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病了,你还要吗?》 第1章 书名:人,咪病了,你还要吗? 作者:玖麦 简介: 【前?阴郁男高后?醋精爹系x萌凶病弱猫猫^v^】 * 遥遥是只乖巧黏人的折耳小猫,在阴郁冷淡的帅哥主人家过着蹭吃蹭喝的咸鱼生活。 ……直到它得了绝症。 担心拖累主人,遥遥决定离家出走,谁料中途突然出现意外,它竟然穿越了?! 看着面前十七岁的主人,遥遥双眼放光,飞扑向前—— ^v^咪的天!帅气男高!咪来啦!!! * 一朝穿越,还和主人江眠生成为同学,遥遥决心找到传说中主人的白月光,以此改变他必死的结局! 支楞起来的日子比预想中还要苦,不仅要满世界找人,还得假扮努力上进的好学生,更要忍住不能和江眠生贴贴蹭蹭! 咪咬牙!咪奋斗! 好在付出有了回报,遥遥终于找到了白月光!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发愁起怎么才能撮合二人——也没人告诉他,主人跟白月光的关系这么形同陌路呀? 听说人类喝醉之后很容易培养感情,江遥遥买了一堆酒。 可惜白月光没被约来,那些酒全被江眠生哄进了江遥遥肚子里。 醉眼蒙眬间,头顶突然“啵”地一声—— 冒出了一对雪白的猫耳。 尾巴还软绵绵地勾住了江眠生的手指! 江遥遥茫然无措地仰头,看向阴沉着脸的江眠生。 完了……暴露了。 主人这个表情,看着是要讨厌自己了…… 遥遥失望地垂下耳朵,正要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却听“咔哒”一声。 门被反锁了?!! 黑暗里,一道低哑的男声贴在后颈响起: “江遥遥,你这副样子,还有别人看过吗?” 温热手掌骤然覆上他头顶猫耳,带薄茧的指腹碾过耳根最敏感的绒毛,自耳尖缓缓滑至耳廓。 男人呼吸粗重,声音压得发颤,动作克制得近乎凶狠: “有给别人摸过耳朵吗?嗯?” “……” “尾巴呢?” * 江眠生喜欢上一只演技很差的笨蛋小猫人,忍到极致后放任自己趁着醉意表白。 然后,他的猫就消失了。 三年后的一个雨夜,冷酷无情的商界巨头推开门,救回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小猫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团。 看着眼熟的花色,江眠生冷下脸,将它抓回了房间。 某天,身旁睡着的小绒团忽然变成了人。 被窝里,他露出圆润的肩头,抬起哭红的眼,委屈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小心翼翼道: “江眠生……我生病了,你还要我吗?”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张阴沉的脸在黑暗中犹如鬼影。 遥遥正往后躲,忽然被人扯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身前的胸膛剧烈起伏,抓着他的手指不断收紧。 几秒后,江遥遥的肩头晕开一片湿意。 …… 怎么会不要呢? 没有人知道,江眠生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小剧场】 遥遥从不知道,猫化人的身体会有这样滚烫难熬的发晴期。 深夜的宿舍,他蜷缩在被子最深处,单薄的睡衣底下皮肉烧得发烫,他死死攥着被单,不敢溢出一点呜咽。 床沿忽然微微一沉。 一道带着淡淡酒气的沉重阴影覆了下来。 没等他分辨来人是谁,微凉的手掌先扣住了他后颈,滚烫的唇毫无预兆碾上他慌乱张开的唇瓣。 力道沉得不容躲闪,带着酒后压抑不住的侵略感。 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刹那—— 江遥遥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主、主人?! 啊?这不对吧⊙0⊙!!! 【阅读指南】: *双c救赎小甜文,攻阴郁酷哥变控制欲爹系,咪是白月光本人,第二章已变人,二人转感情流!校园4都市6。 *副cp是 第2章 廖渡,戏份不多,后期和主剧情有关。 【3.18文案,已截图】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校园萌宠失忆 主角:遥遥江眠生配角:眠遥 其它:又名《我的同学一开始是我的主人后来变成了daddy男友》 一句话简介:阴郁男高?爹系猫奴?! 立意:爱是奔赴遥远的地方去爱你 第1章咪得了绝症qaq 遥遥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它迈着小短腿跑到灌木丛,着急地呼叫喵星长老。 不一会儿,一只长毛猫走了出来,爪子端庄地放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折耳猫幼崽:“遥遥咪,你是说,你得了绝症?” 黄毛小猫沮丧地甩了一下尾巴,眨巴着圆圆的杏仁眼,叫声有些虚弱发软:“是的,长老咪。” 长老咪抬起前爪按在他的脑门上,遥遥乖乖地伏下身,任由诊断。 反正它已经给自己确诊绝症了。 再不会有什么比绝症更糟糕的事了! “猫瘟……” 遥遥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长老咪。 “没有。” 它长吁一口猫气。 “猫鼻支……” 遥遥的心再次提起,短短的小尾巴焦躁不安地在落叶堆上扫动。 “没有。” “猫癣……也……” “长老咪,”遥遥实在听不下去,抬爪打断了老年咪的唠叨,“这些病症我都没有,我只是在某天做了噩梦醒来,突然就四肢发软,全身滚烫,甚至还闻不见味道了!” 它的声音十分沮丧,柔垫戳着身下的小树枝,低声抱怨:“害得我连主人的床都跳不上去,我都不能和他一起睡觉了。” 长老咪“啧”了一声,责怪地看着它,“遥遥咪,你怎么不早说这些?” ……你也没问啊! 上来就给咪号脉! 长老咪无视了小毛团不满的呼噜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它一眼:“遥遥咪,你命里应该有一劫难。” “劫难?” 还有什么劫难比咪得绝症更绝望吗? “你的劫,很有可能是你的主人。” “?” 遥遥瞪大眼。 天杀的,世界上真的有比它得绝症还要绝望的事情! 它挣扎着站了起来,四只小爪用力插进泥土地,一对琥珀色的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长老喵: “怎么可能呀?江眠生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劫难?” “你还记得你的噩梦梦到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长老咪,这和我的噩梦有什么关系吗?”遥遥疑惑地歪头。 它的确记不清完整的梦了,只记得最后让它吓醒的画面是主人的门缝里流出了猩红的血迹…… 不过它不想回忆,也不打算把这个告诉长老咪。 不是说噩梦都是相反的吗! 