你?”武烈愣了一下,看向女儿。 武青婴微微颔首,眉眼依旧温顺,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娘最疼我,也最信我。我去跟娘说,保证不会出乱子。卫璧表哥做的事,性质有多恶劣,我也会跟娘讲清楚。她是明理人,会懂的。”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前世卫璧把她推出去挡毒镖的时候,情分就已经尽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对这种人有半分心软。至于娘那边,她有的是办法安抚。 武烈看着女儿沉稳的模样,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辛苦你了。” 他忽然觉得,女儿这些年也变了好多,不再是从前那个爱哭鼻子、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了。 第128章 给胡青牛的礼物 第128章给胡青牛的礼物 一夜过去。 没人知道武青婴到底跟她娘说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武家庄便安安静静的,没有哭闹,没有追责,甚至连半分异样都没有。武夫人虽红着眼眶,却也没闹到红梅山庄去,只说卫璧顽劣,不听管教,私自进山遇到了狼群,不幸丧命。 一场可能引发两家嫌隙的风波,就这么被武青婴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朱武连环庄上下,再也没人提起卫璧的死,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朱九真得知后,看着武青婴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她们姐妹俩,一个对外杀伐果断,一个对内安抚人心,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的几日,红梅山庄和武家庄都忙了起来。 既然决定了送两个女儿去武当拜师,自然不能空手而去。朱长龄和武烈亲自盯着,备了一份份厚礼,都是西域独有的奇珍。 百年雪莲、极品虫草、肉苁蓉、藏红花,装了满满好几箱,都是中原罕见的珍稀药材;还有昆仑山特产的雪狐皮、白羊羔皮,鞣制得柔软光滑,做成大氅最是御寒;再加西域的宝石、和田的美玉、精钢打造的兵器,以及十几箱当地的特产干果、美酒,琳琅满目,堆得像小山一样。 朱长龄特意选了十五辆宽敞的马车,一半装礼物,一半装人,又挑了二十个武功扎实、办事稳妥的庄丁随行护送,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对外只说是去中原做买卖,顺便送两个女儿去武当学艺,既不张扬,也足够体面。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择日出发。 宋青书这边,也在安排自己的事。 鲜于通的首级,他用石灰腌好了,装在密封的木匣里。这是给胡青牛的交代,也是完成对张三丰的承诺。 他特意挑了红梅山庄两个腿脚利落、办事沉稳的老仆,这两人常年走商路,熟悉前往皖北的路径,也懂江湖规矩,办事牢靠。 “你们两个,带着这木匣,去皖北蝴蝶谷,找蝶谷医仙胡青牛先生。”宋青书将木匣交给两人,又取出一封书信,“把这个和木匣一起交给胡先生,就说是武当宋青书,替他了却当年旧怨。” “是,宋少侠放心,小的们一定送到。”两个老仆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木匣与书信。 “路上注意隐蔽,莫要生事。”宋青书叮嘱道,“送完之后,你们直接回武当山复命便是,不用回昆仑了。” “遵命。” 两人领了命,当天便收拾行囊,骑上快马,直奔皖北而去。 鲜于通的首级,是胡青牛多年仇怨的了断,也是武当与胡青牛不解的缘分。宋青书相信,胡青牛会懂这份人情。 诸事安排妥当,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十五辆马车便从红梅山庄缓缓出发了。 车轮碾过山间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辙印在晨露未干的泥土上,蜿蜒着向山外延伸。朱九真和武青婴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掀开窗帘,望着渐渐远去的红梅山庄,眼里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对前路的期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给胡青牛的礼物(第2/2页) 宋青书骑在青骢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青色劲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东方中原的方向,眼底平静无波。 昆仑的事了了,九阳真经到手,鲜于通授首,朱武两家也绑上了武当的船。这一趟西域之行,收获颇丰。 接下来,也该回武当复命了。 车队一路向东,出昆仑,过戈壁,穿关中,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缓缓前行。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皖北蝴蝶谷,却在半个月后,迎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访客。 仲秋时节,蝴蝶谷里却依旧繁花似锦,各色野花漫山遍野,彩蝶翩翩飞舞,谷中常年温暖,四季如春。溪水潺潺,顺着青石流淌,溪边搭着两间茅草屋,屋前晒着一排排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胡青牛穿着半旧的布袍,正蹲在药圃前,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几株珍稀药草。他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眉宇间带着几分常年钻研药理的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 “先生,谷外来了两个人,说是从昆仑山来的,奉武当宋少侠之命,给您送东西。”童子小跑着进来,轻声禀报。 “武当?宋少侠?” 胡青牛愣了一下,直起腰,疑惑地皱起眉头。 宋青书?他给自己送什么东西? “让他们进来吧。”胡青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沉吟着说道。 不多时,两个庄丁跟着童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木匣,还有一封书信。两人躬身行礼,将木匣与书信递上:“胡先生,我家宋少侠说,这是您的旧物,特命小的们给您送来。信里也写得清楚。” 胡青牛满腹狐疑,先接过书信,拆开一看。 信纸不长,字迹清隽有力,寥寥数语,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浑身剧震。 “胡先生台鉴:鲜于通忘恩负义,罪不容诛。今已取其首级,了却先生旧怨。——武当宋青书。” 短短几行字,胡青牛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鲜于通…… 鲜于通死了?! 这个名字,是他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痛,是他毕生的执念。 当年他救了鲜于通的命,把亲妹妹许配给他,本以为是良缘,没想到竟是引狼入室。青羊怀着身孕,被鲜于通始乱终弃,最后一尸两命。他这个做哥哥的,却只是个医生,武功不显,又忌惮华山派势大,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法外,坐上华山掌门的宝座。 几十年来,这份愧疚与恨意,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头,日夜折磨着他。 半年前,就算他求了武当派,但同为江湖正道,武当派又能做什么呢? 他以为这辈子都报不了这个仇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鲜于通死了,还是武当派的宋青书,千里迢迢追到昆仑,替他杀了仇人? 胡青牛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手,打开了那个木匣。 石灰的气息扑面而来,木匣之中,赫然是一颗人头。 第129章 选谁当儿媳? 第129章选谁当儿媳? 虽时隔多日,首级的面容却依旧清晰可辨。 白净的面皮,八字胡,正是鲜于通! 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胡青牛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几十年的恨意,几十年的愧疚,几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西方武当山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咚!咚!咚!” 额头磕在泥土上,一声比一声重,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他却浑然不觉。 “张真人大恩大德!宋少侠大恩大德!” “胡青牛……胡青牛没齿难忘!” 他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泥土里。 他知道,武当这是卖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份恩情,太重了。 两个庄丁连忙上前想扶,却被胡青牛摆手拦住了。 磕完头,他才缓缓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却比往日亮了许多,像是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两位小哥一路辛苦,先在谷里歇息两日,再回去复命吧。”胡青牛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两人说道,“回去告诉宋少侠,这份恩情,胡青牛记下了。武当但有差遣,胡青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送走两人后,胡青牛站在药圃前,望着武当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药房。 药房里,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罐,还有一张摊开的丹方,上面写着“紫金丹”三个字。正是宋青书之前送给他的丹方,服用之后能够增加一甲子功力,只是几味主药太难凑齐,火候也极难把控,始终没能炼制成功。 此刻,他看着丹方,眼神无比坚定。 武当的大恩,他无以为报。 唯有倾尽毕生所学,炼出紫金丹,才能报答一二。 “宋少侠,张真人……”胡青牛轻声自语,伸手拿起药杵,目光落在一排排药材上,“你们放心,这紫金丹,我一定炼出来。” “武当的恩情,我胡青牛唯有用丹药还!” 药杵重重落下,捣在药臼里,发出沉稳的声响。 蝴蝶谷的药香,从此愈发浓郁了。 ……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武当山。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漫山遍野的苍松翠柏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寒风吹过山谷,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带着细碎的凉意。 半山腰的石牌坊巍峨矗立,整块青石雕琢的坊身上,“治世玄岳”四个朱红大字遒劲有力,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鲜亮,在白雪映衬下愈发庄严肃穆。 牌坊两侧的古柏虬枝盘曲,枝桠积着雪,垂落的冰棱晶莹剔透,衬得整座山门仙气缭绕,不愧天下第一名山的气度。 山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二十余名武当弟子身着灰蓝色道袍,腰悬制式长剑,垂手而立,站姿笔挺如松。他们气息沉稳,目光平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凛冽寒风里站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半分躁动,尽显名门大派的规矩底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选谁当儿媳?(第2/2页) 武当七侠到了五位,正立在牌坊下等候。 为首的正是七侠之首宋远桥。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束着玉带,三缕长髯梳理得齐整,垂在胸前,面容方正肃穆,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沉稳平和。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山下蜿蜒的官道,风雪吹得他道袍衣角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宛如岳峙渊渟。 身侧二侠俞莲舟,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的黑狐披风,身形挺拔如枪,双手抱在胸前,眉眼锐利如鹰,沉默寡言,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江湖杀伐的冷冽气息。他话向来最少,可心思却极细,目光扫过山下官道时,半点细节都不曾放过。 再旁是四侠张松溪。他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穿一身宝蓝色文士长衫,手里捏着一把乌木折扇,虽是寒冬腊月,扇面却半开半合,轻轻晃着。他眼神精明通透,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笑意,一副智计百出的儒雅模样,武当上下数他心思最活,人脉最广。 六侠殷梨亭站在外侧,一身月白道袍,眉目温润如玉,手里握着剑柄,时不时踮脚往山下望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与期待。他性子最软,也最是随和,听说师侄带了两个姑娘回来,心里早就好奇得不行。 最年轻的七侠莫声谷,穿着棕色劲装,身形魁梧,浓眉大眼,性子最是爽朗跳脱。他踮着脚往山下望了半天,脖子都酸了,终于远远看见官道尽头出现了车队的影子,眼睛顿时一亮。 “来了来了!”莫声谷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宋远桥的腰,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大师兄你看,车队前头三匹马,中间是青书那小子,左右两边各一个姑娘,想来就是信里写的朱九真和武青婴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哎,大师兄,你仔细瞧瞧。这俩姑娘一个看着飒爽明艳,一个看着温婉秀气,都是万里挑一的模样,又是朱武两家的名门之后,家世样貌武功都拿得出手,配咱们青书绰绰有余。你心里更中意哪个做儿媳妇啊?” 宋远桥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侧头瞪了他一眼,轻咳一声,压着声音道:“七弟休要胡言乱语。人家姑娘是专程来拜师学艺的,名正言顺拜入我武当门下,你这般随口乱说,平白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他话说得一本正经,语气严肃,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绯红,显然也不是完全没动过这个念头。 儿子的书信早在一个月前就送到了武当,信里除了禀报西域诸事、斩杀鲜于通的经过,便是提了朱武连环庄两位姑娘资质出众,有意代父收徒,让她们做自己的师妹。 宋远桥是什么人?执掌武当门户多年,人情世故早就看得通透。 代父收徒? 真要是拜师,哪里轮得到宋青书一个晚辈代劳?直接递拜帖上山便是。朱武两家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借着拜师的由头,搭上武当这条船,最好能和宋青书扯上姻亲,给朱武连环庄找个最硬的靠山。 可他非但不反感,反倒觉得是件好事。 第130章 心照不宣的亲家见面(上) 第130章心照不宣的亲家见面(上) 朱武连环庄扎根西域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商路遍布西北,若是能和武当结盟,武当在西域便有了落脚点,日后传递消息、运送药材、安置弟子,都方便得多。更何况,信里也说了,两个姑娘武功底子不弱,心性也沉稳,并非娇生惯养的花瓶,配青书,确实不算辱没。 只是孩子们年纪都还小,这话自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张松溪摇着折扇,呵呵一笑,接过了话头:“七弟话糙理不糙。朱武两家在西域经营三代,根基深厚,此番备了厚礼送女儿上山,心思哪里会只在拜师学艺上。” 他扇尖轻轻点了点手心,看向宋远桥,笑意深长,“不过话说回来,青书这孩子眼光倒是不差。这两位姑娘既是忠良之后,又有真才实学,配咱们武当嫡长房,确实是良配。大师兄心里就没点盘算?” 殷梨亭也笑着点头,语气温和:“是啊大师兄,青书也十一了,再过个五六年也该议亲了。朱武两家有心交好,咱们也正好借势,一东一西守望相助,于武当于他们都好,一举两得嘛。” 俞莲舟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几分,显然也认同这个看法。 宋远桥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你们啊……先看看再说。拜师学艺是正事,其余的,日后顺其自然吧。” 几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代师收徒是明面的由头,联姻结盟是内里的默契。你情我愿,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说话间,山下的车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了。 十五辆马车连成一条长龙,乌木车厢擦得锃亮,车轮碾过覆着薄霜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沉稳声响,车辙在雪地上蜿蜒出长长的痕迹。车队两侧跟着二十名随行庄丁,个个腰佩短刀,身姿挺拔,行进间井然有序,看得出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车队最前方,三骑并辔而行,正缓缓朝着山门而来。 中间那匹神骏的青骢马上,端坐的正是宋青书。 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少年似乎又窜高了些许,一身青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眉眼愈发清俊立体。他手握缰绳,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地坐在马上,目光扫过山门前的众人,看到父亲与几位师叔时,眼底才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比起出发前的少年气,此刻的他,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杀伐的沉稳锐利,周身气息也愈发内敛厚重,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不见锋芒,却自有慑人气度。显然这一趟西域之行,斩鲜于通、收九阳经、结盟朱武,让他真正成长了不少。 他左侧的枣红马上,是朱九真。 少女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外罩厚实的黑色披风,长发用朱红发带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脸颊。她腰间别着一对判官笔,笔帽泛着冷光,握着马鞭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抬眼望向巍峨的武当山门时,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期待,明艳飒爽之中,带着几分少女初见名山大派的鲜活明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心照不宣的亲家见面(上)(第2/2页) 右侧的白马上,武青婴则是另一番光景。 她穿着浅碧色的骑装,外罩月白绣梅披风,鬓边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简单却雅致。手里的马鞭握得温温柔柔,指尖纤细,连指节都泛着浅粉。她眉眼温婉,肌肤胜雪,目光轻轻扫过武当七侠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与好奇,轻轻抿着樱唇,脊背坐得笔直,尽显大家闺秀的娴静端方。 一艳一娴,一刚一柔,各有千秋,衬着漫山白雪与巍峨山门,竟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山门前的武当弟子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转眼间,三骑便到了牌坊之前。 宋青书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落地无声。他上前几步,对着宋远桥和几位师叔躬身行礼,姿态端正,声音清朗:“父亲,各位师叔,孩儿回来了。此行诸事办妥,幸不辱命。” “回来就好。”宋远桥看着儿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却藏着关切,“一路风雪兼程,辛苦了。” 俞莲舟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话不多却分量十足:“做得很好。没给武当丢脸。” 莫声谷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下他的胳膊:“好小子!出去一趟,气势都不一样了!回头跟七师叔说说,西域那边好不好玩?鲜于通那老小子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是问询,却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与亲近。 正寒暄着,朱长龄和武烈也连忙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前。两人都特意换了正式的锦袍,整理了衣冠,走到宋远桥等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在下朱长龄,携小女九真,见过宋大侠,见过各位武当侠士!” “在下武烈,携小女青婴,拜见各位侠士!久闻武当七侠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颜,真是我等三生有幸!” 两人语气热络又恭敬,丝毫没有西域豪强的架子。他们在昆仑地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可见了武当七侠,却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武当七侠,背后站着的,是张三丰张真人——那是整个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人,活了近百岁的武林神话。别说是他们,便是其它五大派的掌门亲至,在武当七侠面前,也得客客气气。 宋远桥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客气,尽显大宗门的气度:“两位庄主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犬子在西域叨扰多日,承蒙两位庄主和两位姑娘照拂周全,宋某心里一直感念。” 第131章 心照不宣的亲家见面(下) 第131章心照不宣的亲家见面(下) “宋大侠言重了!”朱长龄连忙摆手,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宋少侠天纵奇才,年少英雄,能得少侠光临红梅山庄,是我们朱武两家的福气!小女顽劣粗笨,能拜入宋大侠门下,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日后还望宋大侠严加管教,该打该罚,全凭大侠做主,我们绝无二话!” 武烈也连忙跟着附和,态度恳切:“是啊宋大侠,小女青婴性子柔弱,不懂规矩,以后就托付给武当、托付给大侠了。我们两家在西域也算是薄有资产,商路、药材、马匹,但凡武当用得上的,尽管开口。日后武当但有差遣,朱武两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既是表态,也是递上投名状。 意思再明白不过——女儿送来了,厚礼也带来了,以后我们两家就是武当的人了,武当指哪我们打哪,绝不含糊。 宋远桥微微颔首,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分量。他没有接话,反而侧身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两位庄主远道而来,一路风雪辛苦。师父他老人家听闻两位到访,又得知朱武两家先祖曾随郭黄二侠共守襄阳,皆是忠良之后,特意吩咐下来,请诸位上山一叙。咱们先上山吧,紫霄宫备了热茶素斋,有什么话,到了山上再慢慢说。” “张真人?!” 朱长龄和武烈猛地抬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惊喜与受宠若惊,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张三丰! 他们想过攀上武当,想过拜入宋远桥门下,想过和武当结盟,可他们做梦都没想过,能有机会见到张三丰张真人! 那可是活神仙一样的人物啊!江湖上多少成名高手,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见上张真人一面。他们不过是西域的地方豪强,何德何能,能让张真人亲自等候召见? “这……这怎么敢当!”朱长龄激动得胡须都抖了起来,连连拱手,语气都有些语无伦次,“张真人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乃是武林泰山北斗,我们这些晚辈后进,怎么敢劳烦他老人家等候?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是啊宋大侠,”武烈也连忙跟着道,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我们自当上山叩见张真人,怎敢让他老人家等我们?这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嘴上说着“不敢当”“折煞”,脚步却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能见到张三丰,这是什么概念? 回去之后,在整个西域武林,他们朱武连环庄的地位都能直接拔高三截!谁还敢不给他们面子?这一趟武当山,来得太值了! 宋远桥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心里了然,面上依旧温和:“两位不必过谦。师父他老人家素来敬重襄阳忠良,听说两位先祖的事迹,很是欣赏。加上青书信里也常提起两位姑娘聪慧懂事,师父便想见一见。” 他说着,侧身引路,气度从容:“诸位,请吧。” 当下,众人便簇拥着往山上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心照不宣的亲家见面(下)(第2/2页) 武当弟子们有序上前,引导着车队往山下的客院停放,又有人帮忙搬运礼物,动作麻利,井井有条,半点不乱。 朱九真和武青婴跟在后面,踩着覆着薄雪的石阶缓缓上行。她们抬眼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宫观依山而建,飞檐翘角覆着白雪,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宛如仙家宫阙。山风卷着松柏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道院的钟声,悠远绵长,让人心里都跟着沉静下来。 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激动与笃定。 她们终于到武当山了。 从今往后,她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武当弟子,背靠这棵参天大树,朱武两家的未来,还有她们自己的未来,都稳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却吹不散众人脸上的笑意。 山路上,宋远桥与朱长龄、武烈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寒暄。从江湖近况聊到抗元局势,从西域商路聊到武当武学,两边都是有意交好,言语间越说越投机,时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气氛好不热络。 …… 武当山上,紫霄宫的红墙琉璃瓦覆着薄雪,朱红殿门半开,檐角铜铃在寒风里叮咚轻响,声音悠远绵长,漫过层层叠叠的石阶与殿宇。殿内燃着百年檀香,烟气顺着雕梁画栋缓缓升腾,氤氲出一片肃穆祥和的气息。 正中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老道,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松松挽着木簪,白发白须垂落肩头,眉目间不见半分凌厉,只余一片冲淡平和,仿佛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了一体。 便是武当开山祖师,当今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人——张三丰。 他坐在那里,整座巍峨的紫霄殿仿佛都因他而沉静下来。殿外的风雪呼啸、檐下的道乐轻吟,都似是远在千里之外,唯有檀香袅袅,伴着老道平稳的呼吸,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流转。 宋远桥引着朱长龄、武烈一行人跨进殿门的瞬间,两人只觉得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头望见主位上白发飘飘的老道,朱长龄心脏猛地一跳,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武烈也跟着重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晚辈朱长龄,拜见张真人!真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晚辈武烈,拜见张真人!真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他们在西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见惯了官府大员、江湖名宿,可在张三丰面前,却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这不是权势带来的压迫,是百年修为沉淀出的气场,是天下第一人名副其实的威压。哪怕老道眉眼温和,笑意浅淡,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造次。 张三丰微微抬手,袍袖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凭空生出,稳稳托住了两人的胳膊,竟让他们再也拜不下去,身不由己地缓缓站直了身子。 第132章 名剑八式 第132章名剑八式 “不必多礼,起来吧。” 张三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像山涧清泉漫过青石,又像古刹钟声荡开云雾,听得人心神安宁,连殿外渗入的寒意都似是散了几分。 老道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先落在宋青书身上,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像看着自家精心栽培的树苗,终于抽出了茁壮的新枝。随即目光又移向他身侧的朱九真与武青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两位庄主教女有方。小小年纪,内功扎实,心性沉稳,是两棵好苗子。当年朱子柳、武三通两位义士随郭大侠共守襄阳,忠肝义胆,名垂青史。如今后人入我武当,也算是延续了当年的香火。有她们加入第三代弟子之中,武当的未来,可期啊。” “真人谬赞了!”朱长龄连忙躬身,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喜色,“小女顽劣粗笨,能得真人一句夸赞,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日后在武当,还望真人多多指点,该罚该骂,我们绝无二话!” 武烈也跟着连连点头,激动得胡须都微微发颤:“是啊真人!能入武当山门,是小女的造化!我们两家在西域薄有资产,日后武当但凡有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能得张三丰一句夸赞,这份荣耀,足够他们回去在整个西域吹十年。 张三丰笑着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客套话。他看向宋远桥与张松溪,吩咐道:“远桥、松溪,你们替我招待两位庄主。领他们去东客院歇息,备上素斋与暖茶,山路颠簸,让他们好生休整。” “是,师父。”两人躬身领命。 老道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三个年轻人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青书,还有两个女娃娃,随我到后山走走吧。” 说罢,他撑着扶手缓缓起身,步履从容,缓步往后殿走去。灰色道袍扫过青砖,连半点雪尘都不曾沾起,看似走得慢,几步便出了殿门。 宋青书应了一声,带着朱九真和武青婴连忙跟上。 殿角的莫声谷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他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想偷偷瞧瞧热闹。反正师父素来疼他,就算被发现了,也顶多骂两句“毛毛躁躁”,没什么大不了的。 穿过两道月洞门,沿着覆雪的石阶往后山走,越走越清净。 积雪覆盖着松林,踩上去咯吱作响,山风卷着松涛阵阵,像低声的吟唱。寒梅的暗香从崖边飘来,混着雪的清冽,沁人心脾。不多时便到了真武观后的一片开阔石坪,坪地皆是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被风雪打磨得温润发亮。坪边几株千年古松虬枝盘曲,枝桠积着厚雪,像撑开的巨伞,遮出一小片无风的天地。 这里是张三丰平日里练剑悟道的地方,极少有弟子能进来,算得上武当山最清净的洞天福地。 老道走到石坪中央站定,转过身,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名剑八式(第2/2页) 风雪吹起他鬓边的白发,老道却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少年,缓缓开口:“青书,这一趟下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缠着黑布的长剑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我看你气息沉凝了许多,九阳根基更稳,连带着剑意也厚重了不少。名剑八式,练到第几式了?” 宋青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小得意,又带着几分腼腆:“什么都瞒不过太师父。这一趟在昆仑桃谷得了些机缘,找到了九阳真经原本秘籍,又琢磨了些日子,内力精进了不少,如今……已经能凝成四柄剑了。” 名剑八式是张三丰传给他的绝学,是早已经覆灭的名剑山庄至高武学。练到大成,凝聚八道各不相同的剑芒,攻防兼备,飞天遁地都不在话下。 “哦?”张三丰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深,“那就施展出来,让老道瞧瞧。” “是!”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丹田内九阳气旋缓缓转动,精纯磅礴的纯阳真气顺着周身经脉奔涌而出,向身侧散去。 嗡—— 一声低沉却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在空旷的石坪上荡开回音。 四道形态各异的气剑凭空生出,悬浮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缓缓转动,赤、黑、白、紫四道光芒交相辉映,映着满地白雪,煞是好看。 最靠前的一柄,剑身漆黑如墨,剑刃狭长锋利,隐隐泛着赤色血光。杀气内敛于剑脊之中,却又锋芒毕露,正是主杀伐的夺命剑。剑身流转着细碎的破空声,周遭的空气都似是被无形剑气切割开来,吹得地面积雪簌簌向后退去。 左侧一柄,剑身宽厚沉重,比寻常长剑宽出一倍有余,呈暗赤色,形如龟甲,纹路古朴,厚重沉稳,正是主防御的玄武剑。剑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晕,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玄铁盾牌,光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便生出一股牢不可破、万法不侵的厚重感。 右侧一柄,剑身半透明,如同千年冰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折射着雪光与日光,泛着细碎的七彩光晕,是主幻术卸力的水晶剑。这柄剑看着脆弱易碎,却灵动至极,剑气游走不定,似真似幻,虚虚实实难以捉摸,最擅长化开对方攻势、扰乱敌人心神。 最后一柄悬在身后,剑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色电光,噼啪作响,剑刃细长锐利,像一道凝固的紫色闪电,正是主速度爆发的紫电剑。剑气迅猛暴烈,带着雷属性的爆裂之力,静则蛰伏不动,动则如雷霆降世,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四柄气剑形态各异,特质分明,一攻一守一幻一速,配合起来相得益彰。四道剑芒流转不休,将宋青书护在中央,少年青衫猎猎,眉眼沉静,立于剑光之中,宛如少年剑仙临凡,超凡脱俗,看得人移不开眼。 石坪边缘的松枝上,积了一夜的雪块被剑气余波震落,“啪嗒”一声砸在雪地里,却没人分心去看。 第133章 剑仙手段 第133章剑仙手段 张三丰捋着胡须,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欣慰:“不错,不错。夺命主杀,招招见血;玄武主守,稳如泰山;水晶主幻,虚实难辨;紫电主速,雷霆万钧。四式齐出,攻防幻速兼备,已然登堂入室,摸到了剑道的门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又有几分笃定:“你年纪尚小,九阳神功还在增长,内力一日比一日醇厚。再过个五六年,未必不能练成全部八式。到那时,天下之大,能做你对手的,也没几个人了。” 老道活了近百岁,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可像宋青书这般,十岁出头便将名剑八式练到四式圆满的,古往今来,独一份。 这份悟性,这份根基,这份机缘,注定了他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我的乖乖!” 话音刚落,松树后面就窜出一个人影,正是偷偷摸摸躲了半天的莫声谷。 他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几步跑到宋青书身边,围着那四柄缓缓转动的气剑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青书,你这也太变态了吧?名剑八式啊!我听师父说,这门功夫极吃内力与悟性,寻常一流高手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凝成一剑,你都练成四柄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挫败,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七师叔我练了十几年武功,你这才多大,就四剑齐飞了?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当长辈的活了!” 莫声谷是七侠里年纪最小的,性子最是爽朗跳脱,素来和宋青书亲近,说话也没什么长辈架子,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他是真的震惊——名剑八式在师父的口中,那是近乎修仙的剑法,连师父都坦言他自己练不成的。莫声谷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有人练成,没想到竟在自己师侄身上见到了四式。 宋青书收了气剑,四道剑芒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掌心。他笑了笑,对着莫声谷拱手:“七师叔说笑了,我不过是占了九阳神功的便宜,内力厚些罢了。真论招式精妙,我还差得远呢。” “你就别谦虚了!”莫声谷摆了摆手,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内力厚就能凝四剑?那江湖上内力厚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能弄出这阵仗。你就是天赋高,变态!” 不远处,朱九真和武青婴站在一起,早就看呆了。 她们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宋青书了。知道他内力深厚,知道他剑法恐怖,一剑便能斩杀华山掌门鲜于通,知道武当武学深不可测。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他竟还藏着这样的绝学。 四柄气剑同时凝形,各有妙用,攻防幻速俱全,这哪里是江湖武功? 这分明是仙家手段! 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以及藏不住的庆幸与笃定。 幸好,幸好她们重活了一回,幸好她们放弃了卫璧那种草包,幸好她们选了宋青书,选了武当。 这般人物,这般武学底蕴,跟着他走,背靠武当这棵参天大树,朱武两家何愁不能兴旺发达?何愁不能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剑仙手段(第2/2页) 她们望着场中被莫声谷围着追问、眉眼带笑的少年,眼神愈发坚定,心里的念头也愈发牢不可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条路,都要跟着走到底。 张三丰看着莫声谷咋咋呼呼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袍袖一挥,一股柔和力道将他推到一边:“你啊,成天毛毛躁躁的。青书悟性高,又肯用功,加上机缘加持,进境快些也是应当。你若是肯沉下心来打磨根基,少跟着师兄弟们瞎胡闹,日后未必不能摸到以气御剑的门槛。” 莫声谷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反驳,显然是没往心里去。他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打磨内功的人,比起打坐练气,他更爱练拳练剑、行侠仗义。 …… 张三丰看着莫声谷那不以为然的模样,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从前只觉得这最小的徒弟性子跳脱、活泼爽朗,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气,倒也讨喜。可今日看着宋青书沉稳如山的气度,再看看莫声谷毛毛躁躁的模样,便不由得觉得,这老七实在是太不长进了些。 同样是武当弟子,师侄都能四剑齐飞了,做师叔的连江湖一流高手的门槛都摸不到,成天只知道嘻嘻哈哈、凑趣看热闹,也难怪老道忍不住要敲打敲打。 “老七啊。”张三丰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打趣,“你成天嚷嚷着自己年轻有为,剑法精进。正好今日有两位远道而来的女娃娃,你便跟她们过两招吧。也让老道瞧瞧,这些日子你武功有没有长进,顺便看看两位姑娘的底子如何。” 他捋着白胡须,笑意浅淡:“点到即止,莫伤了和气。” “哎,好嘞!” 莫声谷一听要动手,眼睛瞬间就亮了,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他今年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爱出风头的年纪,更何况是在两位漂亮姑娘面前展示武功,心里早就跃跃欲试了。 他唰地拔出腰间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寒芒在雪光里闪了闪,姿态潇洒利落。莫声谷往石坪中央一站,手持长剑,摆开武当剑法的起手式,身姿挺拔,倒也有几分英气。他对着朱九真和武青婴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傲然,又不失礼数: “两位姑娘,你们谁先来?放心,我手下有分寸,绝不会伤了你们。你们尽管全力出手便是,不用给我留面子!” 他心里打着算盘:两个姑娘家,就算从小练武,又能有多厉害?大不了让她们三招,赢了既不失武当的面子,又能在师父面前露一手,一举两得。 莫声谷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赢了之后该说什么场面话,既不显得骄傲,又能显得自己武功高强。 朱九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反而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宋青书,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她知道这里是武当,莫声谷是宋青书的七师叔,分寸得拿捏好。若是下手重了,扫了武当七侠的面子,反倒不好;可若是藏着掖着,又显得朱家武功太差,丢了自家的脸面。打还是不打,打到什么程度,她得先看宋青书的意思。 第134章 蒙了吧?小莫 第134章蒙了吧?小莫 宋青书对上朱九真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他这一下示意,朱九真便心里有底了。 她迈步上前,走到石坪另一侧,对着莫声谷盈盈一礼,语气飒爽又不失恭敬:“七叔,晚辈修炼的是家传一阳指,力道刚猛了些,还请七叔小心。” 话音未落,她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右手食指竖起,丹田内真气瞬间灌注指尖。 “嗤——” 一道凝练的赤色指劲破空而出,速度快如流星,带着刚猛却不霸道的力道,直奔莫声谷手中长剑的剑身而去。 这一指,她用了六分力,既不藏拙,也不赶尽杀绝,正好能试出对方的深浅。指劲呈淡淡的赤金色,凝练如线,三丈距离转瞬即至。 莫声谷本以为姑娘家出手能有多大力道,无非是些花拳绣腿,做做样子罢了。见指劲射来,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手腕一转,长剑横在身前,便想轻轻松松挡下来。 “当——!” 一声清脆又沉重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震得石坪四周的松雪簌簌掉落。 莫声谷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力道顺着剑身猛地传来,像重锤砸在剑脊上,震得他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斜斜插在不远处的雪地里,剑身还在嗡嗡震颤,久久不停。 指劲余势未消,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打在身后的松树上,“噗”地嵌入树干半寸深,木屑飞溅。 莫声谷僵在原地,右手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虎口处隐隐作痛,半天没回过神。 他怔怔地看着插在雪地里的长剑,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朱九真,脸上的潇洒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了额头。 尴尬,太尴尬了。 他本想在姑娘面前露一手,结果连人家一指都没接住,剑直接被打飞了? 莫声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没认真?太输不起了;说对方厉害?又显得自己太没用。堂堂武当七侠之一,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一招打落了兵器,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站在雪地里,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耳根子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雪缝钻进去。 旁边的宋青书看着七师叔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朱九真的一阳指本就有四品境界,内力近一甲子,再加上这些天修炼了九阳神功,真气愈发凝练,威力又涨了一截。莫声谷轻敌大意,没拿出真本事,被打落长剑也在情理之中。 张三丰坐在旁边的青石上,看着莫声谷吃瘪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捋着胡须,对武青婴招了招手:“女娃娃,你也来试试。让老道瞧瞧武家的传承。” 武青婴闻言,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春日的流水:“是,真人。晚辈献丑了。” 她缓步走到场中,一身浅碧色衣裙站在白雪里,纤细柔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看着全然不像是练武之人,反倒像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蒙了吧?小莫(第2/2页) 莫声谷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朱九真性子飒爽,看着就像练家子,厉害些也正常。这武青婴柔柔弱弱的,总不至于也那么变态吧?他连忙走过去拔出长剑,重新握在手里,摆出防守的架势,心里打定主意,这次可不能再轻敌了,怎么也得扳回一局。 “武姑娘,你出手吧。”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了许多,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武青婴浅浅一笑,没说话。 下一秒,她身形一动。 没有凌厉的劲风,没有刚猛的招式,只见她足尖轻轻一点雪地,身形便如同柳絮般飘了出去,正是武家传下的逍遥游身法。 这身法施展到极致,当真如庄子笔下的大鹏,扶摇而上,御风而行,又似游鱼戏水,穿梭自如。浅碧色的身影在石坪上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速度快到极致,竟留下了数道淡淡的残影。 莫声谷只觉得眼前一花,四面八方都是浅绿色的影子,虚实难辨,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人。 “好快的身法!” 他心里一惊,连忙凝神戒备,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护住周身大穴。可无论他怎么变招,都碰不到对方的衣角。武青婴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一片云,看得见,摸不着,绕着他飞快地打转,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眨眼之间,武青婴便欺到了他身侧。 她右手抬起,五指弯曲,形如兰花,指尖带着淡淡的内劲,正是兰花拂穴手。 招式轻柔曼妙,如同女子拂花,姿态好看得紧,可落点却精准无比,专挑周身大穴而去。 “肩井穴!” “膻中穴!” “曲池穴!” 莫声谷只觉得周身各处大穴接连传来一阵微麻,一道极轻极柔的力道擦着穴位掠过,明明没点实,却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好几次都精准地停在了他的大穴之上,却只是轻轻一点便立刻收力,留了十足的余地。若是对方真的想动手,他早就被点得动弹不得了。 武青婴绕着他转了一圈,身形一晃,便退回了原地,稳稳站定,气息平稳,连鬓角的发丝都没乱。她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柔依旧:“七叔承让了。” 莫声谷僵在原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看着站在对面温温柔柔、弱不禁风的少女,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看着飒爽的,一招打飞他的剑;一个看着柔弱的,绕着他转一圈就能点遍他全身大穴,还全程留手,让他连衣角都碰不到。 合着这俩姑娘,一个比一个变态是吧? 莫声谷嘴角抽了抽,手里的长剑握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打飞剑的时候还要尴尬。 第135章 只有莫声谷受伤的世界 第135章只有莫声谷受伤的世界 莫声谷本想在师父面前露脸,结果脸没露成,反倒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哈哈哈!” 张三丰终于忍不住,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老道笑得开怀,连肩头的雪沫子都震落了几片,笑声爽朗,响彻整个后山山谷,惊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好,好啊!” 老道看向宋青书,眼里满是赞许,语气带着几分欣慰:“青书,你这两个师妹,找得好啊。一个指力刚猛,根基扎实;一个身法灵动,招式精巧。同样是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一脸窘迫的莫声谷,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老七啊,本来咱们武当七侠里,你武功垫底,只能排老八,连青书都比不过。现在好了,一下子来了两个厉害的师妹,你这排名啊,又得往后挪两位,变成老十喽。” “谁让你平日里练功总不认真,成天毛毛躁躁、吊儿郎当的。”张三丰捋着胡须,笑得像个老顽童,“我看以后吃饭啊,你就别跟你师兄们坐一桌了,去跟弟子辈的小孩坐一桌吧,正好合适。” “师父!” 莫声谷脸涨得通红,哀嚎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张三丰,又看了看旁边憋笑的宋青书,还有低头浅笑的朱九真、武青婴,只觉得颜面扫地。 可他又没法反驳——毕竟确实是他输了,还输得挺彻底。 “我……我以后好好练功还不行嘛!”他挠了挠头,嘟囔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却也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 山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松涛阵阵,伴着老道爽朗的笑声,只有莫声谷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莫声谷拎着长剑站在原地,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窘迫,时不时偷眼瞟一下对面的朱九真和武青婴,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像是还在复盘方才的招式。 张三丰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灰色道袍落了细碎的雪粒,他也不拂去,只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捋着银白的胡须,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场中几个晚辈,神色悠然。山风卷着松涛掠过,他鬓边的白发轻轻飘动,整个人与这雪山松林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冲淡祥和。 宋青书站在太师父身侧,见老道今日心情正好,略一思忖,便上前半步,躬身开口,声音清朗: “太师父,徒儿此次西行昆仑,除了了却鲜于通的旧怨,还有一桩收获,正好回禀您老人家。” “哦?”张三丰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什么收获?说来听听。” “徒儿在昆仑山深处,寻到了咱们武当遗失的全本《九阳真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朱九真与武青婴,补充道:“徒儿见两位姑娘内功根基扎实,心性也正,此番又要入我武当门下,便先传了她们九阳真经的入门吐纳法门,先打着基础。至于后续修行,还请太师父与父亲定夺。” 这话一出,张三丰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抚须长笑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只有莫声谷受伤的世界(第2/2页) 笑声爽朗浑厚,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老道笑得开怀,连肩头的雪沫子都震落了几片,半晌才收了笑声,点着头,语气里满是欣慰: “好!好一个缘法!” “当年九阳真经遗失江湖,算来也几十年了。老道年轻时也曾四处寻访,都杳无音讯,没想到今日竟被你寻了回来,重归武当。”他看向宋青书,眼底满是赞许,“你这孩子,总能给人惊喜。” 说罢,他目光移向朱九真和武青婴,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她们二人既然要入我武当门墙,便是武当弟子。早些练本门的内功心法,也是应当的,没什么不妥。根基打得早,日后进境也能快些。” 老道一句话,便定了调子,等于默认了两人修炼九阳真经的事。 朱九真和武青婴连忙躬身行礼,齐声道:“谢太师父!” 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她们之前虽跟着宋青书练,终究是私相授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得了张三丰的首肯,便是名正言顺的武当内功传承了。 “九阳真经?” 旁边的莫声谷本来还在角落里郁闷,一听“九阳真经”四个字,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他几步凑过来,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看张三丰,又看看宋青书,眼睛瞪得圆圆的: “不对啊太师父,咱们武当不是一直练的是武当九阳功吗?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本九阳真经?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他眨了眨眼,又凑近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不服气:“这么厉害的内功心法,为啥不教我啊?我觉得我根基也挺扎实的啊!连青书都能练,我为啥不行?” 说着他还特意挺了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也很厉害”的模样,配上脸上还没褪尽的红晕,倒有几分憨态可掬。 张三丰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抬起袍袖,轻轻拂了拂他的脑袋,力道温和: “你啊,成天毛毛躁躁的,内功根基浮得很。武当九阳功你都还没通透,就想练上乘的九阳真经?” 老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也有着几分郑重:“武学一道,最忌好高骛远。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什么时候把武当九阳功练到圆满,什么时候再谈上乘心法。时候未到,急也没用。” “哦……” 莫声谷脑袋瞬间耷拉下去,肩膀垮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他踢了踢脚边的雪团,雪粒溅起来,又簌簌落下,嘴里小声嘟囔: “又是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青书……” 那委屈又无奈的模样,逗得朱九真和武青婴都忍不住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肩膀微微颤动。宋青书也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七师叔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坐不住冷板凳,练内功总想着一步登天,也难怪太师父总敲打他。 第136章 三丰话九阳 第136章三丰话九阳 笑闹过后,宋青书收敛心神,转身走到一旁的行囊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里面层层叠叠裹着防水的油布。 一层层油布解开,四本泛黄的线装经书便露了出来。 经书约莫巴掌大小,桑皮纸的封皮,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发毛,泛着岁月沉淀的暗黄色。封面上以古朴的梵文写就经名,笔画沉稳,力透纸背。翻开内页,梵文工整排列,密密麻麻,行间的夹缝里,以极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汉文注解,字迹清隽,笔力遒劲。 四册经书,完整无缺,连半页损毁都没有。 宋青书双手捧着经书,缓步走到张三丰面前,躬身递上,语气郑重: “太师父,这便是全本九阳真经,共四卷,您过目。” 张三丰伸出手,接过经书。 他的手指苍老却稳定,指节分明,布满了岁月的纹路。老道随意翻开第一册,目光扫过书页,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惊艳、贪婪或是激动,就像在看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入门拳谱。 他翻得很慢,却也很快,不过寥寥数息,便合上了第一册,又随手翻了翻后面三册,只略略扫过几眼,便将四册经书重新合好,递回给宋青书。 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功夫。 “收着吧。”张三丰语气平淡,像是递出去的不是失传百年的绝世神功,只是几本普通的道经,“回头你送去藏经阁,交给藏经阁的弟子,登记入册,归入武学典籍便是。” “啊?” 宋青书一愣,没立刻伸手去接,脸上满是诧异。 他抬头看着张三丰,眼里满是不解:“太师父,这……这可是九阳真经啊。您不留下参悟参悟吗?” 他本以为,太师父就算不欣喜若狂,也会仔细研读几日。便是张三丰武学通天,可这等完整的绝世内功摆在眼前,总该有几分动容才是。 可看太师父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平淡得像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学至宝,只是几本寻常的闲书。 张三丰看着他满脸诧异的模样,不由得又笑了。 他捋着胡须,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俯瞰天下武学的底气与格局: “傻孩子,这九阳真经,在旁人眼里是求之不得的绝世神功,在老道眼里,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了。” 老道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变得悠远了几分,像是陷入了回忆: “当年经书遗失,老道年轻时也曾四处寻访,可惜却是无果。” “那时候老道年轻气盛,靠着记忆中的三成内容,闭关琢磨了几年。后来又结合我道家的纯阳吐纳之法、黄庭内丹之术,在残卷的基础上,整理出了武当九阳功,传了下来,便是你们如今练的基础内功。” 说到这里,张三丰收回目光,看着宋青书,笑意里带着几分自豪,又有几分淡然: “再后来,老道闭关紫霄宫后洞,观天地阴阳造化,悟气机流转之理,在九阳功的根基上,创出了纯阳无极功。” “论至阳至刚、暴烈霸道,纯阳无极功或许还不如原版的九阳真经来得直接;可论纯阳一脉的圆融通透、生生不息,还有与武当整个武学体系的契合度,纯阳无极功,却远胜原版九阳不止一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三丰话九阳(第2/2页) 老道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自夸,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对老道而言,这九阳真经,早已没什么用处了。留在藏经阁里,给后辈弟子们做个参考、多一个选择便是。武学一道,从来都是后浪推前浪,总抱着前人的旧东西不放,怎么能有长进?又怎么能青出于蓝?”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惊雷一般。 宋青书怔怔地看着张三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九阳真经是什么? 那是贯穿了百年江湖的顶级内功,是王重阳认证的不弱于九阴真经的武学。 可到了张三丰这里,不仅能推陈出新,整理出武当九阳功,最后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创出比原版更胜一筹的纯阳无极功? 这份武学天赋,这份眼界格局,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对着张三丰深深一揖到地,语气里满是由衷到极致的佩服: “太师父学究天人,推陈出新,创出这般绝学,远超前人。徒孙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是真心的。 从前只知道张三丰是天下第一人,武功深不可测,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这位老道的武学境界,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拿残卷创出完整功法,再超越原版,这哪里是武林高手,这分明是武学大宗师。 场中其他人,更是听得心神俱震。 莫声谷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师父说,他自己创的纯阳无极功,比九阳真经还强? 他挠了挠头,看着张三丰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合着自己天天念叨的武当内功,原来这么厉害啊? 那自己好好练基础,好像也不亏? 最震撼的,还要数朱九真和武青婴。 两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张三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心底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们修炼九阳真经的入门心法,也有一段日子了。 没人比她们更清楚这门内功有多精妙。 只是最基础的吐纳法门,便让她们的内力运转速度快了三成不止,真气凝练度也与日俱增,比自家家传的内功心法,强了何止一筹?她们原本以为,这已经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神功了,能学到已是天大的机缘。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张三丰竟然说,他自己创的纯阳无极功,比这九阳真经还要强? 而且看他的模样,半点夸大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连九阳真经这等绝世神功,都已经不放在他眼里了? 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藏不住的敬畏。 她们只知道武当是江湖第一大派,只知道张三丰是天下第一人,却从来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直到今日,听了这一番话,她们才真正明白,武当的底蕴到底有多深,这位百岁老道的武学境界,到底有多高。 第137章 打通商路 第137章打通商路 原本她们还觉得,自己带着朱武两家的势力、带着家传武学投奔武当,算是给武当增添助力,是双赢的局面。可现在才明白,人家武当的武学高度,早已远超她们的想象。能拜入这样的门派,能站在这样的大宗师门下,是她们的幸运,是朱武两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两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看着张三丰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敬又深了几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 她们心里愈发笃定,这条路,选得太对了。 跟着武当,跟着宋青书,朱武两家的未来,只会比想象的更好。 …… 山间的风卷过武当山的飞檐翘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山涧深处的虎啸,又像是松涛汇成的长吟。 紫霄宫东侧的知客偏殿里,却暖意融融,四角架着鎏金兽面的炭盆,里面烧着上好的银骨炭,火苗舔着焦黑的炭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将整座殿宇烘得温暖如春。 宋远桥与张松溪坐在主位一侧,朱长龄、武烈坐在客位,四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已经谈了足足两个时辰。 桌上的茶添了三回,青瓷茶盏边缘凝着浅浅的茶渍,几人面前的点心却没动几口。显然话题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客套寒暄,说到了要紧之处,连吃点心的心思都没了。 旁人只道宋青书此番西域归来,代父收徒,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妹,是少年人交好、门派添丁的事。可殿中这四位都是老于世故的人精,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拜师不过是明面的由头,是做给江湖人看的礼数。真正的内核,是武当派与西域朱武连环庄的深度结盟,是横跨东西万里商路的打通,是一场互利共赢的利益捆绑。 江湖上总流传着大侠的传说,说什么侠肝义胆,视金钱如粪土,张口便是行侠仗义,闭口便是除暴安良,仿佛沾了半分铜臭味,便辱没了侠客的名头。 可真正执掌门派的人,谁都清楚——穷文富武。 读书尚可寒门苦读,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也能读出个状元郎;可练武,从来都是烧钱的勾当。 寻常人家子弟练武,先得顿顿有肉吃,五谷杂粮养着,不然内力根本练不上去;一把趁手的好剑、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刀,便是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跌打药、疗伤丹、培元固本的药材,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 放到武当这样的大门大派,花销更是海了去了。 山上数百名弟子,衣食住行要管,月钱俸禄要发;山下成千亩田产佃户,要打理要收租,灾年还要免租放粮;藏经阁的典籍要修缮,铸剑庐的兵器要打造,药房的药材要常年采买;遇上百姓受难,要开仓放粮、赈济灾民;遇上元廷欺压汉民,还要暗中资助抗元义军,送钱送粮送兵器。 哪一样离了银子都玩不转。 世人只看到武当七侠威风凛凛,行走江湖一呼百应,却看不到支撑着这份威风的,是遍布中原的田产、商铺、药铺、镖局,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打通商路(第2/2页) 宋远桥身为七侠之首,执掌门户多年,看似只懂武道、方正严肃,实则心里的账本比谁都清楚;张松溪更是七侠里的智囊,向来负责门派的经营与人脉,八面玲珑,心思活泛,武当的生意能铺到如今的规模,他功不可没。 这两人凑在一起,便是武当派最懂经营、最会算账的组合。 “朱庄主,武庄主,” 宋远桥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像是山涧的巨石落进深潭,字字都有分量。他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沿,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青书信里也跟我说了,两位庄主有心交好武当,愿意共抗元廷,守望相助。这一点,我武当是欢迎的。都是汉家子弟,都是襄阳忠良之后,本该互相扶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郑重:“但江湖往来,讲究个有来有往,长久的交情,从来都靠的是互利互惠,不能总让哪一方吃亏。所以咱们今天敞开了说,把能谈的、该定的,都定下来。日后也好照着章程来,省得生出误会,伤了和气。” 这番话说得敞亮,既讲了道义,又点破了利益,不遮不掩,正是大宗门的气度。 朱长龄连忙拱手,脸上堆着诚恳的笑意:“宋大侠说得是!我们兄弟二人也是这个意思!能结交武当,是我们朱武两家的福气。有什么章程,宋大侠和张四侠尽管划出道来,我们绝无二话!” 武烈也连忙点头,嗓门洪亮:“是啊!我们在西域,早就想找个正道大派靠一靠。元廷那些狗官,还有马匪强盗,天天欺压商户,有武当给我们撑腰,我们腰杆子也能硬起来!” 张松溪闻言,微微一笑,手里的乌木折扇轻轻一合,“啪”的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 他生得面容清癯,山羊胡修得整整齐齐,眼神精明却不市侩,笑着开口,声音温润,条理清晰得像是早已在心里算了几百遍: “两位庄主快人快语,张某也就不绕弯子了。咱们先说说这商路的事。” “两位在西域经营三代,商路遍布西域三十六国,远到波斯、大食,手里的商队、驿站、人脉,都是一等一的。我们武当呢,在中原十三省都有分舵,各大城镇都有产业,官府、绿林、武林,都有几分薄面。” 张松溪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依我之见,咱们不如打通东西整条商路。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宣纸、胭脂水粉,由我们武当负责收齐,运到潼关,转你们的商队往西走,卖到西域诸国;西域的皮毛、药材、玉石、良马、香料,由你们负责收拢,运到敦煌,我们接过来往中原销。” 第138章 双赢的合作 第138章双赢的合作 “沿途的安全,我们武当包了。各分舵派出弟子沿途坐镇,寻常马匪、乱兵,自然料理干净;便是官府关卡,我们也有人脉疏通,保准一路畅通。你们只需要管好商队的运营、货物的采买,不用再花银子打点各路强人,也不用再担心货物被劫。” 张松溪顿了顿,看着两人,笑意温和:“至于利润,中原段的归我们,西域段的归你们。中间通关的费用,各自负责。这样算下来,比之你们往常单独走商,风险少了七成,利润至少能翻个两番。两位庄主觉得,这章程可行?” 这番话说完,张松溪依旧笑意盈盈,轻轻扇了扇折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心里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朱武连环庄在西域虽强,可往东走,过了嘉峪关,中原地界人生地不熟,官府盘剥、绿林劫掠,层层盘剥下来,利润能剩三成就不错了;若是遇上兵灾马匪,血本无归都有可能。武当在中原势力大,可西域路途遥远,根基浅薄,想把手伸过去,没个十年八年也铺不开网点。 两边合作,刚好补了各自的短板。 武当出势力、出安全、出中原渠道;朱武出商队、出西域人脉、出货物来源。 双赢,而且是大利。 朱长龄和武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极致的惊喜与动容。 他们不是没算过账。 往年走一趟中原,来回大半年,路上要打点官府、要雇保镖、要防马匪,层层开销下来,一趟能赚个三成利,就算是好年景了。可按张松溪说的法子,有武当保驾护航,中原段一路畅通,光是省下来的打点钱、保镖钱、损耗钱,就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两边渠道打通,货物量能翻好几倍,利润何止翻两番? 翻三四番都有可能! “可行!当然可行!”朱长龄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张四侠这章程,简直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实不相瞒,我们兄弟二人早就想把商路往东扩,可中原地界水太深,我们摸不着门路,一直没敢动。如今有武当牵头,那还有什么说的!” 武烈也连连点头,满脸通红:“是啊!有武当的名头在,别说马匪,便是元廷的驻军,也得给几分薄面!这生意,稳赚不赔!” 宋远桥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微微颔首,又缓缓开口,语气沉凝:“生意是生意,道义是道义。有两件事,咱们丑话说在前面。” “宋大侠请讲!”朱长龄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 “第一,”宋远桥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郑重,“所有货物之中,铁器、粮草、药材这三样,优先供给抗元义军。价钱按市价算,绝不亏了你们。但绝不能倒卖给元廷,更不能帮元廷运粮草兵器。这是底线。” “这个宋大侠放心!”朱长龄想都没想便拍胸脯,“我们两家祖上都是守襄阳的义士,跟元廷有血海深仇。资助义军,我们巴不得的!绝不可能做资敌的勾当!” “第二,”宋远桥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商路沿途,要给我们武当设情报点。西域各国的动静、元廷的兵马调动、江湖上的风吹草动,你们若是听到了风声,及时传给当地的武当分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双赢的合作(第2/2页) “这也没问题!”朱长龄立刻应下,“商队走南闯北,消息最是灵通。但凡有什么大事,我们第一时间通报!” 两件事都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在朱长龄和武烈看来,这根本不是条件,反而是进一步绑定武当的机会。能和武当共享情报,那朱武连环庄在西域的地位只会更稳。 大事定了基调,剩下的便是细节。 张松溪心思缜密,一条条跟两人核对:商队的规模、每月发几趟货、货物的品类、分成的细账、沿途站点的设置、武当弟子的安排、遇到纠纷的对接人…… 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朱长龄也是老生意人,一一应对,时不时提出些西域地界的实际问题,比如戈壁缺水、城邦征税、马匪习性,张松溪也都从容给出解决方案,或是武当派出弟子常驻驿站,或是利用当地人脉斡旋,或是定下遇险的联络暗号。 两人越谈越投机,越说越合拍,时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脸上的笑意,殿外的风雪再大,也吹不散殿内的热烈。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雪也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片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一桩细节敲定,朱长龄长长舒了口气,端起茶盏,对着宋远桥和张松溪遥遥一敬,语气里满是由衷的佩服: “宋大侠,张四侠,我朱长龄走南闯北几十年,自认也算是见过些世面。今日一谈,才知道什么叫大家风范。” 他放下茶盏,感慨道:“以前总听人说,武当是武林泰斗,靠的是张真人的威名,靠的是七侠的武功。今日才明白,能坐稳天下第一派的位置,哪里只靠刀剑啊。” 是啊。 世人都怕武当的剑,可武当真正的底气,从来都不只是剑。 是深厚的武学传承,是庞大的产业根基,是遍布天下的人脉与情报,是上百岁的底蕴与格局。 刀剑只是手段,银子才是根基。 生逢这乱世,手里握着刀剑,兜里装着银子,才是最大的安全感。 剑能护着银子不被抢,银子能养着剑更锋利。两者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这个道理,寻常的江湖草寇不懂,寻常的独行大侠不懂,可朱长龄懂,宋远桥懂,张松溪更懂。 所以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拍即合。 宋远桥看着窗外的风雪,眼神悠远,缓缓开口:“乱世飘摇,大家都是汉家子弟,互相扶持着走,总能走得远些。” “说得好!”武烈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有武当这句话,我们心里就踏实了!日后但有差遣,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天色渐晚,掌灯的弟子进来点起了牛油蜡烛,烛火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高高的,大大的,像是一座座沉稳的山。 第139章 金手指使用指南 第139章金手指使用指南 雪落了半日,到掌灯时分便渐渐停了。 武当山的夜来得早,铅灰色的天幕褪去之后,便是漫天澄澈的寒星,一轮弯月悬在紫霄宫的飞檐之上,清辉洒下来,给满山的白雪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松枝上积着厚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砸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宋青书站在东客院的月亮门前,对着值守的道童吩咐了两句,让他引着朱九真和武青婴安置歇息,夜里炭火注意添着,莫让山风倒灌着凉了人。那道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穿着灰蓝色道袍,闻言躬身行了个礼,应了声“是,宋师兄”,便提着灯笼转身进了院。 宋青书点点头,便转身沿着覆雪的回廊,往自己住的松鹤院走去。 他住的松鹤院在紫霄宫后院西北角,挨着藏经阁,地方僻静,景致也好。院里两株百年古松,虬枝盘曲,像撑开的两把巨伞,平日里最是适合打坐练气。此刻雪压松枝,院里一片银白,只有廊下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烛火摇曳,映着地上的雪光,昏黄又温暖。院角的几株腊梅迎着风雪开得正好,暗香混着雪的清冽,飘得满院都是,沁人心脾。 这院子是他十岁那年,宋远桥特意吩咐人给他收拾的。地处最偏的院落,平日里除了洒扫的道童定时过来整理庭院、添换炭火,很少有人来打扰。主要是除了张三丰外,武当上下都被他黛里黛气的言语霍霍的不轻。 推开院门,守院的道童正抱着扫帚靠在廊下歇着,听见动静连忙直起身,躬身行礼:“宋师兄。屋里炭火弟子半个时辰前刚添过,暖着呢。” 宋青书“嗯”了一声,缓步走进里屋,随手将身上的青色披风解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屋里果然暖意融融,四角的兽面炭盆烧得正旺,上好的银骨炭噼啪作响,散发出淡淡的松脂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冽。案上点着一盏牛油烛,烛火跳动,光影明灭,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他走到内室,在床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的木纹,眼神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思绪渐渐飘远。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西域回来了。 第一次是去年初春,那时候自己才刚满十岁,跟着太师父张三丰、二师叔俞莲舟,一路西行,远赴西域的金刚门,求取黑玉断续膏。 后来为了请名义给三叔治伤,又去了蝴蝶谷,遇到了赵敏郡主一行人。自己杀了神箭八雄,轻伤玄冥二老,逼退了赵敏。 那赵敏估计是重生的,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又是震惊又是忌惮,还有几分不服气,情绪波动剧烈,直接给他贡献了整整五百点情绪值。 玄冥二老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栽在一个十岁孩童手里,又是惊骇又是羞恼,鹤笔翁的震怒、鹿杖客的忌惮,加起来也有两百三十多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金手指使用指南(第2/2页) 再加上胡青牛的情绪起伏,还有七叔莫声谷的赞叹,零零碎碎加起来,那一趟蝴蝶谷之战,前后入账近九百点情绪值。 靠着这笔“巨款”,他才把名剑八式提升到第三层,凝聚出第三道剑芒。 现在回头想想,那才叫收益丰厚。 而这一趟西行,距上次也不过一年有余。 从春到冬,从武当到昆仑,来来回回三千里路,斩鲜于通,收九阳经,结盟朱武连环庄,听起来风光无限,算得上是少年得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系统情绪值的进账,实在是少得可怜,和预想中的收益差了十万八千里。 鲜于通,堂堂华山派掌门,六大派之一华山派的一方宗主,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红梅山庄正厅里,他从一开始的八面玲珑,到后来的色厉内荏,再到临死前的惊恐、绝望、不敢置信,情绪波动不可谓不大。可最后系统结算的时候,跳出来的提示也不过是【鲜于通绝望+恐惧+悔恨,情绪值+92】。 九十二点。 连一百点都不到。 宋青书那时候还有点诧异,想着好歹也是一派掌门,执掌华山多年,怎么就这么点?后来才慢慢想明白,鲜于通在原著里本就是个工具人,活在回忆杀里的背景板,除了引出胡青牛的恩怨、丰富华山派的黑历史,对主线剧情几乎没什么影响。这样的边缘人物,自然给不了多少情绪值。 至于卫璧,就更离谱了。 那小子被朱九真一剑穿心的时候,眼睛瞪得滚圆,又是震惊又是怨毒,又是不敢置信,情绪波动看着挺剧烈,结果系统提示音一响,【卫璧绝望+怨毒+不甘,情绪值+10】。 十点。 完全就是路人甲一个。 宋青书当时听到提示音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亏卫璧还自以为是什么人物,在系统眼里,也就值十点情绪值,还不如救了桃谷里那只通灵性的老猿给得多。 还有路上遇到的那几波马匪,盘踞在戈壁里打家劫舍,个个都算是好手,刀法精熟,凶悍得很。他一剑一个杀了个干净,前前后后二十多个人,加起来才给了四点情绪值,平均一个人还不到零点二,简直是赔本买卖。 更别说那些剪径的小毛贼、占山的小寨主,杀了都跟没杀一样,系统连提示都懒得跳。 算来算去,这一趟西行三千里,来回耗时接近一年,斩了华山掌门,收了失传百年的九阳真经,结盟了雄霸西域的朱武连环庄,听起来风光无限,可情绪值统共才入账也就几百点。 其中朱九真和武青婴源源不断提供的一些情绪还占了大头。 性价比低得可怜。 靠在软乎乎的狐裘迎枕上,宋青书微微眯起眼,在心里默默总结着这两趟下来的经验。 第140章 等待大事件 第140章等待大事件 宋青书算是彻底摸透这情绪系统的脾气了。 从来就不是杀的人越多,收获就越多;也不是对方武功越高、权势越大,给的情绪值就越丰厚。 关键的关键,只在一点——对方是不是这方天地里“有名有姓”的人,是不是剧情线上的角色。 越是核心的主角、重要的配角,在原著里戏份越重、对剧情影响越大,情绪波动越强烈,能兑换的情绪值就越多;越是边缘的路人、没名没姓的小角色,哪怕你杀上百八十个,也挤不出半点情绪值。 就像玄冥二老,虽然不是主角,可也是贯穿前中期的重要反派,武功高,戏份足,随便一次情绪波动,就是两百多点收益;赵敏更不用说,全书的核心女主之一,光是一次挫败带来的情绪,就顶得上几百个路人。 反观鲜于通、卫璧之流,看似有头有脸,实则都是剧情边角料,死了都不影响主线走向,自然给不了多少。 那些山贼土匪就更不用说了,连个姓名都没有,纯纯的背景板,杀一百个也没用。 想通了这一点,宋青书也就熄了到处游历、刷怪升级的心思。 没必要。 满江湖乱跑,费时又费力,杀一堆路人甲,还不如蹲在关键人物身边,等着大事件发生,顺势而为,收益来得快得多。 之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想着效仿别的穿越者,走杀伐路线,积少成多,靠杀人堆出情绪值。现在看来,纯粹是走错了路子,吃力不讨好。 与其到处瞎折腾,还不如守着武当这一亩三分地,盯着剧情节点,该出手时再出手,效率反而更高。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么……下一个能称得上大事件的节点,是什么时候来着? 宋青书皱着眉,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在脑海里慢慢梳理原著的时间线。 太师父今年,已经九十六岁了。 原著里,张三丰百岁寿宴,是整个故事前期最大的高潮,也是一切风波的起点。 那时候,失踪了十年的五叔张翠山,会带着妻子殷素素,还有儿子张无忌,从冰火岛归来,重回武当。紧接着便是五大派齐聚武当逼宫,追问谢逊与屠龙刀的下落,最后张翠山自刎谢罪,殷素素随之殉情,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开启了主角的坎坷之路…… 一连串的大事,搅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 那才是真正的情绪值盛宴。 各路英雄齐聚,各大派掌门、成名高手,还有张翠山、殷素素、张无忌这些核心主角,到时候随便操作操作,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可算一算时间…… 还有整整四年。 总不能这四年就窝在武当山上,打坐练功,混吃等死吧? 那也太浪费穿越者的优势了。 可要是下山吧……又不知道该往哪去。 找赵敏?她现在应该还在汝阳王府,哪那么好见。而且现在她年纪还小,剧情线还没开始,去找她不成了武当单挑汝阳王了吗? 找周芷若?她的身份设定是汉水边上的渔家女,这个说法,宋青书是不信的。一个目不识丁的渔夫,能给女儿取名周芷若?他认得芷若这两个字吗?周芷若这娘们,身份本就存疑,现在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等待大事件(第2/2页) 找胡青牛?他现在躲在蝴蝶谷里,一门心思研究药理,上次已经欠了武当大人情,再去撩拨也榨不出多少情绪值。 算来算去,好像除了等,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宋青书睁开眼,望着案头跳动的烛火,长长地叹了口气。 “情绪值收集不易啊……” 话音刚落,烛火噼啪一声,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又很快黯淡下去。 窗外的山风卷着松涛,呜呜地扫过院角的腊梅,落梅簌簌,像是应和着他的叹息。 月色西斜,将他清瘦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也带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漫漫等待的日子,终究还是得慢慢熬了。 满院风雪无声,一灯如豆,少年的思绪,也随着窗外的风雪,飘得很远很远。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武当山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松鹤院墙角的腊梅,开了四遭,谢了四遭,转眼便是四年时光悠悠而过。 晨钟暮鼓交替着敲过千遍,紫霄宫的香火缭绕了四个春秋,云雾漫过千峰万壑,日出日落循环往复,山中的岁月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打坐、练剑、诵经、论道里,悄无声息地流走了。若不是山下集镇里的孩童一年年窜高个头,往来的商队换了一拨又一拨衣裳款式,连山上的弟子都要忘了时间的流逝——武当山的日子太静,也太稳,像山巅的千年古松,扎根在云雾里,任凭外界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这四年,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松鹤院的宋青书了。 当年初出江湖时,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身量未足,眉目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四年一过,宋青书已是十六岁的少年郎。 身形彻底长开了,肩宽腰窄,猿背蜂腰,一身青色道袍穿在身上,挺拔如松,像是山间拔节而起的青竹,褪去了少年的单薄,多了几分青年的颀长英挺。面容长开了,眉眼依旧精致,却没了半分柔媚,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平直,平日里眼神沉静如深潭,不起波澜,唯有动剑之时,才会迸出寒星般的锐光。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着头跟师叔说话的孩童了,站在武当七侠身侧,身形虽还略嫌清瘦,气度却已然沉稳如山,隐隐有了几分宗师的轮廓。 四年里,他的武功更是一日千里。 有全本九阳真经打底,又有张三丰时不时指点,九阳真经的进境稳步向前,内力早已浑厚无比,朝着浑厚绵长的境界稳步走去。名剑八式也从当初的四剑齐飞,一路突破,如今已能凝成七柄气剑。七剑各有妙用,攻守兼备,虚实相生,一旦施展开来,七剑轮转,剑网密布,寻常一流高手,连近身都做不到。 唯有第八式,需要的内力,悟性,掌控力太高。他如今还欠着火候,却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141章 四年,武当小三丰 第141章四年,武当小三丰 张三丰偶尔看宋青书练剑,都会抚须微笑,说一句“孺子可教”。能得老道一句夸赞,放在江湖上,便是足以让任何武人骄傲半生的殊荣。 山上的日子清净,宋青书却不是坐得住的性子。 虽说心里打着等剧情、攒情绪值的主意,可也不能真的在山上窝四年。每年春秋两季,他都会找个由头下山一趟,或是押送药材,或是巡视分舵,或是干脆去江湖上行侠仗义,短则月余,长则半载,逛一圈再回来。 而每次下山,身边总少不了两个人——朱九真与武青婴。 四年过去,两位姑娘也都十八岁了,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明珠美玉,各有千秋。 朱九真长身玉立,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常带着一把紫色长剑,正是名剑山庄八大名剑之一的紫电剑。她性子飒爽,行事果决,一阳指早已修至六品境界,指力凝练,三丈外隔空点穴,精准狠辣,罕有敌手。这些年跟着宋青书行走江湖,见惯了风浪,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年的娇纵,多了几分英气,桃花眼微微一挑,便带着几分凛然的锐气。 武青婴则依旧是温婉模样,一身月白衣裙,腰间系着银纹腰带,手里常握着一把素色青色连鞘长剑,同样是名剑山庄八大名剑之一的青霜剑。 这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可身法却愈发飘忽灵动。逍遥游身法早已练到“游龙”境界,展开来时如柳絮随风,如游鱼戏水,寻常高手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兰花拂穴手更是精妙入微,招式轻柔如拂花,落点却精准狠辣,专打周身大穴,防不胜防。她性子沉稳,心思缜密,每次出行,路线、打点、善后,都是她一手安排,妥帖周全,从不出错。 三人一同下山,一同出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宋青书主攻,剑法凌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朱九真主辅,指力纵横,点穴打援,截杀逃敌,补位护友,无不如意;武青婴主掠阵,身法飘忽,扰敌视线,刺探情报,接应同伴,灵动至极。 三人成阵,攻防一体,远攻近打,刚柔并济,任凭多少敌人,都冲不破他们的铁三角。 第一次联手闯出名头,是三年前的汉水渡口。 那时候巨鲸帮的人勾结元廷水师,在汉水上设卡盘剥,劫掠过往商船,还杀了几个武当分舵的弟子。宋青书带着两人赶过去,三人对三十多人,在汉水的渡口大战一场。宋青书三剑齐出,斩了巨鲸帮的分舵主;朱九真指力连发,点倒了七个头目;武青婴游走全场,扰得敌人阵型大乱。不过半柱香功夫,三十多个悍匪便一败涂地,逃的逃,降的降。 那一战之后,“武当三剑”的名头,便慢慢在江湖上传开了。 后来,川蜀一带出了个悍匪,外号“过山虎”,占了山寨,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官府剿了几次都折损兵马。宋青书三人路过,便顺手挑了山寨。宋青书正面破寨,一剑劈了厚重的寨门;朱九真侧翼包抄,指杀了二寨主;武青婴绕后放火,烧了匪巢粮草。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端了官府几年都没拿下的匪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四年,武当小三丰(第2/2页) 再后来,江淮一带元廷的驻军欺压百姓,抢粮抓丁,民不聊生。正好赶上宋青书三人南下,夜里摸进兵营,点了主将的穴道,烧了粮草,放了抓来的壮丁,还留了武当的名号。元廷将领气得暴跳如雷,却深知武当势大,不愿上山寻衅,只能硬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一件事,两件事,三件事…… 四年下来,“武当三剑”的名头,从汉水传到川蜀,从川蜀传到江淮,渐渐响彻了大半个江湖。 世人都知道,武当第三代里,出了三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为首的宋青书,是宋远桥之子,张三丰的亲徒孙,年纪轻轻,武功深不可测;左右两个姑娘,一个指力刚猛,一个身法灵动,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代弟子里,他们三个是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便是比起老一辈的武当七侠,也不多让。 而宋青书自己的外号,也悄悄变了。 早年刚出江湖的时候,因为长得俊,家世好,出手又阔绰,江湖人送了个“玉面孟尝”的外号,说他人长得俊,又仗义疏财,像战国的孟尝君。那时候听着好听,可细究起来,总带着几分“靠脸吃饭”的轻薄意味,像是夸他相貌多过夸他武功。 可这几年下来,没人再提“玉面孟尝”这四个字了。 江湖上提起宋青书,人人都要叫一声“小三丰”。 原因无他——太强了。 四年行走江湖,大小战阵经历了不下数十场,对阵过悍匪、对阵过成名高手、对阵过元廷精锐,宋青书未尝一败。 从来没有人能逼他使出全力,也从来没有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便是成名多年的一派掌门,遇上他,也得退避三舍。 更难得的是他性子沉稳,行事有度,不骄不躁,遇事不慌,出手有分寸,该狠的时候狠,该留手的时候留手,既有侠客的道义,又有宗师的气度。 年纪轻轻,却有这般修为,这般心性,不是像张三丰还能像谁? “小三丰”的名号,便这么叫开了。 江湖上公认,年轻一辈里,宋青书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别说年轻一辈,便是许多成名多年的老江湖,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没人再把他当“宋远桥的儿子”看,所有人都知道,武当未来的掌门,十有八九便是这位少年。 这份认可,不是靠家世来的,是靠一剑一剑打出来的。 第142章 天鹰教的消息 第142章天鹰教的消息 这日清晨,山雾还没散尽,像轻纱似的裹着层层叠叠的宫观。 宋青书正在松鹤院的石坪上练剑。 没有凝气成剑,就握着一柄寻常的青钢长剑,缓缓施展着武当柔云剑法衍化的剑势。 剑光柔和,如春风拂柳,如流云绕松,剑势绵密悠长,不带半分凌厉之气,却处处透着圆融的意境。一招一式,慢得像是在打太极,可每一剑刺出,都精准地落在空处,恰好封死了所有后续的变化余地。 以慢打快,以柔克刚,正是武当武学的精髓。 一套剑练完,他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白气,白雾在清晨的寒气里凝而不散,许久才缓缓散去。 “师兄,山下传消息来了。” 院门口,一个灰衣弟子躬身而立,手里拿着一封密封的书信,是山下均州分舵送来的急报,封皮上盖着加急的火漆。 宋青书接过旁边道童递来的棉巾,擦了擦手,才接过书信,拆开扫了一眼。 信上字迹不多,寥寥数语,说的是天鹰教的动向——殷天正又在定海集结了三支大海船,备足了水粮食水、药材兵器,不日便要再次出海,往极北冰海方向,继续寻找紫薇堂堂主殷素素的下落。 又是天鹰教出海寻女。 宋青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鹰教找殷素素,找了整整十年了。 自从当年殷素素和张翠山,跟着金毛狮王谢逊一起消失在茫茫海上,殷天正派出去找女儿的船队,就没断过。一年两趟,春夏一趟,秋冬一趟,往东海、北海、极北冰海,到处搜,到处找,找了十年,杳无音信。 江湖上都知道,天鹰教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宝贝女儿没辙。找了十年,教主鬓边的白发都添了大半,却从来没放弃过。 宋青书放下信纸,抬眼望向东方的天际,心里默默掐算着日子。 太师父今年,已经九十九岁半了。 距离百岁寿辰,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年时间。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张翠山一家三口,也差不多该从冰火岛启程回来了。 算着日子,他们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海上漂泊了。 天鹰教这次出海,搞不好还真是遇上返航的三人的那一次了。 张翠山夫妇一回中原,距离武当山百岁寿宴就不远了。 五大派齐聚武当,逼问屠龙刀下落,张翠山自刎谢罪,殷素素殉情布局,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寒毒……一连串的大事件,就要接踵而至了。 那可是满场的核心人物,满场的情绪波动啊! 张翠山的愧疚、绝望、决绝;殷素素的悲恸、狠戾、算计;张三丰的痛惜、震怒、护短;还有各大派掌门的各怀鬼胎、咄咄逼人;甚至年幼的张无忌的恐惧、茫然、恨意…… 随便哪一个,都是大把的情绪值。 那才是真正的盛宴。 等了四年,终于要来了。 宋青书心里暗自欢喜,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只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对着那弟子淡淡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告诉分舵,盯着天鹰教的动向,有消息随时回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天鹰教的消息(第2/2页) “是,宋师兄。”弟子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宋青书站在原地,望着东方翻涌的云海,沉吟了片刻。 与其在山上干等着,不如主动出去一趟。 借口也好找——出海寻找五叔张翠山。 这些年,武当每年也都会派船队出海,往冰火岛方向搜寻张翠山的下落,只是大海茫茫,十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可即便如此,每年的船队还是照派不误,算是聊尽人事,也算是给父亲宋远桥一个念想。 这次刚好天鹰教也走同一片海域,跟着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更重要的是,说不定能在海上截到张翠山一行人。 就算截不到,走一趟东海,见见海上风浪,也不算白跑。 打定主意,宋青书便转身往紫霄宫西侧的书房走去。 宋远桥作为七侠之首,平日里处理门派日常事务,大多都在这间书房里。 走到书房门口,值守的弟子连忙躬身行礼,通传了一声。 “进来。”宋远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沉稳厚重,带着几分经年沉淀的威严。 宋青书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靠墙是一排梨花木书架,摆满了武学典籍与经史子集,分门别类,整整齐齐。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大案,案上堆着各地分舵送来的文书、信件,还有一本摊开的《道德经》,旁边放着一方端砚,狼毫笔搁在笔架上,墨香混着松烟的气息,在书房里悠悠散开。 案头的墙壁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缠着磨旧的藏青绦带,是张翠山当年用的佩剑。当年他突然离山,剑却留在了山上,这一挂,就是十年。剑鞘上早已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却每日都有人擦拭,干干净净,像是等着主人随时回来取用。 宋远桥坐在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木簪束发,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比四年前多了几分风霜之色,鬓边隐隐泛出了几缕银丝。执掌门户十年,又日夜操心失踪的师弟,不过四十多岁的人,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沧桑。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川蜀分舵送来的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宋青书,神色柔和了几分,放下笔道:“青书?怎么过来了?可是山下有什么事?” “爹。”宋青书躬身行了一礼,走到案前,方才开口,“儿子刚收到均州分舵的消息,天鹰教又集结船队,要出海寻殷素素。儿子想着,咱们武当每年也派船出海寻五叔,今年刚好也要出发了,儿子想请命,跟着船队一起去一趟东海。”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目光坦荡:“五叔失踪十年,太师父和爹心里都一直挂念。儿子如今也大了,武功也尚可,出海去看看,说不定能寻到点五叔的音讯。” 宋远桥闻言,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第143章 东海之行 第143章东海之行 宋远桥抬起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云雾之上,久久没有说话。 张翠山…… 他这个五弟,从小最是聪明伶俐,剑法最好,最得师父喜欢。当年王盘山岛之事,他跟着谢逊、殷素素一起失踪,一去就是十年,杳无音信。 十年啊。 从三十岁到四十岁,他从青年等到中年,从弟弟刚失踪时的四处打探、心急如焚,到后来的渐渐绝望,再到如今,只剩一点渺茫的念想。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十年了,大海茫茫,找回来的希望,太渺茫了。 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弃。 师父百岁寿辰就在半年后,他心里也偷偷盼着,盼着五弟能赶在师父百岁寿辰的时候回来。 一家人团聚,给师父拜个寿。 只是这话,他从来不说出口。怕说出来,便连这点念想都碎了。 半晌,宋远桥才收回目光,看向宋青书,眼神复杂。 有欣慰,欣慰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惦记叔叔;也有担忧,海上风大浪急,还有海盗、倭寇,风险不小;更有几分压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 “海上不比陆地,风急浪大,还有倭寇海盗出没,危险得很。”宋远桥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确定要去?” “儿子确定。”宋青书点头,语气笃定,“儿子的武功,爹还不清楚吗?寻常海盗三五成群,近不了儿子的身。便是遇上倭寇船队,儿子也能全身而退。正好也去海上见见世面,总窝在山上,也不是办法。” 宋远桥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柄长剑,沉默了片刻。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宋远桥语气沉凝,“船队后天便从均州出发,一共三艘福船,带队的是吴长风舵主,你跟着他去。记住,以安全为重,寻得到寻不到,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见了天鹰教的人,也别起冲突。都是为了寻人,能互相照应便照应一下。殷天正虽然出身明教,可对女儿的心,却是真的。江湖恩怨,别撒在寻人这事上。” “儿子明白。”宋青书躬身应下。 目的达到,他也不多留,又说了几句日常事宜,便告退出去。 书房里,宋远桥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墙上的长剑,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弟啊……你要是还活着,就回来吧。” “师父的百岁寿辰,就快到了。” 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 窗外的山风卷着云雾,缓缓流过窗棂,像是无声的叹息。 宋青书出了书房,沿着回廊往松鹤院走。 脚步轻快了几分。 出海一趟,一来一回,加上在海上搜寻的日子,估摸两三个月也就回来了。 等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快到百岁寿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东海之行(第2/2页)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大戏开场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际,初升的太阳刺破云雾,洒下万道金光,照在满山的白雪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四年蛰伏,等的就是这一天。 张五叔,殷五婶,还有小无忌…… 你们可千万,要准时来啊。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很快便隐没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 宋青书刚从紫霄宫书房回来,迈步走进松鹤院,便见两个小道童正蹲在廊下,替他收拾出行的行囊。青布包袱摊在青石板上,里头叠着浆洗干净的换洗衣物、瓷瓶装的金疮药与驱寒散、一叠银票与散碎银子、火折子与火绒,还有几本随身携带的武学典籍,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他方才跟父亲请了命,后天船队便从均州出海,算着日子,明日一早便得下山去码头候着。 院里的积雪才扫过没半日,又落了薄薄一层白绒,踩上去咯吱作响,细碎的雪粒顺着鞋边溅起,凉丝丝的。廊下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纸糊得严实,只漏出橘红色的暖光,映着阶前的雪色,在冷冽的山风里晕出一圈融融的光晕。 他刚要弯腰帮忙整理,院门外便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人还没到,亮堂的嗓门先穿透了暮色: “青书!青书!听说你要出海找五哥?” 话音未落,莫声谷便大步流星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棕色劲装,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腰悬长剑,剑穗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却满是兴冲冲的神色,像是生怕晚一步就被落下一般。跨进院门时他还绊了下门槛,踉跄了半步,随即又站直身子,拍了拍肩上的雪,大大咧咧的。 宋青书抬头看见他,不由得无奈一笑:“七叔?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风。” “那还用说?”莫声谷把包袱往廊下一扔,“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雪粒都跳了跳。他拍着胸脯,声如洪钟:“每年出海找五哥,我都跟二哥一起去!今年你也去,正好凑个伴!海上茫茫一片,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都闷死了。有你在,正好路上还能切磋切磋剑法,省得我天天跟二哥对练,他脸比冰还冷,话都没两句。” 他说着便凑过来,挤眉弄眼:“我听说你名剑八式都练到第七层了?正好海上没事,你教教我?” 宋青书笑着摇头:“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凑伴。行啊,一起去便是。正好我还想问七叔,海上的航路怎么走,都要注意些什么。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呢。” 正说着,院门口又出现一道玄色身影。 俞莲舟站在那里,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的黑狐披风。他面容冷硬,眉眼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唇线绷成一条直线,站在风雪里,像是一杆淬了寒的铁枪,纹丝不动,连周身的风都仿佛绕着他走。 “我也去。”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什么起伏,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144章 二叔,你退这半步是认真的吗? 第144章二叔,你退这半步是认真的吗? 宋青书看到俞莲舟来了,连忙起身行礼:“二叔。” 俞莲舟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宋青书一愣,二叔,你退这半步是认真的吗?旋即,宋青书一秒戏精上身,抬眼看着俞莲舟,那眼神,委屈,无辜,难以置信,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胜似千言万语。 俞莲舟仿佛是炸毛了一般,整个人都应激了。 当即,俞莲舟轻咳一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廊下的行囊,坚决不落在宋青书身上,淡淡道:“每年寻五师弟,我都去。水路我熟,沿途的海岛、暗礁、倭寇巢穴,我都清楚。路上有什么事,有我。” 没多余的话,没多余的表情,直接化身无情的木桩子,坚决不能中了宋青书的计。 宋青书一秒解除戏精模式,二叔都被他搞免疫了,提供不了多少情绪值,没意思。放过他了。 俞莲舟素来面冷心热,张翠山失踪这事,他比谁都挂心,十年了,从未断过寻找。每年春秋两季,只要不是别的事缠身,他必带队出海,往北到极北冰海,往东到东瀛列岛,寻遍了每一座荒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从不放过。 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清软的说话声,踩着积雪款款而来。 “师兄,你看我这包袱收拾得可行?” 朱九真率先走了进来,一身玄色骑装,肩上背着个玄布包袱,边角绣着暗纹,腰间长剑擦得锃亮,反射着灯光的冷光。长发用狐皮帽兜着,只露出明艳的眉眼,脸颊被山风吹得泛着淡淡的粉红,却半点不显得娇弱,反倒透着几分飒爽的英气。 她身后跟着武青婴,月白披风裹着身子,领口镶着一圈兔毛,衬得肌肤胜雪。手里提着个朱漆食盒,包袱挎在臂弯,收拾得整整齐齐,发丝都不乱半分,连披风的褶皱都平平整整,永远是那般温婉妥帖的模样。 两人走到廊下,见俞莲舟和莫声谷也在,连忙敛衽行礼,声音齐齐的:“二师叔,七师叔。” 宋青书一看两人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扶着额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都收拾好了?不是说好明日一早才下山吗?这大冷的天,早去了码头也没用,莫不是还要在码头上蹲一夜?” 他本想着明日一早再通知两人,没想到她们消息倒快,居然先一步收拾妥当了。 朱九真走上前,伸手拉住宋青书的手腕,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却又透着几分温热。她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娇憨又几分狡黠:“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偷偷跑了嘛。你这人主意最多,万一临时自己跑了,我们上哪找你去?” 她说着晃了晃宋青书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再说了,我们是你师妹,你去哪我们便去哪。哪有师兄独自出门,师妹留在山上的道理。” 武青婴也抿嘴笑着上前,把手里的朱漆食盒轻轻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柔声道:“是啊师兄。我们想着,反正夜里也无事,便先收拾好了过来。顺便带了些松子糕和热姜茶,夜里天寒,师兄和师叔们垫垫肚子,驱驱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二叔,你退这半步是认真的吗?(第2/2页) 她说着便打开食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雪白的松子糕,糕上还点缀着碎梅干,旁边搁着个锡制的小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甜香混着姜的辛辣,驱散了不少冬日的寒意。 俞莲舟看了看三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着橘红的晚霞,云层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层层叠叠晕染开,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他微微沉吟片刻,便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那便明日卯时,山下老驿站集合。莫误了时辰,船队不等人。” 说罢,他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转身便走。玄色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外的回廊尽头,步履沉稳,踩在雪地上连个深脚印都没留下,轻得像一阵风。 莫声谷嘿嘿一笑,对着俞莲舟的背影挤了挤眼,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二师兄等等我!哎,二师兄,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说你年年都出海,跑遍了江南沿海,也没见你带个二嫂回来。要不这次去定海,咱们顺便去江南逛逛?我听说江南的姑娘可温柔了,杨柳细腰的,给你找一个呗?” 调侃的声音远远飘来,带着几分促狭几分顽皮,在暮色里荡开。 只听俞莲舟低沉的声音传回来,只有一个字:“滚。” 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脚步依旧平稳。莫声谷笑着闹着,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与雪色里。 宋青书站在廊下,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回头,对着朱九真和武青婴道:“行了,东西放这儿便是。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卯时还要早起。” “知道啦。”朱九真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反而蹲下身,帮着道童整理起包袱里的东西。她把伤药、干粮分门别类放好,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两包驱寒的药包,塞进包袱侧袋里,指尖麻利得很:“海上风大,湿气重,最容易染风寒。多带两包药,有备无患。还有这包薄荷锭,晕船的时候闻一闻,能好受些。” 武青婴也走过来,把食盒里剩下的松子糕用油纸包好,又塞进去两罐蜜渍梅子,一并放进包袱的夹层里,动作轻柔却利落:“路上饿了也能垫垫。海上的饭食粗,都是鱼干糙米,未必合胃口。梅子酸,也能压一压晕船的恶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行囊收拾得妥妥帖帖,衣食住行、伤药杂物,样样都考虑到了,比道童收拾的还要周全十倍。 宋青书站在一旁看着,廊下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晕出一圈柔和的边,心里也暖烘烘的。 这四年,三人一同行走江湖,早已经默契得很。他顾着大局,定方向,决生死;她们便顾着细节,管衣食,理杂物,从来不用他操心半分。说是师妹,倒像是最默契的贤内助。 第145章 脱胎换骨俞岱岩 第145章脱胎换骨俞岱岩 等收拾妥当,两女才结伴离去。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夜里好生歇息,别练功练太晚,明日还要赶路。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雪也停了。 一轮满月升上中天,清辉洒下来,漫山遍野的白雪都泛着银光,像是铺了一地碎银。松鹤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值夜道童偶尔走过的轻脚步声,还有风吹松枝的簌簌声,松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砸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青书盘膝坐在内室的蒲团上,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的九阳真气。精纯的纯阳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温养着周身筋骨,丹田内气旋沉稳厚重,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流转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透着温热。 功行圆满,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白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凝而不散,许久才缓缓散去。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方方正正的,随着风动枝摇,轻轻晃动。 宋青书看着那晃动的影子,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了一件事。 俞岱岩,俞三叔。 当年三叔筋骨寸断,落得瘫痪数年,表面上是西域少林金刚门的大力金刚指,直接打断了他四肢筋骨。可追根究底,起因却在殷素素身上——当年殷素素为了抢夺屠龙刀,委托西域金刚门的人,暗算俞岱岩,才酿成了后来的惨剧。 这件事,原著里直到张翠山夫妇自刎,才彻底揭开,成了压垮张翠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再过半年,五叔张翠山就要带着殷素素回武当。到时候,若是让俞三叔知道自己瘫痪数年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的五弟妹,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张三丰百岁寿宴,本就有五大派逼宫、追问屠龙刀下落的风波,各大门派虎视眈眈,都想从武当手里抠出屠龙刀的秘密。内部再因为旧怨起了冲突,那武当可就真的内忧外患,腹背受敌了。 这件事,不能不防。 想到这里,宋青书起身,披了件厚绒的外衣,推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他要去俞岱岩的院子看看。 有些事,早点摸摸底,心里也好有数。真要是解不开的死结,也得提前想办法化解,不能等到寿宴之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爆发出来。 俞岱岩住的回春院,在松鹤院的西南角,地方最是僻静,周遭种着大片的腊梅,平日里少有人来,最适合静养。当年俞岱岩刚回来的时候,张三丰特意选了这处院子给他养伤,清净,空气好,还离药庐近,取药方便。 宋青书踏着积雪,沿着回廊缓缓而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夜里风凉,卷着腊梅的暗香扑面而来,清冽又好闻,混着雪的冷意,让人头脑都清明了几分。 回廊拐角处的灯早已熄了,只有月光照着路,雪色反光,倒也不黑。 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便到了回春院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脱胎换骨俞岱岩(第2/2页) 院门虚掩着,没关。 宋青书站在门口,往里一望,便看到了院中那个身影。 俞岱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松松挽着道髻,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看着竟有几分清癯。他站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正缓缓地打着一套拳法。 动作慢到了极致。 抬手,像是托着千斤巨石,手臂肌肉线条平稳,却不见半分颤抖;迈步,像是踩在棉花堆里,又稳又沉,脚落下去的时候,雪面只陷下去浅浅一层,力道收放之精妙,令人咋舌。云手、按掌、揽雀尾、单鞭,每一个招式都圆融平缓,不带半分凌厉之气,却又丝丝入扣,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水流过石缝,自然而然,没有半分滞涩。 鹅毛般的雪片落在他的肩头、手臂上、发梢上,他都恍若未觉。整个人的呼吸仿佛与天地相合,慢,却稳,像是扎根在雪地里的千年古松,任凭风吹雪打,我自岿然不动。 若是寻常江湖人看了,只怕要笑这拳打得软绵绵的,跟山脚下村里老人打拳健身一般,没半分杀伤力,花架子罢了。 可宋青书站在门口,却看得眼神凝重。 他知道,这就是后来名震天下、被称为“天下第一拳”的太极拳,最初的雏形。 几年前,俞岱岩筋骨尽断,虽有黑玉断续膏接骨,身体毕竟损伤了,寻常刚猛的武功根本练不了,强行去练,只会再度伤了筋骨,终身瘫痪。太师父心疼弟子,便结合道家导引吐纳之术、阴阳相生之理,以武当九阳功为根基,创出了这套无名拳法。 这套拳不走刚猛路子,专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用意不用力。看似缓慢绵软,实则内蕴真气,卸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任你刚猛如雷霆,我自一圈化开,再顺势反击,以彼之力还施彼身。 如今这套拳还只是初创,只有架子和粗浅的心法,远没到后世圆满的境界,招式也不多,翻来覆去也就十几式。可其中蕴含的武学道理,却已然惊世骇俗,直接跳出了天下武学“以快打慢、以刚克柔”的固有路子,开创了一门全新的武道。 俞岱岩便日日练这套拳,一练就是四年。 从最开始的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打半式便浑身冒汗;到后来能稳稳站定,一套拳打下来气息微喘;再到如今,在雪地里打完整套拳,面不改色气不喘,连肩头的积雪都不曾震落。其中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罪,咬碎了多少牙往肚子里咽,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青书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俞岱岩的本事,远不止表面上这些。 当年筋骨初愈,刚能勉强走路,他便不甘只养伤度日,不甘做个靠人照顾的废人。自己拄着拐杖,去藏经阁翻出了自己和太师父从西域金刚门带回来的武当混元功。 嗯,也就是百年前在金轮法王手中大放异彩,名震天下的龙象般若功。 第146章 当年之事 第146章当年之事 旁人都只当俞三爷伤了筋骨,武功尽废,如今能恢复行走便已是万幸,在武当七侠里,想来是最弱的一个。平日里江湖上提起武当七侠,也总说俞三侠早年受伤,武功打了折扣,比不得其他几位。 可宋青书却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四年时间,俞岱岩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儿,把混元功从第一层练到了第五层。 五龙五象之力。 一拳打出,便是数千斤的力道,刚猛霸道,足以裂石断金。再配上太极拳的以柔卸力、借力打力,刚柔并济,收发由心。刚则雷霆万钧,柔则滴水不漏。 真要动起手来,武当七侠里,最弱的,绝不会是他俞岱岩。 甚至莫说七侠,便是放眼整个江湖,能接下他五龙五象之力、又能破他太极卸力的,也没几个人。 只是俞岱岩的性子因为当年的事,愈发低调,从不与人争强好胜,也少在人前出手,常年待在山上养伤、练功、整理典籍。江湖上便渐渐忘了,当年的俞三侠,也是个以刚猛著称、打遍河西无敌手的硬角色。 宋青书站在院门口,看了许久。 直看到俞岱岩一套拳打完,收势站定,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雾笔直如柱,在月光里凝而不散,上升丈余才缓缓散去。他周身三尺之内,竟没有一片雪落在肩头,都被无形的真气震开了,落在身侧一圈,像是在雪地里画出了一个圆。 俞岱岩站在原地,闭目凝神,静静调息。周身气血缓缓沉降,筋骨间的力道尽数收归丹田,不露半分锋芒。 宋青书刚要敲门,院子里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刚收功的微哑,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青书,直接进来啊,门口站着干嘛?” 宋青书推门走进院子。 只见俞岱岩正站在院中央的青石桌旁,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垂落脚踝,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当年筋骨寸断留下的印记,如今气血养得充盈,疤痕早已淡去,不仔细瞧几乎分辨不出。石桌上摆着一把紫砂茶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旁边倒扣着两个茶杯,想来他常年在院里打坐练拳,常备着驱寒的热茶。 俞岱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舒展,没有半分讶异,显然早就察觉他站在门口了。这几年的恢复和修炼,俞岱岩的功力不但没有受到曾经伤势的影响,六识反倒比当年更敏锐了。 “三叔,我还道吵着你练功了。”宋青书笑着走入院中,踩着薄薄的积雪,脚步放得很轻。 “哪有那么容易被吵到。”俞岱岩摆了摆手,伸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茶汤呈透亮的琥珀色,是姜枣熬的,夜里天寒,最是暖身暖胃。他倒茶的手势稳而平缓,茶汤顺着杯壁流下,半滴都不溅出,“坐吧。夜里风凉,喝杯茶暖暖身子再走。” 两人相对坐下,石桌冰凉,隔着茶杯传来的暖意却很实在。 俞岱岩先开了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宋青书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听说你明日要跟船队出海,找你五叔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当年之事(第2/2页) “是啊。”宋青书点点头,捧着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抬眼望向东方的夜空,月色清亮,映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说来三叔可能不信,我这心里总觉着,五叔快要回来了。算算日子,太师父百岁寿辰也近了,他总该回来给师父拜寿的。” 俞岱岩闻言,也跟着转头望向天际。夜色沉沉,云海翻涌,像是藏着无数的往事与归期。他眼神悠远,掺着几分怀念,几分怅然,还有几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渺茫期盼: “我也盼着他回来。十年了……当年他走的时候,也就比你大几岁,意气风发的,背着把剑就敢独闯王盘山,说要给咱武当挣个脸面。这一走,就是十年。”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叩了叩杯沿,声音放轻了些:“大海茫茫,哪是那么好找的。能回来,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若是……能有个准信,也比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强。” 十年生死两茫茫。这话,他藏在心里十年了,从未跟人说过。 宋青书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对了三叔,有件事我搁心里好久了,一直想问你。当年你出事,到底是个怎么经过?我只知道你是被人用大力金刚指打断了筋骨,可前因后果,却从来没听人细说过。” 这事关涉旧怨,平日里没人敢在俞岱岩面前提,怕戳了他的痛处。可如今殷素素眼看就要跟着张翠山回武当,这桩旧怨总要有个说法,总不能等到寿宴之上当众爆发。 俞岱岩闻言,倒也没什么避讳。他端着茶杯,眼神沉了沉,像是沉入了十年前的江水之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当年啊……我得了屠龙刀的消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拿到了刀。想着这刀事关重大,陆路截杀的人太多,不敢走大路,便雇了大船,走汉水水路顺流而下,想着悄悄回武当再说。”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哪成想,船到中游,夜里遇到一男一女。男的掌法刚猛,硬桥硬马,跟我正面斗了十几招;女的刁钻得很,在旁边游走打辅助。我一时没留神,被一枚细如牛毛的飞针射中了手腕,针上带着迷药,没一会儿便浑身发软,意识模糊,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在龙门镖局的车上了。都大锦总镖头亲自带队,说是有人托他们送我回武当,定金给得极足。一路倒是安稳,没出什么事。可到了武当山下的草坡,却来了几个穿着武当道袍的人,说是师父派来接我的。我那时候浑身无力,也没多想,便跟着他们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刻骨的怨毒,只有几分对阴诡手段的不齿:“哪成想,那几个人是冒充的。带到没人的山坳里,二话不说便出手,用的是少林大力金刚指的功夫,一根根打断了我四肢的筋骨。之后便把我扔在草坡上,扬长而去。” “后来还是山下的猎户发现了我,抬上了山。不然,我早就冻死在山脚下了。” 第147章 恩怨分明真汉子 第147章恩怨分明真汉子 宋青书静静听完,缓缓点头,沉声道:“之后屠龙刀便落到了天鹰教手里。如果我所料不错,当年那一男一女,十有八九便是天鹰教的殷野王和他妹妹殷素素。殷素素是天鹰教的紫薇堂堂主,最善用蚊须针,细如牛毛,见血封喉,还能喂迷药,防不胜防。” “我也是这么想的。”俞岱岩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暖意散开,“殷天正当年也是明教的护教法王,武功高,手段也厉害。他一双儿女,殷野王掌天鹰堂,殷素素掌紫薇堂,都是厉害角色。屠龙刀在他们手里,倒也不奇怪。” 宋青书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带着几分试探,问得很慢:“三叔,你遭逢这么大的难,瘫了好几年,差点丢了性命。你……恨天鹰教吗?恨殷素素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俞岱岩的脸,不放过半分神情变化。 这才是他今夜来的真正目的。 若是俞岱岩记恨殷素素,那等张翠山带着妻子回来,必然是一场轩然大波。五大派逼宫本就是天大的麻烦,内部再生嫌隙,武当可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俞岱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洪亮,震得旁边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月光里像撒了一把碎银,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看着宋青书,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青书啊,你也太小瞧你三叔了。” “当年争夺屠龙刀,江湖豪杰谁不想要?各凭本事,各展手段,赢了拿宝,输了认命,天经地义。我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被殷家兄妹抢了刀,有什么可恨的?”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字字掷地有声:“再者说,他们抢了刀便是,既没伤我性命,也没折辱于我,只是用了迷药,没下杀手。后来还托龙门镖局送我回武当,一路上也没亏待。行事算得上光明磊落,是江湖儿女的做派。” “我真正恨的,是那些冒充武当弟子、暗中下黑手的人。”俞岱岩说到这里,眼神才冷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杯壁都被捏得微微发颤,“不敢明着来,躲在暗处,冒充同门,废人筋骨,阴毒下作,算什么英雄好汉。这笔账,我记着呢。” 语气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毒,只有平静的坚定。恩怨分明,清清楚楚,半分不混。 宋青书听完,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稳稳落了地。 他对着俞岱岩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三叔果然是恩怨分明的好汉。是侄儿多虑了。” 他还以为要费些口舌劝说,没想到三叔比他想的要通透得多。 俞岱岩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又是一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你这小脑瓜里,打的什么主意,当三叔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恩怨分明真汉子(第2/2页) “你是想着,你五叔跟那殷素素失踪十年,如果还活着,或许已经成了亲,还生了孩子,要是一起回来。