它的主人才不会有事呢! 但长老咪没再回答,它抬头望了望天,长尾一甩,身影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苍老的声音连同起风声响起,伴随着沙沙的树叶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遥遥,回去吧,快要下雨了。” 遥遥抬眼一看,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此刻阴云密布,它抖了抖毛发,离开的时候脚步歪歪扭扭,差点被一根小树枝绊倒。 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虚弱,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 那天遥遥做噩梦醒来,从客厅跑到卧室,悄无声息地沿挤开门缝钻进去,轻车熟路地瞄准床铺,后腿一蹬! “啪叽——” 咪的脸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遥遥甩了甩毛发,不信邪地再次尝试,结果还没起跳便四肢一软,直接匍匐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开始发烫,视线一片模糊,隐约看见男人翻身起床,然后它就被兜着屁股扔了出去。 虽然江眠生“扔”它的动作并不算粗鲁,只是把它轻轻放在猫窝的软垫上,可遥遥还是趴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缓过来后, 第3章 它的第一反应就是—— 完蛋!它肯定是得绝症了! 遥遥绕着自己的尾巴检查了一圈,明明身上什么伤口也没有,蛋蛋也还在,没有被两脚兽偷偷割掉…… 可它就是莫名地浑身燥热,四肢发软,感觉身体被抽空。 可遥遥怎么也没想明白—— 江眠生怎么可能是它的劫呢? 江眠生给他买的玩具零食堆了半个客厅,每天都给他梳毛,还会喂他喝甜甜的牛奶,虽然偶尔发脾气不让它进房间,可江眠生是很喜欢它的呀! 遥遥觉得长老咪一定是判断失误,它肯定是得绝症了! 它回到家,望见主人紧闭的房门,有些委屈地蜷缩起来,尾巴紧紧裹着自己。 听说死后的小猫会浑身僵硬,两眼翻白,变得面目全非…… 遥遥不想给主人看见自己丑丑的样子,它不想死在主人面前! 那可怎么办呢。 半天,遥遥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聪明又伟大的办法: ——离家出走! 它曾和江眠生看过一部狗血都市剧。 一个得了绝症的人类为了不拖累家人,选择独自离开,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孤独终老,然后死掉。 那画面看得遥遥都要掉小珍珠,但江眠生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感受到手里的小猫在发抖,他垂眸片刻,把它抱了下去。 半分钟后,遥遥又跳了上去。 背对着电视机,窝在主人怀里。 但没过多久,电视里传来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怀里的小猫又开始发抖。 江眠生叹了口气,把电视关了,回到房间,关上门。 遥遥又被拒之门外,耷拉下了耳朵。 * 房间里,江眠生坐在床边,抬起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是他的亲生爸妈给他下的判词。 比起被抛弃…… 死有那么可怕吗? 江眠生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相框,眸光黯下去,抬起劲瘦的手臂拉开了抽屉,拿出药盒,囫囵吞了几颗下去,闭上眼。 意识在不断下沉、下沉…… “喵嗷——” “咔咔咔咔咔——” 刺耳的抓门声伴着小猫激昂的喵叫,江眠生昏昏沉沉的意识被生生拽回。 他缓了一会儿才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只见那团还没他脚踝高的猫崽缩在原地,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人猫对视—— 猫的毛炸了一半,尾巴高高竖起,瞪圆眼睛看着巨大的两脚兽。 是现在的表情吓到它了吗? 江眠生这样想着,却并未想要收敛起脸上淡漠的神情。 这猫是一个月前才来到他家的。 那时江眠生刚从疗养院出来,护工阿姨把这只折耳猫送给了他。 “我不要,”江眠生冷着脸把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推开,声音沙哑:“我自己都不一定活的了,还要养活一只猫?” “好孩子,你就养着他吧。这猫在你病房门外垃圾桶捡的,我找人算过……说是和你有缘。” 江眠生从不信缘分这东西。 但阿姨不由分说地把那团软乎乎的毛球塞进了他怀里。 小猫瘦瘦小小,柔软的四肢软趴趴地耷拉在他的手臂上,全身毛发透着奶黄色,尾巴却是雪白,在手心扫过,痒痒的。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小猫抬起眼朝他“喵呜”了一声,柔垫一抻,覆上他冰凉的手腕。 “啊,这小猫好像很喜欢你呢。” 阿姨慈爱地摸摸小猫头,小猫乖巧地咕噜了一声,谄媚地蹭了蹭阿姨的手心。 “好丑,”江眠生低头看着猫,皱起眉头,“好像有点眼熟。” “哎,说不定你们见过呢,我看它最近就在你病房门前溜达。” 江眠生垂下眸:“可能吧。我不记得了。” 他话音落下,小猫忽然转过头来,柔垫在他的手臂上用力打了两下,还呲了个牙。 “?” “喵喵喵嗷喵?!” ——你不记得 第4章 咪?! 可惜遥遥无能的斥责,在江眠生眼里只是一只奶猫突然发疯了。 江眠生嫌弃地皱起眉头,手臂上青筋绷起,但片刻后,他沉默地把猫塞进了车后座,没再扔出去。 他给小猫取名叫“遥遥”。 江眠生想,总有一天它也会离开自己,去很遥远的地方吧。 没想到遥遥一呆就是一个月。 并且越来越嚣张跋扈。 江眠生懒懒地靠在门框上,垂眸和遥遥对视着,心想它什么时候会被自己吓跑。 结果下一秒,他脚边刮过一阵猫旋风,遥遥飞速撞过他的脚踝,跟火箭发射似地冲进了他的房间。 “……”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还没收拾干净的房间,乱糟糟的药丸散落在桌子上,而小猫已经在他房间横冲直撞起来。 江眠生扶额,觉得头更疼了,哑声开口:“遥遥,不许进房……” 话音还没落,“哗啦”一声,白色药丸散落一地,药瓶背后露出一个木框的小角。 江眠生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猫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耷拉着尾巴,啪嗒啪嗒走到他的跟前,夹着嗓子叫了好几声,头在他的脚踝处蹭来蹭去。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拎着后颈扔出了房间,沉声下了死命令:“以后都不许进来了。” 