怕我记恨旧怨,容不下这个五弟妹,到时候闹得难看,是不是?” 一句话,直截了当,点破了宋青书藏在心底的盘算。 宋青书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也不否认:“这……这不也是怕家里有矛盾嘛。” 少年人被戳破心思,眼底带着几分坦荡的笑意,半点不扭捏。 俞岱岩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藏得很深的柔软: “傻孩子。都十年了,什么仇什么怨,也该淡了。何况……你五叔能活着回来,就是天大的幸事了。别说他带回来个媳妇孩子,便是他带回来天鹰教全教上下,那又如何?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抬眼望向夜空,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柔和的怀念:“当年我们七兄弟,数你五叔最聪明,剑法最好,最得师父喜欢。他失踪这十年,师父嘴上不说,心里头挂着呢。每年寿辰,都多摆一副碗筷。” “只要他能回来,比什么都强。别的,都不重要。” 宋青书点点头,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姜枣茶一饮而尽。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底。 最担心的内部隐患,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俞三叔的通透与格局,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那接下来,便只等出海,等五叔归来,应对那场注定要到来的江湖风波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告辞:“是侄儿想多了。三叔心里有数便好。夜深了,侄儿不打扰三叔歇息,先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下山,别误了船队的时辰。” “去吧。”俞岱岩摆摆手,“海上风大浪大,自己小心。寻得到寻不到都不要紧,平安回来最重要。” “哎。” 宋青书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院子。 夜里的风似乎小了些,月光更亮了,照得满地白雪银晃晃的,像铺了一地碎玉。他脚步轻快,踩在雪上咯吱作响,心里也敞亮了不少。 最担心的事解决了。 接下来,就安心等这场大戏开场便是。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向远方。 回春院里,俞岱岩站在石桌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笑了笑。 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倒重。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饮尽,茶汤温热,熨帖了脏腑。 目光重新转向东方的夜空,眼神悠远,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期盼。 五弟……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风卷着腊梅香飘过院子,雪静静地下着,静谧又温柔。 第148章 正邪齐聚 第148章正邪齐聚 卯时的武当山,天还没透亮。 残星点点缀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山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老驿站的飞檐,檐下的气死风灯晃了晃,橘红色的灯光透过棉纸晕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驿站门口的青石板上,早已肃立着三十名武当三代弟子,清一色的灰蓝色劲装,腰间悬着制式长剑,肩背挺直如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些都是宋青书这几年亲手调教出来的好手,年纪多在二十上下,个个内功扎实,纪律严明,寻常江湖好手三五人近不得身。此次出海,明面上是寻找张翠山,实则也有历练弟子的意思,是以选的都是门中精锐。 俞莲舟站在队伍最前,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的黑狐披风。他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海图与行囊清单,粗粝的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锐利如鹰,干粮、药材、罗盘、绳梯、火油、防鲨网……一项项核对过去,一丝不苟。 “二哥,都齐了!三十名弟子,三艘快船,药材干粮都按双份备的,足够三月之用。”莫声谷大步走过来,嗓门洪亮,震得檐下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腰悬长剑,脸上满是兴冲冲的神色,像是出笼的猛虎,终于能去海上舒展筋骨了。 话音刚落,驿道尽头便走来三道身影,踏着薄雪,步履轻盈。 为首的宋青书,一身青色劲装,腰间缠着黑布裹着的夺命剑,只露出乌黑的剑格。四年打磨,少年身形愈发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行走间衣袂带风,却不见半分浮躁,眉宇间沉静如水,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锐光,才泄露出几分深藏的锋芒。 他左侧是朱九真,玄色骑装衬得身形飒爽,腰间一对判官笔擦得锃亮,长发用狐皮帽兜住,只露出明艳的眉眼,脸颊被山风吹得泛着粉红,眼神却清亮锐利。 右侧的武青婴则是月白披风,领口镶着一圈兔毛,衬得肌肤胜雪。她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行囊,脚步轻柔,眉眼温婉,却步步稳当,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弱。 三人并肩而来,踩着积雪,咯吱作响,在晨光里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 “都齐了?”俞莲舟收起海图,抬眼看向三人,微微颔首。 “齐了,二师叔。”宋青书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弟子们都安顿好了?” “嗯。”俞莲舟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玄色披风在晨风中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黑鹰。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寂静。 三十名弟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踩着覆雪的驿道,哒哒作响,沿着盘山道缓缓往山下而去。车轱辘碾过雪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刺破了山间的晨雾,往东方的海岸线而去。 这一路,走了整整两天。 出了武当山,便是均州地界,冬日的中原大地褪去了青绿,只剩一片苍茫的土黄。田野荒芜,树木凋零,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塞北的胡笳。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过往的商队,也是裹得严严实实,匆匆赶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正邪齐聚(第2/2页) 队伍日行夜宿,逢驿站便换马,极少耽搁。 宋青书多数时候与俞莲舟并辔而行,听这位二师叔讲海上的情形。 “这次往北走,过威海卫,便入冰海了。”俞莲舟望着东方,目光悠远,“那边岛子多,暗礁更多,还有流冰,稍不注意便要船毁人亡。天鹰教年年去,熟门熟路,咱们跟在后面,保持二三十里地,不跟丢,也不凑上去。”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宋青书,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海上不比陆地,风浪、倭寇、海盗、暗礁,凶险得多。万事听我安排,别逞强。” “明白。”宋青书点点头,“全凭二叔吩咐。” 他知道俞莲舟是老海客了,十年寻张翠山,海上的经验比谁都足,自然不会托大。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闻到了风中传来的咸腥味。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拐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茫茫大海,横亘在天地之间。灰蓝色的海面波涛起伏,一层层白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发出隆隆的轰鸣。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寒意比山里更甚,带着刺骨的湿冷。 定海县的港口,便在眼前。 港口里桅杆林立,大大小小的船只停在港湾里,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帆都收了起来,露出一根根粗壮的桅杆,像一片沉默的树林。 最显眼的,莫过于港口中央的三艘大福船。 船身高大,漆成深黑色,船舷上包着铁皮,船首高高翘起,立着三丈多高的旗杆,上面挂着黑底金线的雄鹰大旗。雄鹰展翅,利爪擒着蛇,在海风里猎猎作响,霸气十足。 那是天鹰教的船。 三艘大船并排停着,船舷边站着劲装的教徒,个个腰挎弯刀,身形挺拔,来回巡视,目光锐利,纪律严明,一看便是久经风浪的好手。 天鹰教的船两侧,还零零散散停着不少船。 码头上更是人头攒动。 三五成群的武林人士,佩刀带剑,穿着各色服饰,操着各地口音,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正道门派的人大多聚在港口西侧,围着武当队伍来时的方向探头探脑;亦正亦邪的帮派则靠东侧,挨着天鹰教的大船,时不时抬头往船上望,像是等着号令。 一眼望去,竟是正邪两道齐聚的架势。 说是寻亲,可谁心里都清楚——大家都是冲着屠龙刀来的。 殷素素当年带着屠龙刀失踪,十年了无音讯。天鹰教年年出海找女儿,实则也是找刀。各大门派闻风而动,年年跟着出海,都想捡个便宜,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寻到屠龙刀的下落。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人人都有数。 第149章 叫吸华子的能是什么好人 第149章叫吸华子的能是什么好人 看到武当的队伍策马而来,港口西侧的正道众人立刻动了。 “是武当的人!俞二侠来了!” “还有宋少侠!‘小三丰’也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都迎了上来,拱手行礼,脸上堆着笑意。 “俞二侠,一路辛苦!” “宋少侠,别来无恙啊!” 俞莲舟微微颔首,一一回礼,神色平静,不疏远也不热络,正是他一贯的风格。 宋青书也坐在马上,微微拱手致意,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骄矜。 东侧的邪派众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忌惮,有好奇,还有几分不善,却没人敢过来挑事。 天鹰教大船的船舷边,几个教徒模样的人也往下望了望,随即转身进了船舱,像是进去禀报了。 俞莲舟没多耽搁,带着队伍径直去了港口最大的望海楼客栈。 这客栈临海而建,三层高的木楼,站在楼上就能看见整个港口的动静。俞莲舟常年出海,每次都住这里,熟门熟路。直接吩咐店家准备热水与饭食。 刚坐下喝了杯热茶,还没来得及歇息,各门派的人便陆续登门拜会。 最先到的,便是昆仑派。 店小二掀开门帘,躬身道:“客官,昆仑派何掌门携夫人与高徒求见。” 俞莲舟放下茶杯,微微点头:“请。” 门帘掀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昆仑派掌门何太冲。他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腰束素色丝绦,脚踏云纹布履,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垂在胸前,眉宇间带着一派掌门的矜持与傲气,却也不失礼数。进门后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俞莲舟身上,率先拱手。 身后跟着他的夫人班淑娴,也是一身道姑装扮,月白色道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步履轻盈,落地无声,一看便知内功修为不弱。 再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弟子,男的看起来四十多岁,矮矮胖胖;女约莫三十左右,倒是英气勃勃,正是昆仑派的大弟子西华子与卫四娘。 “何掌门,班女侠。”俞莲舟起身相迎,拱手还礼,“别来无恙。” “俞二侠客气了。”何太冲笑着拱手,目光随即转向旁边的宋青书,眼神微微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这位想必就是名震江湖的宋少侠了?‘小三丰’的名号,这两年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啊。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虎父无犬子,宋大侠好福气,武当好福气啊。” 他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宋青书,又抬了宋远桥和武当,面面俱到,不愧是一派掌门。 宋青书微微拱手,神色平静,礼数周全:“何掌门过奖了。晚辈不过是沾了师门的光,浪得虚名罢了。当不得掌门如此夸赞。” 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清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班淑娴也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她性子冷,话不多,只淡淡说了句:“宋少侠少年英雄,名不虚传。”便不再多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叫吸华子的能是什么好人(第2/2页) 这时,站在何太冲身后的西华子,动了动。 他约莫四十来岁年纪,一身鹅黄色的劲装,料子考究,镶着云纹边。面皮粗黑,留着两撇细细的八字胡,头发用羊脂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修得整整齐齐。 可偏偏,他抬着下巴,眼睛像是长在额头上,目光从鼻孔里往下扫,一副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俞莲舟目光转向他,微微拱手,语气平淡:“西华子道兄,多年不见,修为精进了。” 按辈分,武当现在是宋远桥做掌门,武当七侠跟何太冲是一辈人,西华子是昆仑大弟子,本该是俞莲舟的晚辈的。 可西华子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礼。连手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俞二侠。” 那姿态,明摆着是仗着自己年龄大,把自己放在跟俞莲舟平起平坐的位置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我昆仑大弟子,不比你武当七侠差”的傲慢。 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宋青书。 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对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俊,看着文质彬彬的,身上也没什么凌厉的气息,便更没放在眼里了。 只是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下巴动了动,鼻子里又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别说拱手见礼,连句“宋少侠”都懒得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一个晚辈娃娃,仗着武当的名头混出名号,还不配我跟你见礼。我跟你师叔是平辈,你在我面前,就是个晚生后辈,理应你先拜我。 一旁的卫四娘都觉得有点过了。 她悄悄伸出手,扯了扯西华子的衣袖,示意他客气点。 西华子却恍若未觉,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他心里,本就是这么想的。 宋青书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沾了张三丰和宋远桥的光,江湖人给面子,叫一声“小三丰”,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要不是看在武当的面子上,连点头他都懒得点。 宋青书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差点笑出声。 哦,这就是西华子啊。 果然跟原著里写的一模一样,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架子端得比天还高,活脱脱个人形吉娃娃,本事不大,特别能吵吵。 叫什么西华子…… 能叫吸华子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怎么不叫嚼榔子呢? 一天到晚就会咋咋呼呼,正事上没多少能耐,摆架子倒是一把好手。 他心里吐槽得欢快,面上却半点声色都没露。 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卑不亢,也没上前见礼,也没出言反驳,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对方的失礼一般。 一笑置之,云淡风轻。 仿佛对方那点傲慢,不过是拂面而过的一缕微风,连衣角都吹不动。 第150章 大家风度 第150章大家风度 西华子这般傲慢 何太冲脸上可就有点挂不住了。 他是昆仑派掌门,带着弟子过来拜会武当,本是想交好关系,日后在西域地界,也能跟朱武连环庄分一杯羹。跟武当彼此也能有个照应。结果自己的大弟子这么副模样,当着人家的面给脸色看,这不是明摆着打武当的脸吗? 他轻咳一声,狠狠瞪了西华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随即连忙打圆场似的笑道:“俞二侠,宋少侠,我们这次过来,也是跟着天鹰教的船队,出海办点事。正好遇上武当的队伍,倒是巧得很。海上风大浪急,凶险得很,正好互相有个照应。” 俞莲舟淡淡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何掌门说得是。都是江湖同道,海上互相照应,也是应当的。” 他没提西华子失礼的事,仿佛根本没看见。可越是这样,何太冲心里越没底。 俞莲舟出了名的面冷心硬,恩怨分明。真要是记恨上了,日后昆仑派在江湖上,可有麻烦了。 正尴尬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崆峒派唐老爷子、常老爷子到——” 店小二高声通传,门帘再次掀开。 走进来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是一身褐色劲装,腰间系着崆峒派标志性的牛皮腰带,上面缀着铜钉。为首的唐文亮,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纵横,却精神矍铄,眼神亮得很;身后的常敬之,身子略微佝偻,却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出来的一般。 正是崆峒五老中的两位。 “俞二侠,宋少侠。” 两人一进门,便拱手见礼。对着俞莲舟是平辈之礼,对着宋青书,也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丝毫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轻视半分。 “唐老爷子,常老爷子。”俞莲舟连忙上前两步,拱手回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尊重,“两位老前辈也来了?海上风大浪急,年纪大了,可要当心身子。” “嗨,没事!”唐文亮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几十年的老骨头了,还经得起折腾。这不,听说天鹰教年年出海找屠龙刀,我们也跟着凑凑热闹。说不定运气好,能见着传说中的屠龙宝刀呢。” 他说话直来直去,倒也坦荡,不遮不掩。 常敬之也点点头,目光落在宋青书身上,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宋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小三丰’的名号,老夫早就想见见。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沉稳有度,武当后继有人啊。” 宋青书微微躬身,语气谦和:“老前辈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礼数周全,不骄不躁,看得两位老人连连点头。 一时之间,客栈后院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巨鲸帮的副帮主、海沙派的掌门、江南六合帮的香主、还有些地方上的豪强、小门小派的掌门……你方唱罢我登场,都过来跟武当的人打个照面。 每个人见了宋青书,都客客气气,拱手见礼,口称“宋少侠”。 谁都知道,这位少年人,是武当未来的掌门,是张三丰最疼爱的徒孙。武功高,心智深,前途不可限量。没人会傻到因为他年纪小就轻视他。 毕竟,“小三丰”的名头,是一剑一剑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大家风度(第2/2页) 十岁行走江湖,走南闯北六年未尝一败,这份战绩,摆在那里,由不得人不服。 这么一对比,西华子刚才的傲慢无礼,就显得格外扎眼。 旁边坐着的卫四娘都觉得脸上发烫,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宋青书。见对方始终神色平静,跟众人寒暄应对,进退有度,气度从容,半点都没把西华子的失礼放在心上,心里更是佩服。 人家这才叫大家风度。 反观自己师兄…… 卫四娘悄悄又扯了扯西华子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师兄,你客气点。宋青书可不是普通的晚辈,江湖上都传他武功不弱于一流高手。你别……” “怕什么?”西华子撇了撇嘴,小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娃娃罢了。江湖人抬举他,不过是看在张三丰和宋远桥的面子上。真论本事,能有多少?我看是浪得虚名。” 他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压低,旁边坐着的何太冲、班淑娴,还有靠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何太冲脸色一沉,低喝一声:“西华子!休得胡言!” 西华子撇了撇嘴,终于不说话了,却依旧抬着下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宋青书耳力过人,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笑了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跟这种人置气?犯不上。 原著里这货就是个搞笑角色,本事稀松,嘴炮一流,眼高手低,最后死得也窝囊。跟他一般见识,反倒掉自己的身价。 吸华子嘛,还能指望他有什么大格局? 他依旧谈笑自若,跟唐文亮聊着极北冰海的水文,跟巨鲸帮帮主说着航路的风险,言语得当,见识不凡,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说到海上遇海盗的应对,他寥寥数语,便点出关键,说的都是最实用的法子,连常年跑海的巨鲸帮帮主都面露惊色,连说“宋少侠高见”。 谁都能看出来,这位宋少侠,年纪虽轻,谈吐气度,却比许多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还要沉稳。 难怪人家能闯出“小三丰”的名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俞莲舟坐在旁边,看着宋青书从容应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青书这孩子,越来越有掌门人的气度了。 宠辱不惊,恩怨不形于色,知道轻重,懂得分寸。 比自己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窗外,海风呼啸,卷着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阵阵轰鸣。 港口里的船只,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桅杆林立,各色旗帜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天鹰教的黑旗,昆仑派的青旗,崆峒派的褐旗……大大小小的旗帜,在灰茫茫的海天之间,飘得张扬。 看似平静的港口,实则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这里大部分人,找张翠山和殷素素是假,找屠龙刀是真。 天鹰教打头阵,武当派跟在后面,其它小门派也各自驾船跟着,都想分一杯羹。 宋青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大海。 海面灰茫茫的,无边无际,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与风波。 第151章 扬帆出海 第151章扬帆出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定海港口的号角便呜呜地吹了起来,低沉绵长的声响裹着咸腥的海风,漫过整个港湾,惊起了滩涂上成片的水鸟,扑棱棱地贴着浪尖飞远。 灰蓝色的海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揉碎的棉絮,飘在浪尖上,远处的岛礁只露出淡淡的轮廓,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天鹰教的三艘大福船最先拔锚,船甲板上的绞盘咯吱作响,粗大的麻绳一圈圈收绞,丈许高的主帆缓缓升起,黑底金线的雄鹰旗在海风里“啪”地一声展开,猎猎作响。 三艘大船调转船头,船首的铁喙破开晨雾与波浪,缓缓驶离港口,往东北方向的深海而去。船尾犁出两道白色的浪痕,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弧线,随着距离渐远,慢慢缩成两道细线,最后只剩三个模糊的黑点,嵌在海天之间。 紧接着,便是武当的船。 俞莲舟包的这艘,是定海船行最大的一艘“福安号”大福船。船身十丈有余,船身高耸,船舷包着熟铁皮,能载百人,吃水深,稳当得很,最适合跑远洋的冰海航线。原本三十名武当弟子上去,各司其职,或掌帆,或瞭望,或守舱,还空着小半舱位。 昆仑派与崆峒派一行人少,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人,又没准备海船——本就是跟着凑个热闹,犯不上单独租船,便索性搭了武当的顺风船,一并出海。 这事在客栈里便说定了。都是正道同门,海上风大浪急,互相照应也是应当。何太冲与两位崆峒老人都承了武当的人情,说日后武当有事,昆仑与崆峒绝无二话。 唯有西华子,嘴上没说什么,脸上却一副“搭你们船是给你们面子”的模样,上船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仿佛屈尊降贵了一般,连道谢都透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起锚——升帆——” 船老大扯着嗓子高喊,声音洪亮,盖过了海浪声。 绞盘转动,铁锚破水而出,带着滴滴答答的海水。主帆、副帆依次升起,白帆鼓满了海风,船身微微一震,便缓缓驶离了港口。 船尾破开波浪,溅起细碎的浪花,打在船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带着刺骨的湿冷,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宋青书站在左舷的船舷边,手扶着粗糙的缆绳,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海平面上跳出来,红彤彤的,把半边海面染成了熔金之色,波光粼粼的晃眼。 他十六岁的年纪,身形早已长开,青色劲装被海风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线条。海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沉静,望着辽阔的大海,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出海。 前世只是在书里见过大海的描述,真身临其境了,才知道天地之辽阔,沧海之茫茫。人在这万顷波涛之中,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也难怪那么多江湖人,争破头也要抢屠龙刀、争武功秘籍,想要在这天地之间,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扬帆出海(第2/2页) “师兄,风大,披上件披风吧。” 武青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藏青色的厚绒披风,声音轻柔,带着海风的微颤。她月白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发丝贴在颊边,却依旧稳稳站着,脚步稳得很,半点没有寻常女子晕船的模样。 她走到宋青书身边,抖开披风,替他披在肩上,又仔细替他系好领口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 “海上湿气重,最容易浸了筋骨。”她轻声说着,又递过一个小小的银盒,“这里面是薄荷锭,晕船了就闻一闻。我看你站了半刻了,可是不舒服?” “没事。”宋青书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第一次出海,看看新鲜。这船稳得很,倒也不晕。” 旁边的朱九真也走了过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判官笔碰撞着发出细碎的轻响。她扒着船舷往下看,海浪翻涌,白沫翻滚,她却眼睛亮得很,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这大海果然比沙漠壮阔多了!看着就敞亮!以前走西域戈壁,黄沙漫天的,哪有这般光景。” 她性子飒爽,最喜开阔天地,此刻见了茫茫大海,只觉得心胸都跟着开阔了不少。 “嘿,这算什么!” 莫声谷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哈哈笑道:“等走到极北冰海,那才叫好看!海面都冻住了,冰面像镜子似的,能照见人!还有几丈高的冰山,晶莹剔透的,太阳一照,七彩光的!还有鲸鱼,比船还大,喷起的水柱子,能有几丈高!” 他说得绘声绘色,旁边几个年轻的武当弟子都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好奇。 莫声谷更是得意,拍着船舷滔滔不绝,说海上的海盗,说东瀛的倭寇,说荒岛上面的野人,说得活灵活现。 他年年跟着俞莲舟出海,这些年见得多了,肚子里的故事多着呢。 船楼之上,俞莲舟负手而立。 他一身玄色劲装,黑狐披风被风吹得向后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黑鹰。手里握着一个单筒的千里镜,铜制的镜筒磨得发亮,是前几年从波斯商人手里买来的,看远处最是清楚。 他对着前面的天鹰教船队望了片刻,放下千里镜,对着旁边的船老大道:“保持船速,就这个距离。跟天鹰教的船,隔二十里远近,不追,也不落下。” “好嘞,俞二侠放心!”船老大连忙应着,“跑这条线跑了几十年了,准保给您拿捏得妥妥的。” 第152章 跳梁小丑 第152章跳梁小丑 俞莲舟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黑点上。 这个距离,刚刚好。 天鹰教打头阵,探航路,避暗礁,遇上海盗也是他们先顶上;自己跟在后面,省了不少麻烦,也不会跟得太近惹对方反感。 这都是多年出海摸出来的规矩。 不止武当,江湖上但凡跟着天鹰教出海寻刀的门派,都是这么个距离。不远不近,不即不离。天鹰教也早就习惯了,只要不过分越界,也懒得理会。毕竟海路也不是谁家的,谁也没道理独占海路。 本来安安稳稳的航程,偏生有人不老实。 “俞二侠!俞二侠!” 尖利的喊声从船头传来,带着几分不耐,几分倨傲,顺着海风飘到船楼之上。 俞莲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低头望去。 只见西华子站在船头最前端的船板上,鹅黄色的劲装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个充气的皮球。他本就身材不高,个头偏矮,站在高高的船板上,为了显高,还踮着脚,一跳一跳的,越发显得滑稽。 他仰着头,冲着船楼上的俞莲舟挥手,嗓门提得老高: “俞二侠!你倒是让船家快点啊!离这么远,连天鹰教的船影都快看不清了,还怎么找恶贼谢逊?” 他说着,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摆着手道:“快点快点,追上去!你莫不是怕了那天鹰教的人?没事!他天鹰教要是敢不服,有什么说辞,我西华子自会出面跟他们理论!” 那语气,仿佛天鹰教众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犬一般。只要他一出面,便可手到擒来。 船楼上,俞莲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海面,像是根本没听见,也根本没看见这个人。 他没说话,甚至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 若是放在十年前,就这等聒噪不知好歹的东西,他早一把拎起来扔海里喂鱼了。 可这些年,被宋青书这家伙折腾的三天两头气的胸口疼,还得挨师父罚。他便也渐渐觉着,养气的功夫,也是修为的一部分。 跟这等货色置气,犯不上。 掉价。 俞莲舟不理会,西华子却半点没觉得自讨没趣,反倒觉得俞莲舟是怕了天鹰教,不敢上前。 他站在船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什么武当七侠,浪得虚名罢了!见了天鹰教,连上前搭话的胆子都没有,还得靠自己。 “哼,武当不敢去,我昆仑派可不怕!” 西华子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拂了拂衣袖,转身便大步往船舱里走。鹅黄色的身影踩着摇晃的船板,走得噔噔作响,倒是稳得很,看得出轻功底子确实有几分火候。 他径直闯到后舵的舵楼里,船老大正跟舵手说着话,调整帆向。 “都给我快点!”西华子一进门,便拔高了声音,颐指气使地指着舵手,“帆升满!舵打正!往前面天鹰教的船靠!” 船老大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船楼的方向,陪着笑道:“这位道爷,俞二侠吩咐了,保持距离,不往前靠。海上有海上的规矩,跟太近了,容易起冲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跳梁小丑(第2/2页) “什么规矩不规矩!”西华子眼睛一瞪,声音又尖了几分,“我乃昆仑派大弟子西华子!难道还做不了这点主?俞二侠胆小怕事,我可不怕!让你加速你就加速,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 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拨舵盘,一副自己来的模样。 船老大连忙拦住,心里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啊! 一个是武当七侠,一个是昆仑大弟子,哪个都得罪不起。可俞二侠明明吩咐了保持距离,这昆仑的道爷又非要往前凑。 他正为难着,西华子已经不耐烦了,袖子一甩,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怎么?我昆仑派的话,不好使?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船?” 他本就眼高于顶,平日里在昆仑派,除了师父师娘,谁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普通的船老大。 船老大被他逼得没办法,又看他确实是昆仑派的打扮,何太冲掌门都在船上,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只能苦着脸,对着舵手摆了摆手:“行……行吧,调整帆角,左舵两度,慢慢加点速。” “这还差不多。”西华子满意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可他还不老实,就站在舵楼里,指指点点,一会儿嫌帆升得不够满,一会儿骂舵手舵打得不稳,一会儿又嫌船速还是太慢,挑三拣四,仿佛整艘船上,就没有他能看得顺眼的东西。 船老大和舵手被他絮絮叨叨得头疼,只能依着他的意思,一点点调整帆向。 白帆鼓得更满了,船身微微倾斜,速度一点点提了上来,破开海浪,往前面的天鹰教船队追了过去。 船头的浪越来越大,哗哗地拍在船板上,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船速快了不少,风也更急了。 宋青书扶着船舷,感受着船身的摇晃,目光落在舵楼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果然是个嚼榔子。 这就坐不住了。 莫声谷也看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憋着笑道:“哎,青书,你看那西华子,跟个炸了毛的公鸡似的。他这是要干嘛?真要追上天鹰教的船?” “谁知道。”宋青书淡淡道,“由他闹去。” 朱九真皱着眉,看着舵楼方向的鹅黄色身影,语气带着几分不齿:“这般行事,也太孟浪了。海上不比陆地,无端端挑事,万一动起手来,吃亏的还不是我们?他昆仑派要逞英雄,别连累武当。” 她最烦这种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人,自己惹事,还要旁人擦屁股。 武青婴也轻轻摇头,柔声道:“何掌门也是稳重的人,怎么教出这么个弟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大浪。 船速越来越快,原本二十多里的距离,不过两个时辰,便拉近了大半。 前面天鹰教的三艘大福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船身上的雄鹰徽记,船舷边巡逻的教徒,甚至甲板上晾晒的渔网,都依稀可见。 第153章 西华子?没听过 第153章西华子?没听过 天鹰教的人,自然也发现了后面突然加速追上来的大船。 “堂主!你看后面!” 天鹰教为首的“天隼号”大船上,一个值守的教徒连忙指着后面,对着身边的李天垣道。 李天垣正站在船头,背着手望着海面。他是天鹰教天市堂堂主,年过五旬,一身蓝色锦袍,面容精瘦,目光锐利,是殷天正的左膀右臂,这次出海,便是由他带队。 闻言他转过身,眯起眼睛看向后面追上来的福船。 船头上挂着武当的旗号,白底青纹,在海风里飘得清清楚楚。 “武当的船?”李天垣皱起了眉头,心里纳闷,“奇怪,往年武当都跟在二十里外,不紧不慢的,今年怎么回事?突然追上来?”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年了,年年都跟各大门派打交道,武当的俞莲舟素来沉稳,行事最讲规矩,从来不会做出越界的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武当得了什么消息? 正纳闷着,对面的船已经追到了一里多地,却还在持续靠近,近得都能看清船上的人影了。 李天垣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隔着海浪传了过去,浑厚平稳,清清楚楚: “俞二侠——不知贵船加速追上,可是有何见教?” 他修为不弱,这一声传出去,数里之内都听得明明白白。 按他所想,对面自然是俞莲舟答话。自己先礼后兵,看看武当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船头上应声跳出来一个人,不是俞莲舟。 只见一个矮个子道士,一身鹅黄色劲装,站在船头,踮着脚,运足了内力喊了回来。声音有点尖,还有点飘,显然内力修为不算顶尖,隔着海浪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贫道西华子——可不是什么俞二侠!” 喊完,他还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说出我名字吓你一跳”的模样。 李天垣:“……” 他愣了一下,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华子? 什么西华子? 他扭头看向左右的几位舵主、香主,皱着眉问:“西华子?你们听过这号人物吗?哪个门派的?” 左右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没听过啊堂主。” “江湖上叫西华子的……没什么有名的啊。” “昆仑派?不对,昆仑派掌门是何太冲,班淑娴,没听说有个叫西华子的大弟子啊?” 众人七嘴八舌,都一脸茫然。 没人知道这号人。 李天垣眉头皱得更紧了。 搞什么? 武当的船,追上天鹰教,结果跳出来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说自己不是俞莲舟。 耍人玩? 他本就是老江湖,性子算不上好,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耐心本就有限。本来好好的航路,莫名其妙被人追上来,结果出来个听都没听过的小人物,搁这装腔作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西华子?没听过(第2/2页) 李天垣顿时没了兴致,也没了耐心。 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耐:“别管他。不知哪冒出来的疯道士,想来是想出名想疯了。你,去跟他说两句,打发了便是。不用跟他多纠缠,按原航路走。” “是,堂主!” 旁边一个小头目应声领命,走到船头。 正午的日头悬在正空,毒花花地晒在海面上,灰蓝色的海水被晒得泛起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晒得发烫的船板升腾起淡淡的热浪,混着桐油与海盐的味道,熏得人鼻尖发涩。 两船相距已不到一里,天鹰教的“天隼号”大福船近在眼前,船舷边的铁铆钉、甲板上走动的教徒、甚至船首旗杆上雄鹰旗的针脚,都看得清清楚楚。按海上跑船的老规矩,非接舷作战、非靠岸补给,两船离得这么近,已是明明白白的冒犯。 西华子站在船头,本还端着昆仑大弟子的架子,负手而立,等着天鹰教的人毕恭毕敬过来问话。他都想好了,等下李天垣回话,自己要怎么义正词严地斥责他们。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没等来李天垣,反倒等来个粗嗓门的小头目。 那人站在天隼号的船舷边,生得五大三粗,赤着半边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和肩头刺着的黑鹰纹身,腰上别着一把鬼头刀,刀把磨得发亮。他双手叉腰,运足了内力喊过来,声音粗哑洪亮,像破锣似的,隔着海浪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喂——船上那杂毛老道!你瞎嚷嚷什么东西!” “老子管你什么西华子东华子!跟在老子们屁股后面吃灰也就罢了,还巴巴地追上来,怎么着?是要赶上来吃屎吗?” “你且过来!爷爷船舱里刚拉的,新鲜热乎的,管够!” 一番话,粗鄙不堪,夹着海上汉子特有的荤腥气,顺着海风飘过来,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天鹰教本就是脱胎明教,教徒多是江上海上的豪客,出身草莽,说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端架子找事,那脏话能骂得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生。 话音落下,天隼号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几十个教徒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船舷起哄,口哨声、哄笑声混着海浪声,飘得老远。 西华子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等他把那番话咂摸明白,瞬间“轰”的一下,火气直冲头顶。 “你……你大胆!” 他气得暴跳如雷,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呛啷”一声脆响,剑尖指着对面的天隼号,手腕都气得微微发抖。一张满是麻子的面皮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额头,连精心梳理的八字胡都翘了起来。 “邪门歪道!安敢辱你道爷!”他尖着嗓子喊,声音都因为愤怒变了调,“给我追上去!舵手!加速!追上去!贫道今日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邪魔外道!” 第154章 原来不是嘴馋啊 第154章原来不是嘴馋啊 西华子一边喊,一边在船头的船板上直跳脚,矮矮的身子蹦得老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鹅黄色的道袍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配上他涨红的脸和竖起的八字胡,说不出的滑稽。 舵手和船老大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往前面追?真跟天鹰教的船靠上了? 那可是天鹰教啊!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真闹起来,在这茫茫大海上,打起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俞二侠明明吩咐了保持距离,这西华子算哪根葱啊? 两人正迟疑着,西华子已经不耐烦了,长剑指着舵手,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道爷的话?!再不加速,道爷先斩了你!” 他本就被骂得一肚子火,又见舵手迟疑,更是火上浇油,剑气都溢出来了几分。 船老大心里叫苦,正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船甲板遮阳棚下,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顺着海风飘过来,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嚼榔子道长,这么急着追上去干嘛?” “人家都喊你过去吃热乎的了,你还真要去啊?” 这话一出,船头瞬间一静。 西华子猛地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遮阳棚。 只见棚子底下,搭着一张藤编的躺椅,宋青书正斜斜靠在上面。一身青色劲装松松地穿在身上,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他手里搭着一块薄毯,盖在腰腹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被吵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身旁摆着一张小小的朱漆小几,几上放着个白瓷冰盘,盘里盛着紫黑饱满的马奶葡萄,颗颗圆润,还沾着细碎的冰碴,显然是用冰窖里的藏冰镇过的。 武青婴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一身月白轻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正低着头,素手捏着一颗葡萄,指尖轻轻剥开果皮,动作轻柔缓慢,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沾着淡淡的紫色果汁,晶莹剔透。听见宋青书开口,她指尖微微一顿,抬起眼,眸子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轻轻嗔了句:“师兄……” 那模样,像是觉得宋青书太促狭了些。 “你……你叫我什么?!” 西华子瞪大眼睛,指着宋青书,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嚼榔子道长? 什么嚼榔子?! 宋青书抬了抬眼皮,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嚼榔子道长啊。”他点点头,像是很认真的样子,“怎么,不对吗?我听你自己喊了好几遍,嚼榔子嚼榔子的。怎么,难道我听错了?” 他说着,还侧头看向旁边的武青婴,一脸疑惑:“青婴,你方才听见他喊自己叫什么?” 武青婴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柔声道:“我……我也听着像是嚼榔子。” “你看。”宋青书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不是我一个人听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原来不是嘴馋啊(第2/2页) “胡说八道!” 西华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涨得更红了,连脖子都粗了一圈。他握着长剑的手都抖了,指着宋青书,声音尖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我叫西华子!西——华——子!不是什么嚼榔子!你耳朵聋了吗?!” 他堂堂昆仑派大弟子,行走江湖谁不叫一声西华道长? 这武当的小辈,竟敢当众给自己乱改名字,还改得这么难听!什么嚼榔子,听着就像个走街串巷卖货的! “哦?原来不是啊。” 宋青书仿佛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西华子脸色缓过来,他又慢悠悠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调侃: “这不重要,嚼榔子道长,你追上去干嘛?你是饿了么?人家让你过去抽口热乎的,你还真要追上去啊?道长你口味挺重,平素在昆仑山上就好这一口?”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难怪嘴巴这么臭,可惜了。” “你——!” 西华子气得脸都紫了。 从额头到下巴,一片青紫涨红,像是熟透了的茄子。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地喘着粗气,握着长剑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指节咔咔作响。 他活了三十多年,自打拜入昆仑派门下,谁不捧着他、让着他?师父师娘宠着,师弟师妹敬着,行走江湖,看在昆仑派的面子上,谁都给他几分薄面。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调侃过? 还拿那种粗鄙不堪的话来挤兑他! “谁吃屎了?!你胡说八道!”西华子气得跳脚,剑尖指着宋青书,“我是要追上去,砍了他们的脑袋!你再敢胡言乱语,道爷连你一起教训!” 他本就被天鹰教的人骂了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撒,宋青书又跳出来调侃他,顿时把火气都引了过来。 在他看来,宋青书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晚辈娃娃,有什么了不起?自己可是昆仑大弟子,跟他师叔俞莲舟平辈,还治不了他了? “哦?原来是要去砍人啊。” 宋青书闻言,又点了点头,像是才明白过来。 他依旧躺在藤躺椅上,连身子都没坐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着气急败坏的西华子,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故作的恍然大悟: “早说啊,嚼榔子道长。” “我还以为人家喊你过去吃热乎的,看你急不可耐就要追上去,是真饿了呢。”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原来不是嘴馋啊。” “噗——” 旁边船舷边,莫声谷正蹲在那儿看海,听了这话,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洒在海里,惊飞了几只贴着浪尖飞的海鸟。 他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差点从船舷上栽下去。 “我的妈呀……青书这嘴,也太损了……”他小声嘀咕着,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155章 嚼榔子道长,你是没有师妹吗 第155章嚼榔子道长,你是没有师妹吗 朱九真靠在桅杆上,抱着胳膊,也嗤地笑了一声,桃花眼里满是戏谑。她本就看西华子不顺眼,此刻见他吃瘪,只觉得解气:“活该。谁让他成天端着个架子,眼高于顶。” 武青婴也忍不住,抿着嘴笑,肩头轻轻颤动,手里捏着的半颗葡萄都差点掉回盘子里。她连忙别过脸去,对着海面,肩膀微微抖着,想忍又忍不住。 周围的武当弟子们,也都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抖个不停,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整个船尾,除了西华子的喘气声,便是憋笑的细碎声响。 连船老大和几个舵手、水手,都别过脸去,对着海面,嘴角使劲往下压,憋得脸颊都酸了。 西华子环顾四周,看着众人憋笑的模样,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羞辱! 奇耻大辱! “宋青书!你敢辱我!” 他尖叫一声,长剑一摆,便要冲过去,跟宋青书动手。 “师兄!” 卫四娘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师兄!别闹了!本来就够丢人的了!” 本来被天鹰教的人骂就够没面子了,他还跟宋青书在这儿吵,越吵越丢人! “我闹?”西华子猛地甩开她的手,指着宋青书,“他都这么辱我了,你还让我别闹?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小辈不可!” 他说着,便要往前冲。 “西华子。” 便在这时,船舱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何太冲走了出来,一身青色道袍,面色沉得像水。班淑娴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看着船头的西华子,眼里满是不赞同。 方才船舱里都听见了。 自己的大弟子,先是擅自下令加速,惹得天鹰教的人辱骂,又跟武当的宋青书吵起来,还被人当众调侃成“嚼榔子”,简直是丢尽了昆仑派的脸面! “师父!”西华子见何太冲出来,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拱手,指着宋青书,“师父,这宋青书出言不逊,当众羞辱弟子!您可得给弟子做主啊!” 何太冲没理他,反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 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心里暗骂一句,随即转向船尾的宋青书,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僵硬:“宋少侠,劣徒无状,口无遮拦,是老夫管教不严。老夫代他给少侠赔个不是。” 毕竟是在武当的船上,真闹起来,昆仑派理亏。何况宋青书是什么人?“小三丰”的名头摆在那里,真动起手来,西华子未必是对手,反倒更丢人。 宋青书闻言,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何太冲,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何掌门言重了。不过是海上无聊,说笑几句罢了。何掌门不必当真。” 一句话,轻飘飘的,像是真的只是玩笑。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玩笑里,夹着刺。 何太冲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西华子,厉声喝道:“还不快把剑收起来!同为江湖正道,怎么能拔剑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嚼榔子道长,你是没有师妹吗(第2/2页) “师父!我……”西华子还想争辩。 何太冲,眼神一厉。 西华子浑身一哆嗦,终究是不敢违逆师父的意思,狠狠瞪了宋青书一眼。 武青婴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他嘴边,柔声道:“师兄,你也真是。何苦逗他。” 宋青书张口衔住葡萄,冰凉甜润的果汁在嘴里化开。他嚼了嚼,漫不经心道:“闲着也是闲着。逗逗他,解解闷。” 午后的日头偏过正空,晒得船板发烫,赤脚踩上去都透着灼人的暖意。咸腥的海风卷着热浪扫过甲板,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连海浪拍击船舷的声响都慢了几分,带着昏昏欲睡的慵懒。 西华子本来已经气冲冲地走到了船舱门口,一只脚都迈进去了,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嚼榔子”三个字,还有宋青书那副漫不经心的戏谑模样,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 自己堂堂昆仑派大弟子,行走江湖谁不恭恭敬敬叫一声西华道长?今天先是被天鹰教的粗人当众辱骂,又被武当的一个晚辈娃娃当众调侃,还安了个那么难听的诨号! 这口气,咽不下去! 回头一看,宋青书悠闲地躺在躺椅上,身边是绝色美人温柔的喂他吃葡萄,这能忍?西华子心中泛起一股酸意。 他指着船尾遮阳棚下的宋青书,尖着嗓子就骂开了,声音又细又亮,刺破了甲板上的慵懒: “好你个宋青书!好个武当的二世祖!” “大敌当前,你倒好,躺在这儿贪图享乐!出门带着女眷给你剥葡萄,娇滴滴地伺候着,像什么样子!” 他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一张白净面皮涨得黑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精心梳理的八字胡都翘了起来:“武当偌大的名头,迟早要败在你这纨绔子弟手里!沉迷女色,荒废武功,仗着家世浪得虚名,我看你这‘小三丰’的名号,也不过是吹出来的!” 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仿佛自己是什么铁面无私的正道楷模,专程来教训不肖后辈的。 宋青书斜靠在藤躺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骂的根本不是自己。 他反而伸出手,揉了揉身旁武青婴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亲昵。少女的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梅香,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 “嚼榔子道长这话就不对了。这是我师妹武青婴。” “师妹心疼师兄,喂师兄吃颗葡萄,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终于抬眼,看向船头的西华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疑惑: “怎么,难道嚼榔子道长的师妹,从来没喂过你吃果子?” “还是说……嚼榔子道长,根本就没有师妹?” “师兄……” 武青婴脸颊微红,轻轻嗔了一声,指尖捏着的半颗葡萄却还是顺势递到了他嘴边,半分没反驳。 第156章 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第156章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毕竟是同门师兄妹,朝夕相处四年,递茶送水、喂药递食本就是寻常事。只是被西华子说得那般不堪,又被宋青书故意拿出来说事,难免有点羞赧。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反倒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 西华子被问得一噎,随即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卫四娘。 他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什么看?你不就是我师妹?你倒是说句话啊! 平日里师哥师妹一处练剑、一处行走江湖,他本以为卫四娘定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卫四娘被他看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先望向船尾的宋青书。少年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俊,身形颀长挺拔,武功高绝,名震江湖,说话虽带点戏谑,却气度从容,便是斜靠在躺椅上,也自有一番世家公子的清朗俊逸。 若是让自己喂宋青书吃葡萄,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再转头看西华子。 年近四十的人了,身材矮胖,面皮松垮,两撇细细的八字胡像两撮沾了墨的鸡毛,平日里眼高于顶,尖酸刻薄,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一身道袍永远穿得油乎乎的,领口袖口都泛着油光,看着就腻味。 让自己亲手剥葡萄喂他? 卫四娘心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跟吃屎有什么区别? 她本就是爽利性子,又被当众扯进这种浑事里,又羞又恼,当即眉头一皱,对着西华子,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恼意,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过去。 西华子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怔怔地看着卫四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师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自己滚? 还当着宋青书的面? “你……你……” 他指着卫四娘,手指抖得像筛糠,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了一拳,闷得发疼。气血翻涌着直冲喉头,嘴里一股甜腥猛地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猩红的血点溅在发烫的船板上,晕开点点暗红。 西华子身子晃了两晃,伸手死死攥住船舷的缆绳,才没栽倒下去。脸色瞬间惨白,嘴唇上还沾着血渍,胡须上也挂着血珠,看着狼狈不堪,活像只斗败了的矮脚公鸡。 宋青书抬眼瞥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不动声色地在意识里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浮现在视野边缘,一行字迹清晰地跳出来: 【西华子暴怒羞愤气血翻涌,情绪值+500】 五百点。 宋青书心里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这嚼榔子道长。 区区一个原著里的十八线小配角,剧情里连台词都没几句的边缘人物,居然一口气给自己贡献了五百点情绪值? 这都快赶上赵敏那次受挫的情绪值了! 甚至比上次老爹宋远桥一次性提供的情绪值上限都高。 这气性,也太大了。 宋青书看着船头摇摇欲坠的西华子,心里默默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第2/2页) 不错不错,值得鼓励。 再接再厉,继续保持。 就冲这贡献度,以后多逗逗他,也不是不行。 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面上却半点声色都没露,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方才气到人家吐血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张口衔过武青婴递来的葡萄,冰凉甜润的果汁在嘴里化开,惬意得眯了眯眼。 这海上的日子,倒也不算无聊。 船楼之上,俞莲舟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他一身玄色劲装,黑狐披风垂在肩头,被海风掀得轻轻晃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甲板上的闹剧,从西华子跳脚骂街,到卫四娘冷声斥退,再到西华子一口血喷出来,全程尽收眼底。 他沉默了半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几分同情,更多的却是无语。 你说你没事惹谁不好? 非要去惹宋青书。 那孩子看着温和,嘴可比刀子还利,心眼也多。你一个直肠子的草包,跟他斗嘴,那不是自找罪受吗? 这下好了,气吐血了吧。 俞莲舟摇了摇头,视线重新投向远方的海面。 天鹰教的三艘大船依旧稳稳行驶在前面,黑底金线的雄鹰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船尾犁出两道白色的浪痕,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拖得很长。 海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可这趟航程,看来是消停不了了。 他收回目光,又扫了一眼甲板上还在喘气的西华子,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自找的。 咸腥的海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扫过甲板,船板上几点猩红的血渍被日头晒得渐渐发暗,泛着褐红色的印子。西华子扶着粗糙的缆绳,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渍还没擦干净,顺着下颌滴在鹅黄色的道袍上,晕开点点暗花。他本就气血翻涌,被卫四娘一句“滚”堵得胸闷气短,正兀自喘着粗气平复内息,前面天鹰教的天隼号上,又飘来了粗哑的喊话声,裹着海浪声,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喂——那个什么华子!怎么不嚷嚷了?不追上来了?” “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是吧?爷爷这儿还热乎着呢,全都给你留着呢!” 喊话的还是方才那个赤膊头目,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话音落下,天隼号上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刺耳得很。 这话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着了西华子本就爆满的火气。 “邪门歪道!安敢欺人太甚!” 西华子猛地直起身,也顾不上丹田气血还在翻涌,“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剑。那是一柄百炼青钢剑,是他拜入昆仑派时,师父何太冲亲手所赐,跟着他行走江湖二十余年,吹毛断发,是他视作第二条命的宝贝。 他双手握剑,运足丹田真气,周身经脉鼓胀,鹅黄色的道袍都被内力撑得微微鼓起。瞄准里许外的天隼号船舷,猛地发力,长剑脱手而出! “妖孽看剑!” 青钢剑带着呼啸的破空声,裹着浑厚的内力,像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奔喊话的那名头目而去。剑势凌厉,劲风扫过海面,竟压得浪头都矮了几分。这一掷凝聚了他十成的功力,含怒出手,着实不弱。 第157章 破铜烂铁,作价三文 第157章破铜烂铁,作价三文 福安号上的几名年轻弟子都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便是莫声谷,也挑了挑眉,微微颔首:“这掷剑的功力,倒还有几分火候。” 可天隼号上的李天垣,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依旧负手站在船舷边,一身蓝色锦袍被海风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身形。看着呼啸而来的长剑,他非但不躲,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待长剑到了身前三尺,才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起,轻轻一夹。 “叮”的一声轻响。 锋利的剑刃,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 剑身上的浑厚内力撞过来,他手腕纹丝不动,连身子都没晃一下,像是随手接住了一片飘过来的落叶。 “唔?分量还凑合。” 李天垣掂量了两下手里的长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运足内力,声音隔着海浪传过来,浑厚平稳,带着几分戏谑: “收到破铜烂铁一把,作价三文钱。” “那个什么华子——你这是活当,还是死当啊?”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三枚黄澄澄的铜钱。 拇指扣着中指,轻轻一弹。 “咻——咻——咻——” 三声尖啸的破空声接连响起,三枚铜钱带着劲风,呈品字形射向福安号船头的西华子。 漫天花雨撒金钱! 这是李天垣成名江湖的暗器手法,以浑厚内力灌注铜钱,看似轻飘飘的铜钱,却胜似钢弹,专打周身大穴,准头奇佳,便是隔着几十丈远,也百发百中。 十几丈的海面,海风呼啸,寻常暗器早就被吹偏了方向,可那三枚铜钱却像是长了眼睛,直奔西华子胸口膻中、肩头肩井、小腹气海三处大穴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三道黄影。 西华子本来正盯着自己的长剑,见对方随手便接住了,心里正惊。再看见三枚铜钱射来,顿时瞳孔一缩,想要躲闪,可方才气血翻涌,经脉本就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连成一声。 三枚铜钱尽数命中,隔着道袍钉进肉里半分,力道透骨。 更要命的是,三枚铜钱落下的方位,分毫不差地封住了他三处大穴! 浑厚的内力顺着穴道钻入经脉,瞬间滞涩了他浑身的真气。 “呃……” 西华子闷哼一声,浑身一麻,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翻身栽倒在船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磕在粗糙的船板上,溅起几片细碎的木屑。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浑身软得像棉花,内力像被冻住了一般,半分都提不起来,只有眼睛还能瞪着,里面满是惊骇与怨毒。 “怎么?没声了?” 天隼号上,李天垣的声音又慢悠悠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故作的诧异: “拿了钱就跑了?那就是死当了?” “嗨,这破铜烂铁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 他说着,随手一扬。 那柄西华子视作性命的百炼青钢剑,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浪头一卷,长剑便沉了下去,转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几圈细碎的涟漪,很快便被海浪抹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破铜烂铁,作价三文(第2/2页) “我的剑——!” 西华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佩剑被丢进大海,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那可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佩剑!是师父赐的师门重器! 武林中人,兵器便是第二条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他只觉得“轰”的一声,血气猛地直冲头顶。本来就被气得内伤,又被封了穴道气血不畅,再加上这失剑的重击,三重打击叠在一起,他眼前一黑,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脸白得像纸,嘴角还往外渗着血丝,昏死过去的时候,眼睛都还半睁着,死死盯着海面长剑沉下去的地方,满是不甘与怨毒。 “师兄!” 卫四娘脸色一变,连忙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紧锁。 何太冲和班淑娴也快步走了过来。何太冲蹲下身,指尖搭在西华子的手腕上,内力探进去,只觉得经脉滞涩,三处大穴封得严严实实,对方手法老道,内力深厚,一时间竟难以冲开。他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难看得像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昆仑派的大弟子,被人用三枚铜钱封了穴道,连佩剑都被丢进了海里,还气晕了过去。 这脸,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一旁的遮阳棚下,宋青书斜靠在藤躺椅上,将这一出闹剧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李天垣,倒是个妙人。 出手又准又狠,损人的话也一套一套的,比嚼榔子这草包有意思多了。 他瞥了一眼晕死过去的西华子,心里默默道,这下刺激不小吧? 正想着,意识边缘的系统面板轻轻一跳,一行字迹浮了上来: 【西华子惊骇怨毒气血逆行,情绪值+320】 三百二。 宋青书挑了挑眉。 可以,加起来都八百多了。 这嚼榔子道长,简直是行走的情绪值提款机啊。 不枉自己费这么多口舌逗他。 “这天鹰教的李天垣,果然有两把刷子。” 莫声谷凑了过来,蹲在船舷边,望着前面的天隼号,咋舌道:“漫天花雨撒金钱,成名三十年的绝技,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隔着十几丈远,海风这么大,还能分毫不差封了三处大穴,这份功力,一流好手稳了。” 俞莲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船舷边,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望着天隼号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天垣是殷天正的师弟,天鹰教天市堂堂主,当年在明教也是护教法王级别的人物。成名三十年,本就是一流境界。西华子自己不自量力,主动去招惹人家,自取其辱罢了。” 语气里半分同情都没有,只觉得是自找的。 第158章 双方默契,逗傻子玩 第158章双方默契,逗傻子玩 武青婴坐在旁边,给宋青书重新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轻声道:“师兄,你说天鹰教的人,会不会就这么跟咱们结怨?” “结怨?”宋青书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笑了笑,“又不是我们挑的事。是嚼榔子自己送上去的,跟武当有什么关系?” 他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隼号。 船身上的雄鹰徽记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李天垣已经转身回了船舱,只留下几个教徒在船舷边巡逻。 宋青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李天垣是老江湖了,出手有分寸。打了西华子,丢了他的剑,却没伤他性命,明显是不想真的跟武当、昆仑彻底撕破脸。 也就是给个教训,让这边知道天鹰教的船不是好跟的。 毕竟,大家都是冲着屠龙刀来的,犯不上在半路上先打个头破血流。 他收回目光,抿了口热茶。 茶汤微苦,入喉却暖。 反正啊,有人替自己收拾了嚼榔子,还顺便又贡献了一波情绪值。 稳赚不亏。 宋青书放下茶杯,重新靠回藤躺椅上,懒洋洋地闭上眼。 …… 之后的几日,海面上倒是消停了不少。 西华子被三枚铜钱封了大穴,又气晕过去,救醒之后经脉滞涩,气血亏虚,被何太冲狠狠训了一顿,勒令他在船舱里静养,不许再到船头生事。他本就内伤不轻,再加上佩剑沉海的打击,蔫了好几天,便是宋青书偶尔在甲板上遇上,笑着叫一声“嚼榔子道长”,他也只是狠狠瞪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一声,没了之前跳脚骂街的精气神。 船上的日子,便也跟着单调下来。 白日里,日头晒得甲板发烫,宋青书多半在船尾的遮阳棚里待着。或是斜靠在藤躺椅上翻读随身携带的道经,或是盘膝打坐运转九阳真气,朱九真与武青婴便随侍在侧。朱九真性子飒爽,替他整理道经、添茶续水,动作利落干脆;武青婴性子温婉,剥葡萄、切果脯、备薄荷锭,事事妥帖细致。 莫声谷偶尔凑过来蹭果子吃,看着两人围着宋青书转的模样,总挤眉弄眼地调侃:“行啊青书,左拥右抱的,神仙日子都没你舒坦。” 船上的年轻弟子、水手们,也总偷偷往这边瞧。看着少年郎眉目清俊,两位姑娘一个明艳一个温婉,皆是绝色,又这般体贴,都暗自羡慕,只道武当的宋少侠果然是天之骄子,要武功有武功,要家世有家世,连身边的师妹都这般出众。 可到了夜里,宋青书却从来都是独自回一间船舱。 舱室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收拾得干净利落。他向来作息规律,入夜后便打坐练气,或是推演招式,从不会留两位师妹在舱中。 说起来,朱九真与武青婴,算着日子还差一个多月才满十八周岁。这个世界的江湖儿女,十二三岁定亲、十四五岁出嫁本是寻常事,以他二人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早已是嫁人生子的年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双方默契,逗傻子玩(第2/2页) 可宋青书心里,总也过不了那道坎。 两世为人,他骨子里还是认着成年的界限。至少,也得等两人满了十八,再说其他。 这份心思,他从没跟人说过,只守着自己的分寸。两位师妹也只当他是醉心武学,素来端方,虽偶尔有几分女儿家的羞赧,却也更敬重他的行事有度。 就这么一路行着,又过了四五天,船越发往北了。 海水渐渐从灰蓝变成了深青,浪头也更冷更硬,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冰碴子的凉意。每日清晨起来,船舷的缆绳上都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铁栏杆冰得刺骨,偶尔还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浮着细碎的流冰,随着浪头载浮载沉。空气里的咸腥味少了,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吸进肺里,凉得人一哆嗦。 极北冰海,已经不远了。 身子养利索了的西华子,便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每日天刚亮,他便拎着根马尾拂尘,准时站到船头。也不管对面听不听得见,便对着天鹰教的船队骂骂咧咧。 “邪魔外道!狼子野心!”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做不敢当!”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地骂,声音尖细,迎着海风飘出去,倒也能传个七八里远。 天鹰教的人哪是吃素的?本就是海上讨生活的豪客,最是牙尖嘴利。见他又来骂阵,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对骂,荤的素的、粗的雅的,一套一套的,变着花样地挤兑他,比他会骂十倍都不止。 两边隔着数里海面,你一句我一句,从日出骂到日头偏西,骂到兴起处,还会扔点石子、弩箭过来,当然都刻意避开了人,只打在船板上,砰砰作响。火气倒是越积越旺,隔着海面都能闻着火药味。 俞莲舟负手站在船楼上,冷眼看着,从不出面阻拦。 本就是西华子自己挑的事,又是昆仑派的人,他武当凭什么替人出头?只要没真的打起来,没伤着武当的人,便由他闹去。 最头疼的要数何太冲。 管吧,西华子振振有词,一口一个“辱我昆仑,岂能忍气吞声”,说得仿佛自己是什么护派的大英雄;不管吧,就由着他这么天天骂,万一真惹得天鹰教的人动了真格,吃亏的还是昆仑派。他躲在船舱里,听着外面的骂声,脑仁都疼,只能捂着额头叹气,悔不该带这个惹祸精出来。 就这么骂了两三天,两边主事的都心知肚明——总这么骂下去也不是办法,海上航程漫漫,本就枯燥,倒不如让小辈们交手几场,出出气,也解解闷。只要点到为止,不伤性命,不伤根本,便算不上撕破脸。 于是两边船队默契地慢慢靠近,最终隔着两丈多宽的水面并排行驶。两船船舷相对,最近处不过丈许,一跃便能过。既方便交手,又不算接舷犯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第159章 头角峥嵘嚼榔子 第159章头角峥嵘嚼榔子 比试定在每日上午,各派轮流派人上场,点到即止。 头一场,自然是西华子。 他没了佩剑,便拎了根三尺来长的马尾拂尘。拂尘柄是白蜡杆包了铁皮,沉甸甸的,马尾也浸过桐油,硬邦邦的抽在人身上,便是一道血痕。他倒是真的拼命,脚尖一点船板,便纵身跃起,拂尘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奔对面船舷上的人脸上抽去,招式刁钻,带着几分昆仑派的轻灵狠辣。 “妖孽看打!” 天鹰教出来应战的,是座下的玄武堂香主,三十来岁年纪,满脸横肉,手持一柄鬼头刀,刀沉力猛,最是擅长硬碰硬。见拂尘抽来,他不闪不避,横刀一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就这点本事?”香主哈哈一笑,刀势一转,劈头盖脸便砍了过去。 两人隔着船舷你来我往,打得倒是热闹。 西华子的轻功确实有几分火候,腾挪闪避,拂尘翻飞,抽、扫、缠、点,招式刁钻,专打眼角、咽喉、手腕这些软处。那天鹰教香主却是实战经验十足,常年在海上跟海盗、跟倭寇厮杀,刀刀狠辣,招招走空门,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野劲儿。 打着打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西华子一拂尘抽在对方胳膊上,抽破了衣袖,留下一道红痕。对方反手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左眼眶上。 “呃!” 西华子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左眼眶瞬间就青了,乌紫一片,像是扣了个黑锅。 “哈哈哈!”天鹰教的船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西华子又羞又怒,提着拂尘又冲了上去。 就这么着,每日上午打一场,下午骂半场。 今天你给我一拳,明天我抽你一拂尘。几天下来,西华子脸上就没法看了——眼眶乌青,嘴角破了,脸颊肿了一块,青一块紫一块,跟个花脸猫似的。可他偏生骨头硬,输人不输阵,天天准时准点拎着拂尘去骂阵,被打下来了也不认输,第二天照样来。 何太冲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又是无奈,索性眼不见为净,躲在船舱里练内功,懒得管他。 没人知道,这场热闹的背后,宋青书早就在暗中打过招呼。 就在两船靠近的头一晚,他便运起内力,以传音入密之术,遥遥对着天隼号上的李天垣说了一句: “李堂主,那位西华子道长,好胜心强,又爱挑事。你们只管放手打,只要不打死,不废了他的武功根基,随便往死里收拾。出了什么事,自有昆仑派自己担着。” 李天垣当时正站在船舷边赏月,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低笑了一声,同样以传音回道:“宋少侠放心。李某手下有分寸,保准给你留着活口。” 他也是老江湖了,一听就懂。 合着这位宋少侠,是拿这西华子当活靶子解闷呢。 正好海上日子枯燥,有这么个活宝给手下弟子练手,还不用担责任,何乐而不为? 从那之后,天鹰教这边每天都换不同的人上场,刀、枪、鞭、爪,兵器换着花样来,变着法子揍西华子。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打得他疼,打得他肿,却半分不伤经脉,半分不动根基,纯纯的皮肉之苦。 每天换着花样虐,还天天不重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头角峥嵘嚼榔子(第2/2页) 宋青书每日靠在船舷边,抱着胳膊看打斗,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美滋滋的。 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每天都在稳稳地涨。 【西华子愤怒憋屈羞愤,情绪值+260】 【西华子暴怒不甘怨毒,情绪值+310】 【西华子憋屈恼火死撑,情绪值+240】 每天少则两百多,多则三百点,稳稳当当入账。 这哪里是昆仑派大弟子啊,这分明是行走的情绪值提款机,是肥得流油的肥羊。 杀了吧,也就几百点,一锤子买卖,太不划算。留着慢慢薅,细水长流,这才是生财之道。 宋青书心里算得明明白白。 升级名剑八式第八式,需要整整十万点情绪值,现在还差得远,十万八千里都不止,急也急不来。但武当混元功——也就是龙象般若功,如今他练到了第七层,再有个几千点情绪值,便能稳稳升到第八层。 八龙八象之力,肉身强横,内力刚猛,到时候配合名剑七式,战力便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这么好的移动羊毛收割机,可不能让他轻易被宰了。得好好留着,慢慢薅,薅到油尽灯枯再说。 傍晚时分,今日的打斗又结束了。 西华子捂着肿起来的右脸,一瘸一拐地悻悻回了船舱,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明日再打过”,嘴硬得很。 天鹰教的船上哄笑声阵阵,传来收兵的吆喝声。 海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落日将西边的海面染成一片熔金,碎金般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宋青书靠在船舷边,指尖轻轻敲着冰冷的铁栏杆,看着系统面板里缓缓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海风卷着细碎的冰碴子吹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海上的日子,果然一点都不无聊。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海面,流冰越来越多,在夕阳下泛着七彩的光。 极北冰海,就快到了。 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撞上返航的五叔一行人。 若是撞上了,那可就又是一波大收获了。 少年的笑意更深了些,很快便隐没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规律的哗哗声,载着一船的各怀心思,继续往极北深处驶去。 …… 这日天刚过辰时,海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白茫茫的裹着船身,远处的流冰泛着淡淡的青光,随浪头载浮载沉,像散落的碎玉。天鹰教的天隼号便派了个执事,划着小舢板过来福安号,恭恭敬敬地请宋青书一行人过船做客。 “李堂主说,这几日海上枯燥,难得遇上武当的高贤,备了些酒水,请少侠和各位侠士过去坐坐,一同看看热闹,解解闷。” 俞莲舟本不欲与天鹰教多有牵扯,正邪殊途,终归有别。可宋青书微微颔首,低声道:“二师叔,去看看也无妨。正好见见李天垣,日后回了中原,也好有个交道。” 俞莲舟沉吟片刻,便点了头。 于是宋青书带着朱九真、武青婴,莫声谷跟在旁边凑趣,俞莲舟为首,五人跟着执事,踩着晃悠悠的搭板,过到了天隼号上。 第160章 十年生死,再相见 第160章十年生死,再相见 天隼号的前甲板早收拾出了一片空地,摆了几张黑漆木桌,铺着厚羊毛毡,上面摆着银盘,盛着切得薄厚均匀的鹿肉干、奶豆腐、冻梨,还有几只錾花银碗,盛着温热的马奶酒,带着淡淡的膻香,是地道的关外风味。 李天垣亲自站在船舷边迎候,一身蓝色锦袍,精瘦的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见了众人拱手:“俞二侠,宋少侠,各位贵客赏脸登船,李某蓬荜生辉。” “李堂主客气。”俞莲舟微微拱手,算是回礼,神色依旧平淡,不疏远也不热络。 众人分宾主坐下,此时两船并排着,相距不过丈许,福安号上的西华子,正拎着马尾拂尘,跟天鹰教的青龙坛程坛主斗得热闹。 程坛主使一柄厚背砍山刀,刀沉力猛,招招走下三路,带着海上豪客的悍野劲儿,逼得西华子连连腾挪闪避。几日打下来,他本就没占到便宜,今日更是左支右绌,额角上还贴着块淤青,嘴角也破了,看着狼狈得很,却兀自咬着牙死撑,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骂着“邪门歪道”,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莫声谷看得直乐,端起酒喝了一口,啧啧道:“这西华子,倒也是个硬骨头,天天挨揍,还天天来。” 宋青书指尖捻着一块冻梨,咬了一口,清甜冰爽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漫不经心道:“嘴硬骨头酥罢了。” 武青婴坐在他身侧,闻言抿嘴一笑,轻轻给他面前的银盘里添了块切好的鹿肉干,指尖纤细,动作轻柔。 李天垣陪着笑,跟俞莲舟聊着海上的航路、冰海的流冰期,心里却暗自打量宋青书。见这少年郎始终神色平淡,看着场中打斗,眼神里没半分轻视也没半分赞许,沉稳得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心里越发掂量着这少年的分量——难怪江湖上都叫他“小三丰”,这份养气功夫,便不是寻常少年人有的。 正说着,桅杆上瞭望的弟子忽然拔高了声音,指着左前方的海面,厉声喝道: “前方木筏靠近!船上的人听着——天鹰教公办差事,不相干的客人避开了罢!” 这是海上跑船的老规矩,遇到陌生船只,先喝令避让,免得起了误会,动了刀兵。 众人闻言,都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晨雾之中,缓缓漂来一叶小小的木筏。筏子简陋到了极点,就是用几根圆木用藤条捆扎而成,缝隙里塞着兽皮防水。上面站着三个人,两大一小,都裹着厚厚的兽皮,熊皮鹿皮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三张脸。皮肤黝黑粗糙,被海风吹得皴裂,头发乱糟糟地结在一起,沾着碎冰碴,像是常年在荒岛上生活的野人。 海风裹着寒气吹过来,筏子随着浪头上下起伏,看着随时都要散架,在茫茫大海里,渺小得像一片落叶。 便在这时,木筏上那个身形稍矮的“野人”往前站了一步,开口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常年少言的沙哑,运足内力送过来,隔着海风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日月光照,天鹰展翅,圣焰熊熊,普惠世人。” “这里是总舵的堂主。哪一坛在烧香举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十年生死,再相见(第2/2页) 这是天鹰教内部最高级别的接头切口,源自明教旧制,除了教中几大堂主级别的高层,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这话一出,天隼号上顿时一静。 程坛主刚一刀逼退西华子,闻言手腕猛地一顿,砍山刀停在半空,收势后退半步,望向木筏方向,满脸惊愕。 李天垣猛地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木桌,银碗晃了晃,酒液洒出来几滴都浑然不觉。他盯着那小小的木筏,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天市堂李天垣,率领青龙坛程坛主、神蛇坛封坛主在此。”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声音微微发颤: “是……天微堂殷堂主驾临吗?” 殷野王是天微堂堂主,是教中除了教主之外最高的高层。 可木筏上的女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过海风,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紫微堂。” “堂主。”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花落进海面。 落进天鹰教众人耳朵里,却像是惊雷炸响。 “紫微堂堂主?!” 不知是谁先低低惊呼了一声。 下一刻,整个天隼号彻底安静了。 打斗停了,风声停了,连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都像是远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小小的木筏,望着那个裹着熊皮的女人身影。 紫微堂堂主。 殷素素。 天鹰教的大小姐,教主的独生女儿,当年跟着屠龙刀和谢逊失踪,整整十年,全教上下找了十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葬身大海、尸骨无存了。 她……她居然还活着?! “大小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十几名天鹰教弟子猛地冲向船舷,挤在船板边,拼命往那木筏张望,有人甚至扒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生怕看错了。 “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 “紫微堂堂主回来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出来,压过了海浪声,震得船板都嗡嗡作响。 李天垣大步冲到船舷边,双手紧紧攥着冰冷的铁栏杆,指节都泛了白。他死死盯着木筏上的女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年了。 当年小姐离开总舵的时候,才十八岁,娇俏明艳,刁蛮灵动,笑起来两个酒窝,天鹰教上下谁不喜欢? 如今…… 他喉头滚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武当这边的几人,也都站了起来。 俞莲舟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落在木筏上那个高瘦的男人身影上。 那人裹着厚厚的鹿皮,身形挺拔,站在木筏最前面,侧身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那身形,那轮廓,那站立时微微侧头的姿态……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十年了。 他找了十年的五弟。 第161章 大型认亲现场 第161章大型认亲现场 俞莲舟嘴唇颤抖着,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几乎踩出船舷。他的声音素来低沉冷硬,像淬了冰的铁,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与颤栗: “是……是五弟吗?” “翠山……是你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过喧闹的欢呼声,清清楚楚地飘向那小小的木筏。 木筏上的男人,身子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船舷边那个玄色身影上。 十年了。 他在冰火岛上日思夜想的师门,他的二师兄。 张翠山喉咙发紧,沙哑着嗓子,运足内力回应过去,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滚烫的欣喜: “二哥!” “是我!是翠山啊!” “五师弟!” 俞莲舟猛地踏前一步,若非身边的莫声谷连忙伸手扶住,差点栽进海里。这位素来面冷心硬、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武当二侠,此刻眼眶通红,声音都破了音。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莫声谷也激动得直跳脚,挥着手大喊:“五哥!是我!莫声谷!你走的时候我才这么高!”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腰,笑得满脸通红,“五哥回来了!” 宋青书站在人群后面,望着木筏上那三道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 终于来了。 等了四年,这场大戏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天鹰教的欢呼声更是响彻海面,“大小姐回来了”的喊声此起彼伏,连远在后面福安号上的昆仑派众人、武当弟子们,都听见了动静,纷纷涌到船舷边往这边望,探头探脑,满脸好奇与惊诧。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惊喜里,没有人再去管场中的打斗,没有人再去管什么比试规矩。 十年的寻找,十年的牵挂,一朝重逢,所有的规矩、客套、正邪恩怨,都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场中央,只剩下西华子一个人。 他还保持着举拂尘的姿势,站在两船之间的搭板旁,鼻青脸肿,头发凌乱,鹅黄色的道袍上还沾着尘土与血渍,狼狈不堪。 刚刚还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的程坛主,早就冲到船舷边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仿佛他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围的天鹰教弟子、武当众人,也都涌向船头,围着那木筏欢呼张望,没人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西华子举着拂尘,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寒气,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脸上的淤青还在疼,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可这些疼,都比不上此刻的尴尬与茫然。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忘的摆设。 …… 晨雾像扯碎的棉絮,在冰海上悠悠飘荡,细碎的流冰随着浪头轻轻撞着船舷,发出剔透的脆响,像是冰玉相击。天隼号的船舷边,弟子们连忙扳动绞盘,粗麻绳缠着滑轮咯吱作响,碗口粗的绳梯顺着船侧缓缓垂落,末端几乎贴着起伏的浪尖,每一级绳结都磨得油亮发亮,浸饱了桐油,防滑又结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大型认亲现场(第2/2页) 底下的木筏顺着浪头稳稳贴了过来。筏上三人裹着厚厚的兽皮,熊皮领竖起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被海风与烈日打磨得黝黑粗糙的眉眼,发梢结着细碎的冰碴,看着像极了极北荒岛上的土著。 “无忌,抓好爹爹的衣领。” 张翠山低声嘱咐了一句,大手按在儿子肩头,脚下微微一沉,木筏都跟着往下晃了晃。随即他足尖一点筏边,身形陡然拔地而起,怀中还抱着个十来岁的孩子,身形却舒展如鹤,正是武当嫡传的梯云纵轻功。 半空中他腰肢微微一拧,借着袖底鼓荡的海风凭空又升数尺,青色的劲装被风灌得鼓鼓的,猎猎作响。不过眨眼功夫,丈许高的船舷他便一跃而上,足尖稳稳落在船板上,连晃都没晃一下。怀中的张无忌非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一声,小拳头紧紧攥着爹爹的衣领,乌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满船的人。 “好功夫!” 天鹰教的弟子们率先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浪盖过了海浪声。武当众人也纷纷颔首,俞莲舟紧绷了十年的嘴角,终于微微向上弯起了几分——五弟的武功,非但没落下,反倒比十年前更见火候了。 紧跟着,殷素素也足尖轻点筏身,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柳叶,轻飘飘落在绳梯之上。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绳结正中,浪头晃,绳梯晃,她的身形却稳得像钉在上面一般。熊皮披风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里面树皮草叶编制的简陋衣衫,她便翩然落在船舷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冻得微红,眉眼间却依旧是当年的锐利灵动,只是眼尾多了几缕细纹,添了几分为人母的柔和。 十年冰火岛的风霜,磨去了少女的娇纵刁蛮,却没磨掉她骨子里的英气。 “大小姐!” 李天垣快步迎上前,在她面前半步站定,深深躬身行礼。他平日里素来端着堂主的架子,精瘦的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此刻眼眶却微微泛红,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栗:“属下天市堂李天垣,参见大小姐。教主十年如一日盼着大小姐回去,今日平安归来,教主若是知晓,必定欣喜若狂。” 身后十几名天鹰教弟子齐齐躬身,手按腰间弯刀刀柄,齐声道:“参见紫微堂堂主!” 声音齐整洪亮,带着十年寻找终得结果的由衷欣喜,震得船板都微微发颤。 殷素素伸手虚扶了一下李天垣的胳膊,指尖带着久握缰绳的薄茧,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常年少语的沙哑:“李叔叔不必多礼。十年不见,李叔叔的风采越发不凡了。” 她侧身拉过张无忌,指尖轻轻按了按儿子的后脑勺,语气温柔:“无忌,叫二爷爷。这是你外公的师弟,是娘的二叔,当年娘小时候闯了祸,都是你二爷爷替我兜着。” 第162章 宋青书:皮这一下很开心 第162章宋青书:皮这一下很开心 张无忌仰着小脸,看着李天垣下颌花白的胡须,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叫了声:“二爷爷好。” 童音清脆,像冰珠子落进玉盘里。 “哎!好!好孩子!” 李天垣笑得合不拢嘴,连三缕长髯都抖了起来,连忙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块羊脂白玉雕的雄鹰牌,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鹰爪锋利,一看便知是随身多年的旧物。他塞进张无忌小小的手里,粗糙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第一次见面,二爷爷没带什么稀罕物件,这个拿着玩。等回了总舵,二爷爷再给你备大礼。” 他看着殷素素一家三口,鼻头微微发酸——当年那个拿着蚊须针到处捉弄人的小丫头,如今都安安稳稳做母亲了。 这边天鹰教叙旧说得热络,那边武当众人也走了过来。 “五弟。” 俞莲舟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像山涧滚过的碎石。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张翠山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烫得惊人。这位素来面冷心硬、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武当二侠,此刻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又吐出四个字:“活着就好。” 十年了。 他每年春秋两季带队出海,往北到冰海边缘,往东到东瀛列岛,寻遍了每一座荒岛。多少次看到荒岛的炊烟,兴冲冲地赶过去,却只是海盗窝点;多少次看到浮尸,心都跟着沉下去。 十年寻弟,一朝得见,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活着就好”。 “二哥,辛苦你了。” 张翠山也反手握紧他的手腕,眼眶发热。他在冰火岛上日日念着师门,念着各位兄弟,却没想到二师兄为了寻他,耗了十年心力。 “五师兄!还有我还有我!”莫声谷挤开人群凑上来,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虎牙,“我是老七啊!你走的时候,我才到你腰那么高,我被师父罚的时候,你还偷偷给我塞过麦饼!” “声谷?”张翠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当年你瘦得像个猴儿,如今倒是壮实了不少。” 莫声谷挠挠后脑勺,嘿嘿直笑。 说笑间,张翠山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稍后的宋青书身上。 少年一身青色劲装,领口镶着一圈细狐毛,身形颀长挺拔,站在那里不疾不徐,眉眼清俊,神色平静,正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看着他。那气度沉稳得不像话,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倒像是久居上位的宗主。 张翠山打量了半晌,一时竟没认出来。 武当第三代弟子他走的时候都还小,最大的也才垂髫年纪,十年过去,个个都长开了,哪里还认得全。 “这位是……”他疑惑地看向俞莲舟。 宋青书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嘴角微微下垂,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他对着张翠山微微躬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幽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宋青书:皮这一下很开心(第2/2页) “五叔果然是不记得小侄了。” “这几年,小侄担忧五叔的安危,年年跟着二师叔出海。却不料……五叔心里,根本就没小侄这号人。” 他说着还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促狭,演得跟真的一样。 旁边的朱九真别过脸去,望着海面,肩膀微微抖动,用力咬着下唇才没笑出声。武青婴也低下头,手里攥着的素色手帕绞来绞去,耳根微微泛红——自家师兄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张翠山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连忙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贤侄勿怪!我……我实在是……” 他一时语塞,手足无措,耳朵尖都微微泛红。他确实不知道还有个侄子年年出海寻自己,平白让人家孩子吃了这么多苦。 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宋青书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化开的冰面,亮得惊人。 “跟五叔开玩笑的。”他直起身,拱手一礼,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从容,“我是宋青书。十年前五叔走的时候,我才六岁,如今长开了,五叔认不出也是应当。” “原来是青书!”张翠山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带着长辈的亲昵与赞许,“我该猜到的!大师兄的儿子,定然差不了。好,好啊!” 他说着拉过张无忌,轻轻推到身前,“无忌,这是你青书大哥,是你大师伯家的哥哥,快叫大哥。” 张无忌仰着小脸,看着宋青书,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叫了声:“大哥!” 宋青书笑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早就备好的银质平安锁,锁身錾着细密的云纹,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他弯腰轻轻挂在张无忌脖子上,指尖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脸蛋:“无忌乖。第一次见面,大哥给的见面礼,保平安的。” 一派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便在这时,人群外猛地挤进来一个人。 “让开!让开!” 他粗着嗓子喊,伸手拨开挡路的天鹰教弟子,力道不小,拨得人一个趔趄。鹅黄色的道袍皱巴巴的,沾着海盐析出的白渍,左眼眶乌青一片,像是扣了个黑瓷碗,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手里还拎着根马尾拂尘,马尾都打了结,凌乱不堪。 正是西华子。 他方才被晾在一边,看着两边认亲认个没完,半个人都不来理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当即拔高了声音,尖着嗓子道: “张五侠!且慢叙旧!” “谢逊那恶贼在哪里?你跟他一起消失十年,总该知道罢?” 这话一出,像一盆冰水倒进滚油里,场面“唰”地一下就静了。 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仿佛瞬间远了,海风也冷了几分。 第163章 百折不挠嚼榔子 第163章百折不挠嚼榔子 张翠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平静地落在西华子身上,却没接话,反倒转头看向俞莲舟,语气沉稳,带着几分疑惑: “二哥,咱们武当……怎么跟天鹰教的人动起手了?” 他刚上船时只看见打斗的痕迹,还以为两派起了冲突,心里正纳闷——武当虽与天鹰教正邪殊途,却也素来没什么死仇,何至于在海上大打出手? 俞莲舟刚要开口解释,说并非两派交战,不过是这西华子自己寻衅,跟天鹰教的人斗嘴比武罢了。 可话还没出口,西华子见张翠山居然不理自己,反倒跟旁人说话,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 他往前蹦了一步,手里的拂尘“唰”地指向张翠山,声音又尖又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你没听见道爷的话么?!” “谢逊那金毛狮王,杀了那么多武林同道,血债累累!你跟他一同失踪十年,定然是包庇了他!怎么,如今还想装聋作哑不成?” 他本就连日挨揍,憋了一肚子邪火,又自恃占着“正道质问邪魔”的大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一张本就鼻青脸肿的脸,涨得通红,更显滑稽。 “西华子!休得无礼!” 何太冲连忙上前呵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他狠狠瞪着西华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好不容易跟武当缓和了关系,被这孽障又搅和了!班淑娴也皱着眉,伸手扯了扯西华子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可西华子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天鹰教众人脸色也沉了下来。李天垣往前站了半步,眼神锐利如刀,落在西华子身上,带着几分冷意——自家大小姐刚回来,哪来的野狗在这扫兴? 武当这边,莫声谷也皱起了眉,手按上了剑柄。俞莲舟面沉如水,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宋青书站在人群侧面,看着西华子这副跳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就知道,这嚼榔子道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这才刚见面呢,就急着跳出来送情绪值。 …… 西华子自顾自的大放厥词,天鹰教却也不是好脾气的。神蛇坛封坛主忍不了了。他本就对连日来频频挑事的西华子满肚子火气,此刻见他竟敢当着大小姐的面大呼小叫、咄咄逼人,当即便冷冷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蛇信子扫过皮肤,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张五侠是我教主的爱婿,你说话,客气些。” “胡说!” 西华子像是被踩了最痛的脚指头,猛地转头看向封坛主,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都布了血丝。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得刺耳,震得舱顶都似有灰尘簌簌落下: “邪教妖女,岂能与我名门正派弟子婚配?!正邪殊途,不共戴天,这场婚事,中间定有见不得人的纠葛!张五侠,我看你是被这妖女迷了心窍,失了心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百折不挠嚼榔子(第2/2页) 他越说越激动,手里的马尾拂尘狠狠一甩,“啪”的一声脆响,拂尘尾扫过空气,带起一阵劲风。那副义正词严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什么替天行道的正道卫道士,要当场揭穿这“正邪勾结”的大阴谋。 封坛主闻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尖细短促,像夜枭啼鸣,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殷教主的外孙都抱上了,娃娃都这么大了,婚事还能有假?怎么,你昆仑派管得还挺宽,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天鹰教的家事头上了?” 他说着,目光斜斜扫过地毯上爬着的张无忌,嘴角的嘲讽更浓。明摆着拿孩子堵他的嘴——外孙都满地跑了,你还在这胡扯什么正邪不两立,可笑不可笑? 卫四娘眉头一蹙,心里暗道不好。 她本就心思剔透,如何看不出来这封坛主的用心?他故意撩拨西华子,就是要激他说出更出格的浑话,挑拨武当、昆仑两派与天鹰教的嫌隙,顺便还能在大小姐和张五侠面前卖个好,一箭双雕。 眼看着西华子胸膛剧烈起伏,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看就要吐出更难听的污言秽语,卫四娘连忙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头: “师兄!不必跟他作无谓的口舌之争。究竟如何处置,大家且听俞二侠的示下。” 她说着,目光稳稳看向俞莲舟,意示他出面定夺,悄悄把话头拉回了武当这边。既给了西华子台阶,也免得他再口无遮拦,坏了两派的交情。 俞莲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海上风大,甲板上敞亮,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进主舱吧,咱们从长计议。” 他素来行事沉稳,眼下正邪齐聚,又有谢逊与屠龙刀这桩桩敏感事,自然不宜在甲板上大张旗鼓地嚷嚷。人多眼杂,传出去又是风波。 当下众人便簇拥着张翠山一家三口,往船舱深处的主舱走去。 天隼号的主舱宽敞得很,四壁钉着厚厚的鞣制熊皮毡,挡风又隔音。墙角架着两个兽面铜炭盆,烧着上好的银骨炭,火苗舔着焦黑的炭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将舱内烘得暖意融融,驱走了海上的湿寒。地上铺着整张的北极熊皮地毯,毛长绒厚,踩上去软乎乎的,悄无声息。 众人依序落座:武当与昆仑派的人坐在左侧一溜软榻上,俞莲舟居首,宋青书、莫声谷、何太冲、班淑娴等人依次坐下;天鹰教的人坐在右侧,李天垣坐了主位下首,封坛主、程坛主分列两侧。 张翠山、殷素素带着张无忌,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小无忌坐不住,在厚厚的熊皮地毯上爬来爬去,揪着殷素素的衣摆打圈圈,殷素素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连眉眼间的锐利都淡了几分。 侍女端上温热的马奶酒与冻梨、鹿肉干,轻轻放在各人面前的小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厚重的舱门,将外面的海浪声与风声都隔在了外面。 第164章 他怎么敢扣这么大的帽子? 第164章他怎么敢扣这么大的帽子? 舱内安静下来,俞莲舟才看向张翠山,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五弟,这十年,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半分音讯都没有?” 这一问,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十年踪迹,始终是江湖上的一桩悬案。谁都好奇,当年销声匿迹的张五侠,到底去了哪里。 张翠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身侧的殷素素,又落回满地爬的儿子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不愿多言的沉重: “说来话长。当年王盘山岛上,谢逊突然出手,伤了无数同道,强夺了屠龙刀。我出言激他,他便将我也掳上了海船,素素不放心我,也跟着跳了上来。” “之后我们在海上漂了数月,遇上罕见的大风暴,船毁了,全靠一块船板载着,最后流落到了一处极北的荒岛。那地方一半是万年冰川,一半是活火山,冰火相生,所以叫冰火岛。岛上荒无人烟,只有我们三个,还有……谢逊。” 他顿了顿,没细说谢逊后来眼盲、与自己结义的事,只接着道:“被困在岛上,也没船能走,索性便在岛上定居下来。没过多久,我便和素素成了亲,后来就有了无忌。这十年,便在岛上打猎捕鱼,守着冰雪火山,倒也安稳。” “前阵子入夏,北边的冰融了些,我们砍了树,扎了只木筏,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顺着海流漂回中原。没想到漂了不到一个月,便遇上了你们的船队。” 几句话,轻描淡写,将十年的风霜雨雪、生死惊险都轻轻带了过去。可在场的都是老江湖,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凶险——茫茫大海,小小木筏,风暴流冰,能活着漂回来,已是天大的运气。 俞莲舟听完,缓缓点头,紧绷了十年的嘴角松了松。只要五弟没事,一家人平安,便比什么都强。 李天垣也捋着胡须笑了,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喜:“好,好啊。大小姐和姑爷平安就好。等回了总舵,教主见了你们一家三口,不知道有多高兴。” 舱内气氛稍稍缓和了些,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便在这时,西华子又猛地站起身。 他憋了半天,满肚子的质问早就按捺不住了。此刻见气氛缓和,众人都不提谢逊与屠龙刀,当即又拔高了声音,尖着嗓子打破了平静: “张翠山!你先别顾着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 “谢逊那恶贼呢?!他杀了那么多武林同道,血债累累,双手沾满了各大门派的血!你总不能说他也在冰火岛上,没跟你一起回来吧?!” 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暖意融融的舱内。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冻住了。 何太冲眉头一皱,张嘴想喝止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张翠山眉头一皱,刚要开口。 却有人比他更快。 “嚼榔子道长。” 宋青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语调也平,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舱内所有的声响。 他端着面前的银碗,没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碗边凝着薄薄一层奶皮。他抬眼看向站在那里的西华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像是在逗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他怎么敢扣这么大的帽子?(第2/2页) “你这翻来覆去的,到底是想问谢逊啊,还是想问屠龙刀啊?”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舱内瞬间一静。 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谁都知道,江湖上人人找谢逊是假,找屠龙刀才是真。“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这十六个字流传了几十年,像魔咒一样刻在每个武人心里。可这话人人心里想,却没人敢明着说出来——谁挑明了,谁就成了众矢之的,落个“觊觎宝刀、图谋不轨”的名头。 宋青书就这么轻飘飘地,直接说了出来。 西华子一愣,像是被狠狠戳中了心事,随即脸“唰”地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尖声道:“你……你胡说!我乃正道中人,岂会贪图什么宝刀!我是为武林同道讨公道!” “公道?” 宋青书嗤笑一声,放下银碗。碗底磕在木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头跟着一跳。 他抬眼看向西华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巴掌,往西华子脸上扇: “就算屠龙刀给你,你想号令天下?” “就凭你?” “你觉得是天鹰教会听你的,还是我武当会听你的?”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锋利,一句比一句逼人。 西华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涨得从红转紫,从耳根红到额头,像是被狠狠抽了十几耳光,火辣辣的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青书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像是随口闲聊,又像是随口调侃,却像惊雷一样,“轰隆”一声炸在主舱里: “莫不是……你还想我太师父张三丰,给你请安不成?” 话音落下,舱内彻底死寂。 死一般的安静。 炭火噼啪的声响,船身摇晃的吱呀声,外面远远的海浪拍船声,全都变得清晰无比,一声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连殷素素都挑了挑眉,看向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久在冰火岛,却也知道张三丰是何等人物。这少年看着温和,嘴却比刀子还利,一句话就把事情推到了最绝处。 李天垣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酒液晃了晃,洒出来几滴在手上,他都浑然不觉。 俞莲舟也侧过头,看着宋青书的侧脸,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隐没下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莫声谷瞪大眼睛,张着嘴,差点没叫出声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才憋住没叫好——青书也太敢说了!太解气了! 最懵的还是西华子。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张三丰给他请安? 张三丰……那是什么人? 那是当今武林第一人,活了近百岁的大宗师,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别说是他,便是他师父何太冲,见了张三丰也得恭恭敬敬行大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他怎么敢给自己扣这么大的帽子? 他是疯了吗? 第165章 人被逼急了是真的会急中生智 第165章人被逼急了是真的会急中生智 西华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熊皮地毯上,他都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被钉住的木偶。 何太冲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天塌了。 这下是真的天塌了。 他原本想着,带西华子出来,跟着武当凑个热闹,找找屠龙刀的线索,顺便跟武当拉近关系。可这孽障,口无遮拦,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 如今倒好,宋青书一句话,直接把话头引到了张三丰头上。 这话要是传出去,说他昆仑派的大弟子西华子,觊觎屠龙刀,还妄言让张三丰给他请安…… 他昆仑派有几个脑袋,够武当砍的? 何太冲脸色惨白,嘴唇都哆嗦起来,狠狠瞪着西华子,眼神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 …… 舱内死一般的静。 兽面铜炭盆里的银骨炭噼啪炸了个火星,细碎的声响在寂静里竟显得格外刺耳。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焦黑的炭壁,忽明忽暗的光晃过一张张僵住的脸,把众人眼底的震惊、错愕与后怕都照得纤毫毕现。四壁钉着的鞣制熊皮毡吸走了大半杂音,只剩船身吃浪时轻微的吱呀声,隔着厚重的舱门闷闷地传进来,反倒衬得这满舱的沉默更沉、更压人。 方才宋青书那一句“莫不是……你还想我太师父张三丰,给你请安不成?”还像惊雷似的在每个人耳郭边嗡嗡盘旋。一句话,便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噤若寒蝉的境地——张三丰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太重了,重到没人敢接,重到没人敢评,重到连提一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西华子僵在原地,那柄马尾拂尘早从他手里滑落,跌在地毯上,银灰色的马尾毛散了一地,沾了几点洒出来的酒渍。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于眼眶,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喉咙里咯咯作响,活像只被人掐住了脖颈的公鸭。脸上先是紫胀,接着煞白,最后又泛出一层青气,五色纷呈,变了好几遭。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完了。 觊觎屠龙刀的心思被戳破,顶多落个心术不正的名头,江湖中人谁没点私心,倒也不算天大的罪过。可若是被扣上“妄议张三丰、要张真人请安”的帽子,那便是捅破了老天爷!张三丰是什么人?那是武林中的活神仙,是压了江湖整整一甲子的泰山北斗,是连少林方丈见了都要拱手行礼的大宗师。别说他一个昆仑派大弟子,便是他师父何太冲,便是整个昆仑派满门上下,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张真人有半分不敬。 这话要是传扬出去,说昆仑派弟子西华子大言不惭,要张三丰给他请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人被逼急了是真的会急中生智(第2/2页) 西华子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后背的道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凉冰冰地贴在脊梁骨上,连手脚指尖都泛起了麻意。他甚至不敢侧头去看何太冲的脸色,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师父此刻怕是恨不得一掌劈了他这个孽徒,好给武当赔罪。 不行!绝不能认下这个话头! 急乱之下,反倒逼出了他几分急智。他猛地一咬舌尖,钻心的剧痛让混沌的脑子骤然一清。当下也顾不得捡地上的拂尘,左手运足了气,“砰”的一声狠狠拍在身前的花梨木小几上! 这一拍力道着实不轻,几案上的银碗、铜碟齐齐跳了一跳,温热的酒液晃出碗沿,泼在光洁的木纹上,洇出几片深色的水渍。连摆放在边角的冻梨、鹿肉干都震得滚了滚,差点跌下几案。 “宋青书!” 西华子厉声暴喝,声音尖得发颤,却故意拔得极高,像是要借着这满舱的巨响,把方才那句要命的话彻底压下去、揭过去。他伸手指着宋青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硬挤出几分勃然大怒的神色,横眉立目,倒真摆出了几分长辈训诫晚辈的架势: “我忍你很久了!诸位长辈在此共商大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辈,也敢屡次三番随意插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死死抓住“小辈无礼”这一点做文章,绝口不提半个字关于张三丰、关于屠龙刀的话。只要能把宋青书按在“以下犯上、不懂规矩”的罪名上,一来能转移满舱人的视线,把方才的生死危机轻轻揭过;二来也能借着长辈身份扳回一城,挽回几分颜面。 这一番发作声嘶力竭,倒真让舱里凝滞如冰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约而同地悄悄舒了口气。 可不是嘛。方才那话题太吓人,谁沾谁死,谁接谁倒霉。如今西华子把话头扯到江湖规矩、尊卑辈分上,反倒成了寻常的门派口角,总算不用再对着“张三丰”这三个字心惊肉跳了。 不少人心里都暗自嘀咕:这宋青书也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张真人那是什么人物?那是武当的镇山之宝,是整个武林的定海神针,便是江湖上的掌门宗主,也没人敢拿张真人戏言。他倒好,轻飘飘一句话就抛了出来,当真是没轻没重的。 再看西华子,虽说方才失态了些,可这话倒也占着几分理。江湖规矩,长辈议事,晚辈旁听便是,哪有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抢话的?还出言如此刻薄刁钻,分明是没把昆仑派的长辈放在眼里。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了宋青书身上,有讶异,有担忧,也有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的。 第166章 叫我小辈?你也配? 第166章叫我小辈?你也配? 天鹰教那厢,李天垣端着羊脂玉酒碗,指尖轻轻敲着碗沿,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他穿着宝蓝色织锦长袍,留着三缕山羊胡,养尊处优的脸上满是玩味。 武当和昆仑闹得越僵,对天鹰教就越有利。封坛主斜靠在椅背上,瘦高的身子缩在熊皮褥子里,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嘴角噙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意——他本就爱挑事,如今见武当弟子亲自下场撕昆仑,只觉得比看大戏还有意思。 矮胖的程坛主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不动声色地啜了一口酒,目光在宋青书和西华子之间转来转去,暗自掂量这武当三代首徒的斤两。 主位上,殷素素穿着鹅黄色的绫罗衫,鬓边斜插一支累丝银钗,正低头给爬到腿上的张无忌擦嘴角沾着的果屑。她动作温柔,指尖纤细,可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场中。秀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兴味。 她本以为武当派的弟子都是些循规蹈矩的老古板,没想到这宋青书看着温文尔雅,嘴皮子竟比刀子还利。如今西华子拿辈分压人,倒要看看这少年怎么应对。 张翠山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他深知这师侄素来沉稳聪慧,可今日这番话,确实太过惊世骇俗。西华子纵然莽撞无礼,终究是昆仑派的大弟子,论辈分也确实长青书一辈。若是真闹个“小辈无礼”的名头,于武当派的名声也有损。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把这事揭过去,却觉胳膊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侧头看去,只见俞莲舟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俞莲舟依旧端坐在首位,一身藏青色道袍熨帖平整,脸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争执与他无关。可他落在宋青书身上的目光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这师侄,从小就心智过人,行事滴水不漏。今日这番话,看似轻狂冒失,实则步步为营。他既然敢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莫声谷可就没这份城府了。 他年纪也就比宋青书大七八岁,性子最是急躁耿直,最见不得旁人欺负武当的人。方才宋青书三言两语就把西华子怼得哑口无言,他心里正拍掌叫好,憋着劲儿的痛快。这会儿见西华子倒打一耙,拿辈分当挡箭牌,还敢拍桌子吼宋青书,顿时火冒三丈,哪里还忍得住。 “你这厮——” 莫声谷“啪”地一拍身侧的软榻扶手,身子往前一倾,浓眉倒竖,手都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张口就要教训回去。他虽年纪轻,却是武当七侠之一,论江湖辈分和西华子平辈,哪里怕他? 可他话刚到嘴边,还没出口,就被一道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声音抢了先。 “哦?” 宋青书开口了。 他依旧端坐在原位,身子微微向后靠着,脊背挺得笔直,却不见半分慌乱。方才西华子拍桌子的巨响,仿佛石沉大海,半点没惊到他。他甚至没立刻抬头,只是伸出修长洁净的手指,轻轻拂过银碗边沾着的一点酒渍,动作从容不迫,慢条斯理,像是在打理什么稀世的珍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叫我小辈?你也配?(第2/2页) 宋青书身上却没有半分寻常少年的恭谨畏缩,反倒透着一股世家公子般的闲散与贵气。 待指尖擦干净了,他才缓缓抬眼,看向站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的西华子。 俊朗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面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竭力表演的猴子。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蔑,比劈头盖脸骂一顿还让人难堪。 “嚼榔子道长,”宋青书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高,语调也平,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主舱的每一个角落,“我叫你一声道长,是看在昆仑派的薄面上。你可别真的得寸进尺,搞不清自己是什么辈分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叫我小辈?” “你也配?” 最后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寒冰冰坨,“咚”地一声砸进了众人心里。 舱内猛地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以为宋青书要么道歉服软,要么据理力争,谁也没想到他根本不接“小辈插嘴”的话茬,反而直接硬刚回去,还说出“你也配”三个字。 这已经不是轻狂了,这是根本没把西华子,甚至没把昆仑派的辈分放在眼里。 西华子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当场跳起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青书的手指都在哆嗦,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连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你放肆!”他声音尖利,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老道我今年四十有二!入门三十载!叫你一声晚辈,有什么问题?!”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杆也渐渐挺直了几分,目光扫过俞莲舟,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武当弟子这般目无尊长,你这个当师叔的,也不管管? 俞莲舟面无表情,端坐着闭目养神一般,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宋青书闻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银碗,碗底轻轻磕在花梨木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针落可闻的舱里,这声轻响竟显得格外清晰,一下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 宋青书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站在那里气急败坏的西华子,径直落在了对面一直缩着身子、假装品茶的何太冲身上。 