咪的尾巴彻底拖到了地上。 …… 惊雷炸响,窗外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回忆被拉回,一想到要离家出走,遥遥的尾巴同样没了提起来的力气。 说实话,它一点也不想离开江眠生。 江眠生可是它自己选中的主人啊! 四个月前,遥遥在垃圾桶旁昏睡,一醒来就看见了一张优越的人类侧脸,不过彼时,这位帅哥正往垃圾桶里扔烟头。 遥遥才睁开眼,尾巴就被火星烫了一下,下意识叫了一声。 那人动作一顿,转过脸来,一双冷冽的眼扫过来。 “猫?” 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嗓音低沉清冽,几乎没什么情绪,一双狭长的单眼皮,鼻梁挺拔,嘴唇薄而白,那双黑瞳幽深又冷淡。 他的视线平移到奶猫乳白色尾巴上被烫黑的一小撮毛上,轻轻皱了下眉。 然后遥遥就被人提溜着后颈提回了家,扔在了一小块棉垫上。 遥遥嘬着江眠生喂给他的羊奶,大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观察着新主人,非常努力地记下了他的模样。 咪的天!好帅! 这就是咪认定的主人了! 遥遥望着那偌大的别墅,喝着好喝的羊奶,眼前是高大英俊的主人,心想,它的猫生要幸福了! 结果……第二天它的尾巴好了,遥遥就又被扔了出去。 坏消息:它又要去垃圾桶找吃的了! 好消息:它又在垃圾桶被人捡到了! 更好的消息:捡到它的阿姨又把它送给了江眠生! 这简直就是天助咪也。 虽然不知道江眠生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但这次他把自己收下了,并且再次带回了大别墅! 遥遥那时觉得,自己会在这里过上猫生幸福的日子了! 没想到…… 造化弄咪。 它居然得绝症了。 遥遥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这些无用的回忆里认清了这个令咪绝望的事实。 它活不了多久了,要离开江眠生了。 遥遥是一只果断又勇敢的小猫。 在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它收拾好了自己的小毛毯、小衣服、小奶瓶、小毛巾、小鱼干还有小玩具……全部整整齐齐地放在猫窝里。 既然这些都是江眠生给它买的,那它就不能带走。 那……能带走的有什么呢? 遥遥拖着虚弱的身体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迈着小腿一步步爬上二楼,走到了江眠生的房门口。 它觉得空气里有股很怪的味道,但因为生病,它的嗅觉退化了许多,分不清这是雨水的腥还是什么。 “喵嗷——” “喵——” “滚 第5章 出去。” 江眠生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带着压抑的低喘,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遥遥微微一愣,刚覆上门框的爪子收了回来,它怔怔地坐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木门。 “江眠生……” 遥遥轻声叫他。 它只是想带走一件关于江眠生的东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上又开始发烫,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严重,四肢痉孪起来,遥遥急忙转身,强忍着恶心从二楼一点一点地滑下去。 没有时间了。 它必须尽快离开。 面对屋外的瓢泼大雨,遥遥一咬牙,迈着颤抖的步伐闯入了雨中。 豆大的雨滴打在它娇软的身体上,生疼,但遥遥咬着牙往远处跑。 雨势越来越大,遥遥跑到了灌木丛里,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 二楼的房间拉着窗帘,江眠生背对着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小猫正在悄悄离开。 遥遥遗憾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江眠生却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胡须蔫蔫地耷拉下来,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光,遥遥终究还是一狠心,转身迈入丛林深处。 遥遥不知道的是,从它走出房门开始,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它。 而它一转头,人就背过身去了。 走了不知多久,遥遥身上的毛发被雨水淋透,胸口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它遗憾地在心里和江眠生告别: 人,咪病了,咪先走啦。 人,如果你发现咪病了,还会要咪吗? 下一秒,它两眼一黑。 ——“砰!!!”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依旧是很萌很纯爱的故事,主打爱猫猫和谈恋爱!v后会日六 宝宝们可以多多评论和窝互动吖 ! *横冲直撞的病弱小猫x阴郁冷淡变战有欲爹系主人,无第三者,白月光就是咪自己~ *整体占比校园3,都市恋爱5,剧情2! *猫猫很快掉马,攻很快开始溺爱 ! *受萌但不弱成长线,攻前期bking嘴毒后期爹系宠,全篇大约二十五万左右的小短篇,大家放心追更 好啦~ 各位两脚兽们,请开启遥遥和江哥的故事叭 ! 第2章因为我喜欢你啊! “班里要进新人!你们听说了没有!” “握草,还是转校生,什么人脉啊直接转进八班?!” “男的女的,好不好看?” “在老师办公室呢,谁跟我结伴去看看!” 一个肩宽腿长的男生攥着叠试卷,眼尾冷垂,薄唇紧抿,浑身裹着一种阴郁的傲气,面无表情穿过喧闹往办公室走。 身后一伙人嬉笑推搡擦过他身侧,最右边的胖子狠狠与他撞了一下。 男生高出众人半头,微微侧身避让,居高临下投去淡漠一瞥。 “喂,江眠生,你他妈什么眼神,看什么看啊!年级第一了不起?”那胖子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一肘撞在他的肩膀上。 没想到江眠生看着瘦削,但身上的肌肉却很紧实,胖子手肘撞得生疼,瞪眼看着江眠生:“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没爹没娘的假清……我糙!” 他话音未落,江眠生一脚踹了过去。 小胖子两眼一翻白,捂着下面嗷嗷直叫,喊着“江眠生你踏马不是人”,然后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跑。 江眠生敲开办公室的门,把试卷放在入门的台上就要离开,结果被追来的胖子一把推进办公室。 “我操——付主任!江眠生踹我蛋!” 他扯着嗓门这一喊,办公室的十多双眼睛全都看了过来。 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江眠生的视线莫名其妙地和一个少年撞上了。 大概是那头栗色的头发太惹眼,少年的脸又白地像块瓷,眼睛又大又圆,看见江眠生的那一刻,瞬间睁得更大了。 江眠生 第6章 皱起眉头,很快移开视线。 付主任推了推眼镜,示意新同学往边上让让,然后朝远处喊道:“江眠生,林睿果,过来!” 林睿果冷哼一声,大摇大摆走过去,朗声道:“江眠生仗着自己成绩好,在走廊上随意欧打同学!主任你管不管!” 付绛头疼地看着二人,这俩一个是林校长惯大的独生子,一个是年级第一,学校就指着江眠生明年给他们拿状元呢。 他长叹一口气,决定从能听懂人话的先下手:“江眠生,为什么打人?” 没人吭声。 “江眠生,给你机会你就好好说,为什么要打人?” 江眠生依旧不说话,嘴巴珉成一条线。 很好,听得懂人话,但是个哑巴。 付绛有些不耐烦了,语气拔高了一个度:“江眠生,你真是……” “付老师,您可以不要骂江眠生吗?” 一个声音脆生生地截断他的话,只见站在旁边的少年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了江眠生和付绛之间。 不止付绛懵了,林睿果诧异地瞪着他,连江眠生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会儿,江眠生才看清少年的长相。 微卷的栗色锅盖头,狗啃刘海服帖地垂在耳朵上面,下面是一张稚气的少年脸,脸色苍白地有些虚弱,但一双圆眼亮晶晶的,浅棕色的瞳孔清透灵性,嘴唇小巧红润,漂亮地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他比江眠生还瘦些,矮了他半个头,此刻却颇具霸气地拦在他身前。 付绛勉强挤出一个笑,面前三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特别是这位新同学江遥遥。 他是省里领导亲自送来入学的,家里人脉估计比林睿果还高几个级别。 而且送来的时候,领导还特意强调,说江遥遥自小身体不好,让他们一定多加照顾。 简直是buff叠满了。 付绛无奈道:“既然你们都不说,那就回去写检讨吧,一人一千字,我够宽容了吧。” 林睿果还想反驳,想起他爸前两天打他的那一顿,揉了揉屁股,撞开江眠生的肩膀走了。 江眠生没搭理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付绛再次叫住。 “哎,眠生你等等。” 江眠生声音平静:“怎么了老师?” 付绛叹了口气,“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他刚刚说……想要跟你坐同桌。” 空气安静了三秒。 江眠生眉骨下压,眉心拧起一道浅淡冷痕,冷漠道:“抱歉,我不需要同桌。”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 付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早料到江眠生会是这个反应,也劝过江遥遥了,没想到这男孩看着好说话,其实比江眠生还要犟。 这下好了,两头犟驴栓一块了。 “你们同学之间的事老师不掺和,遥遥,你自己和江眠生商量,下节上课之前选好位置坐下。” “好的,付老师。” 江遥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眠生,露出一个笑容:“主……江眠生同学你好,我……” 他话音未落,江眠生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江遥遥在后面追了半天都没追上,因为走得太急,他还咳嗽了几声,扶着墙歇了一会儿。 可惜江眠生走得太快,根本没有回过头看过他一眼。 江遥遥调整了一下呼吸,只能先慢慢跟着人群,独自走进了高二八班的教室。 他刚进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惊呼声,霎那间,好奇的同学们都围了过来: “我天,你是新同学吗?你长得好好好可爱啊!” “快进来,别站在门口呀。” “你好瘦啊,也好白!” “你的头发天生是这个颜色吗,好好看啊!” 江遥遥被围在中间,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教室最后一排—— 江眠生正坐在远离喧嚣的位置上,已经拿出耳塞戴上了。 江遥遥长得好看,性格又开朗,不少同学都在询问他要不要搬过来和自己坐。 第7章 “不了,”江遥遥笑着,一一谢过他们的好意,俏皮地眨了眨眼,坚定道:“我已经决定好要坐在哪里了。” 后座的江眠生听到这句话,笔尖一顿,抬起眸来,却对上了江遥遥直勾勾的目光。 江眠生眉心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少年便背着书包轻快地走到了他身边,也不顾江眠生黑下来的脸色,直接把包放到了他旁边的凳子上。 “你好呀!江眠生。” 少年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朝阴沉着脸的男生伸出了手: “我叫江遥遥,是和江眠生一样的江,遥远的遥喔!以后,我就是你的新同桌了。” 他话音落下,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之前也有人试图坐在江眠生身边。 结局都是被冷漠又无情地拒绝。 这也就是为什么江眠生在学校人缘不好的原因了——这个年纪的少年如果太过高冷不合群,那么给他贴上的标签就是自恃清高、目中无人、还有……装逼怪。 “可以吗?江眠生。” 少年清朗的嗓音再次打破寂静,语气有些期盼地祈求着。他肤色本就白,刚刚因为追赶人跑得急,嘴唇也跟着发白,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江眠生无声的拒绝,也察觉不到班里尴尬的气氛,眼里的倒影只有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江眠生,手举在半空十几秒也没放下。 他只是想和自己的主人挨得近一点…… 仅此而已。 “为什么?” 好半晌,江眠生终于说话了,他掀起眼皮,态度还是一样地冷淡:“为什么非要跟我做同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主人啊! 江遥遥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人,不是猫,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么奇怪的话。 少年斟酌了半天,最终给出了一个绞尽脑汁后觉得最为妥当的表达: “因为我喜欢你啊。” “噗!!!” 身后的同学一口水喷了出来,周边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震惊地看着江遥遥。 