少年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像是能直接看透人心底的那点小心思。 何太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手里捧着茶碗,恨不能把脸都埋进碗里去。他心里早把西华子骂了个体无完肤:孽障!真是个孽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想跟着武当船队凑个热闹,找找屠龙刀的线索,顺便拉近和武当的关系,好处没捞着半分,反倒惹了一身腥。 第167章 论起来,你得叫爷爷 第167章论起来,你得叫爷爷 方才宋青书那句张三丰的话,已经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西华子把话题扯开,他正巴不得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揭过去,大家心照不宣,谁也别再提。没想到宋青书的目光,竟直直地锁定了他。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 宋青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闲聊家常般的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我太师父张三丰,当年曾跟我讲起过他年轻时候游历江湖的旧事。他老人家说,年轻时候,曾遇到过一位挺有意思的小兄弟,剑法高妙,性子也傲,琴棋剑三绝,人称‘昆仑三圣’,叫做何足道。不知道那位何足道前辈,是昆仑派第几代掌门?何掌门现在又是第几代了?” 他语气平淡,可听在何太冲耳朵里,却不啻于晴天霹雳,炸得他头晕目眩。 “哐当”一声轻响。 何太冲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手背上,他都浑然不觉。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宋青书,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何足道! 这个名字,在昆仑派里,几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那是昆仑派第十四代祖师,当年以“昆仑三圣”之名威震西域,曾只身远赴少林挑战,打得整个少林派无人敢应战。只是年代久远,加之昆仑派地处西域,中原武林早已少有人提及。 这宋青书是怎么知道的? 何太冲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只知道何祖师当年和少林寺有过一场纠葛,却从没听说过和武当张三丰有什么交情。可宋青书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昆仑三圣”的称号都丝毫不差,绝不像是随口胡诌的。而且这种江湖旧事,一查便知,他也不敢瞎说。 不止何太冲,舱内众人也都是一脸惊愕。 在座的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自然也都听过“昆仑三圣”何足道的名头。只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远得像是传说。谁也没想到,宋青书会突然扯出这位昆仑派的前辈高人来。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何太冲身上。 有好奇,有惊讶,也有等着看答案的探究。 何太冲只觉得如坐针毡,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耳光。他不想回答,可满舱的目光都盯着他,他若是装聋作哑,反倒显得心虚,更落了昆仑派的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碗。藏青色道袍下,他握着拂尘的手指节都绷得发白,象牙拂尘柄硌得掌心生疼。 “何足道……乃是本派第十四代祖师。” 何太冲声音干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艰难无比。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昆仑派传到贫道这一辈,已是第十七代。” 说完,他便紧紧闭上了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完了。 宋青书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果然,宋青书闻言,微微颔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重新落回西华子身上,那眼神里的戏谑,又浓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论起来,你得叫爷爷(第2/2页) “原来如此。” 少年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 “何老前辈既然是我太师父的小兄弟,那便勉强算是一辈人吧。” “这么论起来……”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先扫过脸色铁青的何太冲,又扫过一脸茫然、隐隐有种不祥预感的西华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锤子似的敲在每个人心上: “何太冲掌门,论辈分,得叫我一声师叔。” “至于你,嚼榔子道长……” 宋青书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得叫我一声爷爷。” 话音一顿,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一脸错愕的张翠山,嘴角带着几分顽劣的笑意,补充道: “哦对了,我五叔张翠山,按这个辈分算,那便是你五太爷爷。”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西华子,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厉色: “我倒要问问,你们昆仑派是什么家教?” “你一个区区重孙辈的小辈,也敢当着满座长辈的面,跟你太爷爷、爷爷拍桌子瞪眼?” …… 舱内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橘红的火光在四壁鞣制熊皮毡上晃荡,把一张张错愕的脸照得明暗不定。宋青书最后那番话,像是一记沉甸甸的寒铁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砸得满舱死寂,砸得昆仑派众人脸上火辣辣的疼。谁能想到,不过三言两语的工夫,辈分竟然翻了个个儿。原本西华子以长辈自居,张口小辈闭口晚辈,此刻倒成了重孙辈,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了。这要是传出去,昆仑派几代人的脸面,都要在这天隼号的主舱里丢得干干净净。 兽面铜炭盆里,一块银骨炭“啪”地炸了个火星,溅起细碎的炭星,又悄无声息地落回焦黑的炭堆里。 西华子僵在原地,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像是开了个五彩染料铺。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方才拍桌子时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恼羞成怒的窘迫和深入骨髓的慌乱。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怎么自己就从“训诫晚辈的道长”变成“以下犯上的重孙”了? “你……” 他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出青白色,还想强辩几句,扳回几分颜面。 “你什么你?” 宋青书眉峰一挑,不等他说完便冷声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轻叩着面前的花梨木小几,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西华子紧绷的神经上。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目光扫过西华子,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耐: “在座的不是一派掌门,就是教中坛主,哪一个不是你爷爷辈的长辈?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拍桌子砸碗?” 第168章 我班淑娴不弱于人 第168章我班淑娴不弱于人 宋青书顿了顿,看着西华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厚重舱门的方向,语气里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滚去门口站着。昆仑派偌大的名头,怎么半点家教都没有?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插嘴。”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尾音拖得慢悠悠的: “也是,叫什么不好,非要叫个尥蹶子。难怪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 “嚼榔子”的外号本就够刺耳,如今又被安上“尥蹶子”的名头,字字都往西华子脸上扇巴掌。 西华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何太冲,眼里满是委屈和求助。师父是昆仑派掌门,只要师父开口说一句话,宋青书再怎么伶牙俐齿,也不能真的以下犯上。 可他一望过去,心就凉了半截。 何太冲端坐在左侧软榻的首位,垂着眼睑,手里摩挲着那柄象牙柄的马尾拂尘,藏青色道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言不发,既不呵斥宋青书无礼,也不替西华子解围,就像是没听见方才的话,只顾盯着面前茶碗里的涟漪出神。 何太冲心里何尝不气?可他更清楚,宋青书这话虽然刻薄入骨,辈分上却挑不出半分错处。何足道祖师是张三丰的小兄弟,这事儿若是真的,那宋青书说的就全是道理。真要闹到江湖上去,旁人只会说昆仑派不懂规矩,以下犯上,连祖师爷的交情都拎不清。 更何况……张三丰那三个字,就像一座万仞大山压在头顶,他是真的不想、也不敢跟武当撕破脸。 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只当没看见西华子求助的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苦不过此刻的心境。 师父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西华子只觉得一股委屈直冲脑门,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他在昆仑派是大师兄,平日里众师弟前呼后拥,便是掌门夫人班淑娴也给他几分薄面,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梗着脖子大叫一声,声音都带着几分压抑的哭腔: “我叫西华子!” 不是什么嚼榔子,更不是什么尥蹶子! “知道了。” 宋青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摆了摆手,像是打发什么碍事的下人,语气平淡得很,却带着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嚼榔子也好,尥蹶子也罢,出去吧。” “你这辈分,没资格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看西华子一眼,自顾自拿起银碗,指尖轻轻刮过碗边的酒液,神态闲适得仿佛眼前不是什么江湖纷争,只是寻常的茶叙。 西华子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活像个被钉在地上的木偶。他看看面沉似水的师父,又看看云淡风轻的宋青书,只觉得满舱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无数根针在扎,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昆仑派众人个个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喘。掌门都忍了,他们又能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我班淑娴不弱于人(第2/2页) 何太冲能忍,他身侧的班淑娴可忍不了。 班淑娴本就是西域出了名的泼辣性子,出身西域武学世家,嫁与何太冲后,更是在昆仑派说一不二,便是何太冲平日里也让她三分。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织金绣凤的褙子,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头上勒着点翠抹额,耳坠是两颗圆润的东珠,打扮得珠光宝气。一张脸生得是三角眼、吊梢眉,颧骨略高,嘴唇薄削,一看便是刻薄要强、不肯吃亏的面相。 方才宋青书步步紧逼,把西华子说得狗血淋头,何太冲却一味忍让,她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碍于掌门夫人的身份,不好贸然插嘴。此刻见宋青书竟当众驱赶西华子,半点不给昆仑派留脸面,连何太冲都装聋作哑,哪里还坐得住? “哼!” 班淑娴重重一声冷哼,猛地站起身来。她手里捏着一方素色绣兰绢帕,往身侧一甩,腕上的赤金绞丝镯子叮当作响。三角眼斜睨着宋青书,嘴角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声音尖利,带着几分妇人的刻薄: “这就是武当派的家教吗?” 一句话,便把矛头直指整个武当派。 她目光扫过俞莲舟、张翠山,意有所指地拔高了声调: “大人缩在后面不出头,推一个半大孩子出来巧言令色,逞口舌之利。啧啧,武当七侠的名头,我看也不过如此,尽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话就重了。等于当众指责武当派以大欺小,不敢正面交锋,只敢躲在孩子背后耍嘴皮子。舱内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昆仑派的掌门夫人会突然发难,而且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连武当七侠都一起骂了进去。 莫声谷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反驳,却见宋青书摆了摆手,便又按捺住了。 宋青书闻言,终于抬眼看向她。 他目光在班淑娴脸上打了个转,将她那三角吊梢眉、刻薄倨傲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便有了数。少年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哪位?” 那语气,仿佛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半点没把这位掌门夫人放在眼里。 班淑娴下巴一抬,带着几分掌门夫人的倨傲,胸脯挺了挺,朗声道: “我乃班淑娴,昆仑派掌门夫人!” “旁人怕你武当派,我可不怕,我班淑娴一生,不弱于人!” 她说着,目光傲然扫过全场,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身份。在她看来,自己是掌门夫人,辈分上比宋青书高,开口教训他,那是天经地义。便是俞莲舟在场,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哦。” 宋青书微微颔首,像是才知道她的身份。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慢悠悠道: “原来是掌门夫人。那按辈分算,你丈夫何太冲都得叫我一声师叔,你嘛……自然也该叫我一声师叔。” “方才直呼我名讳,看在你是女流之辈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第169章 举重若轻,一招解决 第169章举重若轻,一招解决 “方才直呼我名讳,看在你是女流之辈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宋青书轻飘飘一句话,又把辈分搬了出来,直接压了班淑娴一头,连何太冲都顺带捎了进去。 班淑娴闻言,气得柳眉倒竖,脸上的脂粉都差点裂开。她哪里肯认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师叔?只觉得这少年油嘴滑舌,满口胡言,仗着张三丰的名头在这里招摇撞骗。她狠狠瞪了宋青书一眼,索性不去理他,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张翠山,扬声道: “我不跟你一个小辈一般见识。张五侠,我问你——” 她本想把话题拉回谢逊和屠龙刀上,只要揪住张翠山护着谢逊的把柄,不信武当派还能一直躲,不信这满舱的人还能都偏帮武当。 “叫五爷爷。” 宋青书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不快不慢,却精准地掐断了她的话头。 少年端坐着,目光清冷如水,看着脸色骤变的班淑娴,一字一句道: “你们昆仑派的长辈没教过你?前辈名讳,岂能直呼?” “还是说,昆仑派从上到下,从掌门到弟子,再到掌门夫人,都不懂半点规矩?” “要是真没人教,要不我教教你?” 句句带刺,字字诛心。方才是说西华子没家教,现在连班淑娴带何太冲一起骂了进去,连带着整个昆仑派都落了个“从上到下没规矩”的名头。 这已经不是打西华子的脸了,这是一巴掌抽在整个昆仑派的脸上。 “你——!” 班淑娴勃然大怒。 她在昆仑派作威作福惯了,便是何太冲也不敢对她说半句重话,如今竟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三番五次地顶撞羞辱,哪里还忍得住?当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毯都被踩得凹陷下去。她右手一抬,食指点向宋青书肩井穴,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叮当作响,指尖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她脸上满是怒容,三角眼瞪得溜圆,尖声道: “你这小辈,也太没规矩了!你家长辈不管,我今天就替他们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她指尖便运起了昆仑派独有的真气,带着一股砭骨的寒意,直点宋青书肩井大穴。这一下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动了真怒,要给宋青书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江湖不是靠嘴皮子就能横着走的。 众人都是一惊。谁也没想到班淑娴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动真格的。武当和昆仑虽说有了口角,可终究都是正道门派,这般当众出手伤人,未免太过了。 张翠山眉头一皱,刚想起身阻拦。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宋青书坐在原地,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嘴角反而是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 “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就在班淑娴指尖快要碰到宋青书衣襟的刹那,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快。 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有道淡淡的白影闪过,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下一刻,宋青书修长洁净的手掌,便已经稳稳扣住了班淑娴的手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举重若轻,一招解决(第2/2页) 动作轻盈得像是春日拈花,可指尖的力道却重如千钧铁箍。 班淑娴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烧红的铁圈牢牢锁住,剧痛顺着手臂直冲脑海,运起的真气瞬间溃散,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半点动弹不得。她又惊又怒,刚想运力挣脱,却觉对方掌心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量猛地涌了过来—— 八龙八象之力! 那力量刚猛霸道,却又带着一股巧劲,一股灼热的内力顺着她的手臂经脉直冲肩头,所过之处,经脉阵阵发麻,浑身劲力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班淑娴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连站都站不稳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满眼的惊骇。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浑厚的内力? 宋青书手腕轻轻一抖。 “去。”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手臂微扬,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 班淑娴那一百多斤的身子,竟像是一片秋风中的枯叶般,被他随手一掷,便横着飞了出去。 方向,正是舱壁那扇半开的侧舷花格窗。 “哗啦——” 精致的木窗棂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班淑娴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口,整个人便冲破窗格,带着一身碎木片,朝着船外的茫茫大海直坠下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四溅的水花,从舷窗外传了进来。 海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浪涛翻滚了几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圈涟漪渐渐散开,融入了无边的海浪之中。 海风从破窗里呼啸着灌了进来,带着浓浓的海水咸腥气,吹得舱内的炭火明暗不定,火苗呼呼地摇晃着,差点被吹灭。吹得宋青书面前的银碗轻轻晃动,酒液晃出碗沿,滴落在花梨木几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舱内彻底死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那扇破了个大洞的舷窗,又缓缓转过头,看向依旧端坐在原位的宋青书。 少年纹丝不动,身上的月白道袍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发丝也有些凌乱,可脸上神色却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随手丢出去的不是一个大活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莫声谷张大了嘴,差点当场叫出声来。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了,眼里满是崇拜和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知道宋青书武功已经远超自己,是武当第三代弟子里的翘楚,可也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班淑娴再怎么说也是昆仑派掌门夫人,一身武功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被随手丢出窗外? 这也太离谱了! 张翠山也是一脸错愕,看着自己这个师侄,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他离开武当的时候,青书还只是个总角孩童,不过十年光景,竟然有了如此修为?这等功力,这份举重若轻的气度,便是比起大师兄宋远桥,只怕也不遑多让了。 第170章 嗯,懂事,去吧 第170章嗯,懂事,去吧 殷素素挑了挑眉,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浓浓的兴味。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张无忌的小脑袋,心里暗道:武当这第三代首徒,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年纪轻轻,嘴皮子厉害,武功更厉害。这般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性子,倒不像个循规蹈矩的名门正派弟子,反倒有几分魔教枭雄的狠辣劲儿。 天鹰教那边,李天垣手里的酒碗顿在半空,酒液晃荡,洒了满手都浑然不觉。他捋着山羊胡的手停在那里,脸上的玩味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凝重。封坛主也坐直了身子,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细眼瞪得圆圆的,再也没有半分戏谑之意。程坛主放下了酒碗,胖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着,显然也是被惊得不轻。 他们都是江湖上的老油条,眼光毒辣得很。宋青书这一抓一掷,看似轻松随意,实则拿捏得妙到毫巅。这份内力的雄浑,这份对力道的精准掌控,便是许多成名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未必做得到。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修为? 最震惊的,还要数俞莲舟。 他作为武当七侠的二把手,武功之高,仅次于张三丰张真人。可此刻看着宋青书挺拔的背影,他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宋青书勤勉,也知道他天赋异禀,却从没想过,他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方才那一手擒拿掷放,劲力吞吐自如,举重若轻,便是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漂亮。 这孩子……这些年在武当山上,到底藏了多少实力? “淑娴!” 何太冲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来。他看着那扇漏风的破窗,脸色煞白,又猛地转头看向宋青书,眼神里又是惊又是怒,又是怕又是恨,复杂到了极点。 那可是他的妻子,是昆仑派的掌门夫人! 就这么被当众丢进了海里?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掌心,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可他看着宋青书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指尖还在轻轻叩着几案,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 这少年,是个狠角色。 他敢一句话扯出张三丰,就敢当众动手扔人。自己若是敢发作,下一个被丢出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更何况,真论起辈分,自己还矮了人家一辈。真闹起来,理亏的还是昆仑派。 便在这时,宋青书淡淡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银碗,轻轻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说得对。家里长辈不教,我就替她爸爸教教她。” 少年抬眼,看向脸色铁青、浑身紧绷的何太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何太冲掌门,记得付学费。” 海风从破碎的窗格中呼啸着灌进来,带着渤海湾咸涩的湿冷,卷得兽面铜炭盆里的火苗呼呼乱晃,橘红色的火光在四壁熊皮毡上剧烈摇曳,把满舱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嗯,懂事,去吧(第2/2页) 舱内死一般的静。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刚才还满腹算计,各怀心思。宋青书这一出手当真惊世骇俗,那些各怀心思的,眼神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清澈了。 何太冲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可是他的结发妻子,是昆仑派堂堂掌门夫人,就这么被当众丢进了海里,颜面扫地。可他看着宋青书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脸,看着少年指尖随意搭在几案上的姿态,一股寒意却顺着脊梁骨直往上冒。 他知道,这少年是真的敢。 敢当众戳破屠龙刀的窗户纸,敢拿张三丰压人,就敢真的把他何太冲也丢出去。真闹下去,辈分上他本就矮了一头,武功上又未必能讨到好,到头来只会把昆仑派的脸面丢得更干净。 忍。 何太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与羞愤,袍袖一拂,缓缓站起身来。他藏青色道袍下摆扫过熊皮地毯,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生硬的笑意,对着宋青书遥遥一抱拳,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小道管教无方,让夫人出言冒犯,是昆仑派的不是。我这就去接拙荆上来。”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避开宋青书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此番回岸之后,昆仑派必然备上厚礼,亲自到武当赔罪。” 这话一出口,满舱皆惊。 谁都没想到,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竟然真的服软了。不仅亲口认错,还说要备礼赔罪。这等于当着天下群雄的面,给武当、给宋青书低头了。 宋青书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打发个跑腿的下人: “嗯,懂事。去吧。” 轻描淡写三句话,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昆仑派众人脸上。可何太冲愣是没敢反驳,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快步朝着舱门走去。 “西华子,卫四娘,跟我出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西华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马尾拂尘,灰溜溜地跟了上去。他方才还嚣张跋扈,此刻却耷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路过宋青书身边时,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生怕再惹到这尊煞神。卫四娘眉头紧锁,快步跟上,临走前深深看了宋青书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厚重的舱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将甲板上的脚步声、吆喝声隔了大半。 众人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得何太冲沉声下令放绳索,接着是绳索绞动的嘎吱声,有人探着身子往海里喊。过不多时,便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破水之声,伴随着女子剧烈的咳嗽与干呕声,乱糟糟的,想来是把人捞上来了。 又过了片刻,有个昆仑派弟子匆匆进来禀报,垂着头不敢看众人,只说夫人已经救上来了,只是喝了不少海水,呛得厉害,现下安置在隔壁舱房歇息,掌门让他代为告罪,说就不过来了。 第171章 小心翼翼唐文亮 第171章小心翼翼唐文亮 众人听了,心里都有数。 班淑娴那般心高气傲的人,被当众丢进海里,灌了一肚子咸水,狼狈不堪,哪里还有脸再进这主舱?只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经此一闹,昆仑派算是彻底偃旗息鼓了。 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却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微妙。 谁都知道,今天这天隼号上,真正说了算的,未必是俞莲舟,未必是李天垣,反倒可能是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手狠心硬的宋青书。觊觎屠龙刀的心思悄悄藏了起来,盘算着找茬的也暗自按捺住了念头——谁也不想步西华子和班淑娴的后尘,丢人丢到海里去。 左侧软榻上,崆峒派的唐文亮与常敬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局促与犹豫。 他们二人是崆峒派的崆峒五老之二,在门派中辈分极高,此番跟着武当船队出海,本就是为了找谢逊报仇。眼见着昆仑派接连吃瘪,连掌门夫人都被丢了出去,他们心里早就打起了鼓。可师门血仇压在头上,总不能就这么一言不发。 唐文亮穿着一身灰蓝色粗布劲装,腰系玄色牛皮板带,背后斜挎一柄鬼头大环刀,左脸一道寸许长的刀疤斜贯眉骨,瞧着甚是剽悍。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指节都捏得发白,犹豫了半晌,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没敢看宋青书,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端坐首位的俞莲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沉痛: “俞二侠。” 俞莲舟抬了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唐文亮心里稍定,沉声说道: “我崆峒派此番前来,绝非觊觎什么屠龙宝刀,实是为了寻谢逊那恶贼报仇。” 他说到“谢逊”二字,咬牙切齿,脸上的刀疤都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恨意: “十几年前,那谢逊夜闯我崆峒派山门,盗走了镇派之宝《七伤拳谱》,还出手重伤了我掌门师兄。师兄之后伤势缠绵,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这杀人盗谱之仇,不共戴天!我二人循着踪迹一路找来,就是为了给师兄报仇雪恨。”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几分悲愤,倒真有几分江湖儿女报仇雪恨的架势。他特意撇清了屠龙刀,只提血仇,就是怕宋青书又拿“觊觎宝刀”的话头噎他。 张翠山闻言,神色微动。 他在冰火岛上与谢逊朝夕相处十年,自然知道谢逊当年为了逼出成昆,做下了不少血案,崆峒派这桩仇恨只怕是真的。他心里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几句,问问详情,也表个态。 可他刚要开口,胳膊便被轻轻按住了。 宋青书伸出左手,轻轻搭在张翠山的小臂上,指尖微一用力,示意他不必开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张翠山微怔,侧头看向师侄,见他神色平静,目光澄澈,便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满舱的目光,瞬间又都聚集到了宋青书身上。 唐文亮心里咯噔一下,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小心翼翼唐文亮(第2/2页) 宋青书缓缓转过头,看向唐文亮与常敬之二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讥讽,也没有不耐,反倒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竟带着几分认可: “夜闯山门,打死掌门,抢走拳谱。这确实是死仇,你们要报仇,也算师出有名。” 这话一出,唐文亮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都垮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他还以为宋青书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没想到竟这般明事理。他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趁热打铁道: “正是!此仇不报,我崆峒派上下愧对列代祖师……” “所以呢?” 宋青书淡淡打断了他。 他伸出右手,指尖依次点过身侧的张翠山、殷素素,又点了点地毯上正揪着殷素素衣摆的张无忌,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这位是我五叔张翠山,这位是我五婶殷素素,这位是我弟弟张无忌。” “这里——”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崆峒派二人,一字一句道: “没有谢逊。” 少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们要找谢逊报仇,只管去找他本人。刀山火海,生死由命,我武当派绝不出手干涉,半分都不拦着。” 话音陡然一转,宋青书眉峰微挑,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可你们不去找谢逊,反倒围着我武当的人团团转,一口一个要下落、要说法。” “怎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唐文亮: “是觉得谢逊金毛狮王太凶,不好惹,反倒觉得我武当派更好欺负?” 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惊得唐文亮脸色骤变。 “你……你此言差矣!” 唐文亮“腾”地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一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又急又气,指着宋青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们何曾有此意?!张五侠当年与谢逊一同在王盘山失踪,十年杳无音信,如今平安归来,定然知晓那恶贼的下落!” 他梗着脖子,强辩道: “我们只是想请张五侠告知谢逊踪迹,好让我们报仇雪恨,何来欺负武当之说?” 常敬之也跟着站起身来,矮胖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沉声道:“没错,还请张五侠行个方便,告知一二。” 二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张翠山理所当然该告诉他们一般。 宋青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向唐文亮,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我五叔知道谢逊在哪,就得告诉你?” 第172章 俞莲舟:你看我有什么用? 第172章俞莲舟:你看我有什么用? 宋青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语气慢悠悠的,字字都往人脸上扇: “城里银号里金山银海,你怎么不去跟掌柜的说‘你知道银子在哪,就得给你’?” “金銮殿上还有皇帝的龙椅呢,你怎么不去跟皇上说‘你知道龙椅在哪,就得让你坐坐’?” “我知道你崆峒派有一本七伤拳,你把拳谱告诉我呗?你不说,就是想日后用七伤拳伤天害理,残杀武林同道。” 话音落下,他收敛了笑意,眼神骤然一冷,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什么玩意?脸怎么这么大呢?” “我看是江湖上这些年太平日子过久了,我武当派待人客气,反倒给你们脸给多了?” …… 舱内再一次安静了。 宋青书这张嘴是真不客气。 天鹰教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说好了,你骂了他就不能骂我们喽…… 唐文亮僵立在原地,一张脸涨得从红转紫,连左脸那道斜贯眉骨的旧刀疤都憋成了深绛色,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十几记耳光,连耳根都烧得发烫。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三四滚,到了嘴边的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宋青书那番话,听着刻薄,可细想之下,竟半点错处都没有。 是啊,张翠山是与谢逊一同失踪十年,可凭什么就得把仇家的下落告诉你? 江湖之上,恩怨自了,谁的仇家谁去找,哪有堵着别人师门要人的道理?真要论起来,天下找谢逊报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少林、崆峒、昆仑,各大门派都有血债,要是个个都来逼问张翠山,那武当山的门槛还不得被踩平了? 道理谁都懂,可落在自己身上,那股憋屈劲就别提了。 唐文亮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海水的棉花,又沉又闷。想讲理,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你噎得哑口无言;想动手,班淑娴的前车之鉴就明明白白摆在那儿——昆仑派掌门夫人,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好手,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像扔破麻袋似的丢进了海里。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上去又能讨到什么好? 打不过,辩不赢,连撒泼耍横的底气都没有。 他握着鬼头大环刀刀柄的手指节越捏越紧,指腹被粗糙的刀柄硌得生疼,却硬是发作不得。满腔的怒火与憋屈混在一起,在胸口翻来滚去,最后只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把目光投向了武当这边为首的俞莲舟。 那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满是“二侠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求助。 俞莲舟端坐首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气的是崆峒派众人拎不清轻重,放着正主谢逊不找,反倒围着张翠山软磨硬泡,摆明了是觉得武当好说话,想捏软柿子;无奈的是宋青书这张嘴也真是半点不饶人,一番话夹枪带棒,把人怼得连台阶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俞莲舟:你看我有什么用?(第2/2页) 被唐文亮那眼巴巴的眼神看得脸皮微热,俞莲舟在心里暗暗叹气:你看我又有什么用?现在知道找我了?知道我是老实人了?知道我是在场最好说话的了?你现在找我还有什么用?你说你们没事去惹那小祖宗干什么?连我这个当师叔的,都好些年不敢招惹他了。 也难怪,这师侄从小就心智过人,看着温温和和,心里主意比谁都正,认准的事便是宋远桥亲自来都未必拉得回来。偏偏还长了一张气死人的嘴…… 这些年在山上,便是七侠议事,宋青书偶尔插一句话,都能切中要害,最是对师父张三丰的脾气。于是久而久之,连俞莲舟都习惯了凡事让他三分。 “咳咳。” 俞莲舟轻咳两声,打破了舱内的凝滞。 他端起面前的茶碗,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语气沉稳平和,带着几分公允的缓和:“唐先生稍安勿躁。此间事情,牵涉谢逊与屠龙刀,又关乎各大门派数十年的恩怨,颇为复杂,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宋青书,见少年垂着眼睑嗑瓜子,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才接着道: “这样吧。待我们返回武当,自会将前因后果悉数禀明家师。是非曲直,如何定夺,全凭家师他老人家示下。” “你们若是要个准信,三月之后,便是家师百岁寿诞。届时江湖同道都会上山贺寿,你们只管到武当山来,当面问家师便是。” 话说完,俞莲舟对着唐文亮微微颔首,递过去一个“我只能帮到这儿了”的眼神。 这话既给了崆峒派台阶,又把最终解释权牢牢攥在了武当手里。张三丰百岁寿宴,何等大事?到时候各门各派都在,真有什么恩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总好过在这船舱里私逼张翠山。于公于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唐文亮闻言,如蒙大赦。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生怕宋青书又跳出来横生枝节,他连忙抱拳拱手,对着俞莲舟连连行礼,语速都快了几分:“既然俞二侠这般安排,我兄弟二人遵命便是。三月之后,我等定然亲自上武当,给张真人贺寿,聆听真人教诲。” 他是半刻也不想在这舱里多待了。多待一刻,都觉得像是在受刑。 当下伸手拽了拽身旁还有些发愣的常敬之,低声道:“师弟,走了。” 常敬之本还想再说两句,被他一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二人对着俞莲舟草草抱了抱拳,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宋青书一眼,见少年只顾低头摆弄桌上的瓜子,连眼皮都没抬,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快步朝着舱门走去。 脚步匆匆,甚至带着几分狼狈,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 厚重的橡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砰”地一声轻响,将二人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在了舱外。 第173章 主角果然是不同凡响 第173章主角果然是不同凡响 船舱里,终于彻底清净了。 海风从破窗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吹得桌上的宣纸边角微微卷起。兽面铜炭盆里的银骨炭噼啪炸了个火星,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舱里格外清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方才这半个时辰,比在江湖上厮杀一场还累。先是西华子跳脚,再是班淑娴动手,接着崆峒派逼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全靠宋青书一人连消带打,硬生生把各路牛鬼蛇神都压了下去。此刻外人一走,舱里紧绷的气氛便如同冰雪遇春,渐渐消融开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青书从身旁的果盘里抓了满满一把炒瓜子,正低着头慢悠悠地嗑着。月白色的道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捏着瓜子,动作娴熟,瓜子壳轻轻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行了。” 宋青书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抬眼看向俞莲舟和张翠山,嘴角带着几分闲散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刚赶走了几只扰人的苍蝇,半点没有方才的凌厉逼人:“讨人厌的家伙都走了,剩下的不是武当同门,便是天鹰教的自家人。咱们自家的事情,关起门来慢慢商量便是。” “二叔,五叔,正事就交给你们二位拿主意了。” 说着,他身子一偏,就着身旁的空椅坐了下去,离主位稍稍远了些,顺手又抓了一把瓜子,摆出一副“你们议事,我旁听”的甩手掌柜模样,低头专心嗑起了瓜子,一副万事不关心的闲散样子。 莫声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辛苦。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他这大师侄,对外人那是牙尖嘴利、手狠心黑,半分情面都不留,活脱脱一个小煞星;对着自家人,却又是另一副惫懒随性的模样。方才还锋芒毕露像出鞘的利剑,转眼就抱着瓜子嗑得津津有味,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亲近。 张翠山也忍不住莞尔,看着师侄少年老成的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他离开武当的时候,宋青书还只是个总角孩童,跟在宋远桥身后背书,一晃十年,竟已长成这般有勇有谋、收放自如的少年英杰。武当第三代有他撑着,当真是后继有人。想到这里,他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慈爱。 殷素素抱着张无忌,坐在主位上,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她指尖轻轻顺着儿子柔软的胎发,心里暗道:这宋青书,倒真是个妙人。方才震慑群雄的时候,字字诛心,出手狠辣,半点余地不留;如今闲话家常的时候,却又闲散随和,像个没长大的少年郎。这般收放自如的性子,可不是寻常名门正派能养出来的,倒有几分魔教枭雄的潜质。 天鹰教那厢,李天垣捋着山羊胡哈哈笑了两声,打破了舱内的寂静:“贤侄说得在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 他对宋青书的态度,明显比方才客气了不止一筹,甚至带着几分隐约的敬重。江湖人最是拜服实力,宋青书方才露的那一手擒拿掷放的功夫,还有那番舌战群儒的伶牙俐齿,都足以让他刮目相看。封坛主也微微颔首,阴恻恻的细眼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认可;程坛主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连连点头附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主角果然是不同凡响(第2/2页) 俞莲舟看着宋青书那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惫懒。但凡能甩出去的事,绝不自己扛。可他分寸又拿捏得极好——方才外人在场,事关武当颜面,他便挺身而出,锋芒毕露;如今外人走了,长辈议事,他便立刻退居侧位,半点不抢风头。这般知情识趣、进退有度,便是许多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油条,都未必做得到。 张无忌趴在殷素素怀里,小脑袋探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嗑瓜子的宋青书。 小娃娃方才全程都看在眼里。那些凶巴巴的、吹胡子瞪眼的坏人,有的拍桌子,有的指着人骂,看起来都好吓人。可这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只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都说得抬不起头来,还把那个凶巴巴的阿姨一下子丢到海里去了。 小孩子最是崇拜强者。在张无忌小小的心里,宋青书简直就是话本里写的大英雄,武功又高,说话又厉害,坏人都怕他。 他攥着殷素素的衣襟,小嘴微微张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连手里攥着的果干都忘了啃。 宋青书表面上低着头,慢悠悠地嗑着瓜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了识海深处。 【滴——情绪值系统同步中……】 【本次情绪波动统计完毕:】 一行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迹,如同流水般在识海中浮现,清晰无比。 他目光扫过,心里默默数着: 【西华子:窘迫+300,愤怒+200,恐惧+300,合计800点】 【何太冲:震惊+400,忌惮+300,憋屈+200,合计900点】 【班淑娴:暴怒+300,惊骇+400,屈辱+300,合计1000点】 【唐文亮:憋屈+500,羞愧+200,忌惮+200,合计900点】 【常敬之:震惊+300,畏惧+200,合计500点】 【莫声谷:崇拜+300,畅快+200,合计500点】 …… 宋青书心里暗暗点头。 不错不错。 昆仑派加崆峒派,四个人就贡献了三千多点,再加上莫声谷这五百,已经快四千了。这一波出海,刚遇上五叔就赚得盆满钵满,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他正想着,目光扫到最后一行,骤然顿住了。 【张无忌:崇拜+1000点】 【本次总计情绪值:5600点】 一千?! 宋青书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捏着的半颗瓜子差点掉在地毯上。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张无忌? 那个站在五婶身旁不敢说话的小屁孩? 一出手就是一千点情绪值?! 宋青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黑夜里点亮了两盏明灯。 第174章 姐姐,你好漂亮! 第174章姐姐,你好漂亮! 宋青书猛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张无忌。 小娃娃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见他望过来,还怯生生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小手还挥了挥,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宋青书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好家伙! 果然不愧是天命主角啊! 这情绪值给的也太大方了! 旁人撑死了也就几百点,这小家伙一个人就贡献了整整一千! 这哪里是个普通师弟?这分明是个行走的情绪值提款机啊! 宋青书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这小无忌怎么看怎么可爱,圆乎乎的脸蛋,粉嘟嘟的小嘴,连流到下巴的口水都透着几分讨喜。 他强行压下嘴角快要翘起来的笑意,重新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嗑瓜子,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万事不关心的闲散模样,心里却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来。 五千点情绪值,不少了。升级哪门武功比较好? 不对,不急。 张无忌这小家伙简直是个宝藏,以后得多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多露几手,这崇拜情绪值,不就滚滚而来了?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凑够十万情绪值,练成名剑八式的最后一招,八剑齐飞了。 …… 舱外的海浪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连天地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愿扰了这久别重逢的暖意。 天鹰教的侍女们悄无声息地进来,先用厚鞣毡将撞破的舷窗严严实实地挡上,又给兽面铜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的银骨炭,将洒了酒渍的几案擦拭干净,换上新的果碟与温热的奶茶,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舱门。 海风与浪涛都被隔在了外面,舱内顿时安稳了不少。炭火稳稳地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焦黑的炭壁,将暖意铺满整个船舱,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奶香与炭火气。 外人一走,紧绷的弦便都松了。 武当与天鹰教虽有正邪之名,可如今张翠山与殷素素成了亲,又生了张无忌,算下来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哪里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架势?众人分坐两侧,话头也从刀光剑影的恩怨,转到了十年别离的家常里。 李天垣坐在右侧主位下首,捋着三缕山羊胡,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声音都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大小姐在那荒岛上十年,可吃了不少苦吧?教主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不知挂念成什么样,连教中大事都少了几分兴致。” 殷素素抱着张无忌,指尖轻轻顺着儿子的胎发,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摇了摇头:“有翠山陪着,又有无忌在身边,倒也不觉得苦。岛上有鱼有猎,火山口暖得很,比起中原的寒冬反倒舒服些。就是苦了无忌,长这么大,连中原的热闹都没见过。” 她说着,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眼底满是慈爱。 这边俞莲舟也与张翠山低声叙着话,问起他这些年的武功进境。张翠山笑了笑,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天天爬山打猎,还要跟谢逊拆招喂招,内力反倒比在山上时扎实了些。就是武当的剑法,荒岛上没个人切磋,难免生疏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姐姐,你好漂亮!(第2/2页) 俞莲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欣慰:“回来就好。回山之后,咱们师兄弟慢慢拆招,补上便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风土人情、别后际遇,谁都默契地避开了谢逊,避开了屠龙刀。仿佛那桩震动江湖的血案,那柄引得天下纷争的宝刀,都远在千里之外,与这船舱里的暖意无关。 张无忌坐在殷素素腿上,哪里坐得住? 他穿着一身殷素素用熊皮给他裁的小短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脚下蹬着鹿皮软靴,整个人圆滚滚的,像只毛茸茸的小团子。在冰火岛野惯了,哪里经得起这般规规矩矩坐着?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被宋青书身侧的两道身影吸引了,小身子一扭,便从殷素素怀里滑了下来,踩着厚厚的长毛地毯,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宋青书身旁坐着两个少女。 左边的穿一身水红绫罗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纱披风,鬓边斜插着小小的珍珠花,眉眼精致如画,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只是她神色淡淡的,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郁,正是朱九真。她身旁的武青婴穿着浅绿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模样娇俏灵动,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满地跑的张无忌。 张无忌跑到近前,也不怕生,仰着小脸,直勾勾地盯着朱九真看。 他在冰火岛长大,成天见的不是张翠山、殷素素,便是粗犷的谢逊,哪里见过这般好看的姐姐?只觉得她皮肤比岛上最白的积雪还细腻,眼睛比寒夜里的星星还亮,连头发丝都透着好看。小家伙看得都忘了眨眼,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小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惊叹。 看了好半晌,他才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像冰碴子轻轻碰在一起,直不楞登地抛出一句: “姐姐,你好漂亮!” “我长大了可以娶你做媳妇吗?” 童言无忌,声音清亮,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半个船舱。 朱九真正低头出神,忽然听见声音,猛地低下头,便撞进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 她身子骤然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素绢帕,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是张无忌。 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那个自己曾经费尽心机哄骗、利用他的好感盗取屠龙刀线索的少年。前世里,她听从父亲朱长龄的算计,假意温柔,步步为营,将懵懂的张无忌耍得团团转。她以为只要拿到屠龙刀,朱武连环庄便能重振声威,可到头来,宝刀没捞着,阴谋败露,父亲身死,庄院焚毁,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她自己也落得个凄惨下场。 这怎么不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第175章 当张无忌遇到他的白月光 第175章当张无忌遇到他的白月光 重生之后,朱九真曾无数次想过,若是再见到张无忌,该是怎样的光景。是恨?是愧?还是形同陌路?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天隼号的主舱里,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他。 还是个九岁的孩子。 脸上带着山野里养出来的健康红晕,眼神干净得像冰火岛万年不化的冰雪,半点心眼都没有。就这么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夸她漂亮,认认真真地说要娶她。 朱九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 说“小孩子家胡说什么”?还是说“谢谢”? 看着这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前世那些驾轻就熟的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话,竟一句都说不出口了。心里五味杂陈,有几分荒诞,有几分怅然,还有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气恼——怎么才九岁,就知道惦记着好看姑娘了?果然是从小就这幅德行! 可转念一想,前世的他,不就是因为自己这副皮囊,才轻易卸下防备的吗? 心里又是一涩,她猛地别过头去,耳根子却早已红透了,连脖颈都泛出淡淡的粉色。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宋青书侧过头,将朱九真的僵硬、失神与泛红的耳根尽收眼底。他自然知道她重生前原本的剧情,也知道她此刻心里的翻涌。当下伸出右手,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安抚的暖意。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朱九真身子一颤,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宋青书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在意,随即低头看向仰着小脸的张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无忌弟弟,这位是你朱九真师姐,是自家人。你要在心底把她当做亲姐姐一样尊敬,知道吗?” “不要!” 张无忌小眉头一皱,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迈着小短腿往前凑了凑,仰着小脸,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脆生生地重复道: “我不要姐姐!我长大了要娶她当媳妇!” 小家伙一脸笃定,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正事,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朱九真闻言,脸上腾地一下更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额头。她又羞又气,狠狠瞪了张无忌一眼,可看着那小家伙一脸憨厚认真的模样,偏生又发不出火来。只能咬着唇,别过脸去,心里暗道:果然是本性难移,小小年纪就这幅模样,长大了也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可心里越是这么想,越是想起前世种种,眼眶便微微有些发热,心底的滋味复杂难辨。 宋青书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朱九真的腰,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对着张无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不行哦。师姐是你的亲人,是姐姐,亲人之间,怎么能做媳妇呢?”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举了个例子,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就像你爸爸,也不能娶他的师兄一样啊。”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舱内先是一静。 紧接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当张无忌遇到他的白月光(第2/2页) “噗!” 莫声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马奶酒,直接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花梨木小几上都是。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一边咳还一边偷眼去看俞莲舟和张翠山,憋得肩膀直抖。 俞莲舟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茶盖“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可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缓缓放下茶碗,抬起手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张翠山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出了淡淡的粉色。他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炭火,一会儿看地毯,就是不敢去看身旁的俞莲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手指都不知道往哪放。 天鹰教那边更是精彩。 李天垣捋着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疯狂上扬,又强行憋住,憋得肩膀都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封坛主那张素来阴冷的脸,此刻也绷不住了,阴恻恻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连忙低下头去喝茶,掩饰脸上的笑意。