遥遥珉起了嘴唇,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又说错话了吗? 他没记错呀!人类表达友善的方式,难道不是说喜欢你吗? 他总不能和变泰一样告诉江眠生,我是你的猫,想坐你旁边,让你天天可以摸我的毛发,想要赖在你身边撒泼打滚吧? 那他一定会被猫神抓回去的! 江遥遥谨记自己此番的目的:他是来加入人类世界的,不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喜欢我?” “喜欢我的成绩,还是喜欢听我骂人?” 遥遥的思绪正往其他地方飘呢,江眠生忽然来这么一句,他都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都喜欢!” “……” 不止全班都震撼了。 江眠生的脸色也凝固了,那张向来神情淡漠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张了张口,竟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江遥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发现江眠生没再反驳自己,于是再次试探道:“那我可以坐在这里了吗?” 一阵沉默后,江眠生闭了闭眼,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随你。” ==========作者有话说:========== 预收8月开,美校寄宿文《美校作精被中式daddy养了》求收藏 ~文案如下: 安诺是天生的麻烦制造机,被母亲塞到华裔远亲家的第二周,学校论坛就炸了。 ——都在扒那个天天来接送他的藤校教授。 朋友勾着他脖子八卦:“你那个daddy管得也太严了吧,连酒吧都不让去?不说是什么十大儒雅教授吗?居然这么古板?” 安诺翘着二郎腿嗤笑:“他算老几?” 说完却摸了摸自己后腰—— 昨晚纹的新图案还泛着红,那人用指腹一寸寸碾过去,哑着嗓子问疼不 第8章 疼,然后拿着戒尺打了他的屁股。古板?儒雅? 呵呵,也就骗骗外人。表面端庄儒雅的大学教授,私下安监控、装定位、天天拿着戒尺等自己回家……安诺快恨死这个中式教育了!* 殷执渊,藤校考古学教授。 家在曼哈顿上东区,常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在被人叫“professor”的亚洲精英。 他的学生圈流传着这么句话: 殷教一笑,学位不保;殷教不笑,墓地报道。某天,几个学生去办公室找professor*yin提交研究资料。 他们看见一个长相漂亮的金发少年背对着他们,窝坐在教授怀里,似乎已经睡熟。?!论坛里不是说教授是性冷淡来着吗! 不是只爱和死人打交道来着吗!学生们不敢敲门,面面相觑。五分钟后,教授怀里的少年伸了个懒腰,侧过脸去,自然地亲了一下教授的脸颊。 学生们惊恐:omg! 下一秒,少年转过头来—— 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挂着倨傲的笑,朝他们眨了眨眼。 学生们震撼:omg*wdffauk!!!这不是前段时间在论坛上实名疯狂骂殷教授的校霸吗?! *自从安诺寄宿,朋友听惯了他对殷教授的吐槽。 突然有好几个月,安诺忽然无声无息了。 朋友好奇,问他怎么还不跑。 彼时,安诺趴在沙发上腰酸得直不起,后颈全是吻痕。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系围裙煮汤的男人——围群下面什么都没穿。 “……不跑了吧。”他把脸埋进抱枕。 厨房里,段执渊弯了嘴角。 当晚监控画面里,安诺又一次钻入被窝,男人关掉屏幕,把滚进来的小麻烦精按进怀里,低头吻他后腰的纹身。 “乖,是我的好puppy。” 第3章呜呜,东非大裂谷…… 说起变人的经历,遥遥自己都觉得非常离奇。 离家出走那天他在雨中走了好久,直到身体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然而再次醒来,他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遥遥仔细辨认,整只猫都震惊了! ——居然是高中时期的主人! 遥遥眼睛一亮,飞奔了过去—— ^v^咪的天!男高主人!咪来啦! 然而,“咣当”一声,他一头撞在了玻璃上。 遥遥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四面玻璃的房子里,玻璃外是一所高中校园的走廊。 而江眠生正从他面前走过去,玻璃外的视野也随着他动,遥遥趴在玻璃上看着十七岁的主人,尾巴兴奋地高高竖…… 等等,不对。 它的尾巴去哪儿了? 遥遥低头一看,自己柔软的爪子变成了人的手指,腿也变长了,一摸脸蛋,光滑柔软的——它居然变成了人类! 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遥遥,你好啊。” 遥遥猛地转过头来,只见面前一阵烟雾弥漫,后面出现了一个猫脸人身的……猫人?遥遥的眼睛瞬间睁大,想起了流传在猫界的传说: 猫神,一款会全自动挑选小猫,帮助他们完成愿望的老神仙! “遥遥参见猫神大人。”遥遥发现自己对这具身体适应能力很强,他微微朝猫神弯了下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定是他不想离开江眠生的愿望太强烈了,所以猫神想给他一次复生的机会吧!遥遥美滋滋地想着。 “遥遥,你之前做过一个噩梦,还记得吗?” 遥遥点了点头:“记得的,可梦的内容我不记得了。” 猫神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她张开手掌,一阵清风拂过遥遥的额头,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现在,就让你想起来吧。” 下一秒,遥遥站在了一片空地。 面前竟又是猫神大人,但这次没了雾气的遮挡,她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面前——是一只灰白色长毛猫,身体却是女人模样, 第9章 婀娜多姿,盘坐在莲花上。 她面前匍匐着一只奶黄色小猫,遥遥认出那是自己。 “遥遥,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作为他的小猫,你有权选择离开,去过自己的喵生,也可以选择与猫神做一个交换,或许能挽救他。” 小猫茫然无措地睁大了眼睛,眼眶里立刻蓄起了眼泪: “您是说……江眠生,快要死掉了?” “是的。” “我当然不会抛下他的!”遥遥这样说,抬起头来看着猫神:“猫神大人,要怎么样才能拯救他呢?” “遥遥,如果用你的健康和部分寿命,去换一个能够拯救江眠生的机会,你愿意吗?” “当然!” 用他的任何东西去换江眠生的生命,遥遥都是非常愿意的。 