程坛主更是不堪,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闷哼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强忍的笑意,又赶紧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一个个正襟危坐,假装在研究炭火的纹路、茶杯的花纹、地毯的毛质。 心里却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要是张翠山和俞莲舟或者莫声谷…… 咳咳,想多了想多了……失礼,真是失礼。 可越是想憋,那笑意便越是往心口涌。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古怪,还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尴尬,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像是透着几分笑意。 张无忌却不懂这些大人心照不宣的弯弯绕。 他歪着小脑袋,看看爸爸张翠山,又看看师伯俞莲舟,小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能娶师伯,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姐姐不能当媳妇。他只知道,宋青书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了。 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也不闹,就是委屈巴巴地又看了朱九真一眼,小眼神里满是失落。然后一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殷素素身边,张开胳膊,“噗通”一下扑进她怀里,把脸深深埋进殷素素的衣襟里,闷声闷气的,肩膀还一抽一抽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殷素素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在他耳边柔声哄着:“傻孩子,这是怎么了?小小年纪,还知道委屈了?” 便在这时,宋青书的识海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滴——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情绪值持续入账中……】 一行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迹,如同流水般飞快地在识海中闪过: 【收获张无忌:嫉妒情绪+1000】 【收获张无忌:失落情绪+2000】 【收获张无忌:委屈情绪+3000】 【本次合计情绪值:6000点】 第176章 已有舔狗之姿 第176章已有舔狗之姿 数值跳动,看得宋青书心头狂跳。 好家伙! 他手里的茶碗都微微晃了一下,温热的奶茶晃到碗沿,又被他稳稳稳住。 六千?! 就两句话的功夫?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之前怼了昆仑派上下,又怼了崆峒派两人,费了那么多口舌,加起来才五千点。这倒好,随便逗逗小屁孩,眨眼间六千情绪值到手。 果然不愧是天命主角! 这情绪浓度,这产出效率,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行走情绪值提款机! 宋青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殷素素怀里那个小小的、还在一抽一抽的身影,心里美滋滋的。 行。 张无忌这个小师弟,哦不,这个情绪值大户,自己认定了。 以后多“关爱关爱”小师弟,多陪他玩玩,这情绪值,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滚进来? 少年端着茶碗,眉眼低垂,遮住了眼底满满的笑意与狡黠。 …… 船队扯满了白帆,顺着东南季风一路往西南行。 碧蓝的大海像铺开的整块蓝玉,浪头拍着船舷,溅起细碎的白沫,成群的海鸟跟着船尾盘旋,时而斜斜掠过水面,叼起一尾银亮的小鱼。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时,万道金光铺在浪尖上,像是撒了满海的碎金;日暮时分,晚霞又将海天染成一片酡红,连船帆都浸在暖融融的橘色里。 自那日在海上寻到张翠山一家三口,武当与天鹰教的船队便不再漂泊,调转船头,直奔中原而去。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月。 海上的日子,倒也安稳闲适。 没了各大门派的明争暗斗,没了屠龙刀的刀光剑影,船舱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融洽。张翠山与俞莲舟、莫声谷叙不完的同门旧事,殷素素也常与李天垣说些天鹰教的近况。宋青书则大多时候带着朱九真、武青婴在甲板上练剑,或是凭栏看海。 最热闹的,还要数张无忌。 小家伙在冰火岛憋了九年,乍一回到船上,见什么都新鲜。每日里天刚亮,便蹬着鹿皮小靴,哒哒哒地从后舱跑出来,径直往朱九真的舱房门口守着。手里要么攥着颗从后厨摸来的蜜饯,要么是自己用木头削的歪歪扭扭的小匕首,献宝似的往朱九真面前递,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九真姐姐,你看我削的刀!” “九真姐姐,这个蜜枣可甜了,给你吃。” 每每这时,朱九真便会皱起细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小孩子家别胡闹。” 她穿着一身水红绫裙,外罩薄纱披风,站在晨光里,身影纤细,眉眼精致如画。可看向张无忌的眼神里,却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别扭,有回避,还有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已有舔狗之姿(第2/2页) 前世的恩怨太重,家破人亡的刻骨之痛还刻在骨子里。可眼前的张无忌,还只是个九岁的孩童,眼神干净得像冰火岛的积雪,半点心机都没有。他的喜欢直白又热烈,像小太阳似的围着你转,让人狠不下心,也亲近不起来。 她索性便冷着脸,处处不假辞色,想让这小家伙知难而退。 可张无忌偏生是个执拗性子。你冷你的,我热我的。被拒绝了也不恼,挠挠头,转身又跑去摘甲板栏杆上结的晨露,或是去后厨找厨子要新烤的鹿肉干,转头又颠颠地跑回来。 武青婴每每见了,都忍不住捂着嘴笑,凑到朱九真耳边打趣:“师姐,你看这小无忌,对你可真是死心塌地。我瞧着比对谁都亲呢。” 朱九真便会瞪她一眼,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宋青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只要朱九真跟自己待在一块儿,尤其是对自己稍稍亲近些,张无忌的情绪值便会像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哗哗地往上涨。 比如清晨他指点朱九真练剑,木剑相交,发出“嗒”的轻响。他手腕轻转,避开她的剑势,指尖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肘,低声道:“沉肩,腰再往下半分,剑势就稳了。” 朱九真依言调整,衣袂随风微动,侧脸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下,蹲在不远处甲板上玩木头的张无忌,瞬间便僵住了。 小眉头皱成一团,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手里的木匕首“啪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委屈,还有几分酸酸的别扭,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滴——收获张无忌:嫉妒+800,失落+600,委屈+700】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识海中响起。 宋青书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指点剑法,心里却笑得合不拢嘴。 好家伙。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两千多点情绪值到手。 这比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逞口舌之利划算多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宋青书便“不经意”地增加了在朱九真面前露面的次数。 有时是拿着本古籍,在甲板上与她讨论剑理;有时是端着两碗冰镇的酸梅汤,递一碗给她;有时是晚风微凉时,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收获张无忌一大波情绪值。 嫉妒、失落、委屈、闷闷不乐……各种情绪花样百出,数值一个比一个高。 小家伙也不闹,就是远远地蹲在一边,耷拉着小脑袋,手指画着圈圈,时不时偷瞄一眼这边,那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宋青书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点欺负小孩。 可一看识海里飞速上涨的情绪值,那点愧疚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欺负小孩怎么了? 情绪值它不香吗? 第177章 回归中土 第177章回归中土 四年了。 整整四年了。 自从四年前从西域回到武当,宋青书便一直过着精打细算的日子。没办法,武当上下能薅的羊毛都薅的差不多了,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宋青书是一点情绪值都要掰成两半花。 那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全靠时不时点拨同门师弟、下山处理点江湖纠纷、偶尔拆穿几个招摇撞骗的术士攒情绪值。一分一毫都算计着花,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可自从遇上张无忌,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才一个月功夫,识海里的情绪值便一路狂飙,从原本的一万出头,疯涨到九万三千多点。 距离十万点大关,只差七千。 十万点,就能兑换那门他觊觎了许久的绝世剑法——八剑齐飞。 那是太师父都称赞剑道第一的绝妙武功,一剑出,八剑齐鸣,分进合击,威力无穷。太师父都承认说这一门剑法他自己练不成。 一想到再过不久,自己就能习得这门绝学,宋青书便觉得浑身都透着畅快。 他甚至都想把张无忌绑在身边,天天带着。 这哪里是小师弟,这分明是行走的情绪值聚宝盆啊! 这日午后,船队正行之间,前方瞭望的水手忽然高声喊了起来: “陆地!前方看到陆地了!” 喊声传遍了各艘大船。 众人纷纷走出舱房,来到甲板上眺望。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青灰色的细线,像是嵌在蓝玉上的一道墨痕。随着船队渐渐靠近,那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连绵的海岸线,高耸的城墙,码头上林立的桅杆,还有随风招展的各色旗帜,都渐渐映入眼帘。 松江府,江南第一大港口,到了。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吆喝声、商铺的叫卖声、车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在海上漂了太久,骤然踏上坚实的土地,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刚一靠岸,昆仑派与崆峒派的人便急匆匆地过来告辞。 何太冲带着西华子、卫四娘走在前面,班淑娴自那日落水之后便一直称病,连舱门都没出,此刻自然也不会露面。何太冲穿着一身半新的藏青色道袍,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对着俞莲舟抱了抱拳,又飞快地瞥了宋青书一眼,声音干涩: “俞二侠,宋小侠。此番海上相逢,多有叨扰。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辞了。三月之后,武当山张真人寿宴,我等再登门拜贺。” 他姿态放得很低,半点都没有了先前掌门的架子。 经了船舱里那番事,他是半点都不想再跟宋青书打交道。这少年嘴又毒,手又狠,辈分还压人一头,待得越久,越容易丢人。 宋青书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没多说什么。 西华子跟在何太冲身后,脑袋耷拉着,连头都不敢抬,路过宋青书身边时,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生怕又被揪着辈分说事。 崆峒派的唐文亮与常敬之也连忙上前行礼,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跟上了昆仑派的脚步。 两拨人来得快,去得更快,不多时便消失在码头的人流里,像是多待一刻都嫌煎熬。 莫声谷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忍不住“嗤”了一声:“先前在船上一个个义正词严的,如今倒跑得比兔子还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回归中土(第2/2页) 俞莲舟淡淡道:“罢了。江湖中人,大多如此。” 这边刚送走昆仑、崆峒,李天垣便带着天鹰教众人走了过来。 他对着殷素素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大小姐,此番回了中原,是先回总舵拜见教主,还是先随姑爷去武当?属下也好提前安排。” 殷素素挽着张翠山的胳膊,怀里抱着张无忌,闻言笑了笑:“十年未归,于情于理都该先上武当,拜见张真人。再者,翠山也离家十年,总得先回师门复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儿子的头发,接着道:“等见过真人,在山上安顿些时日,我再携无忌回天鹰教,探望爹爹。” “如此甚好。” 李天垣连连点头,捋着山羊胡笑道:“教主那边,我这就回去禀报。大小姐和姑爷只管放心上山,教中事务有我等打理,绝不会出半点差错。等大小姐回总舵那日,教主必定亲自出迎。” 说罢,他又对着俞莲舟、宋青书等人拱手行了一礼,便带着封坛主、程坛主等天鹰教众人,转身离去。码头上早有天鹰教的人马等候,一行人浩浩荡荡,很快便也没了踪影。 一时间,码头上便只剩下武当一行人。 俞莲舟环顾四周,沉吟道:“此地离武当山尚有千里之遥。我让人去雇几辆宽敞的马车,再带几个仆役沿途伺候,五弟你们一家三口也舒服些。” 他素来行事稳妥,第一反应便是走官道,雇马车,虽说慢些,但胜在安稳。 可话音刚落,殷素素便轻轻摇了摇头。 “二哥且慢。” 俞莲舟转头看她:“殷姑娘有何高见?” 殷素素秀眉微蹙,目光扫过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声音压得稍低,带着几分考量: “我们在海上失踪十年,如今突然回来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江湖上惦记谢逊、惦记屠龙刀的人,不知凡几。若是走陆路,目标太大,沿途州县、关卡众多,人多眼杂。保不齐会有人暗中打探,甚至半路生事。” 她在天鹰教长大,见惯了江湖上的阴谋诡计,心思远比寻常武林中人缜密。此番携无忌归来,最怕的便是节外生枝。 “依我看,不如走水路。” 殷素素抬眼看向俞莲舟,语气笃定:“租一艘大客船,顺着长江西进,直抵均州。从均州上岸,离武当山便只有几十里路了。水路隐蔽,船行也稳,既能少些波折,也能比陆路快上几日。” 俞莲舟闻言,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殷姑娘虑得是。是我想得简单了。” 他本是江湖老手,只是久居武当,少了几分防人之心。被殷素素一点拨,便立刻反应过来。屠龙刀的诱惑太大,张翠山活着回来的消息一旦传开,不知多少牛鬼蛇神会闻风而动。走水路,确实稳妥得多。 “声谷。” “师兄!” 莫声谷连忙上前一步。 “你去码头物色一艘可靠的大客船,要舱房宽敞的,船家要熟稔长江水路的。价钱好说,只求稳妥快捷。” “是!” 莫声谷领命,转身便扎进了人流里。 第178章 明枪暗箭 第178章明枪暗箭 不到一个时辰,莫声谷便兴冲冲地回来了。 “二师兄,办妥了!租了艘两层的大客船,船家是跑了二十年长江的老把式,舱房干净宽敞,还带个小甲板。明日一早便能启航。” 俞莲舟微微颔首:“甚好。” 当夜,众人便在码头附近的客栈歇了一晚。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登上了江船。 随着船老大一声吆喝,粗大的缆绳被解开,船篙一点岸石,大船便缓缓离开了码头,顺着江水往上游而去。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神清气爽。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时而有白鹭从芦苇荡里惊起,斜斜掠过江面。江水滔滔,滚滚东流,船行其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张无忌最是兴奋,扒着船舷的栏杆,小脑袋探出去,指着江面上的白帆、岸边的水牛大呼小叫,眼里满是新奇。朱九真站在不远处的船尾,看着他雀跃的背影,长发被江风吹得飞扬,眼神里复杂难辨。 …… 江水滔滔,滚滚东去。 两岸的景致从江南的烟柳画桥,渐渐换成了江北的平畴沃野,再往西去,又多了几分连绵的山影。江船吃水很深,顺着水流稳稳上行,白天里江风拂面,鸥鸟相随,倒也安稳;可一到入夜,便总有几分不太平。 自打离开松江府,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夜里前来偷袭的水匪便来了三拨。 皆是一身夜行衣,手执钢刀,撑着小舢板悄摸靠近,想趁着夜色摸上船来劫掠。可他们哪里知道,这艘船上的人物,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寻常江湖匪类能招惹的。 俞莲舟坐镇中舱,一身内功已臻化境,数十丈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往往水匪还没靠船,他便淡淡吩咐一声,莫声谷便提剑出去,不消片刻,江面上便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随即归于寂静。 偶尔遇上人数多的,宋青书便会带着朱九真、武青婴出去走一趟。 少年一袭月白道袍,在月色下衣袂飘飘,手中夺命剑挽出朵朵剑花,剑剑不离要害,手下从无活口,便将一众水匪吓得哭爹喊娘,纷纷跳水逃命。朱九真身法轻灵,武青婴剑法迅捷,二人配合默契,寻常水匪连她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几趟下来,江上的匪帮便都知道了,这艘挂着武当道旗的大客船不是他们能碰的,再也没人敢来触霉头。 入夜的江面,反倒比白日还安静。 这日船过安庆府,已是安徽地界。 两岸的山渐渐多了起来,江水也变得湍急了些。宋青书立在船头,看着两岸黛色的山影,指尖轻轻敲击着船舷,眉峰微蹙。 他记得,原剧情里,张翠山一家回归中原,路过这一带时,便曾被巫山帮的人掳走张无忌,以此要挟张翠山交出谢逊的下落。巫山帮盘踞长江两岸,人多势众,行事阴狠,最擅长下三滥的手段。 如今有自己在,张无忌更是自己的情绪值聚宝盆,比眼珠子还金贵,岂能容旁人动他半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明枪暗箭(第2/2页) “青书,船老大说前面就是铜陵码头,水深岸阔,要不要停靠半日,采买些新鲜蔬果肉食,也让船家歇歇脚?” 莫声谷从后舱走过来,朗声问道。 宋青书回过神,微微颔首:“也好。跟二师伯说一声,靠岸吧。正好让无忌弟弟下去透透气,在船上憋了这些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不多时,江船便缓缓靠上了铜陵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挑夫的吆喝声、鱼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岸边摆着一溜摊子,卖鲜鱼的、卖时令瓜果的、卖熟食卤味的,香气混着江水的湿意飘过来,煞是热闹。 众人下了船,分作两拨。俞莲舟带着莫声谷去采买干粮药材,张翠山夫妇陪着张无忌在码头附近闲逛。宋青书则带着朱九真、武青婴慢慢跟在后面,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的人群,警惕着异动。 张无忌最是兴奋,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殷素素的手东看西看。一会儿指着卖糖人的摊子挪不开脚,一会儿又蹲在江边看渔夫撒网,小脸上满是新奇。 “娘亲,你看那个糖人,是孙悟空!” 小家伙指着糖人摊,仰着小脸央求。 殷素素笑着点头,正欲掏钱,便在这时—— 人群里忽然撞出一个老乞丐。 那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丐服,头发胡子结成了绺,脸上满是泥灰,看不清面目,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打狗棒,踉踉跄跄地从人堆里冲出来,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直朝着张无忌撞过去。 动作看似踉跄,实则快得诡异。 “哎!小心!” 旁边的武青婴低喝一声,便要上前。 可还是晚了半步。 那老乞丐手腕一翻,一只满是泥灰的脏手,便径直搭向张无忌的肩膀。 殷素素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一声惊呼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 嗤—— 一道森寒的剑光,骤然在人群中亮起。 快! 快到极致! 众人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像是凭空炸起一道闪电,亮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 一只满是泥灰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飞溅的鲜血,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滚了几圈,沾了满地尘土。 断口整齐如镜,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老乞丐一身。 那老乞丐先是一愣。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看看地上的断臂,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愣了足足三秒钟。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才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尖锐得刺破了码头的喧嚣。他捂着右肩,踉跄着后退几步,疼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泥灰被冷汗冲得一道一道的,狰狞可怖。 第179章 剑斩贺老三 第179章剑斩贺老三 周围的人群轰然散开,惊呼四起,纷纷躲得远远的,指着这边窃窃私语。 宋青书早已将张无忌一把拉到自己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他手中的夺命剑斜斜指着地面,剑尖上滴血未沾,寒光凛冽。剑尖上,却挑着一条巴掌长短的小蛇,通体漆黑发亮,三角脑袋,蛇信子猩红,正扭曲着身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剧毒之物——漆黑星。 此蛇毒性猛烈,被咬上一口,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而死,无药可解。 方才那老乞丐看似伸手抓张无忌,实则是要将袖中的毒蛇放到他身上。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无忌!” 殷素素这才回过神,连忙快步冲过来,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有没有事?有没有被咬到?给娘亲看看!” 张无忌小脸微微有些发白,却没哭,只是摇了摇头,小身子往殷素素怀里缩了缩,眼睛却好奇地看着宋青书剑尖上的小蛇。 “娘亲,我没事。青书哥哥好厉害。” 殷素素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宋青书,语气里满是感激:“青书,多亏有你。方才真是凶险,若不是你反应快,无忌他……” 她不敢想下去。 这漆黑星的毒性,她在天鹰教时便早有耳闻。若是真被咬中,便是神仙也难救。 宋青书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的老乞丐,声音平静无波:“五婶客气了。护着无忌弟弟,本就是应该的。” 那老乞丐捂着流血的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他见周围人越聚越多,心思一转,忽然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凄厉: “好啊!武当派仗势欺人!无缘无故砍断我老人家的手臂!我丐帮与你们武当派势不两立!” “各位乡亲都来看啊!武当派名门正派,出手如此歹毒,欺负我一个要饭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后退,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想把事情闹大。 丐帮? 围观的人群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势力极大。武当派虽强,可也没必要平白无故得罪丐帮。一时之间,众人看向宋青书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异样。 莫声谷刚好采买回来,闻言眉头一皱,便要上前理论。 “丐帮?” 殷素素却忽然冷笑一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乞丐面前,秀眉微挑,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天鹰教大小姐的倨傲与威压: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巫山帮的贺老三,也加入丐帮了?” “怎么,你以为装成乞丐,就以为没人认得你了?” 话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贺老三? 巫山帮?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骚动。 巫山帮盘踞长江中下游,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是江上有名的悍匪。这老乞丐竟然是巫山帮的瓢把子贺老三? 那老乞丐——也就是贺老三,闻言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场戳穿了假面,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伪装,竟然会被人一眼认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剑斩贺老三(第2/2页) 他抬头看向殷素素,见她一身华服,气度不凡,又听她提起天鹰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本是得到消息,说张翠山一家三口坐船回武当,便特意带人在码头埋伏,想趁机掳走张无忌,以此要挟张翠山说出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他亲自出马,伪装成乞丐,就是想打个措手不及。 可没想到,对方身边竟然有如此高手,一剑便砍了自己的手臂,还被人当场认破了身份。 贺老三心里又惊又怕,哪里还敢多留?捂着肩膀,转身便想钻入人群逃命。 “想走?” 宋青书淡淡开口。 他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只是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对着贺老三的背影,遥遥一点。 嗤—— 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无形的利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瞬间便追上了贺老三。 噗! 剑气直接从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贺老三奔跑的身形猛地一僵,脚步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血洞,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下一刻,他身子一歪,“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剑断臂,已是惊人。 可这……隔空点穴般射出剑气,直接穿胸毙命? 这是什么修为? 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如此凌厉的剑招?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看着宋青书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殷素素也愣住了。 她侧头看着宋青书年轻的侧脸,眸子里满是讶异。 按照她的性子,贺老三今日自然是必死无疑。可她毕竟顾忌着武当名门正派的名头,想着要么拿下活口,交由江湖规矩处置,要么废了武功逐走,免得落个“武当滥杀”的口实。 她都已经想好说辞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宋青书比她还杀伐果决。 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一道剑气,当场击毙。 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这孩子…… 殷素素看着宋青书,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一点都不像张翠山那般古板迂腐,做事瞻前顾后。这般杀伐果断、恩怨分明的性子,反倒更对她的脾气。 比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名门正派弟子,这少年真实多了,也靠谱多了。 宋青书收了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鞘归位,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帮派老大,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只是心里,却在暗暗吐槽。 【滴——收获贺老三:痛苦+2,恐惧+1。】 就这? 砍了条手臂才给两点情绪值? 死了也才多给一点? 什么杂鱼,这么废物? 第180章 芦苇荡 第180章芦苇荡 宋青书撇了撇嘴,心里腹诽。 还以为能捞个几百点,结果就三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就这点情绪产出,也配出来做反派? 你不死谁死? 浪费老子一剑。 少年心里嫌弃得不行,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转过身对着殷素素微微颔首: “五婶,此地不宜久留。巫山帮的人恐怕还有同党在附近,我们先回船上去吧。” 殷素素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先回船。” 这时俞莲舟也闻讯赶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宋青书,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处理得干净。老七,派个人去跟码头的官府知会一声,就说是巫山帮匪类行凶,被我们当场击毙。” “是!” 莫声谷领命而去。 众人不再停留,护着张无忌,转身朝着江船走去。 宋青书走在后面,目光扫过四周人群。 果然,人群角落里有几个神色慌张的汉子,见他们看过来,连忙低下头,悄悄往后退,转眼便消失在了人流里。 想来便是巫山帮的余党。 宋青书冷笑一声,也没去追。 几只小鱼小虾,掀不起什么风浪。 杀了贺老三,已经足够敲山震虎了。 他抬头看向船头,张无忌正扒着栏杆,朝他这边望过来,小脸上满是崇拜。 【滴——收获张无忌:崇拜+1500】 宋青书嘴角微微勾起。 嗯,还是小无忌懂事。 这一千五百点,可比那贺老三值钱多了。 少年脚步轻快,跟着众人踏上了跳板。 江风卷起他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船很快便再次启航,顺着江水,继续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缓缓驶去。 只留下码头上的一具尸体,和满码头的议论纷纷,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 又是几天过去,这天夜晚,夜色如浓墨泼落,将千里长江浸得暗沉。船行至皖鄂交界的江面,两岸是连绵数十里的芦苇荡,夜风卷着苇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声响里像是藏了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一弯新月斜挂在天畔,清辉淡薄,洒在粼粼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银白。江船破浪前行,船首剪开流水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反倒衬得四下愈发静谧,静得有些反常。 俞莲舟立在船头最前,一身藏青色道袍被江风吹得猎猎向后贴紧,勾勒出挺拔紧实的脊背。 他手中握着那柄伴随他闯荡江湖二十余年的镔铁长剑,剑鞘上的夔龙铜饰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连日来接二连三的水匪偷袭,早把这位素来沉稳的武当二侠憋出了几分火气。他本就是外冷内热的性子,越是面沉似水,心底的锋芒便越是敛得锋利。 此刻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着前方芦苇荡最深的阴影里,指节微微发力,早已扣住了剑柄。 “这些鼠辈,倒真是阴魂不散。” 莫声谷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低声骂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芦苇荡(第2/2页) 宋青书缓步从舱中走出来,月白色道袍在夜色里像一团淡淡的云。他扫了一眼前方的芦苇荡,又看了看俞莲舟紧绷的侧脸,心里了然。连日的小打小闹,早已磨掉了这位二师伯的耐心,再出来一拨人,怕是要下重手了。 便在这时—— 芦苇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水响。 不是风吹苇叶的沙沙声,是船桨划水的微响,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俞莲舟眼神骤然一凝。 只见墨色的芦苇影里,几艘小巧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船身窄窄的,吃水极浅,像是几片浮在水面上的黑叶,轻盈得诡异。每艘船上站着两三人,清一色玄色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清亮的眼睛。借着朦胧月色,能隐约看出她们身形纤细,腰肢窈窕,肩头单薄,十有八九都是女子。 “又是哪路的?”莫声谷眉头一皱,便要拔剑。 俞莲舟却已经动了。 “哼,还敢来!” 一声低哼,带着压抑多日的冷意。他手腕一翻,镔铁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寒芒瞬间划破夜色,如同一道惊虹。足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他身形便如大鸟般凌空掠出,衣袂带风,直扑最前面那艘乌篷船。 看这架势,是要雷霆出手,将这群夜袭之人尽数拿下,也叫江上匪类知道武当不是好惹的。 “二叔,记得手下留情。” 宋青书连忙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俞莲舟耳中。 俞莲舟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借力落回船舷,侧头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怎么?往日里你下手比谁都干脆,今日倒稀奇,说出手下留情的话了?” 宋青书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几艘蒙面试探的小船上,语气平静:“这些人未必是匪类。师伯尽管出手,只是点到为止便好,别伤了她们性命。” 他心里早有计较。这身形、这做派,还有这故意藏头露尾的行事,多半是峨眉派的人。原著里便有这么一段,峨眉派得知水路有人埋伏,特意蒙面前来报信,又不愿明着得罪人,才用了这般曲折的法子。 俞莲舟虽有些疑惑,却也信他的判断,微微颔首:“好,便听你的。” 话音未落,对面为首的女子已经低喝一声:“动手!” 七八道寒光同时出鞘,长剑带着夜风的清寒,齐齐刺向船头的俞莲舟。为首那人剑法舒展,剑尖颤动,抖出点点寒星,剑路隐隐带着梅花绽放之意,赫然是昆仑派的咏梅剑法。 俞莲舟眉头微挑。 昆仑派? 他心念电转,手上却不慢。镔铁长剑斜斜挑起,一招“三环套月”使出来,剑花团团,如叠叠月影,绵密悠长,瞬间便将对面刺来的三四柄剑尽数架开。武当剑法以柔克刚,圆转如意,他修为又远胜对方,不过三两招,便将对面几人的剑势尽数封死。 身后几名女子脚步错动,想要移步换位,布成昆仑派的寒梅剑阵。可她们的昆仑剑法本就学得似是而非,根基浮得很,剑阵更是歪歪斜斜,方位、步法都差了老大一截,刚摆了个起手式,中宫便露出了偌大的破绽。 第181章 看走眼?不可能! 第181章看走眼?不可能! 俞莲舟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昆仑派的弟子? 昆仑派的寒梅剑阵虽不算天下绝学,却也法度森严,何至于如此粗疏拙劣? 想起宋青书“点到为止”的嘱托,他手腕一沉,剑势骤然收力。本要刺向为首女子肩井穴的剑锋偏了半寸,“嗤”的一声轻响,划破了她的夜行衣袖,带出一缕细碎的布片,却半点皮肉都没伤到。 “走!” 为首女子心知不敌,再打下去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容易暴露身份。她低喝一声,左手猛地一扬,一个黑黝黝的陶罐带着风声,朝着武当大船的船舷狠狠砸了过来。 “小心火油!” 宋青书眉头一皱,出声提醒。 “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便炸开在船舷侧。陶罐里满满的火油遇船板碎裂,瞬间燃起冲天火光,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丈高,映得半边江面都红通通的。剧烈的爆炸将坚实的船板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破洞,木屑纷飞,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 船上众人连忙后退,莫声谷提起旁边的水桶便要去泼。 趁着这火光混乱、众人救火的间隙,那几艘乌篷船猛地掉头,船桨快划,悄无声息地滑回了浓密的芦苇荡里。几下起伏,便消失在了墨色的夜色之中,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混乱里,宋青书的声音却忽然朗朗响起。 他丹田微沉,内力送出,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怒意,远远地传进芦苇荡深处,回荡在江面之上: “好你个昆仑派西华子!竟敢率众夜袭武当船队,纵火毁船!今日之赐,我武当派牢牢记住了,来日必有厚报!” 话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隔着江面能传出去数里远,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正在指挥救火的俞莲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他,眼里满是哭笑不得。 片刻之后,火势被众人七手八脚扑灭。船舷虽破了个大洞,所幸没伤到龙骨,也没人受伤。 俞莲舟收了长剑,走回船头,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看着宋青书忍不住失笑:“你这家伙,这次也是看走眼了吧?他们虽然用的是昆仑派的剑法,昆仑派的剑阵,却并不是昆仑派的人。” 他在江湖上闯荡数十年,眼光何等老辣。只交手几招,便看出了对方剑法的根底。只是此刻他故意看宋青书出丑,不说出是哪一家罢了。 宋青书闻言,微微一笑,拍了拍衣袖上的火星,慢悠悠道:“我自然知道她们是峨眉派。”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翠山和殷素素都愣了一下。 张翠山皱眉道:“峨眉派?我武当与峨眉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们为何要蒙面夜袭?还炸坏咱们的船?” 他素来忠厚,一时竟想不通其中关节。 殷素素却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她在天鹰教见惯了江湖上的弯弯绕绕,隐约猜到了几分,却没开口,等着宋青书说下去。 “不是袭击,是示警。” 宋青书负手立在船头,目光望向漆黑的芦苇荡深处,语气平静笃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看走眼?不可能!(第2/2页) “她们刻意蒙面,又故意用昆仑派的剑法遮掩身份,便是不愿暴露行迹,不想明着与我们打交道。扔火油罐炸船,也不是真要伤人,只是想把船炸坏,逼我们靠岸。” 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我所料不错,前面水路必有埋伏,多半是冲着屠龙刀、冲着五叔来的。峨眉派不愿明着招惹是非,又念着正道情分,想给我们提个醒,才用了这般曲折的法子。既然她们想演这场戏,咱们便顺着她们的意思,靠岸改走陆路便是。不拆穿,也算承了她们这个人情。”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将对方的心思、局势的利弊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俞莲舟听完,缓缓点头,看向宋青书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你看得倒是通透。” 他本也猜到了几分,却不如宋青书想得这般周全。这少年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连人情世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翠山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峨眉派倒是有心了。” 可他随即又想起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宋青书:“那你方才……为何要喊西华子的名字?还说是什么昆仑派夜袭?” 这一问,殷素素也抬眼看来,眼里带着几分好奇的笑意。 莫声谷也凑了过来,一脸等着听答案的模样。 宋青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是只偷了鸡的小狐狸。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怎么?西华子前些日子在天隼号上,对咱们阴阳怪气、处处针锋相对,还想拿辈分压人。这般不客气,还不能给他找点麻烦?” 他说得坦然至极,半点心虚都没有。 谁让西华子惹他了呢?前面还不知道是哪些人设下的埋伏,宋青书扣口黑锅过去,西华子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前些日子那么跳? 殷素素闻言,顿时“噗嗤”一声掩嘴轻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肩头微微耸动,连鬓边的珠钗都轻轻晃动。 “青书啊青书,”她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欣赏,“我还当你是正经要跟人算账,没想到你唯一一次正正经经叫人家西华子的大名,竟然是为了栽赃嫁祸。”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少年看着温文尔雅、一派名门正派的端庄模样,心里的鬼主意可比谁都多。西华子不过是在船上呛了他几句,他便记在心里,逮着机会就给人扣一顶“夜袭武当、纵火毁船”的大帽子。这要是传扬出去,昆仑派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般性子,可比张翠山那古板性子对她脾气多了。 莫声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船舷道:“妙啊!让那西华子嚣张,这下有他头疼的了!” 俞莲舟也嘴角微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宋青书,看着沉稳,骨子里却蔫坏蔫坏的。 不过…… 他瞥了一眼船舷的破洞,沉声道:“船坏成这样,再走水路也不安全了。声谷,去跟船老大说,前面找个稳妥的码头靠岸。咱们弃船登岸,改走陆路,直奔均州。” 第182章 峨眉的善意 第182章峨眉的善意 船橹摇碎了满河月色,缓缓朝着岸边的野码头靠去。江风裹着芦苇的清苦气息卷过甲板,吹得宋青书的月白道袍猎猎向后贴紧,他负手立在船头最前,侧脸被清冷的月色镀上一层银辉,眉眼平静得仿佛方才随口栽赃西华子、把昆仑派拖下水的人根本不是他。 张翠山站在他身侧,眉头微微蹙着,心里几番起伏,总觉得堵得慌。他本是忠厚笃诚的性子,生平最看重“光明磊落”四个字,方才宋青书张口就把夜袭纵火的账扣在西华子头上,虽说是戏耍,虽说是对方先有不恭,可终究有失名门正派的气度,近乎于栽赃嫁祸了。 可转念一想,白日里铜陵码头的惊险还历历在目。若不是宋青书反应神速、出剑果断,无忌早已遭了贺老三的漆黑星毒手,此刻焉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何况青书也是为了武当颜面。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终究是自己的师侄,终究是护着无忌,这点小事,又何必较真。 沉吟片刻,他还是转了话头,看向宋青书,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青书,你说峨眉派为何要暗中相助咱们?我武当与峨眉虽同属正道,却素来交往不深,各守疆界,犯不着这般蒙面冒险,给咱们示警。” 宋青书还没开口,莫声谷笑了起来:“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走得急,都忘了跟五哥说这桩大喜事!” 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雀跃:“六哥殷梨亭,几年前就成亲了!六嫂便是峨眉派的纪晓芙纪女侠。他们俩还有个女儿,取名叫殷漺,算起来今年都六岁了,粉雕玉琢的,可招人疼了!” “当真?!” 张翠山猛地转头,眼睛都亮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离开武当的时候,殷梨亭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眉眼清秀,总跟在师兄们身后跑,和纪晓芙的婚事也才刚由张三丰与纪家定下,算是口头上的婚约。没想到十年一别,六弟不仅已成家立业,连女儿都六岁了。一时间,十年离乡的沧桑与感慨齐齐涌上心头,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好啊!六弟有福了。纪女侠是峨眉高徒,与他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着,他弯腰抱起脚边正揪着野草玩的张无忌,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语气温柔:“无忌,听见没有?等回了武当山,你还有个小师妹呢,比你小几岁,到时候可要当哥哥,让着妹妹。” 张无忌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还沾着点草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抓着张翠山的衣襟,小声问:“妹妹……也有九真姐姐好看吗?” 一句话出口,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殷素素笑着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嗔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好看不好看,跟谁学的?” 宋青书也勾了勾嘴角,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朱九真。只见她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看江面,装作没听见,嘴角却抿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峨眉的善意(第2/2页) 说话间,船身轻轻一震,稳稳靠上了码头。 这是个不大的乡间野渡,夜里本就没什么行人,只有三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挂在木桩上,光晕被江风吹得摇摇晃晃,照着岸边整整齐齐拴着的几十匹健马。 “嗯?” 俞莲舟率先跃下船头,足尖点地,身形稳如泰山。他目光扫过那些马匹,眉头微挑,显然有些意外。 只见那几十匹马都是清一色的川马,骨架匀称,脚力强健,鞍鞯辔头一应俱全,打理得干干净净。每匹马的马鞍旁都挂着皮质水袋和油布包袱,莫声谷随手解开最前面那匹的包袱一看,里面干粮、伤药、火折子、换洗衣物样样齐全,甚至还有几包驱蚊虫的药草,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还有这个!” 莫声谷从鞍袋的侧兜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展开来凑到灯光下一看,字迹娟秀清丽,笔锋中带着几分英气,果然是女子手笔,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不慎毁船,薄马相赔,聊表歉意。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简简单单十二个字。 众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莞尔。 不用问,自然是峨眉派的人留下的。 她们蒙面示警,炸坏了船身,事后便留下马匹干粮赔罪,不露面,不居功,不欠人情,也不招惹是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全了正道情谊,又保全了自身的清净,倒是很有峨眉派的行事风格。 俞莲舟将素笺折好,收进袖中,沉声道:“既然是峨眉的心意,咱们便收下了。这份人情,日后武当自会还。”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船老大,吩咐道:“声谷,取五十两银子给船家。就说船被歹人所毁,让他自己拿去修缮。多出来的,算他的压惊钱。” “好嘞!” 莫声谷应声去了。船老大本还在心疼船被炸了个大洞,见了白花花的银子,顿时喜笑颜开,连连作揖道谢。 不多时,众人便纷纷翻身上马。张翠山带着张无忌共乘一骑,将儿子护在身前;殷素素一袭鹅黄劲装,骑一匹枣红马,紧随其侧;俞莲舟当先领路,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宋青书则带着朱九真、武青婴殿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的芦苇荡,警惕着可能的埋伏。 还有武当弟子护卫左右,一行三十余骑,踏着满地月色,沿着江边的官道,往均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敲在寂静的夜里,清脆又整齐,惊起路边林子里几声宿鸟的啼鸣,很快便又归于寂静。 一夜疾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行人便到了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却地处南北官道要冲,清早便已热闹起来。晨雾还像轻纱似的笼着屋顶,街边的包子铺、粥摊便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蒸笼掀开时,大团的白气混着晨雾飘散开,带着浓浓的面香和酱肉香,飘出老远。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沿街走过,吆喝声悠长清亮;还有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挽着裤脚,三三两两往田埂去,一派安宁祥和的市井景象。 第183章 武当从来都是一条心 第183章武当从来都是一条心 “就这儿歇会儿吧。” 俞莲舟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镇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沉声道:“无忌年纪小,熬了一夜也该累了。再者咱们行李不少,还有女眷孩子,光骑马也颠簸。声谷,你带两个师弟去镇上的牙行,套两辆宽敞的马车,再买些路上用的杂物、点心。” “好嘞!二师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莫声谷爽快应下,点了两个随行的武当弟子,翻身下马,转身便大步往镇里去了。 其余人也纷纷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老槐树上,便在树底下歇脚。张无忌熬了一夜,早困得睁不开眼,窝在张翠山怀里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殷素素伸手拢了拢他身上的小披风,指尖轻轻拂过儿子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几人正站着说话,俞莲舟却忽然转过头,看向殷素素。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深沉得像古井里的水,藏了许多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五妹,有件事,我藏在心里许久了。今日趁着没外人,想问问你。” 殷素素正低头给张无忌理衣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放松下来。既然敢跟着张翠山回武当,她便早有面对这天的准备。十年前的龙门镖局惨案,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对过,却也从来没后悔过。 她抬起头,迎上俞莲舟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声音清清脆脆,半点不拖泥带水:“二哥但问无妨。素素知无不言。” “当年,临安府龙门镖局满门被灭一案。” 俞莲舟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喜怒,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还有,当年岱岩在江南被人打伤,委派人用镖局马车送回武当的,也是你吧?”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张翠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猛地看向殷素素,眼里满是震惊。他在冰火岛上也曾听谢逊提起过龙门镖局灭门的血案,只道是江湖仇杀,却从没想过,竟然是素素做的? 宋青书靠在槐树干上,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仿佛早就知道一般。朱九真和武青婴对视一眼,都识趣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装作没听见这桩秘辛。 殷素素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峭,几分桀骜,还有几分坦荡。 “二哥不必问了,是我。” 她干脆利落地承认,没有半分推诿,没有半分掩饰。 “当年跟俞三哥争夺屠龙刀的是我和我哥。我认出他是武当七侠的俞三侠,不愿伤他,便取了屠龙刀之后,出了两千两黄金,委托龙门镖局总镖头都大锦,务必将三哥平安送回武当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武当从来都是一条心(第2/2页)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带着几分天鹰教大小姐的杀伐果决: “我当时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人安全送到,金子照付,我天鹰教还承他龙门镖局一个人情;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便灭他龙门镖局满门,鸡犬不留。” “结果呢?” 殷素素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结果都大锦收了金子,办事却半点不上心。走到武当山下,竟然把三哥扔在半路。三哥随后便被人截走,听说是被人用大力金刚掌捏断了手脚,落得残废。” “我殷素素说话算话,许诺过的事,自然要兑现。龙门镖局上下七十余口,都是我做的。” 她抬起下巴,眼神锐利,迎着俞莲舟的目光,没有半分退避: “我也知道,龙门镖局明里是江南第一镖局,暗地里却是少林派的产业,都大锦是少林俗家弟子。少林若是要追责,要报仇,尽管冲着我天鹰教来便是。我殷素素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武当半分。”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敢作敢当。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决绝。 她本就是天鹰教的大小姐,杀人放火的事做得多了。龙门镖局这事,她认。但要她低头认错,要她拖累武当、拖累张翠山,那是万万不能。大不了,她便带着无忌回天鹰教,谁也奈何不了她。 张翠山在一旁听得脸色煞白,嘴唇都微微哆嗦。他看看殷素素,又看看俞莲舟,心里又是慌乱又是愧疚。他知道素素是为了三哥,可灭人满门终究是滔天大祸,少林派岂能善罢甘休?张嘴想说什么,想求情,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宋青书抬了抬眼,目光扫过俞莲舟的脸,又落回殷素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位五婶,倒是个爽利人。 比那些惺惺作态的所谓正人君子,顺眼多了。 俞莲舟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既没有震怒,也没有讶异,仿佛早就知道答案一般。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张翠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不少,没了之前的冷硬,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千钧巨石,稳稳落地: “你能这般坦诚,我很高兴。” 他看向殷素素,眼神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五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无忌的娘亲。从你跟着翠山成亲的那天起,你便是武当的人。” “当年的事,是非曲直,江湖自有公论。但你的事,便是武当的事。” 俞莲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武当二侠的沉稳与担当,带着一股撼不动的坚定: “天塌下来,咱们武当派,从来都是一条心。” “少林要追责,让他们上武当山来便是。” 第184章 破而后立的俞岱岩 第184章破而后立的俞岱岩 俞莲舟话音落下,殷素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 她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么被武当逐出门墙,要么自己主动离开,带着无忌回天鹰教,独自面对少林的怒火。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俞莲舟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指责,没有嫌弃,只有一句“你的事,便是武当的事”。 她鼻尖微微一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张翠山长长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殷素素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簌簌落下几片带着晨露的槐叶,飘落在张翠山的肩头。他想起刚才俞莲舟那句“咱们武当派从来都是一条心”的暖意里,心口涨得满满的,十年漂泊的委屈与不安都像是被这一句话熨帖平了。可转念之间,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俞三哥! 当年龙门镖局那桩事,起因便是俞岱岩受伤。素素为了送三哥回武当,才与镖局结下赌约,也才有了后来的灭门血案。可三哥……当年被大力金刚指打碎全身筋骨,伤势到底如何了? 张翠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指猛地攥紧了殷素素的手腕,指节都泛出了青白。他转头看向俞莲舟,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急切与不安,声音都微微发紧: “二哥,那三哥……三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他的喉咙便微微发涩。 他在冰火岛上十年,日日想着同门,想着七兄弟团聚。可若是三哥因为当年的事,落得终身残疾,瘫痪在床……那他与素素,这辈子都难辞其咎。便是师兄们不怪,他自己也饶不了自己。 殷素素被他攥得手腕一疼,抬眼看见他脸色煞白,便知他心里的煎熬。她轻轻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道,无声地安抚着。她自己心里也沉甸甸的,俞岱岩的伤,终究是因她而起。若是真的落下终身残疾,她这辈子在武当,都难抬起头来。 俞莲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便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回忆的沉重: “当年岱岩被送回山上的时候,全身筋骨尽碎。整个人像是一摊软泥,连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耗了整整三个月的内力,才吊着他一条命。可筋骨碎得太彻底,便是以师父的修为,也只能保住性命,却接不好碎骨。那两年,岱岩就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那两年他连话都少了,整日望着屋顶发呆。” 俞莲舟说着,声音也低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状。 张翠山听得心头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过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底的愧疚越来越浓。 果然…… 果然是这般惨状。 都是因为素素,都是因为龙门镖局的疏忽。 他不敢去看殷素素的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着,一阵一阵地疼。 “后来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破而后立的俞岱岩(第2/2页) 他声音干涩,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后来?” 俞莲舟冷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我们查了半年,只知道伤老三的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我和大师兄上少林,要他们交出凶手。可少林却说,龙门镖局满门被灭的时候,有人亲眼看见你张翠山的身影,说你是为了给岱岩报仇,灭了龙门镖局满门。” “他们一口咬定,是我武当先动手杀了少林俗家弟子,毁了少林的产业。两边各说各的理,谁也不肯让,便在少室山脚下打了两场。各有损伤,仇怨也越结越深。这桩公案,扯了整整两年,都没个结果。” 张翠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我?他们说……是我灭了龙门镖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桩血案,竟然还扣到了自己头上。也难怪,当年他江湖人称“银钩铁划”,武当七侠中张翠山的名头最响亮,又与俞岱岩兄弟情深,外人想来,自然会以为是他出手报仇。 殷素素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做的事,却要张翠山背黑锅。 正要开口说话,却听俞莲舟摆了摆手,继续道: “本来这事就这么僵着。直到六年前,青书下山办事,遇上一个走西域的行脚商人,闲聊里说起西域金刚门,说那门派专练外门硬功,也会大力金刚指,门里有味秘药,叫黑玉断续膏,号称能续接天下断骨,治筋骨之伤有奇效。” 俞莲舟说着,侧头看向不远处靠在槐树上的宋青书,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青书回来便跟师父禀明了此事。师父当机立断,带着我和青书,亲自走了一趟西域。那金刚门藏在西域也算一方豪强,不过待客之道倒是极为有礼。” “最后取了几瓶黑玉断续膏回来。给岱岩用了,不到三个月,碎骨便尽数长好。又将养了一年,不仅恢复了旧观,反倒因祸得福,破而后立,内力筋骨都比从前更胜一筹。如今他的武功……” 俞莲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比我都强了。” “什么?!” 张翠山失声惊呼,眼睛都瞪圆了。 他先是震惊于三哥竟然痊愈了,紧接着又被“武功比二哥还强”这句话砸得晕晕乎乎。 二哥俞莲舟是什么人物?张翠山自觉俞莲舟现在的武功比自己都高了太多,放眼整个江湖,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便是比起各大门派的掌门,也不遑多让。 三哥……竟然比二哥武功还高? 张翠山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先是从地狱到天堂,得知三哥不仅没瘫痪,反倒武功大进;再是震惊于这份变故的源头,竟然是青书。 他猛地转头看向宋青书。 少年正靠在老槐树上,低头看着地上搬家的蚁群,神色闲散,仿佛方才被提到的立下大功的人根本不是他。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落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边。侧脸俊朗,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第185章 殷素素的忧心 第185章殷素素的忧心 张翠山心口一热,涌上一股浓浓的感激与欣慰。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青书还只是个总角孩童,跟在宋远桥身后背书写字。没想到十年过去,这孩子不仅长成了这般英挺少年,还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远赴西域寻药,救了三哥的性命,更解了武当与少林的死结。 这份功劳,可太大了。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悬了十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若是三哥真的因为素素、因为龙门镖局的事瘫痪一生,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同门兄弟。如今好了,三哥痊愈,武功更胜从前,那桩旧案,便也算是有了个圆满的收场。 “好……太好了……” 张翠山喃喃自语,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红。 他转头看向殷素素,见她也松了口气,眉眼间的紧绷散去,露出几分释然。他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素素,没事了,都过去了。” 殷素素轻轻点头,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她本做好了被武当问责、甚至被逐出门墙的准备。没想到俞莲舟不仅担下了龙门镖局的事,连三哥的伤都好了。 压在她心头十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对了二哥,”张翠山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三哥的武功……真的在你之上?” 他不是不信,只是太过惊讶。毕竟俞莲舟的修为,他是亲眼看到的。 俞莲舟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难得露出几分爽朗:“那还有假?老三本就外功扎实,当年在七兄弟里,拳脚功夫便是第一。经了这一劫,碎骨重生,再加上黑玉断续膏的药力,筋骨之强,远胜往昔。师父又传了他武当金身功,武当混元功,还修炼了近年来师父闭关创造的太极功的刚柔之道,刚柔并济,进步神速。全力一掌,力量超过万斤。我又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他说着,语气里非但没有半分不甘,反倒满是欣慰。 师弟武功高强,于武当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张翠山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七兄弟之中,三哥最是命途多舛,如今能有这般造化,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心里盘算着,等回了武当,一定要好好跟三哥喝几杯。 正说着,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有莫声谷爽朗的吆喝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莫声谷带着两个武当弟子,赶着两辆宽大的青布篷车,正从镇子里缓缓过来。马车车轮包着铁瓦,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拉车的两匹辕马都是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脚步沉稳。 “二哥,五哥,都办妥了!” 莫声谷勒住马缰,翻身跳下,脸上带着笑意:“找了镇上最好的车马行。小无忌和女眷们坐里面。行李都绑在后面的驮马上,一应吃食、茶水都备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殷素素的忧心(第2/2页) 他做事素来麻利,不过半个时辰,便安排得妥妥当当。 俞莲舟微微颔首:“甚好。” 众人纷纷动身。 张翠山抱着张无忌,先送上第一辆马车。掀开青布车帘,里面果然宽敞,铺着厚厚的棉褥,角落堆着软枕,窗边还摆着小几,放着茶壶点心。张无忌第一次坐马车,新鲜得很,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上满是好奇,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殷素素跟着坐进去,将儿子搂在怀里。朱九真和武青婴也上了这辆车,三个女子陪着孩子,也方便照料。 剩下的男人们则都翻身上马,俞莲舟当先,张翠山紧随其后,宋青书殿后,一众武当弟子骑着马,护着两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镇子,顺着官道往北,直奔武当山而去。 此时晨雾早已散尽,秋日的阳光朗朗地洒下来,照着官道两旁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沉甸甸的,被风吹得翻起层层金浪,沙沙作响,带着成熟的稻香。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被秋霜染得层林尽染,红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像是铺开的五彩画卷。 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夫,见了这一队人马,都纷纷让到路边。 马蹄哒哒,车轮辘辘,队伍行进得不快,却稳当得很。 车厢里,起初还热闹。张无忌扒着窗帘,指着外面的稻田、水牛、飞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武青婴性子活泼,便笑着一一给他讲,这是晚稻,那是水牛,天上飞的是大雁,秋天要往南飞。 可走了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到了头顶,新鲜劲过了,张无忌便困了,窝在殷素素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殷素素轻轻给儿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柔软的胎发,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这一路,总是心神不宁。 也不知是关心则乱,还是久在江湖的直觉。总觉得这一路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峨眉派示警,说前面有埋伏,可弃船登岸这大半日,却风平浪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越是平静,她心里越是不踏实。 屠龙刀的诱惑太大了,谢逊的仇家太多了。张翠山活着回来的消息,迟早会传遍江湖。那些觊觎宝刀的、想报仇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怕自己出事,她在天鹰教长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她怕无忌出事。 孩子是她的命根子。若是无忌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武青婴坐在窗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短剑的剑穗。她眼角余光瞥见殷素素紧锁的眉头,便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186章 路遇鞑子兵 第186章路遇鞑子兵 武青婴笑了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开口安慰道: “五婶不必忧心。”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明快,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咱们这队人的实力,寻常匪帮、小门派,来了也只是送菜。除非是三五个大门派联手围剿,或是一头撞上元廷的大军,否则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说得坦然至极,半点不夸张。 武青婴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眉宇间神采飞扬: “二师伯是顶尖高手,五叔也是一流好手,还有大师兄……” 她说到宋青书,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崇拜: “大师兄的武功有多深,谁也摸不准。就凭他铜陵码头一剑断臂、隔空剑气杀人的手段,便是寻常掌门都未必是对手。再加上我和师姐,还有三十个武当弟子,个个都是好手。” “别说区区几个江湖门派,便是真遇上元兵小队,咱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护着无忌弟弟冲出去,半点问题都没有。”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满满的底气。 她不是盲目自信。这些年跟着宋青书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深知这位大师兄的本事,看似闲散,实则深不可测。有他在,便没什么好怕的。 殷素素闻言,抬眼看向她,见小姑娘一脸笃定,眼神明亮,满是自信,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即,她也笑了笑,心里的忧虑散去了几分。 是啊。 自己真是关心则乱了。 且不说俞莲舟、张翠山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单是宋青书那少年,便已是深不可测。那般凌厉的剑法,那般果决的性子,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有这么多人护着无忌,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 两日之后,一行人过了汉口,便入了湖广与河南交界的地界。官道两旁的稻田渐渐稀疏,换成了大片大片的红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着,被秋风卷得翻起层层赭红色的浪涛,沙沙声响漫过原野。秋阳悬在中天,烈得晃眼,晒得黄土路面泛起一层焦白的尘烟,远处的地平线被热浪蒸得扭曲模糊。四下里静得反常,连秋蝉都敛了声,只剩马蹄踩在硬土上的哒哒声,单调又平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倦怠。 便在这时,前方官道拐角的高粱地里,忽然一阵乱响。 紧接着,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客商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一个个发髻散乱,袍子扯得稀烂,有的肩头渗着血,货担、包袱扔了一路,慌不择路,像是身后追着吃人的恶鬼。跑在最前面的是个绸缎商打扮的中年人,半幅袍子都被血浸透了,脸上沾着尘土与血痂,看见俞莲舟一行人马,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伸着手边跑边嘶声喊: “快回去!别往前走了!前面有鞑子兵!杀人啦!” 声音嘶哑破碎,裹着浓浓的恐惧,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出老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路遇鞑子兵(第2/2页) 队伍猛地一顿。 俞莲舟勒住马缰,眉头骤然拧起,眼中寒光一闪。武当七侠行走江湖多年,最恨的便是元兵屠戮百姓、劫掠乡里,但凡遇上,从无袖手旁观的道理。他还没开口,身侧的张翠山已经“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长剑映着秋阳,寒芒凛冽。他脸上满是义愤,十年冰火岛的沉寂,早让他筋骨都憋得发痒,此刻听闻鞑子兵作恶,顿时热血上涌: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官道上劫掠百姓!” 说着一提马缰,便要往前冲。 “五哥且慢!” 马车的青布帘猛地掀开,殷素素探出身来。她秀眉紧蹙,脸色微沉,伸手将扑到窗边的张无忌紧紧按回怀里,护得严严实实,沉声道:“咱们此行是回武当,带着孩子和辎重,不宜节外生枝。万一这是圈套,或是人多势众,反倒受制。依我之见,不如暂避锋芒,抄小路绕过去。” 她在天鹰教长大,见惯了江湖圈套,行事素来谨慎。峨眉派此前示警前路有埋伏,她心里本就提着七分警惕,此刻见客商仓皇奔逃的模样太过凑巧,第一反应便是会不会是冲着屠龙刀、冲着张翠山来的陷阱。 “避?” 张翠山勒住马,猛地转头看她,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正色: “素素,这是什么话。吾辈习武之人,手持三尺青锋,便当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眼见鞑子兵残害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们却掉头就跑,传扬出去,武当派还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他说得掷地有声,眉宇间全是名门正派的侠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些百姓逃得慢一步便是死,我们既然撞上,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说罢,他不再看殷素素,转头对着身后的武当弟子朗声道: “武当弟子听令!随我上前,诛杀鞑子,救护百姓!” “是!” 一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拔出长剑,刀光剑影映着日光,煞是耀眼。张翠山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卷起漫天黄尘,直朝着官道拐角冲去。莫声谷紧随其后,十几个弟子纵马相随,声势浩大。 俞莲舟微微颔首,侧头对马车方向沉声道:“五妹放心,我去压阵。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他已提气纵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镔铁长剑横在身前,衣袂猎猎,如一只展翅大鹏,朝着前方掠去。 殷素素坐在马车里,望着远去的滚滚黄尘,眉头拧得更紧。她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儿子的小手,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巧了。 早不遇晚不遇,偏偏刚过汉口、踏入荒僻路段,就遇上鞑子兵劫掠? “五婶别担心。”武青婴握着腰间短剑,一脸跃跃欲试,“有二师伯和五叔在,还有大师兄呢,几个鞑子兵算得了什么?” 第187章 长矛军阵,致命陷阱 第187章长矛军阵,致命陷阱 宋青书骑在马上,立在马车旁没动。他望着前方扬起的尘土,眉峰微蹙,黑眸深邃,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朱九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师兄,你也觉得不对劲?” 宋青书没答,只是缓缓道:“先看看。” 转过官道拐角,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坡,坡后连着一片乱葬岗,几棵枯树立在那里,枝桠光秃,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只见三四十名鞑子兵,身着褐色熟皮甲,头顶扣着铁盔,手里握着丈二长矛,正围着几个没跑掉的客商砍杀。马蹄声、惨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鲜血溅在黄土上,刺目惊心。 “呔!鞑子休得猖狂!” 张翠山大喝一声,声如洪钟。他手中虎头钩一摆,身随马走,直冲入阵。剑刃带着风声斜掠,“咔嚓”一声便削断了一名鞑子兵的长矛,顺势一送,剑尖划向那人喉咙。 在他想来,这些鞑子兵不过是寻常元军,仗着身体强壮、弓马娴熟罢了,论武功内力,哪里是武林高手的对手?自己一人一剑,便能杀个七进七出。 可刚一交手,张翠山心里便咯噔一下。 不对! 那名鞑子兵被削断兵器,非但不慌,反而矮身错步,左手一拳捣出,拳风刚猛,掌心隐隐泛着黑气,竟有不弱的内力在身! 张翠山眉头一皱,长剑下沉格挡。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寻常鞑子兵,怎么会有内力? 还没等他细想,旁边三名鞑子兵已齐齐挺矛刺来。三根长矛角度刁钻,一取心口,两封左右腰腹,配合严丝合缝,带着沙场战阵特有的凛冽杀气,赫然是军阵合围的杀招。 张翠山催马闪身,长剑挽出一道浑圆剑花,“当当当”三声脆响,将三根长矛尽数架开。可这一下借力,他才发现,这三人个个都有三流武林人物的内力,进退步法沉稳有序,此进彼退,默契无比,哪里像是寻常官兵? “不对劲!” 念头刚闪过脑海,四周的鞑子兵便动了。 只见他们脚步错动,长矛斜指,迅速围成一个规整的圆阵,将张翠山和冲在最前的五六名武当弟子团团围在核心。长矛林立,矛尖寒光闪闪,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矛墙,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内压缩。 脚步落地,咚咚作响,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是专门克制武林高手的长矛军阵! 张翠山脸色微沉。 他本以为是寻常劫掠,没想到这些鞑子兵竟摆出了战阵。 “杀!” 为首的百户厉声喝令。 长矛阵齐齐推进,矛尖如雨,密密麻麻刺向阵中众人。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张翠山手中长剑舞得风雨不透,将刺向自己的长矛一一挡开。可那些鞑子兵进退如风,一根长矛被挡开,旁边立刻有两根补上来,连绵不绝,无穷无尽。他空有一身武当精妙武功,可在这严整的军阵面前,竟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想要强行突围,可四面八方都是寒芒,刚逼退左边,右边的矛尖又到了眼前,一时间竟脱身不得。 一众武当弟子更是狼狈。他们素来擅长单打独斗,哪里见过这般沙场战阵?被长矛阵一围,顿时手忙脚乱,勉力格挡,险象环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长矛军阵,致命陷阱(第2/2页) 便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嗖嗖——” 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鞑子弓手,从乱葬岗后绕了出来。他们个个身背角弓,腰挎箭壶,搭箭、开弓、放箭一气呵成,动作娴熟至极。 狼牙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飞蝗般朝着阵中射来,专门瞄准手腕、咽喉、心口等要害,精准无比。 “小心冷箭!” 张翠山大喝一声,长剑翻飞,将射向自己的几支箭磕飞。可狼牙箭力道极大,一箭接着一箭,角度刁钻,他既要抵挡身前的长矛阵,又要闪避冷箭,顿时左支右绌,背上都渗出了冷汗。 一名弟子稍慢半拍,“噗”的一声,狼牙箭正中肩窝,惨叫一声,身形一晃,便被趁机刺来的长矛洞穿胸口,当场栽倒下马。 “师侄!” 张翠山目眦欲裂,却分身乏术。 这哪里是寻常劫掠的鞑子兵?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专门围杀武林人士的精兵! 危急关头,一声清啸骤然响起,清亮高亢,穿透了喊杀声。 “开!” 俞莲舟到了。 他身形从半空掠下,如同一只展翅的苍鹰。手中镔铁长剑灌注了十成九阳真气,剑身泛起淡淡的白芒,一道尺许长的剑芒破刃而出,寒光凛冽,刺得人睁不开眼。 “唰——” 长剑斜斜劈下,带着排山倒海的劲力。 最前面三名鞑子兵举矛格挡,“咔嚓”几声脆响,丈二长矛如同朽木般被齐齐斩断。剑芒余势不衰,直直斩在三人胸口,三人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见不活了。 俞莲舟身形稳稳落地,脚踏黄土,衣袂无风自动。他手腕一抖,武当剑法展开,剑光团团护住周身,圆转如意,绵绵不绝。 “跟我冲!” 他沉声喝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俞莲舟长剑开路,所向披靡。那些鞑子兵赖以依仗的长矛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碰着即断,挨着即亡。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他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 张翠山精神一振,连忙带着剩下的弟子,朝着缺口方向靠拢。 “二师兄!这些鞑子兵不对,绝非寻常元军!”张翠山一边格挡长矛,一边沉声喊道。 “我知道。” 俞莲舟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四周,眼神深邃如寒潭:“这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乱葬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梵唱。 “嗡——” 像是有无数僧人在诵经,声音浑厚沉闷,带着一股奇异的压迫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六个身穿大红僧袍的藏僧,从枯树后缓步走出。 个个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阔,头上戴着尖顶黄僧帽,脖子上挂着核桃大的墨玉佛珠,脸上涂着青红各色油彩,眼神凶戾,哪里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模样。 第188章 生死绝境 第188章生死绝境 六个大喇嘛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黄土都微微一颤。他们走到长矛阵前,站成一个规整的三角形。最前面站着个最高大的黑面喇嘛,额头上点着一颗猩红朱砂痣,眼神凶戾如鹰。后面五人依次错开,每人都将双掌按在前面一人的肩背之上。 “这是……” 张翠山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六个喇嘛身上同时泛起淡淡的黑气,内力如同水流般顺着肩背贯通相连,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最前方那名喇嘛身上。六人内力相连,如同一体,气势骤然暴涨。 最前方的黑面喇嘛双目圆睁,一声断喝,声如洪钟。 “唵!” 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漆黑如墨,对着俞莲舟遥遥一掌拍出。 一道半尺见方的漆黑掌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劲力,裹着一股腥臭的寒风,迎面压来! 掌风未至,地面的黄土已被压得凹陷下去一片,尘土四散。 “哼!” 俞莲舟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全身衣衫都鼓胀起来。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左掌凝于胸前,武当绵掌全力催动,刚柔并济的掌力带着中正平和的九阳真气,迎了上去。 “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骤然炸开,尘土飞扬,四周的鞑子兵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俞莲舟只觉得一股刚猛霸道、又带着阴寒邪气的巨力汹涌而来,如同撞上了一座万仞大山。他闷哼一声,手臂发麻,经脉一阵刺痛,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蹬蹬蹬”连退七八步,重重落回了长矛阵中。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二师兄!” 张翠山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俞莲舟摆了摆手,抬手擦去嘴角血迹,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着那六个站成三角阵、气息相连的红衣喇嘛,又扫过四周重新围拢的长矛阵、张弓搭箭的弓手队,眼神沉得像结了冰。 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不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路遇鞑子劫掠?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针对他们武当众人的死局! …… 马蹄卷着黄尘,两辆青布马车疾冲过官道拐角,刚一踏入那片开阔的黄土坡,车上众人的呼吸便齐齐一滞。 眼前是一片炼狱。 三十余名武当弟子被团团围在核心,褐色皮甲的鞑子兵如同涨潮的海水,层层叠叠裹了三四圈。丈二长矛斜指苍天,矛尖映着正午的秋阳,泛着成片的冷白寒光,风一吹,矛林便齐齐晃动,翻起阵阵金属的冷浪。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中箭的惨叫声搅在一起,随着裹着血腥味的风卷过来,撞得人耳膜生疼。乱葬岗后的枯树林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鞑子兵,脚步声沉闷如战鼓,踩得黄土簌簌扬起,眼看着包围圈便要彻底合拢,将阵中众人绞杀殆尽。 殷素素猛地掀开车帘,半个身子探出去,秀眉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煞白如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生死绝境(第2/2页) 她在天鹰教长大,江湖仇杀、帮派火并见得多了,可这般军阵绞杀的场面,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这些鞑子兵与寻常劫掠的散兵全然不同,进退有据,步伐规整,长矛起落都踩着同一个拍子,每一次刺击都配合着身边同袍的角度,封死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军中专门用来对付武林高手的长矛绞杀阵,最是耗人内力,一旦被缠上,任你轻功再高、剑法再妙,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兵锋轮番消耗。 “这不是寻常鞑子兵。” 她低声道,反手将扑到窗边的张无忌死死按回怀里,掌心冰凉,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儿子的胳膊,指节都泛出青白。 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峨眉派示警前路有埋伏,她本就心存警惕,可张翠山侠肝义胆,见不得百姓受难,终究还是一头撞了进来。对方算准了武当弟子的性子,布下了这么一个阳谋,明知是坑,也不得不跳。 宋青书勒住马缰,立在马车正前方。 月白色道袍被秋风卷得猎猎向后贴紧,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肩背。他没有说话,黑眸沉沉如深潭,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从密不透风的长矛阵,到乱葬岗边游弋的弓手队;从六个站成三角、气息相连的红衣喇嘛,到那名与张翠山缠斗的灰衣老者;再到那些源源不断从林中涌出的精锐甲兵…… 宋青书心中一动,便猜到了幕后之人。 元廷之中,能同时网罗军中精锐战阵、西域密宗高手、还有江湖上的旁门剑客,还能精准掐算他们的行踪路线、布下这般死局的,除了汝阳王府那位绍敏郡主,敏敏特穆尔,还能有谁? 好手段。 先是算准了峨眉派会示警,逼他们弃船登岸,避开水路的埋伏,实则是把他们赶进陆路这个更大的圈套;再算准了武当人行侠仗义的脾性,用假扮劫掠的鞑子兵勾他们出手,顺势引入军阵包围。 一环扣一环,算尽了人心。 心念电转之间,宋青书便知道,半分都耽搁不得。 江湖武人单打独斗,仗着轻功剑法,寻常官兵自然不堪一击。可一旦被这等成建制的军阵缠住,长矛如林,箭矢如雨,层层叠叠轮番消耗,任你内力再深厚,也有油尽灯枯的时候。 俞莲舟方才硬接喇嘛一掌,显然已经受了内伤;张翠山被对手缠住,脱身不得;弟子们伤亡渐起,再拖下去,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九真,青婴。” 宋青书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你们守好马车,护住五婶和无忌。任何人敢靠近马车三丈之内,格杀勿论。” “是,师兄!” 朱九真与武青婴齐齐应声,一左一右掠到马车两侧。呛啷两声,两柄长剑同时出鞘,寒芒映着日光,一红衣一绿衫,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同两尊护法的女战神。 话音未落,宋青书身形已然动了。 “唰——” 一道极淡的黑影从马背上掠出,快得像是凭空融化在风里。 第189章 一剑破阵,各方困境 第189章一剑破阵,各方困境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看清,下一刻,十丈之外的长矛阵边缘,便响起了一连串细密的“噗噗”声。 宋青书手中的夺命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不反射半点光芒,本就是为了快杀而生的凶器。此刻被他催动到极致,剑光彻底融入身影,身影又融入秋日的天光与尘雾之中,所过之处,像是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 那些鞑子兵正全神贯注地往阵中施压,只觉得侧方黑影一闪,脖颈微微一凉,像是被风吹过。他们还茫然地转头去看,却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意识便已沉入黑暗。 宋青书已经冲出十几步远了。 他身后,那些鞑子兵颈间才猛地喷起丈高的血柱,温热的鲜血溅在黄土上,开出一朵朵惨烈的花。身体软软地栽倒,“噗通”声接连响起,激起一片片尘烟。 不过呼吸之间。 原本密不透风、如同铜墙铁壁的长矛阵,瞬间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缺口两侧的鞑子兵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边劲风一闪,同袍便已经身首异处,手中的长矛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 “是青书!” 阵中的俞莲舟眼睛猛地一亮,精神大振。 他本就被六个密宗喇嘛联手压制,左肩气血不畅,又要护着身边受伤的弟子,已是左支右绌,步步后退。此刻见缺口打开,哪里还会犹豫?当即丹田提气,九阳真气运转一周,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镔铁长剑一振,朗声喝道: “众位弟子,随我往外杀!” 声如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俞莲舟身先士卒,长剑带着淡淡的白芒,开路向前。武当剑法展开,圆转如意,将刺来的长矛一一荡开,顺势便抹断两名鞑子兵的喉咙。张翠山见状,也猛地一振长剑,剑尖带起一道寒光,逼退身前的灰衣老者,转身护在俞莲舟身侧。一众武当弟子见来了强援,又有二侠领头,顿时士气大振,齐齐发一声喊,跟着便往缺口方向猛冲。 鞑子兵的阵型本就被宋青书一剑凿穿,核心处的指挥又被打乱,顿时乱了阵脚。没了军阵的配合,单打独斗,他们哪里是武当高徒的对手?但见剑光翻飞,惨叫连连,不断有鞑子兵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原本一边倒的围困之势,竟就这么被少年一人一剑,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宋青书却没有跟着众人往外冲。 他立在缺口的正中央,提着滴血的夺命剑,剑尖斜指地面,漆黑的剑身上不沾半分血珠。秋风吹起他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将各处战局一一收入眼底。 最左侧的战圈最为凶险。 六个红衣藏僧站成一个规整的等边三角,最前一人,后列两人,最后三人,层层叠叠。每人都将双掌按在前面一人的肩背之上,六道内力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地贯通到最前方那名黑面喇嘛身上。 六人如同一体,气势雄浑如山。那黑面喇嘛额点朱砂痣,面目凶戾,一掌接着一掌拍出,漆黑的掌印带着腥风,掌力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惊涛拍岸,绵绵不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一剑破阵,各方困境(第2/2页) 俞莲舟仗着柔云剑法的绵密,勉强守住门户,可对方掌力刚猛中带着阴寒的密宗真气,不断顺着剑刃渗透过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加之先前硬接一掌受了内伤,此刻守多攻少,脚步不断向后挪移,显然落在了绝对下风。 中间的战圈则是胶着状态。 一名灰衣老者手持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弯弯曲曲如灵蛇游走。他剑法阴柔刁钻,虚虚实实,招招不离张翠山周身大穴。 张翠山的长剑大开大合,刚猛有余,可对方却不与他硬拼,软剑顺着钩刃游走,黏黏糊糊,如同附骨之疽。十招里倒有九招是虚招,引得张翠山不断空耗力气,不过数十招,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粗重了几分,被牢牢压制住。 右侧的战圈,看着最是狼狈。 两个身材健硕的壮汉,一身寻常家仆打扮,灰布短打,腰间系着粗麻腰带,裤脚扎紧,手里各持一柄熟铜瓜锤,锤头足有鹅蛋大小,挥舞起来呼呼生风,带着沉重的破风声。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锤影如山,压得莫声谷上蹿下跳,左躲右闪。他身上的月白道袍都被锤风扯破了好几道口子,发髻也散了半边,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外围的乱葬岗土坡上,十几名鞑子弓手散成半月形,张弓搭箭,目光死死盯着阵中。专门挑武当弟子闪避的间隙放冷箭,狼牙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时不时便有弟子中招,发出一声惨叫。 这才是最麻烦的。 宋青书的目光在莫声谷身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没动。 既没有飞身去帮俞莲舟破喇嘛阵,也没有去替张翠山解围,更没有去救狼狈不堪的莫声谷。 反而脚尖一点地,身形一晃,直奔外围的弓手队而去。 他对莫声谷太有信心了。 这几年在武当山上,莫声谷论正经剑法、论内力修为,在二代三代核心门人当中,可以说谁也打不过,谁都能跟他过两招,谁都能揍他两下。 可天天挨揍也有天天挨揍的好处,反倒练出了一身皮糙肉厚的外门硬功,还有一身滑不溜手的逃命轻功。武当的梯云纵心法,被他琢磨得炉火纯青,最擅长闪转腾挪、见缝插针地躲招。 别看他现在被两个铜锤家仆打得抱头鼠窜,看起来岌岌可危,实则游刃有余,心里指不定还在吐槽对手锤法太慢。那两个家仆虽勇,力道也沉,可想要真的拿下莫声谷,没个三五百招的消耗,想都别想。 反倒是外围这些弓箭手,躲在暗处放冷箭,专挑破绽下手,最是阴损。不先清了这些人,阵中众人投鼠忌器,始终放不开手脚,迟早要吃大亏。 心念已定,宋青书身法再快三分。 黑色的剑光裹着月白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贴着黄土面,直射向乱葬岗边的弓手队。 秋风卷着尘土,在他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黄龙。 一场清剿,便要开始。 第190章 这神箭八雄都第五代了 第190章这神箭八雄都第五代了 土坡上的枯草被箭风扫得伏倒一片,狼牙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一波接一波地射向阵中的武当众人。十几名神箭手散成半月形,其中有几人明显射术更强,控弦、搭箭、放箭一气呵成,动作娴熟得如同机械。 他们是汝阳王府精心培养的“神箭八雄”,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神射手,弓开满月,箭穿杨树叶,最擅长远距离狙杀,不知多少成名的江湖好汉,都栽在了这漫天箭雨之下。 可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当射手被顶尖刺客盯上该怎么办?打过游戏的都知道,要站在原地,瞪大双眼,把所有输出都打出去……这样一来,能死的有些尊严,让刺客知道,自己不服…… 是的,当这些弓箭手被宋青书盯上,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宋青书来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上来的。 只觉得土坡下的黄尘里忽然掠起一道极淡的黑影,像一阵清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又像一道融入天光的墨色闪电,快得连残影都留不住。 “嗤——” 最左侧的弓箭手刚将弓弦拉满,指尖刚要松放,脖颈间便猛地一凉。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只觉得风从颈侧吹过,带着淡淡的铁锈气。下一刻,弓弦“嘣”地一声崩断,断弦弹在他脸上,打出一道血痕。他低头想看看弓弦怎么断的,视线却骤然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握着断弓、喷着鲜血的无头身子。 “嗤、嗤、嗤——” 细密的轻响接连响起,像是镰刀割过麦秆。 宋青书的身影在土坡上闪动,快得不可思议。夺命剑通体漆黑,不反射半点日光,连剑光都隐在身影里。他从一个弓箭手身侧掠到下一个,剑尖只是轻轻一抹,便切开咽喉、斩断弓臂,干净利落得像是在收割稻草。 那些神箭手空有一身百步穿杨的本事,可在这快到极致的身法面前,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刚转头,剑光已到眼前;刚张嘴想喊,喉咙已被割断;刚想抽腰刀,手臂已齐肩而断。 弓断,人亡。 不过数息功夫。 土坡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七八具尸体,鲜血顺着黄土坡的沟壑往下流,染红了大片枯草。剩下的几名弓箭手骇然失色,纷纷后退,张弓搭箭,可宋青书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在箭缝里穿梭,连衣角都碰不到。 人群最后,一个穿着普通鞑子兵粗布劲装的娇小身影,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神箭手像是杀鸡一样被屠戮,一张白净秀气的小脸心疼得直抽搐,眉尖拧成了疙瘩,嘴唇抿得紧紧的,指节都攥得发白。 她藏在枯树后已经看了许久。 本以为长矛阵加六臂密宗阵,再加上神箭八雄远程压制,定能将武当众人绞杀在阵中。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宋青书,一人一剑,便凿穿了长矛阵,此刻更是直冲自己的箭阵而来,如入无人之境。 看着第八名神箭手捂着喉咙倒下去,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那娇小的身影终于坐不住了。 “可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这神箭八雄都第五代了(第2/2页) 一声低嗔,清清脆脆,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恼,又带着几分怒意。 她身形一闪,便从枯树后掠了出来。 人在空中,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对着宋青书遥遥一点。 “嗤——” 一道凝练的无形剑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宋青书后心而去。剑气虽细,却锋锐无比,还没到,地上的枯草便已被剑气劈成两半。 宋青书背后像是长了眼睛。 他身形不闪不避,依旧往前掠出半步,刚好让过剑气的锋芒。 “唰”的一声,剑气擦着他的道袍后背掠过,将身后的一棵枯树拦腰斩断,切口平整如镜。 宋青书这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娇小的身影上,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那人身形娇小,穿着一身宽大的褐色鞑子兵粗布军服,显得整个人圆滚滚的,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 可衣裳再宽大、打扮再普通,也掩不住那张白净精致的脸。眉如远黛,眼似秋水,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虽是一身兵卒打扮,却依旧难掩倾城之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英气与狡黠。 不是赵敏敏敏特穆尔,还能是谁? “我当是谁,”宋青书笑吟吟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讶异,“这不是汝阳王府的敏敏郡主吗?怎么,堂堂郡主不当,被贬来当大头兵了?” 他说着,脚下随意一勾。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被脚尖挑起,他足尖轻轻一送。 “呼——” 石头裹着雄浑的内力,像是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最后一名正转身想逃的弓箭手而去。 那弓箭手刚跑出两步,只听脑后风声恶恶,刚想回头,“嘭”的一声闷响。 碎石正中后脑。 当场脑浆迸裂。 那弓箭手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至此,十几名弓箭手和神箭八雄,尽数被清。 土坡上只剩下宋青书与赵敏二人,对立在秋风枯草之间。远处阵中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远远传来,反倒衬得这土坡上分外安静。 宋青书收了剑,负手而立,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赵敏,慢悠悠地又开口了: “我说敏敏郡主,咱们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哪次见面,你这神箭八雄不被我杀一轮?”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蝴蝶谷一次,临安城外一次,太原府一次……算上这次,这神箭八雄都死到第五代了吧?” “我就问问,杀完这批还有吗?这神箭八雄你培养到第几代了?” 宋青书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建议: “要我说,这名号也太短命了,养一批死一批,费钱又费力。以后啊,别搞什么神箭八雄了,买点猪肉吃不香吗?” 一番话,慢条斯理,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 第191章 敏敏郡主亲自下场 第191章敏敏郡主亲自下场 赵敏站在对面,气得牙痒痒。 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粉扑扑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今年也才十三岁,可自打四年前蝴蝶谷第一次跟这宋青书遇上,就没在他手里讨过半分好。 论计谋,这小子心思缜密得像个老狐狸,自己的圈套次次被他看穿;论武功,他年纪轻轻,修为却深不可测,出手又快又狠,每次都盯着自己最宝贝的手下杀。 神箭八雄,那可是她花了无数心血、重金聘请名师调教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价值千金。 结果每次跟宋青书交手。 见一次死一批。 到现在,她都已经亲手培养了五批了。 五批啊! 多少金银、多少精力、多少时间,都打了水漂。 一想到这个,赵敏就心口疼。 “好你个臭小子!” 她忍不住跺了跺脚,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娇恼的怒意: “有本事你跟我正面真刀真枪打一场啊!尽捡我弓箭手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十三岁的年纪,身形还没完全长开,穿着宽大的兵服,气得跺脚鼓腮的样子,倒有几分少女的娇憨,没了平时汝阳王府郡主的老成与狡黠。 宋青书闻言,笑而不答。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月白色道袍被秋风轻轻吹起,发丝也微微飘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欠欠的笑意,看着对面炸毛的小郡主。 心里却门儿清。 这可是自己的老熟人了。 四年了。 整整四年。 自己这情绪值大头基本全靠这位敏敏郡主贡献。 四年前蝴蝶谷初遇,自己拆了她收服玄冥二老的局,收获一波;后来几次江湖交锋,她算计,他破局,每次都能从她身上捞个几千点情绪值。 算下来,自己这四年攒下的情绪值,足足有八成,都是拜这位敏敏郡主所赐。 这哪里是什么汝阳王府的小郡主? 这分明是自己的移动情绪值宝库,是蝉联四年的情绪值榜一大哥啊! 宋青书看着对面气得鼓鼓的赵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老熟人了,熟到都懒得动手了。 反正只要逗一逗,情绪值就哗哗地往上涨,比杀多少神箭八雄都划算。 秋风吹过土坡,卷起漫天黄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这土坡上的对峙,却带着几分奇异的、熟人间的戏谑意味。 …… 赵敏骂了两句,粉腮鼓鼓的,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可对面的宋青书却只是负手立着,嘴角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淡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她的跳脚怒骂,不过是小孩子耍脾气的把戏,半点没往心里去。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比直接回嘴更气人。 赵敏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让他闲在这儿。 这宋青书就是个煞星,放他下去,用不了半柱香功夫,自己布下的局就得被他拆得干干净净。长矛阵已经被他凿穿,神箭八雄也被他屠戮殆尽,再让他腾出手来对付密宗六僧或是那几位供奉,这仗就不用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敏敏郡主亲自下场(第2/2页) 今日说什么也要缠住他! 哪怕缠不住,也要拖得他分身乏术,不能再去别处搅局。 心念电转,赵敏再不迟疑。 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她身形骤然飘起。 凌波微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像是一缕没有重量的柳絮,又像是一道飘忽的水影,在秋日的天光下折出重重残影。明明看着在左边,一晃眼便到了右边,身形缥缈不定,连脚步都轻得没有半分声息。 这逍遥派的绝顶轻功,施展出来当真是神出鬼没,换做任何一个江湖成名高手,骤然遇上,非得被这飘忽不定的身法晃得头晕目眩,手忙脚乱。 “看剑!” 一声清叱,赵敏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对着宋青书遥遥点出。 “嗤——” 一道凝练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锋锐无匹,正是六脉神剑中的商阳剑。 剑气未至,劲风已割得人脸颊生疼。 她这一出手便是全力,六脉神剑连绵不绝地使出。少商、商阳、中冲、关冲,五指轮动,一道道金色剑气如同雨打芭蕉,密密麻麻朝着宋青书周身笼罩过去。剑气纵横交错,封死了所有闪避的方位,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这要是换了旁人,面对这等灵动身法加远程剑气的组合,非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可她遇到的是宋青书。 宋青书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挪一下。 眼见剑气临身,他才微微侧身,肩膀轻描淡写地一摆,像是春风拂柳,第一道剑气擦着他的道袍肩头掠过,“噗”地射进身后的黄土里,炸出一个小小的土坑。 跟着他脚下微微错步,身形像是一片随风转的落叶,轻轻巧巧便从密集的剑网里穿了出来。 他的轻功本就早已臻至化境,这些年遍阅天下武学典籍,连武当梯云纵的精义都揉进了身法里,灵动之处,半点不逊于凌波微步。 赵敏一剑剑刺出去,剑气纵横,可每一剑都像是刺在影子上。明明看着剑尖就要沾到他的衣角,可总是差那么一丝半毫,堪堪避开。 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急。 脚下步法加快,身形更见飘忽,绕着宋青书滴溜溜转起来,指尖剑气更是一刻不停,如同金色的雨幕,将宋青书团团裹在里面。 她打定了主意,就靠凌波微步游斗,用六脉神剑远程消耗,绝不近身。 她心里清楚得很,六脉神剑最擅中远程攻伐,灵动飘忽,立于不败之地。可真要是贴身肉搏,以宋青书那快得诡异的剑速、那雄浑的内力,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搞不好阴沟里翻船,被他一剑制住,那才叫丢人。 所以她只在外围游走,剑气绵绵不绝,就是不靠近。 可宋青书哪里会被她困住? 他脚步从容,身形在剑网里闲庭信步,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赵敏的剑气再密、身法再快,他总能差之毫厘地避开。偶尔还能分神,低头瞥一眼坡下的战局,眼神扫过密宗六僧的战圈,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第192章 一斩山河缺 第192章一斩山河缺 在这片战场上,没有人限制得了宋青书,便是赵敏也不行。 他想去哪,便去哪。 赵敏拼命纠缠,使出了浑身解数,累得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反倒像是宋青书在逗她玩。 这让她又气又恼,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纠缠不过几招,宋青书便没了兴致。 给榜一大哥的排面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再跟个小丫头片子在这儿兜圈子,没意思。 战局的关键,从来都不在这。 他目光扫过全场。 密宗六僧的三角阵死死压制住俞莲舟,是全场最强的点,也是敌军的核心;张翠山与那灰衣老者斗得胶着,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莫声谷还在跟两个铜锤家仆捉迷藏,游刃有余,短时间内没什么危险;鞑子兵没了弓箭手远程压制,长矛阵又乱,武当弟子已经稳住了阵脚,渐渐开始反扑。 帮优不帮劣,先破最强点。 只要灭了密宗六僧,俞莲舟腾出手来,战局便会瞬间一边倒。优势滚起来,这局也就稳了。 这是江湖破阵的道理,也是最朴素的胜负逻辑。 心念已定,宋青书再不停留。 “不陪你玩了。”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身形陡然一转。 方才还灵动飘逸、如同柳絮随风的身法,骤然变了模样。 “咚!” 他一脚重重踏在黄土坡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猛地一颤,尘土轰然炸开,扬起半丈多高。 宋青书的身形,如同百吨重的山岳战车,直直朝着坡下的密宗战团冲了过去。 不再诡谲,不再飘忽。 只有沉!重!霸!烈! 一步落下,地面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两步踏出,劲风便呼啸而起,卷起漫天黄尘,跟在他身后,像是一条黄龙。 几十丈的距离,他便开始蓄势。 每踏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一步,两步,三步…… 气势层层叠叠,不断凝聚,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到得后来,连他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被无形的重压压得扭曲变形,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黄土坡上的枯草,都被这股无形的威压压得伏倒在地,贴紧了地面。 正在与俞莲舟对掌的黑面喇嘛,忽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传来,像是被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中大惊,百忙之中回头望去。 只见漫天黄尘之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直冲而来。那身影不算高大,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得人呼吸都困难。 “不好!” 黑面喇嘛心头一沉,刚想变招。 便在这时,宋青书已然冲到战圈之外一丈之地。 “起!” 一声低喝,声如洪钟。 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形骤然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丈许。 秋日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边,少年衣袂猎猎,宛如闹海蛟龙,又像是巡天战神。 手中那柄纤细漆黑的夺命剑,不知何时已然变了模样。 五尺长短,一尺宽窄,剑身厚重粗犷,表面布满铸铁般的玄纹,边缘钝厚,没有半分锋利的寒光,宛如半扇漆黑的玄铁门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一斩山河缺(第2/2页) 赫然便是名剑山庄失传已久的八柄名剑之一——玄铁重剑! 此剑最是沉雄,剑法讲究的便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宋青书学习名剑八式,自然也练成了这一门玄铁剑法,练到大成之后,宋青书以自身内力凝聚玄铁剑芒,平日里极少使用。今日遇上这密宗六僧的合力阵,终于全力施展开来。 “玄铁剑法——” 宋青书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 剑身之上,漆黑的剑芒骤然暴涨,无限放大。 十丈,二十丈…… 遮天蔽日。 仿佛整座天空都被这漆黑的巨剑覆盖。 “一斩山河缺!” 一声断喝,响彻云霄。 巨剑带着天倾地塌般的威势,朝着下方的六个红衣喇嘛,狠狠斩落! 剑还未至,地面已然凹陷下去一片。 坚硬的黄土被无形的剑压压得层层下沉,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去。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一剑斩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六个喇嘛脸色骤变,一个个面如死灰。 躲避? 来不及了! 这一剑锁死了所有方位,避无可避! “合力!” 黑面喇嘛声嘶力竭地暴喝一声。 六人不敢有半分保留,全力运转密宗真气。三角阵瞬间运转到极致,六道内力如同怒涛般层层叠加,尽数汇聚到黑面喇嘛身上。他浑身的红衣都鼓胀起来,额头上的朱砂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双掌齐齐向上推出。 “密宗大手印——万法归宗!” 一道数丈大小的漆黑掌印,从他掌心腾空而起,带着腥臭的黑气,迎向头顶斩落的玄铁巨剑。 掌印之上,梵文隐现,魔气森森,凝聚了六个人的毕生修为,刚猛霸道到了极点。 “轰——!” 巨剑与掌印,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个黄土坡都在颤抖。 气浪骤然炸开,如同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碰撞中心扩散开来,尘土、枯草、碎石被气浪卷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墙,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周遭十几名鞑子兵被气浪扫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密宗大手印的漆黑光茫,只撑了不到一息。 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玄铁巨剑去势不减,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直斩落。 “噗、噗、噗——” 接连六声闷响。 六个红衣喇嘛齐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齐齐向后倒飞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 六具身体重重摔在黄土地上,滑出老远,在地上拖出六道长长的血痕。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栽倒。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眼见便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六人合力的密宗大阵,被宋青书一剑,破得干干净净。 第193章 兔起鹘落,还有埋伏! 第193章兔起鹘落,还有埋伏! 场中,瞬间安静了。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都像是被掐断了一般。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土坡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六个红衣喇嘛,一个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俞莲舟持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嘴角还带着血迹。他看着宋青书挺拔的背影,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这师侄修为高深,却怎么也没想到,高深到了这个地步。 一剑,破六僧合力? 这等威力,便是师父他老人家壮年之时,也不过如此吧? 张翠山长剑垂在身侧,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土坡上,赵敏站在枯树旁,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惊涛骇浪。 她知道宋青书强。 可她从没想过,会强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密宗六大高僧联手的万法归宗印啊! 就这么……一剑破了? 秋风卷着尘土,缓缓飘过战场。 玄铁巨剑的虚影渐渐消散,宋青书手中,依旧是那柄漆黑纤细的夺命剑。 他缓缓收剑,剑鞘归位,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寂静的战场。 鞑子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长矛的手都开始发抖。 连密宗上师都被一剑斩飞了,他们这些人,上去又有什么用? 军心,瞬间便乱了。 …… 黄土坡上赵敏僵立在半枯的槐树旁,宽大的鞑子兵粗布军服被风吹得向后猎猎鼓荡,衬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更显单薄。可她像是全然不觉,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黑葡萄似的瞳仁里映着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六个密宗大喇嘛……就这么败了? 别人不识得这六人底细,她敏敏特穆尔还能不知道?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骤然涌上心头。那时候张无忌从冰火岛归来,一身九阳神功臻至圆满,纯阳内力生生不息,乾坤大挪移运使如意,卸力打力天下无双,又得了张三丰亲传的太极功与太极剑,连圣火令上的旁门奇功都参悟了七八分。那样的少年英杰,年纪轻轻便已是江湖绝顶的大高手,放眼天下正道魔道,都难寻能与他正面硬撼的敌手。 可就是那样的巅峰张无忌,遇上这六个密宗高僧联手,也被死死压制。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一战的画面。 父亲汝阳王立马山岗,甲胄鲜明,身后强弓硬弩列阵,箭雨如蝗;六个红衣喇嘛站成三角,梵唱之声响彻山谷,六人内力贯通如一,黑砂掌印层层叠叠,如同乌云压顶。 张无忌在阵中辗转腾挪,双掌齐施,九阳真气运转到极致,周身都泛着淡淡的白芒,却也只能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密宗掌力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惊涛拍岸,打得他脚步不断后退,嘴角渗出血迹,眼看就要力竭命丧当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兔起鹘落,还有埋伏!(第2/2页) 最后还是她情急智生,从山岗上奔下来,横剑架在自己颈间,谎称自己怀了张无忌的骨肉,以性命相要挟,逼着父亲撤兵,才堪堪救下他一命。 在她心底,这六个密宗高僧联手结阵,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为了这次伏击,她在父亲面前软磨硬泡了半个月,许了无数好处,才把这六个镇守王府的镇宅之宝调出来。本以为凭这六人的实力,哪怕俞莲舟是武当二侠、成名江湖二十余年,也能死死缠住,甚至直接格杀当场。只要密宗六僧缠住武当最强的俞莲舟与宋青书,长矛阵绞杀普通弟子,玄冥二老趁乱掳走张无忌,这局便是十拿九稳。 可结果 宋青书就一剑。 玄铁重剑的剑芒遮天蔽日,斩下来的时候连日光都暗了几分。六人合力催动的万法归宗印,那漆黑如墨、凝如实质的掌印,在玄铁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六个成名数十年的密宗高僧,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不起,眼见便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也太离谱了…… 赵敏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贝齿深深陷入软肉里,疼得她微微一皱眉,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她怔怔地望着宋青书挺拔的背影。少年负手立在漫天尘土中,月白道袍被秋风卷得猎猎作响,身形不算魁梧,却像是一座万仞孤峰,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现在的宋青书……难道比重生前巅峰时期的张无忌,还要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春风吹过的野草般在心里疯长,搅得她心乱如麻。 不可能的……他才多大年纪? 可眼前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密宗六僧被一剑破阵的冲击,如同水波般扫过整个战场。 正在缠斗的鞑子兵们动作齐齐一滞,握着长矛的手都开始发抖。连他们心中无敌的上师们都被一剑斩飞了,他们这些普通兵卒上去,又有什么用? 武当众人却是精神大振。俞莲舟持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嘴角还带着未擦去的血迹,可看向宋青书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深深的欣慰与赞叹。张翠山长剑垂在身侧,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他在冰火岛上十年,只当师侄是个聪慧少年,哪里想得到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修为。 战场的天平,瞬间便彻底倾斜。 便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主战场的惊天一剑吸引之时,战场侧后方的马车边,陡生异变! 官道旁的土沟里,那群被鞑子兵追杀、蹲了半天的逃难客商里,有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忽然动了。 两人本是抱着头缩在人群最后,灰头土脸,一身粗布短打沾满尘土,肩头还沾着暗红的血污,混在一群挑担的商贩、赶车的脚夫里,半点不起眼。谁也没往他们身上多想——毕竟鞑子兵劫掠沿路,逃难的百姓本就各式各样,狼狈不堪。方才宋青书清剿弓箭手、冲阵破局,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黄土坡中央,更是没人留意这两个缩在角落的“普通人”。 第194章 玄冥二老偷家啦 第194章玄冥二老偷家啦 可两人这一动,便显出了深不可测的功底。 身形一晃,如同两道淡淡的黑烟,贴着地面飘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连风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脚下黄土微动,却没扬起半分尘烟,轻功之高,已然臻至踏雪无痕的境界。 目标直指马车边的殷素素! 不,准确地说,直指殷素素怀里的张无忌。 正是玄冥二老,鹿杖客与鹤笔翁! 他二人早已易容改扮,混在逃难百姓之中,藏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是赵敏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底牌,也是最后的杀招——就是要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战场中央的厮杀吸引过去,等宋青书、俞莲舟都被密宗六僧缠住脱不开身,才暴起发难,直取最核心的目标。 张无忌,才是拿捏武当众人的命门。 只要掳走了张无忌,武当众人武功再高,也得乖乖就范。 “小心!有贼!” 朱九真站在马车左侧,最先察觉到异动。她本就心性缜密,宋青书去冲阵前特意叮嘱她守好马车,她便半步不敢离开,目光始终扫着四周。眼角瞥见两道黑影掠来,她立时厉声示警,手腕一翻,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寒芒斜指,便要上前拦截。 可还是慢了半步。 玄冥二老搭档数十年,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到了极点。鹤笔翁偏左,直扑殷素素面门,掌风阴寒刺骨,掌缘泛着淡淡的青黑,赫然便是玄冥神掌,掌未到,寒劲已逼得人肌肤发紧;鹿杖客偏右,手爪如钩,指节泛青,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角度刁钻地抓向殷素素怀里的张无忌后领。 一攻人,一夺子,封死了所有应变的角度,狠辣精准,尽显老江湖的毒辣。 “贼人敢尔!” 殷素素反应也是极快。 她本就满心警惕,峨眉派示警、路遇埋伏,一路来她心弦都绷得紧紧的,半分不敢松懈。听见风声,想都不想,抱着张无忌猛地侧身旋步,将孩子死死护在身后,左手翻掌凝聚十成内力,迎着打来的鹤笔翁便对了过去。她在天鹰教长大,一身殷家掌法刚猛狠辣,走的是刚猛路数,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本以为就算不胜,也能挡上一挡,撑到朱九真二人来援。 可两掌相交的瞬间,殷素素脸色骤变。 “噗——” 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顺着掌心直撞经脉,像是整条胳膊都瞬间插进了万年冰窖里,寒气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要冻僵了。那股寒气又阴又毒,顺着经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筋骨发麻,气血都像是要凝结住。 她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左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指尖都泛出了青黑色,连肩膀都微微颤抖。 鹤笔翁的玄冥神掌,浸淫寒毒数十年,早已歹毒无比,岂是她能硬接的? “娘亲!” 张无忌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吓得小脸发白,伸手去摸殷素素冰凉的胳膊,小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右侧的鹿杖客已然欺到近前。 他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手爪探出,指尖泛着青黑,直奔张无忌后领抓去。这一下又快又准,角度刁钻,正是抓向殷素素护持的死角。殷素素左臂受创,力道已失,眼看便要被他得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玄冥二老偷家啦(第2/2页) 便在这时,两道金光骤然亮起。 “嗤、嗤!” 两声细微的轻响,两道纯阳至刚的指劲,破空而来。 快如流星,亮如星火。 正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朱九真站在马车旁,毫不犹豫地双手齐出,食指接连点出。她深知玄冥神掌的阴寒歹毒,一阳指的纯阳正气正是它的天然克星,因此一出手便是全力。指劲凝练,金光湛然,直奔鹿杖客后心“灵台”“至阳”两处大穴。 指劲未至,纯阳的热浪已先一步逼到。 鹿杖客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两个小姑娘家,娇滴滴的,能有什么本领?随手便能打发。可这两道指劲扑面而来,纯阳之气炽盛如正午骄阳,刚一靠近,便觉得掌心的寒力都散了几分。 他不敢大意,反手一掌拍出。 “嘭!” 玄冥神掌的寒劲与一阳指的纯阳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气浪散开,鹿杖客身形微微一晃,只觉得指劲顺着掌心往上窜,纯阳之气烧得经脉微微发烫,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一阳指竟有如此火候? 他这里稍一耽搁,另一边武青婴已然动了。 小姑娘身形一晃,如同风中柳絮,又像是花间蝴蝶,轻飘飘便掠了过来。 逍遥游轻功施展开来,身形灵动得不可思议,明明看着在左边,一晃眼便到了鹿杖客的右侧。她招式精妙,指尖微屈,形如盛放的兰花,指尖带着淡淡的柔劲,轻飘飘地朝着鹿杖客的手臂内侧拂去。 