猫神点了点头:“我会赐予你成为人类的力量,并让你回到五年前,剩下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只不过,穿越并非万无一失,也有许多小猫回去拯救主人失败,最后困在时空缝隙里面再也出不来。” “遥遥,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当然!” “当然。” 梦里小猫的声音和他情不自禁的声音重叠,江遥遥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玻璃房。 “之前抹去你的梦中记忆,是为了保守猫神交换契约的秘密,现在你心意已决,遥遥,准备好穿越了吗?” 遥遥挺起胸膛,“我准备好了!” 他望向玻璃房外的江眠生,那张年轻的面庞和主人无限重叠,比记忆中更青涩,那份清冷的气质却仍有辨识度。 遥遥心中强烈的冲动已经按捺不住—— 他终于可以和江眠生说他听得懂的话了! 猫神的声音最后响起:“去吧,人间有许多我们的猫同伴,他们会帮助你的。” 然后,遥遥就落地在一栋别墅里。 别墅的管家叫他“小少爷”,因为遥遥的人类身份是个富二代,爸爸是厅长,妈妈是总裁,江遥遥自小身体不好,转学到这里读高二。 教育局有猫界的人,他们打通人脉,帮助遥遥进入了江眠生的班级,高二八班。 于是便有了先前的一幕。 其实遥遥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顺利地坐到江眠生身边—— 高中时期的主人实在有些不好接近,不过他好似很厉害,成绩那么好,身边的同学还都害怕他…… 看上去像是高二八班的丧彪。 上课铃打响,遥遥才回过神来,撑起身子坐好。 来之前,管家告诉他上课要乖乖听讲,爸爸妈妈每个月会回来抽查他的成绩。 如果考的不好,遥遥估计要挨揍。 所以,他不仅要完成拯救主人的使命,还得兼顾学业和家庭! 遥遥想到这个就头大,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江眠生。 这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何时移开了桌子,两人中间直接隔开了一条“东非大裂谷”! 江遥遥沉默半晌,凑近他低声询问:“江眠生,你的桌子可不可以和我并在一起?” 江眠生抬起头,对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非常冷酷地拒绝了:“不可以。” “为什么?” 江眠生冷冷地看着他:“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遥遥微微一愣,还是不死心,追问道:“可别人的同桌都是并在一起的,我们为什么要搞特殊?” 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那张小脸因为紧张有些泛红,眼底也像是红了一片。 “因为我不喜……” 他的后半句被数学老师打断:“遥遥,江眠生,就算是新同桌关系好,上课也不要说小话喔!” 新同桌是真。 关系好? 江遥遥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满脸黑线的男生。 还是算了。 江遥遥听了一会儿数学课便昏昏欲睡,又忍不住去看江眠生在做什么。 ——他在睡觉。 年级第一上课居然在睡觉?! 江眠生用校服外套盖着上半张脸,下半张脸 第10章 趴在臂弯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遥遥偷偷趴下身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脚尖轻轻勾住桌脚,微微抬起一点—— 蠕动、蠕动、蠕动…… “咔”,两张桌子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随着相碰的振动,桌上趴着睡觉的人也被吵醒了。 江眠生不耐烦地扯掉头上的外套,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看已经挪位的两张桌子,又看了看江遥遥还垫在桌脚下的脚,抬起头,对上少年的目光。 江遥遥怔愣片刻,随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江眠生,我说桌子长脚了……你会信嘛?” 很好,东非大裂谷再次裂开了。 一直到下午体育课,江遥遥才从大裂谷里撒欢跑出来,结果刚跟着江眠生的步伐跑下楼,就被人从身后一把薅住。 “付老师?”遥遥回过头来。 “遥遥啊,你家人说你身体不好,不适合做剧烈运动,你回教室待着吧,我等会来给你补习一下之前的课程内容。” “啊?” 江遥遥看着江眠生走远的背影,依依不舍地被教导主任推搡着回到了楼上。 教室里空无一人,江遥遥走到窗边,恰好看得见操场上奔跑着嬉笑打闹的人群。 江遥遥羡慕地趴在窗边,眯起眼睛在人群里搜寻江眠生的身影—— 这个腿不够长,不是江眠生。 这个头发不像。 那个太黑了。 遥遥找了半天都没见到江眠生的身影,正当他疑惑呢,身后的教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他以为是付老师来了,急忙转过身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江遥遥眼神一亮: “江眠生?你怎么也上来啦!!” ==========作者有话说:========== 预收八月开求收藏《重组家庭,但美校稿基!》 老妈爱上美国型男,一朝嫁过去,带了个陪嫁的无业游民——她亲儿子阮粟。第一天,阮粟倒不过时差,半夜溜进酒吧。 灯光晃眼,音乐震得胸口发麻,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掌心扣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英文的语速低沉又快,阮粟没听清,只闻到一股冷冽的木质香。然后他们就滚到一起了。再醒来是酒店大床,窗帘拉着,光线昏沉。 男人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睁眼,侧过头来,蓝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 “早餐还是午餐?随你选,我叫了客房服务。”阮粟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腰也酸,膝盖上全是印子。 他尴尬地摆摆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不了不了,今晚我有家庭聚会,谢谢你。”好在对方很是绅士,递给他昨晚洗好的内裤,又替他叫了车。匆忙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老妈匆忙走过来,揽住他,朝里屋使眼色:“去和你索尔哥哥打个招呼,以后就是亲兄弟了。”阮粟拖着两条还发软的腿走过去敲了敲门。门打开。 阮粟抬起眼,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蓝瞳。