正是兰花拂穴手。 “嗯?” 鹿杖客只觉得手臂内侧微风一拂,跟着便是一阵酸麻,曲池、尺泽两处大穴瞬间一麻,整条胳膊都软了下来,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心中大骇。 这是什么手法? 精妙如斯! 就这一拂的功夫,武青婴已然欺到他身前,左手轻轻一托,便将张无忌从他松开的手里接了过来。动作轻盈优雅,如同花间戏蝶,连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前后不过眨眼功夫。 刚刚到手的张无忌,便又被夺了回去。 鹿杖客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一个比一个棘手。 一个一阳指纯阳至刚,专克自己的玄冥神掌;另一个身法诡异,招式精妙,出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武当派到底是个什么怪物窝? 一个宋青书就够离谱了,连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都这么强? 鹤笔翁在另一边,一掌震退殷素素,本想上前相助,却被朱九真持剑缠住。朱九真剑法灵动,指尖时不时点出一道一阳指劲,纯阳正气逼得他玄冥神掌的寒劲都施展不开,一时半会儿竟脱不了身。 第195章 小张还是没逃过玄冥神掌 第195章小张还是没逃过玄冥神掌 鹿杖客也知道情势紧急。 密宗六僧已经败了,再耽搁下去,等宋青书反应过来,回身一围,他们二人想走都难了。 可他心里又实在不甘。费了这么大的劲,布局了这么久,难道就这么空手而归?回去怎么跟郡主交代? 情急之下,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掌心黑气大盛。 “嘿!” 他身形猛地往前一探,隔着武青婴的怀抱,对着张无忌的后背,遥遥拍出一掌。 玄冥神掌的阴寒掌力,隔着半尺距离,狠狠印在张无忌小小的后背上。 “哇——” 张无忌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张嘴便哭了出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小身子往武青婴怀里一缩,小脸瞬间变得青白,像是冻得厉害。 武青婴只觉得怀里一沉,一股寒气顺着孩子的衣服传过来,不由得脸色一变,连忙抱着孩子往后飘退。 鹿杖客借着这一掌的反震力,身形向后倒掠而出。 “师弟,撤!” 他招呼一声,声音低沉。 鹤笔翁闻言,知道事不可为,掌风一紧,逼退上前的朱九真,身形一晃,便与鹿杖客化作两道黑烟般投入乱军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官道旁的高粱地里,踪迹不见。 来也快,去也也快。 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果然是老江湖的行事风格。 场边瞬间安静下来。 殷素素捂着左臂,靠在马车车轮上,脸色煞白如纸,嘴唇都泛出了青紫色,浑身微微发抖,显然是玄冥神掌的寒毒在经脉里窜动。她咬着唇,强撑着不倒下,目光死死盯着武青婴怀里的儿子,眼底满是焦灼与后怕。 武青婴抱着张无忌,站在马车边,眉头紧蹙。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张无忌小脸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背的衣裳上印着一个淡淡的黑色掌印,寒气隐隐透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朱九真持剑站在二人身前,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指尖还微微泛着金光,防备着再有人偷袭。 秋风卷着尘土飘过,远处战场的喊杀声还在继续,鞑子兵的惨叫声、兵器的交击声远远传来。可马车边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想到,赵敏的计谋一环套一环,明面是鞑子兵长矛阵、密宗六僧伏魔阵,暗地里还藏着玄冥二老这张最后的底牌。 更没人想到,这最后一步绝杀,竟然栽在了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女手里。 可张无忌中了玄冥神掌,终究还是出事了。 ……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 鞑子兵本就因密宗六僧被一剑破阵而军心大乱,眼见玄冥二老也抽身遁走,哪里还有半分斗志?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兵卒便纷纷丢下长矛、弓箭,转身就往官道旁的高粱地里钻,作鸟兽散。乱糟糟的脚步踩得黄土飞扬,丢下一地的尸体、断矛、散落的箭支,还有几辆翻倒的辎重车,狼藉一片。 武当弟子也没去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小张还是没逃过玄冥神掌(第2/2页) 一来长途跋涉,连番激战,人人都带了伤,内力消耗不小;二来张无忌还在马车边生死未卜,谁也没心思赶尽杀绝。 俞莲舟持剑立在阵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下来。眉头微蹙,随即挥了挥手:“弟子,清点伤亡,收拢兵器。” “是!” 几名弟子应声上前。 宋青书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下,负手而立,闭目调息。方才那一剑玄铁重剑,凝聚了他十成九阳真气,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不小。此刻经脉里微微发胀,他正缓缓运转内息,搬运周天。月白色的道袍上沾了几点血渍,被秋风一吹,微微拂动,少年身形挺拔,周身却隐隐透着几分疲惫。 张翠山却顾不上这些。 他长剑还滴着血,甚至都没来得及擦,一俟战局稍定,便转身朝着马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方才交手时眼角瞥见马车边人影闪动、掌风激荡,他心里就一直揪着。此刻步子迈得极大,黄土在脚下翻飞,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素素……还有无忌…… 千万不要出事。 转过马车的转角,眼前的景象,让张翠山如遭雷击,猛地钉在了原地。 殷素素靠在马车的木轮上,半边身子斜倚着,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她脸色煞白如纸,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色,连鬓边的珠钗都失去了光泽,浑身微微发抖,像是冻得厉害。明明是秋日,她的眉梢、发梢却像是凝着一层细碎的寒霜,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 而武青婴怀里的张无忌,早已昏迷了过去。 小家伙小脸青白,双目紧闭,小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衣裳上印着一个淡黑色的掌印,寒气丝丝缕缕地透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冷得刺骨。方才的哭声早已停了,只剩下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素素!无忌!” 张翠山失声喊了一声,声音都破了。 他几步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在马车边,伸手想去碰殷素素,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气激得一缩。他又连忙去探儿子的鼻息,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冰凉,只有一丝微弱的热气,若有若无。 “都怪我……都怪我!” 张翠山喉咙一哽,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极重,嘴角瞬间便渗出血迹。 “是我鬼迷心窍!非要逞什么侠义气,非要冲出来杀鞑子!”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自责,一拳砸在自己腿上,“要是我听素素的,绕路走,哪里会有这档子事!无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 他话说不下去了,看着昏迷的儿子,看着受寒毒折磨的妻子,心如刀绞。 方才战场上的意气风发、侠肝义胆,此刻全都碎成了齑粉。 什么行侠仗义,什么锄强扶弱,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第196章 殷素素的幽怨 第196章殷素素的幽怨 “五弟!” 俞莲舟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把抓住张翠山的手腕,制止了他再自残的举动。 他脸色也有些苍白,方才与密宗六僧对掌受的内伤还没平复,可眼神依旧沉稳如山:“敌人处心积虑设局,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是你的错。” 他蹲下身,探了探张无忌的脉象,眉头拧得更紧了些,随即沉声道:“为今之计,不是自责的时候。玄冥神掌寒毒歹毒,无忌年纪小,经脉稚嫩,扛不住多久。先用内力护住他心脉,再帮五弟妹祛除寒毒,稳住伤势。然后立刻启程回山,师父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定然有办法救无忌。” 一番话条理分明,瞬间便定下了章程。 张翠山闻言,像是捞着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胡乱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便要运功。可他刚一提气,胸口便一阵滞涩——方才与那灰衣老者缠斗许久,内力消耗本就不小,又急火攻心,气息都乱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闭目调息的宋青书。 若论内力浑厚,在场之人,青书怕是首屈一指。方才他虽一剑破阵,可消耗必然也极大…… 张翠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好意思开口。 师侄方才已经救了全场,怎么好再劳烦他? “我来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朱九真缓步上前。 她一身水红绫裙沾了几点尘土,鬓边的珍珠花也歪了,可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她看了一眼殷素素手臂上的青黑,又看了看昏迷的张无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玄冥神掌的寒毒,一阳指的纯阳劲正好克制。我修习九阳神功也有几年了,内力虽不如大师兄深厚,驱寒毒却也够用。” 她说着,便在殷素素身侧蹲下,示意道:“五婶,坐正些。” 殷素素咬着唇,微微点了点头。她此刻浑身发冷,连说话都困难,只能靠着车轮,勉强坐直身子。 朱九真深吸一口气,双手食中二指并起,指尖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 九阳神功缓缓运转,纯阳至刚的内力顺着指尖倾泻而出,化作两道凝练的一阳指劲,分别点在殷素素肩头的“肩井”与肘弯的“曲池”两大穴。 “嗯……” 殷素素闷哼一声。 只觉得两道温热的暖流顺着穴位钻进经脉,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所过之处,刺骨的寒意便渐渐消融开来。那纯阳之气温和却绵长,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游走,将经脉里凝结的寒毒一点点逼向指尖。 朱九真神色专注,指尖金光时明时暗,不断催入内力。她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也并不轻松。玄冥神掌的寒毒歹毒异常,逼毒极耗内力,她要拿捏分寸,既要驱尽寒毒,又不能伤了殷素素的经脉。 一旁的武青婴抱着张无忌,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内力护住孩子的心脉,眉头也微微蹙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下来,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殷素素长长地吁出一口寒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殷素素的幽怨(第2/2页) 那口气白蒙蒙的,像是冬日里的呵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的脸色渐渐回转了几分血色,手臂上的青黑也慢慢褪去,指尖也恢复了些许温度。 “好了。” 朱九真收回手指,站起身,微微晃了晃,显然内力消耗不小。她脸色也有些发白,却只是淡淡道:“寒毒都逼出来了,五婶歇息几日便好。” “师侄……” 张翠山看着她,声音都带着几分感激,深深作了一揖,“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我张翠山记下了。” 朱九真侧身避开半礼,微微摇了摇头:“五叔言重了,都是自家人。” 说罢,她便走到一旁的老槐树下,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去了。 殷素素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经脉里还有些酸胀,却已无大碍。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张翠山。 那眼神,幽幽的,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后怕。 她什么都没说。 可那眼神里的责怪,却明明白白,什么都说了。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逞英雄,哪里会有这场劫难?无忌又怎么会受这等罪? 张翠山被她看得心头一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俞莲舟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好了,都没事就好。事不宜迟,立刻启程。无忌的寒毒只是暂时压住,必须尽快回山,让师父施治。” 众人纷纷应声。 受伤的弟子被扶上马车。马匹重新套好,马车轱辘转动,碾过满地的血污与黄土,沿着官道,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日夜兼程。 这一路,再也没遇上什么波折。 大概是经了那一场大战,设伏的人手折损殆尽,也知道了武当的厉害,没敢再来招惹。 车厢里气氛却一直凝重。 张无忌时昏时醒。醒的时候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脸苍白,窝在殷素素怀里,小声喊冷。殷素素便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掉泪。 张翠山守在车厢门口,一路沉默。 他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探头进去看看儿子,眼神里满是愧疚。夜里马车停下歇息,他便守在车外,彻夜不眠。 殷素素也没怎么跟他说话。 倒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心里堵得慌。一想到无忌昏迷时的模样,她就心口发紧。 宋青书倒是多半时候骑在马上,跟在马车旁。他话不多,只是每日夜里歇息时,会过来给张无忌渡一道纯阳内力,稳住他体内的寒毒。少年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情绪,却每次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耗内力,也足够护住心脉。 朱九真和武青婴轮流在车厢里照料,倒也稳妥。 就这么一路晓行夜宿,过了襄阳,入了均州地界。 远远地,便能看到天边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像是笼罩着一层轻纱。主峰高耸入云,隐在云气之后,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第197章 俞岱岩的胸襟,殷素素泪目 第197章俞岱岩的胸襟,殷素素泪目 武当山。 终于到了。 山道蜿蜒,青石铺就的台阶层层叠叠,直通山顶。 山门前的迎客松苍劲挺拔,松涛阵阵。 宋远桥带着殷梨亭、俞岱岩、张松溪,早已等在了山门口。 宋远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须发微白,神色温润,站在最前,气质儒雅冲淡,宛如古之君子。他身后,俞岱岩身形挺拔,肩宽背阔,一身玄色劲装,眼神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瘫痪在床的萎靡?殷梨亭依旧眉目清秀,一身白衣,腰悬长剑,气质卓然;张松溪则身材清瘦,眼神精明。 四人身后,站着一众三代弟子,还有道童、仆役,黑压压的一片,都翘首望着山道尽头。 “来了!” 眼尖的弟子忽然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尽头,两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前面是俞莲舟、张翠山骑马开路,后面跟着宋青书和一众弟子,风尘仆仆。 “五弟!” 宋远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当年意气风发的五弟,终于回来了。 马车缓缓驶到山门前停下。 俞莲舟翻身下马,上前见礼:“大师兄,三弟,四弟,六弟。我们回来了。” “二哥辛苦。” 宋远桥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马车车帘。 车帘掀开,张翠山先跳下来,抬头看着山门前的几位师兄,眼眶一热,“噗通”一声便跪在了青石台阶上。 “大哥,三哥,四哥,六弟,……我回来了。” 声音哽咽,十年的漂泊、风霜、思念,都化作了这一句话。 “五弟!” 俞岱岩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来。 他双手有力,手掌粗糙,带着常年练掌的厚茧。他紧紧握着张翠山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虎目之中也隐隐有泪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一走,就是十年,可想死哥哥们了!” 殷梨亭也上前,眼圈红红的:“五哥,你可算回来了。师父他老人家天天念叨你。” 张松溪也笑着拱手:“五弟,别来无恙。” 七侠之中,众人时隔十年再次相见,站在山门前,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宋远桥定了定神,笑着摆手:“别都站着了,快,上山再说。弟妹和孩子呢?快请下来。” 张翠山连忙转身,扶着殷素素走下马车,又小心翼翼地抱着还昏睡着的张无忌。 “大哥,三哥,六弟,七弟,这是内子素素,这是我儿无忌。” 他介绍着,又对殷素素道:“素素,这是大师兄宋远桥,三哥俞岱岩,四哥张松溪,六弟殷梨亭。” 殷素素抱着儿子,微微福了一福。 她素来是天鹰教的大小姐,眼高于顶,桀骜不驯,可此刻站在武当山门前,面对着这几位名满天下的武当七侠,却也收敛了几分傲气。 尤其是看向俞岱岩的时候。 她心里清楚,当年的事,终究是她的起因。若不是她托龙门镖局送俞岱岩回武当,若不是她与镖局的赌约,后来的许多事,或许都不会发生。俞岱岩落得全身筋骨尽碎,瘫痪两年,说到底,与她脱不了干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俞岱岩的胸襟,殷素素泪目(第2/2页) 殷素素垂下眼帘,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诚恳的歉意: “三哥。” “当年的事,是小妹不对。累三哥受了那么多苦,小妹……给三哥赔罪了。” 她说着,便要俯身行礼。 “哎,弟妹这是做什么!” 俞岱岩连忙伸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的内力托住殷素素的胳膊,不让她拜下去。 他朗声一笑,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豪迈,半点芥蒂都没有:“当年之事,本就是三哥学艺不精,又怎么能怪弟妹?” “再说,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它做什么。” 俞岱岩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张翠山身上,又落在殷素素怀里的孩子身上,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你跟五弟好好过日子,把无忌养大,比什么都强。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番话,说得豁达坦荡,掷地有声。 没有指责,没有芥蒂,只有接纳与温和。 殷素素猛地抬头,看着俞岱岩爽朗的笑脸,心里一酸,鼻尖骤然就红了。 她本做好了受冷遇、受责备的准备。 毕竟是她间接害得人家瘫痪两年。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俞岱岩竟这般胸襟开阔,半句重话都没有,反倒反过来安慰她。 这就是武当七侠的气度吗? 殷素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湿润的暖意。 宋远桥也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上山吧。师父还在紫霄宫等着呢。知道五弟回来,他老人家今天早早就起来了。” 众人纷纷称是。 张翠山抱着儿子,殷素素跟在他身侧,随着宋远桥众人,沿着层层石阶,往山上走去。 俞莲舟与宋青书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家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谈笑风生的俞岱岩,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草木气。 云雾在山间流动,像是温柔的纱幔。 十年漂泊,恩怨纠葛,到了这武当仙山,仿佛都渐渐淡了。 一行人沿着九连蹬石阶拾级而上,越往上行,山风便越清冽,裹着满袖的松涛柏香。转过南岩宫的飞檐,紫霄宫的朱红山门便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宫门漆色斑驳,铜环上覆着薄绿的铜锈,带着数百年的岁月沉淀。门内香烟袅袅,从雕花窗棂间漫出来,混着山间的流云白雾,远远望去,整座大殿像是浮在云气里的仙宫。 张翠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怀里紧了紧裹在狐皮披风里的张无忌,侧头与殷素素对视一眼。夫妻俩眼底都藏着一路的疲惫与忐忑,随即敛了敛神色,并肩跨进了大殿门槛。 紫霄大殿内开阔空旷,八根合抱粗的朱红立柱雕着云纹仙鹤,斑驳的金漆剥落了大半,反倒更显古意。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道人。 第198章 十年漂泊,终归武当 第198章十年漂泊,终归武当 老道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松松垮垮罩在身上,鹤发童颜,长长的白眉垂下来,几乎盖住半只眼睛,颔下白须如银,散在胸前。他手里捏着一柄麈尾拂尘,尘尾雪白蓬松,随意搭在膝头。 听见脚步声,老道缓缓抬眼,眸子清亮温润,像是蕴着一汪融化的春水,又像是藏着漫天星斗,只淡淡一眼,便让人觉得满心的尘俗焦躁都被抚平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这便是威震天下百年的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张真人。 殷素素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震。 她在天鹰教长大,见惯了江湖枭雄、绿林霸主,便是父亲殷天正,也是一身不怒自威的煞气。可眼前这老道,就那么随随便便坐着,周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道韵,像是与这大殿、这仙山、这天地都融为了一体。没有半分锋芒毕露,却让人打心底里生出敬畏,连平日里的桀骜都不自觉地收敛了。 这便是大宗师的气度吗? 她心头震撼,手上却不敢怠慢,跟着张翠山一同撩袍跪倒,端端正正磕下头去,声音恭谨: “弟子张翠山,携内子殷素素,拜见师父。” “殷素素,拜见张真人。” “起来吧,都起来。” 张三丰声音温和,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湖面,带着融融的暖意。他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托着二人胳膊,轻轻将他们扶了起来,“十年了,江湖风波,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看着张翠山,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几分感慨。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手银钩一手铁划的五徒弟,如今眉眼间也添了风霜,连鬓角都有了几分霜色。 张翠山眼眶一热,喉头微微发紧:“弟子不孝,十年未归,让您老人家挂念了。” “傻孩子,江湖行走,本就是历练,谈什么孝不孝的。”张三丰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他怀里裹得严实的孩子身上,白眉微微一挑,“这便是无忌吧?来,抱近点我看看。” 张翠山连忙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将张无忌递过去,神色一黯,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师父,无忌他……回山路上遭了歹人埋伏,中了毒掌。您看看……还有没有法子?” “嗯?” 张三丰眉头微蹙,伸出枯瘦的手掌。他指节分明,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指尖轻轻搭在张无忌的手腕内侧。 指尖刚一搭上,他那双垂着的白眉便猛地一蹙,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与冷意。 “是玄冥神掌!” 他声音微微加重,大殿里缭绕的香烟都像是顿了一顿。 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除了张翠山夫妇初入江湖、久居冰火岛,其余人谁没听过百损道人的名头?谁没听过玄冥神掌的歹毒?当年百损道人祸乱江湖,掌力阴寒歹毒,中者寒毒入髓,气血冰封,不知多少成名高手栽在他手里。后来便是张三丰出山,才将其击退,这才除了江湖一大害。 这些年,百损道人的弟子玄冥二老行走江湖,投靠了元庭,跟宋青书也不止是一次交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十年漂泊,终归武当(第2/2页) 只是,这一次受伤的是无忌,还这么小…… 俞岱岩也神色凝重,攥了攥拳头。他当年便吃过大力金刚指的苦头,此刻看着无忌苍白的小脸,便想起了当年自己瘫痪在床的日子,心头更是一沉。殷梨亭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剑柄,张松溪也收了手里的折扇,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笑意。 张三丰收回手指,闭目沉吟片刻,缓缓叹了口气。 “这寒毒,已经顺着经脉往脏腑走了。” 他看着张翠山夫妇,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沉重:“若是换别的弟子受伤,倒也好办。门里青书,九真,还有青婴都修炼了九阳真经,纯阳内力正大光明,正是玄冥寒毒的克星,运功逼毒便是。” “只是无忌年纪太小,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经脉稚嫩得像初春的柳芽,自身又没半点功力根基。若是强行运功逼毒,力道重一分,便伤了他的经脉;力道轻一分,又逼不出寒毒。一个拿捏不好,反倒将寒毒逼入丹田心脉,那便是终身之患,甚至……”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张翠山心里一紧,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滞了滞:“师父,那……那便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殷素素也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着张翠山的衣袖,指节都泛出青白。这些日子看着孩子时昏时醒、气若游丝,她的心早就揪成了一团,夜里不知哭醒过多少次。 “法子自然是有。” 张三丰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几分:“为今之计,只能先用纯阳内力日日温养,护住他的心脉丹田,将寒毒一点点往体表经脉逼。剩下的,还得这孩子自己修习九阳真经,以自身纯阳内力,从内而外,逐步驱散寒气。” 他顿了顿,看着蒲团上小脸苍白、眼神迷茫的孩子,微微摇头:“只是这样一来,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要日日与寒毒为伴,修炼也比旁人苦上数倍。可要吃不少苦头了。” “能保住性命便好!” 张翠山长长吁出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里。 这些日子,张无忌时昏时醒,汤水不进,他们夫妻俩的心都跟着悬在半空,夜夜守在马车边不敢合眼。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殷素素也连连点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师父。只要无忌能平安长大,再苦我们也认了。” “好了,先稳住心脉再说。” 张三丰说着,便将张无忌轻轻抱过来,放在身前的小蒲团上坐好。他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孩子后心的“灵台穴”上,掌心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像是蒙了一层薄霜。 纯阳无极功的内力,缓缓涌入孩子体内。 张三丰的内力何等浑厚,又何等精微? 纯阳之力温和绵长,像是春日里的暖阳,顺着孩子稚嫩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凝结的寒毒便如同冰雪遇春,渐渐消融。他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重一分便伤了经脉,轻一分便没了温养的效果,细致之处,如同匠人雕琢璞玉,连每一处细小的络脉都照顾到了。 第199章 你不行,让青书来 第199章你不行,让青书来 不过片刻功夫。 “嗯……” 张无忌小嘴哼唧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脸色依旧苍白,却有了几分精神,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看着周围的人,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小声喊了句“娘亲”。 “无忌!” 殷素素喜极而泣,往前迈了一步,又怕扰了疗伤,硬生生顿住脚步,指尖攥得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 宋远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弟子来接替您吧。您老人家修为高深,却也不宜这般耗费功力。这点小事,交给弟子们便是。” 宋远桥作为武当首徒,武当九阳功浸淫数十年,自认内力深厚,这般温养疗伤,想来不在话下。 张三丰收回手,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直白:“你不行。” “你九阳功火候还差了半分,内力够浑厚,却不够圆融精微。这般拿捏分毫的控力,你做不到,反倒容易误事。” 宋远桥脸上微微一红,躬身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他也不恼,师父说的是实话。武当九阳功他修炼了数十年,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可论到精微细腻的操控,确实还差了几分火候。这般给稚子温脉逼毒,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他确实没把握。 张三丰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殿角立柱旁的宋青书身上。 少年一身月白道袍,安安静静靠在朱红立柱上,双手抱在胸前,像是早就等着这话一般。见太师父看来,他抬了抬眼,黑眸清亮,带着几分了然,又几分无奈。 “青书。” 张三丰慢悠悠开口,拂尘轻轻扫了扫膝头,“方才运功的法门、力道的拿捏、经脉的走向,你可看清楚了?” 宋青书直起身子,上前两步,对着张三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无奈: “看清楚了。徒孙就知道,这事到头来,还得落到我头上。” “逃是逃不过的。” 那副惫懒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几天前战场上一剑破阵、横扫千军的凌厉?倒像是个被派了苦差的半大孩子,带着几分不情愿,又几分习以为常。 张三丰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猴儿,谁让你内力生生不息,根本用不完?” 他指着宋青书,笑得白眉都抖了起来,“这般精纯浑厚的九阳内力,年纪轻轻便臻至生生不息的境界,放着不用,留着生蛋吗?你不干谁干?”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内力生生不息?用不完? 这……这是什么说法? 江湖武人修炼内力,哪个不是精打细算?与人交手,内力消耗一分便少一分,拼到最后,拼的就是内力的浑厚绵长。便是张三丰自己,也不敢说内力无穷无尽,何来“生生不息用不完”的说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你不行,让青书来(第2/2页) 宋远桥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是震惊。 他这个做父亲的,只知道儿子天资聪颖,修炼勤勉,年纪轻轻便已是三代弟子之首。可他从不知道,青书的内力竟到了“生生不息”的境界?这等造诣,便是自己修炼数十年,也未曾摸到门槛啊!震惊之余,又隐隐生出几分骄傲。 俞莲舟也微微挑眉,看向宋青书的眼神里,震惊之外,更多了几分赞许与释然。难怪这少年行事总是从容不迫,原来内力深湛到了这般地步。 他们七侠之中,现在武功最高的便要说俞岱岩了。他因祸得福,内力大进,可也不敢说什么“生生不息”。一个十几岁的徒孙,竟到了这般境地? 殿里的三代弟子们,更是一个个瞪大眼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都在议论这位平日里看着温和闲散的大师兄,竟有如此修为。 只有朱九真和武青婴站在后面,神色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 跟了宋青书这么久,她们早就知道,这位大师兄的内力深不见底。多少次江湖历练,打到最后旁人都内力耗尽了,大师兄依旧面不改色,仿佛永远都没有枯竭的时候。 宋青书迎着满殿震惊的目光,也不辩解,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对着张三丰拱手: “行了太师父,徒孙干便是。” “反正啊,我就是武当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多谢青书!” 张翠山与殷素素连忙道谢,声音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颤。悬了一路的心,此刻终于稳稳落了地。殷素素抬眼看向蒲团上小小的身影,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指尖攥得紧紧的,才没让自己喜极而泣。 这些日子,她抱着昏迷的儿子,夜不能寐,多少次摸着孩子冰凉的小手,心都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如今听得张三丰说“性命无碍”,只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连脚都有些发软。 张无忌靠在蒲团上,还有些发懵。 他的意识像是从极深极冷的冰海里,一点点、慢慢浮上来的。 这些日子,他总像是陷在一个极长极长的梦里,醒不过来。梦里永远是冰火岛最寒冷的冬天,漫天风雪呼啸着刮过冰崖,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怪兽在哭。他缩在冰洞的角落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熊皮,可还是冷。寒气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皮肤发疼,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冰碴子,冷得他想哭,喉咙却像是冻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就在最冷、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总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他抱起来。 怀抱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像是梅花的香气,像是春日里晒了一整天太阳的棉被。他把脸深深埋进去,便觉得所有的寒风、所有的冰冷,都被挡在了外面。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莫名的就是觉得,那人是朱九真师姐。 第200章 荒唐的梦 第200章荒唐的梦 此刻,张无忌的视线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 大殿里香烟缭绕,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纱。阳光从雕花的菱格窗格里漏进来,形成几道金色的光柱,里面浮动着细碎的尘粒,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梦里见过的星星。 光柱里,站着一个人。 一身水红色的绫罗襦裙,外罩一层月白的薄纱披风,风从殿门吹进来,纱角轻轻飘动。她鬓边斜插着小小的珍珠花,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是两把小扇子。鼻梁秀挺,唇色浅朱,下颌的线条柔和得像是用温水画出来的。 她正微微侧着脸,跟身旁的白衣少年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柔和得像是……从他梦里走出来的。 他睁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一动不动,直直地黏在朱九真身上。长长的睫毛都忘了眨,一顺不顺地看着,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会像雪一样化掉,又像是怕这又是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小家伙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条银河的星光。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全然的依赖,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在意。 就好像,找了很久很久的宝贝,终于在眼前找到了。 一段段毫无逻辑、却又细碎纷杂的画面,忽然齐齐涌上心头。 他看见高高的红烛,烛火跳啊跳,将屋子里染得一片暖融融的红。姐姐穿着大红的衣裳,坐在圆桌边,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酒杯,指尖纤细,指甲上泛着淡淡的珠光。她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笑,眼波流转,巧笑嫣然,温柔得像是要化在烛火里。 他看见姐姐站在一片桃花树下,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花香,轻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像是春日里拂过脸颊的风。 还有还有…… 还有姐姐皱着眉、假装生气的样子,低头坐在窗边绣花的样子,撑着伞站在雨里的样子…… 零零碎碎,像是前辈子的记忆,又像是做了无数次的梦,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张无忌小小的心脏,咚咚、咚咚地跳着,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只知道,看到这位朱九真姐姐的第一眼,心里就满满的、暖暖的,像是把冰火岛所有的阳光都装进去了。 朱九真姐姐……就是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小家伙抿着小嘴,眼神一眨不眨,看得入了神。连母亲在旁边轻声唤他“无忌”,都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水,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场边,宋青书与朱九真并肩站在朱红立柱旁。 两人本是安安静静看着太师父给无忌疗伤,等着接手后续的每日温养事宜。朱九真还在心里盘算着帮宋青书用一阳指稳定张无忌的伤势呢。忽然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脸上。 她微微一怔,循着目光望去,便撞进了张无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荒唐的梦(第2/2页) 那眼神太直白了。 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深潭,干干净净的,不加掩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小孩子最纯粹的欢喜、最全然的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像是认定了什么东西,再也不撒手。 朱九真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像是有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上爬,又像是被火星子轻轻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错开目光,望向别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连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烫。 重生前的记忆翻涌上来,排山倒海。 朱武连环庄的红梅,父亲的算计,自己的虚情假意。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对着懵懂的张无忌巧笑嫣然,温言软语,哄着他,骗着他,利用他的好感去寻屠龙刀,去害他的义父。那时候她看着他傻乎乎的、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只觉得这少年单纯得愚蠢,全不放在心上。 可现在呢? 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眼神干净得像冰火岛万年不化的冰雪,半点杂质都没有。里面的欢喜和在意,都真得不能再真,沉甸甸的,砸得人心慌。 正是因为太真,才让人手足无措。 她欠他的。 前世的债,算计、欺骗、利用,还有后来家破人亡的因果,纠缠了一辈子。 如今重来一次,朱九真是真的不想再跟张无忌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了。自己已经有宋青书了。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宋青书的手臂,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指尖攥着他月白道袍的衣袖,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有宋青书在身边,她便觉得安心了些。 像是有了个挡箭牌,又像是有了个底气,不用独自面对那双清澈又灼热的眼睛,不用独自面对内心里那些沉甸甸的前尘旧事。 宋青书本来正看着殿外飘过的流云,漫不经心。察觉到臂弯里的力道,他低下头,便撞进朱九真有些慌乱、有些无措的眼神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又抬眼,目光越过朱九真的发顶,看了看蒲团上那个直勾勾盯着这边的小不点。 小家伙眼神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小嘴微微抿着,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 宋青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好家伙。 这小屁孩,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占有欲还挺强。 他微微俯下身,侧着头,凑到朱九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温热的气息扫过朱九真的耳尖,带着淡淡的、他身上特有的松香。 朱九真耳尖“唰”地一下,红得更厉害了,像是染了胭脂。 她微微偏过头,瞪了宋青书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恼意。可手却没松开,反倒攥得更紧了点,像是在赌气,又像是默认。 第201章 最好的师兄 第201章最好的师兄 宋青书和朱九真两人靠得极近,头挨着头,低声私语。一个笑眼弯弯,眼底带着戏谑;一个耳尖泛红,嘴角却抿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模样亲昵得很,像是一对璧人。 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连周围缭绕的香烟都染上了暖意,像是一幅静静展开的仕女少年图。 落在张无忌眼里,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酸酸的针,轻轻扎在心上。 小小的心脏,猛地一酸,像是被谁攥了一下。 他看着朱九真姐姐挨着那个宋青书师兄,看着她对着他瞪眼睛,看着她一直挽着他的胳膊。 姐姐……更喜欢宋青书师兄吗? 小家伙还不懂什么是吃醋,不懂什么是失落。 他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野山果,酸得牙根都软了。鼻子也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红了,水汽一下子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抿着小嘴,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眼里的水汽眨回去。可越眨,眼眶越红,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泪光,亮晶晶的,像是挂了两颗小露珠。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直直地看着朱九真。 宋青书的耳边,各种收获的张无忌的情绪值提示声接连不断,宋青书不由得暗笑,以后要多在张无忌面前,跟朱九真亲热了。 话说朱九真多大来着?好像前些天就已经满十八岁了,自己一手养大的童养媳,终于到了蜜桃成熟时候。 …… 天柱峰的秋意,是顺着云海一点点漫下来的。 时间一晃便又是月余过去。 自打张翠山夫妇携子归山,江湖上各大门派明里暗里探问屠龙刀下落的消息便没断过。张三丰闭关清修,武当派上下事务便尽数落在武当七侠肩上。真武殿的议事灯常常亮到夜半,宋远桥坐镇中枢打理事务,俞莲舟带队巡山提防外客,其余几人各有司职,连门下弟子的日常课业都比往日紧了几分,整座武当山看似平静,内里却绷着一根弦。 唯独宋青书这几人,日子过得格外安逸。 太师父亲口特许他不必掺和杂务,专心照料张无忌的寒毒伤势,连带朱九真与武青婴也跟着清闲下来。三人本就不是拘于俗务的性子,除却每日固定的运功疗伤、传授内功,余下的时光要么在后山剑坪练剑,要么在临崖的廊下煮茶,山高云远,江湖喧嚣仿佛都被层层云海隔在了山外。 每日寅时刚过,宋青书便会准时出现在张无忌所住的偏殿。 偏殿临着后院的一片毛竹,晨光穿林而过,在青砖地上筛下细碎晃动的金影。张无忌总是早早便坐好了,小小的身子裹着一件厚厚的青布棉袍,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唇色偏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听见脚步声,他立刻从蒲团上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宋师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最好的师兄(第2/2页) 宋青书今日穿了件月白棉道袍,腰间系着素色丝绦,长发用一支羊脂玉冠束起,只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他步履从容,衣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缕晨风,指尖还沾着点山间的微凉。上前虚扶了一把,他的语气温和平静,听不出半分骄矜:“不必多礼,坐好吧。” 蒲团是新换的,前一日刚晒过太阳,凑近了能闻见阳光与松针的淡香。张无忌乖乖转过身去,背对着宋青书盘膝坐好,小小的肩膀还有些单薄,像株还没长开的嫩竹。宋青书坐在他身后,双掌缓缓抬起,掌心相对运了片刻气,随即稳稳贴在了张无忌后心的灵台穴上。 九阳神功的真气温润醇厚,甫一入体,便带着融融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开来。张无忌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随即又慢慢放松——他早已熟悉了这份暖意,这些日子全靠这份至阳真气压着体内的寒毒,才不至于夜夜被冻得辗转难眠。 可玄冥神掌的阴寒,远比想象中更顽固。 宋青书掌心的真气源源不断送进去,每往前推进一寸,便会触到经脉深处凝着的寒毒。那些寒气像是生了根的冰碴,细密地嵌在经脉缝隙里,顺着真气的冲撞往四肢百骸钻,引得张无忌身子微微发颤。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小小的手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青白,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心的掌心温热有力,师兄的真气像春日融化冰雪的暖阳,一点点啃噬着体内的寒气。可那些寒毒实在太深了,深入自己脏腑,外力无法触及的地方,再加上自己经脉太过脆弱,宋师兄纵然武功再高,也只能水磨工夫慢慢温养。每一次运功结束,师兄的额角都会见汗,呼吸也比平日里沉上几分。 约莫一个时辰,运功才毕。 宋青书收回双掌,指尖微微泛白,额角覆着一层薄汗。他抬手拂了拂道袍上的褶皱,语气听不出半点疲惫:“今日腰阳关处的寒气散了些许,比昨日要好。” 张无忌转过身来,小脸因为运功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鼻尖沾着细汗。他连忙拿起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帕,踮着脚想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感激,还有点无措:“师兄辛苦了。” 宋青书低头看着小家伙仰着的脸,眼神澄澈得像山涧刚化的泉水,里面明明白白写着依赖与感恩。他心里暗笑,面上却愈发温和,伸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顺势揉了揉张无忌的头顶,掌心的温度带着松香:“无妨。你是我师弟,照料你是应当的。” 这话落在张无忌耳里,心口更是暖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自己这病麻烦得很,连太师父都要费心神推演功法,宋师兄更是每日雷打不动地为自己耗损功力,半句怨言都没有。张无忌攥着衣角,指尖把布料揉出浅浅的褶皱,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好了,一定要好好练功,不给师兄丢脸,将来拼了命也要报答师兄的恩情。 第202章 事倍功半练九阳 第202章事倍功半练九阳 歇息片刻,便到了传授九阳神功的时辰。 宋青书并未有半分藏私,九阳神功的口诀心法一句句拆解开来,讲得细致明白。他本就天资卓绝,又得完整传承,对这套神功的理解远非常人能及,哪怕是最晦涩的经脉行功路线,也能借着殿外的竹枝、阶前的石子打比方,讲得浅显易懂。 可张无忌学得依旧吃力。 一来他年方九岁,之前在冰火岛只跟着父母学过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内功基础几乎为零,周身十二正经的穴位都认不全;二来体内寒毒盘踞,真气稍一运转便会被寒气阻滞,常常是行到一半便走不下去,明明照着口诀运气,可真气到了寒毒凝结处便像撞在了冰墙上,半点推进不得,当真是事倍功半。 “意守丹田,气走膻中……慢些,别急。”宋青书看着张无忌皱着小脸、憋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出声打断,“你体内阴寒太重,不可强行冲脉,顺着真气走便是,莫要逞强。” 张无忌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沮丧。他咬了咬下唇,小声道:“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总是学不好,还总拖累你。” “不是你笨。”宋青书语气平缓,伸手虚点他手腕处的内关穴,指尖隔着衣袖落下,力道极轻,“是玄冥神掌的寒毒牵制了真气。这套九阳神功本就是寒毒的克星,假以时日,寒毒渐散,你修炼起来自然一日千里。” 他这话倒不是全然安慰。九阳神功乃天下至阳至刚的内功绝学,正是玄冥阴寒的对头,只是张无忌年纪太小,根基太浅,才显得进境缓慢。 张无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按着师兄教的法门缓缓运气。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认真得不得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宋青书坐在一旁看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心里却有着别的盘算。 他自然知道张无忌心性纯善,心里越是感激自己的照料,看到自己与九真亲近时,心里的拉扯便越厉害。这份纠结与酸涩,可是源源不断的情绪值来源,比自己打坐练功划算得多。 正想着,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清甜的声音,顺着竹风飘进来:“青书师兄,无忌,歇会儿吧。我和青婴炖了银耳莲子羹,正好润润。” 张无忌听见这声音,身子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殿门口飘去,心脏也跟着咚咚跳了起来,快得像是要撞破胸口,连刚运转到一半的真气都乱了几分。 晨光里,朱九真端着一只描金漆木盘走在前面。她今日换了件藕粉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素纱褙子,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纹样,走动时便像落了满身雪。鬓边没插往日的珍珠花,只簪了一支小小的银质梅花簪,耳上坠着两粒米粒大的珍珠耳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映着晨光,泛着温润的柔光。 她身后跟着武青婴,穿了件豆绿色的箭袖衣裙,发丝用同色发带束起,显得清爽利落。她手里提着个青瓷茶壶,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进门便补充道:“宋师兄辛苦了,无忌师弟也辛苦,正好解运功后的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事倍功半练九阳(第2/2页) 宋青书站起身,自然地迎了上去,伸手接过朱九真手里的木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朱九真指尖微微一缩,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尾却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娇嗔似的,半点力道都没有。 “怎的亲自送过来,吩咐弟子跑一趟便是了。”宋青书把木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意。 “左右无事,便和青婴一起走过来了,顺便看看无忌师弟今日好些没有。”朱九真拿起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银耳羹,递到宋青书面前。手腕微抬,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腕上戴着个素银镯子,泛着冷光,“你每日运功耗神,我给你揉揉肩吧。” 她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睫毛长长的,像两把收拢的小扇子,唇瓣带着浅浅的粉色,嘴角噙着一点温柔的笑意。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鬓边的碎发丝都泛着浅金的柔光。 张无忌坐在蒲团上,看得呆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棉帕,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朱九真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前的人,和梦里那个总对着他笑的姐姐渐渐重合,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温柔,好像他找了很久很久的人,就安安稳稳站在那里,触手可及,又远在天边。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宋青书接过了那碗银耳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对着朱九真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两人站得很近,衣袂几乎挨在一起,一个温润俊朗,一个娇美温柔,站在晨光竹影里,好看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张无忌的心口,猛地一酸。 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山杏,酸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涩涩的,堵得慌。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棉帕,把柔软的帕子攥得皱成一团,连指节都泛了白。 “无忌,过来喝一碗呀。”武青婴盛了一碗,朝着张无忌招手,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九真姐姐炖了好半天呢,莲子都是亲手剥的,甜得很。” 张无忌闻言,连忙收敛心神,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乖巧的笑。他站起身,小步走过去接过碗,小声说了句“谢谢武师姐,谢谢朱师姐”,眼睛却不敢往朱九真那边看,只盯着碗里晶莹剔透的银耳,连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朱九真倒是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温和地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慢些喝,小心烫。” 就这一句温柔的叮嘱,便让张无忌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都微微发烫,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丝丝的银耳羹滑进喉咙里,暖了脾胃,可心里的酸意却半点没散,反倒像泡了水的梅子,越浸越浓。 第203章 怀春少年 第203章怀春少年 张无忌偷偷抬眼,用眼角的余光往那边瞟。 宋青书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茶盏,朱九真正侧着头跟他说着后山桂花开了的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说到有趣处,眼尾弯起来,像两轮小小的月牙。武青婴站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话,还打趣说九真姐姐特意选了青书师兄爱吃的莲子,惹得朱九真轻轻拍了她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又亲密,像是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他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张无忌已经不是刚来武当的时候了。 门中的师兄弟们,甚至是洒扫的道童都知道。大师兄宋青书,与朱武连环庄的朱九真、武青婴两位小姐早有婚约,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刚听弟子闲聊说起这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发疼,连饭都吃不下。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宋师兄对自己那么好,每日为自己运功疗伤,还把那么厉害的九阳神功都教给了自己,是自己的大恩人,是如同亲兄长一般的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多看朱九真姐姐几眼,控制不住地在意她和宋师兄站在一起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因为她的一句话心跳半天。 张无忌捧着空碗,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丝线。 他觉得自己太坏了,太不懂事了,太忘恩负义了。师兄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怎么能总想着师兄的未婚妻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那点莫名的湿意压下去,小声道:“我喝完了,谢谢师姐。” 说着,便把碗轻轻放回木盘,转身快步坐回蒲团上,背对着几人,假装继续打坐练功。 朱九真看着他小小的、绷得紧紧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张无忌有些不对劲,这一世,自己和张无忌可没什么交集啊,朱九真刚想多问一句,手腕却被宋青书轻轻握住了。她回头,撞进宋青书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问。 朱九真撇了撇嘴,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张无忌看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纯粹,带着一种跨越年龄的执拗与在意,像只认准了人的小狗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好在有宋青书在,总能恰到好处地挡在中间,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武青婴倒是看在眼里,经常幸灾乐祸,私下里说这是前世的孽缘,气的朱九真想揍她。 宋青书跟两人聊了几句,便约好一起去后山练剑。宋青书对张无忌嘱咐的两句,便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远了,竹影里的甜香也散了,张无忌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风卷着几片竹叶飘进来,打着旋落在地上。阳光依旧明亮,可刚才那点暖意与生气,却好像都跟着人一起走了。他抿着小嘴,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连刚学会的内功口诀都记混了几句。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地过着。 每日清晨的运功疗伤,白日里的内功修习,还有午间、傍晚总能准时出现的朱九真与武青婴。有时是送些点心茶汤,有时是来寻宋青书商议些许琐事,有时只是路过,进来坐一坐,说几句话,看看他的伤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怀春少年(第2/2页) 每一次朱九真出现,都像是在张无忌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永远是漫山的红梅,开得热烈又张扬,像是烧了满山的火。朱九真姐姐就站在红梅树下,穿着大红的衣裙,回头对着他笑,眼波流转,巧笑嫣然。风一吹,红色的花瓣落满她的肩头,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梅花的冷香,轻轻唤他:“无忌,过来。” 还有的时候,梦里是陌生山庄的亭台楼阁,是暖融融的室内,红烛高燃,烛火跳啊跳。姐姐坐在灯下绣花,指尖捏着银针,侧脸柔和得像水,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他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觉得心里满当当的,什么都不用想,就很安稳。 那些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闻到梦里红梅的冷香,能感觉到姐姐指尖的温度,能听清她说话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娇意。不像是普通的梦,倒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是上辈子、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生过的事。 张无忌有时候会恍惚地想,是不是上辈子,他就认识朱九真姐姐了?是不是上辈子,姐姐就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要陪着他一辈子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发了芽的种子,在心里扎了根,再也压不下去。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夜里躺在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格外安静。张无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掰着手指头数,宋师兄对自己有多好。 教自己天下第一流的武功,每天雷打不动给自己运功驱寒,怕自己吃不惯山上的素斋,特意让厨房做些软糯的点心;怕自己闷得慌,天气好的时候还带自己去后山看风景,教他认山上的草药。师兄那么好,那么温柔,是全武当都敬佩的人,和朱九真姐姐站在一起,那么般配,那么天经地义。 自己怎么能、怎么能惦记师兄的人呢? 张无忌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想,鼻子有点发酸。 他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太忘恩负义了。他应该感激师兄,应该祝师兄和朱姐姐好好的,应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收起来。可他一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笑,心里就酸得厉害,像是被谁用手紧紧攥住了,喘不过气。 小孩子的心事,藏不住,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能跟谁说。爹娘忙着帮师伯师叔处理事务,整日见不到人影;太师父在闭关,不能打扰。他只能把这些酸涩的、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一点点藏在心里最深处,压在底下,连做梦都不敢让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