* 里斯?路索尔,美区的越野赛车手。 有他的比赛从来都是座无虚席,想赢得一张入场券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接近他。然而,某次越野拉力赛结束——金发深瞳的男人卸下头盔,转身朝观众席走去,接过了一瓶被喝过的矿泉水。 全场哗然,纷纷来问这黑发少年的身份。“我是他的弟弟。”阮粟这样诚恳地回答。离场之际,队友狐疑地看向观众席上那个眉眼清秀的中国面孔,转头问男人: “那是你的谁?”路索尔挑眉,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我老婆。” 第4章你都教咪什么了! 江眠生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课桌旁抽出了物理练习题,摊开,却没有拿笔写,而是推到了两个人的桌子中间。 江遥遥眨了眨眼,看不懂他的操作。 这是要给他……抄作业? “付主任开会去了,”江眠生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始终冷淡地垂着,根本不像是在和身旁的 第11章 人说话:“他让我来给你补课。” “啊……啊!”江遥遥只惊了一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付主任是咪的神! 可是……江遥遥疑惑地看了一眼男生,“江眠生,你不用上体育课吗?” 江眠生用笔帽敲了敲桌子,吐出四个字:“还学不学?” “学!” 遥遥立刻坐了下来,毅然决定为了江眠生直面物理题的恐惧! 他歪着脑袋,头发枕在胳膊上,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江眠生在题目上写下的公式,还没等他理解清楚,江眠生就把笔扔给他: “套这个公式,写完这一页。” “啊?!!” 江遥遥抓起笔,欲哭无泪。 不过江眠生看上去并不是很在乎他是否真的学会,他把笔扔给遥遥,然后就自顾自地拿起笔,在平板上开始写写画画。 江遥遥百无聊赖地翻着题目,结果竟意外发现后两页有标准答案! 他一边无脑抄答案,眼睛忍不住地往江眠生的画上面瞟—— 就这一眼,遥遥愣住了。 ——好可爱的正泰! 江眠生居然会画画,画的还是一个正泰?! 遥遥在他家里住了半年多,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江遥遥眼睛一亮,感觉更加崇拜主人了。 正当他看地入迷,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眼睛乱瞟什么呢?” 江遥遥被抓包了也不害臊,立刻放下笔,一副积极讨论的样子,倾身向前,手像小猫爪般搭在桌边,好奇道:“江眠生,你为什么会画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呀?” “……”江眠生沉默了一下,“这是稿件。” “什么是稿件?” 江眠生把ipad关上,不耐烦地解释道:“给别人画的,赚钱。” 江遥遥瞪大眼睛,“江眠生,你家里很缺钱吗?” 江眠生说:“对,你能闭嘴了吗。” 江遥遥瘪了瘪嘴——如果不是他住过主人的超大别墅,看见过他手机余额惊人的八位数存款,遥遥差点就信了! 不过刚刚看见江眠生画画,江遥遥好像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刚来的那会儿,某次他闯进江眠生房间,因为太兴奋撞翻了药瓶。 药瓶后面好像也是有一副画。 画上是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少年,眉眼又大又圆,其他五官都被遮住,却仍然看得出是个很可爱的男生。 他的眼睛……和江遥遥变成人之后还挺相似的。 江眠生经常坐在桌子前照镜子,后来遥遥想,他可能是在看画里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是谁呢? 那幅画是江眠生自己画的吗? 江遥遥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笔,心不在焉地在答题线后面画圈圈—— 他想念他的毛线球玩具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物理题! 如果笔能换成逗猫棒就好了,江遥遥的思绪再次飘远,想起他刚来时阿姨送了一个逗猫棒,江眠生懒得和他玩,就把逗猫棒插在沙发缝隙里。 江遥遥是一只很好养的小猫,它自己就能自己和沙发缝里的逗猫棒玩上一整天。 某次阿姨来家里看江眠生,看见遥遥自娱自乐的模样有些心软,就陪它玩了一下午,遥遥开心地一直在咕噜,还主动翻过肚皮躺在阿姨的腿上扭来扭去地撒交。 江眠生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嘴唇珉成一条线,偶尔给阿姨切点水果。 遥遥观察到,他们从不怎么聊天,阿姨好像只是偶尔过来,确认江眠生还在家里。 但是阿姨来后的第三天,江遥遥忽然在家里看见了许多新奇的小玩意。 包括但不限于硅胶老鼠、彩色毛线球、木头猫抓板、电动小鱼干、弹跳小青蛙…… 遥遥其实是一只很容易满足的小猫,光是有一个逗猫棒他就够开心了。 但江眠生冷着脸把这些东西摆在他面前,遥遥还是两眼放光地冲了上去,在他面前把所有东西都依次玩了个遍! 不能让主人白花钱! 咪最会给情绪价值了! 最后它累地气喘吁吁 第12章 ,就差翻过肚皮躺地上了,却看见江眠生拿起毛线球,坐到了前天阿姨坐的沙发上。 遥遥愣了一会儿,抬起小猫爪,啪嗒啪嗒地走到他的身前。 他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主人,以为江眠生会和自己玩。 可人并没有,人只是把毛线球安静地握在手里,眸光沉降,垂凝着脚下方寸,不知在想什么。 遥遥思索了一会儿,跳上沙发,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小肉爪,试探地踩上了江眠生的大腿。 先是轻轻踩一下,观察到江眠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遥遥就大胆地踩上了他的大腿。 江眠生本就劲瘦,腿部肌肉一绷紧,就像硬邦邦的石板一样,遥遥差点没站稳。 但他还是和前天一样,露出肚皮,躺在了人的大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撒交般扭了扭身子。 江眠生的眉心微微一动,手指悬空在猫的肚皮上方,片刻,又垂落在身侧。 他把毛线球扔到了不远处的地上,把猫抱了下去,很轻地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声音很轻:“去吧。” 遥遥看着他往房间走去,又听见了房间门落锁的声音,尾巴垂落下来,叼起毛线球放回了猫窝,却没了再自娱自乐的兴致。 “江眠生,江遥遥,题目写的怎么样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惊地遥遥浑身一抖,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付主任背着手站在教室后门,遥遥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手顺势捂住了自己桌面上的题目。 付主任看他的反应,冷哼一声,朝他们两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完了!!! 遥遥的手在底下找到江眠生的衣角疯狂扯动,疯狂眨眼示意他救救自己。 然,江眠生不为所动。 付主任的眼神只在江遥遥面前的题目上扫了一眼,鼻孔都被气地放大了半秒,他闭了闭眼,转向江眠生: “眠生,不是让你教他写吗?你看看他写的什么?” 江眠生扯过本子,照着题目平静地念出来: “问,米和水的密度比。” “答,”江眠生的声音难有地卡壳了一下,吐出几个字:“……屎大于尿。” “好好好,好一个屎大于尿,”付绛快被气笑了,“你俩补习半天,就学了个屎尿屁三件套啊!” 江遥遥都快哭出来了,他弱弱地举起手:“付老师,不是江眠生教我的,是我自己抄的答案……” 面前的少年委屈的表情太过真诚,付绛盯着他两秒,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问他:“那你说说,江眠生都教你什么了?” 江遥遥斜眼看向江眠生。 快说啊……你都教咪什么了! 江眠生揉了揉眉心,也站了起来,和付绛说:“刚刚没教清楚,我放学再给他讲。” “你说的啊眠生,”付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老师和你说的话。” “……知道了老师。” 等到付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江遥遥才急忙坐下来,问旁边的人: “江眠生,你放学之后真的要留下来给我讲题吗?”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无情地吐出两个字:“假的。” 江遥遥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脸上没有失望的表情,而是眨巴着大眼睛追问道:“付老师都和你说了什么话呀?为什么要让你别忘记?” “和你无关。”江眠生撂下这句话,然后就转过头去,一副不再想要搭理他的模样。 一直到放学,江遥遥还在期待着江眠生反悔,或许他只是嘴硬,放学会给自己讲题的呢? 然而江眠生言行合一。 下课铃声一打响,他就收拾东西,看都没看江遥遥一眼,直接走掉了。 江遥遥叹了口气,然后书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来,那头传来管家叔叔的声音: “遥遥啊,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你了,快点回家喔,今天爸爸妈妈要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喔,记得把你第一天的功课带回家。” 遥遥倒吸一 第13章 口凉气,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遥遥,你怎么了?还不回家吗?” 前排的女同学苏皖枝扎着甜甜的双马尾,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嗯嗯我回家的,我马上就……” 江遥遥话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悄声问道:“皖枝,你的作业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苏皖枝遗憾地摇摇头,“我的作业也还没有写完,正准备带回家写呢。” 她看了看男生桌上空白的题目本,有些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出主意道: “或许你可以看看江眠生有没有写完,如果我没记错,他每次都很快写完作业,会直接放在抽屉里面,第二天直接交上去。” 江遥遥一愣,目光转向江眠生的抽屉。 他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不太好、但是最适用于现在拿来紧急救命的办法—— 抄作业,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是偷作业…… 说时迟那时快,江遥遥已经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江眠生的抽屉,一咬牙,把江眠生的作业本抽了出来! 没关系的,只要明天他能比江眠生提早到班,把作业悄无声息地塞回去…… 就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遥遥是只有一点小坏的可爱小猫 ! 第5章爸爸妈妈居然是—— 遥遥回到家的时候看见了门口停着的奥迪车,他眼睛一亮,背着书包,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探出一枚圆圆的小脑袋。 终于要见到他的人类爸爸妈妈了,遥遥激动地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他们的信息,爸爸江伟宁是省厅长,妈妈秦倪则是一家五百强公司的ceo——但面对这样厉害的家长,遥遥也还是紧张了起来。 走进玄关,只见客厅里背对着他坐着两个人,女人穿着米白色大衣,头发温顺地低垂卷着,坐姿从容,一旁的男人身材魁梧,气场强大。 两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低头正在说着什么小话,管家在身后把门关上,“咔哒”一声,两人的声音就停下来,回头望了过来—— 男人轮廓深邃利落,眉骨锋利,一双丹凤眼显得气势凌人。 女人眉眼温婉明艳,眼尾细长,嘴唇精致小巧,脸上化着淡妆,像是加了点总裁气质的林黛玉。 这么看,自己的长相真的更像妈妈哎! 两位家长的目光落在门口怯生生的遥遥身上,神色一同放软。 “宝宝,你回来啦。” 妈妈秦倪柔声开口,先行站起身,脚下踩着细高跟,走的却很稳,笑吟吟地朝遥遥走过来,伸出双手。 遥遥乖巧地叫了声“妈妈”,然后拱进她的怀里,嗅到她身上一阵很好闻的花香…… 嗯?这味道闻着还有点亲切。 然后爸爸也站了起来,朝遥遥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身高直逼一米九,本来江遥遥觉得江眠生高中直逼一米八五的身高已经足够吓人,没想到自己的爸爸更是擎天高柱! 可是他这副身板,怎么就没遗传到爸爸的身高基因呢! 虽然也有一米七五点九五,但是……猫猫肯定是想站的更高一点呀! 江遥遥遗憾地看着魁梧的爸爸,叹了口气,心道这基因真是不讲道理。 “先去吃饭吧,好久没见爸爸妈妈了,有事情遥遥可以在饭桌上慢慢和爸爸妈妈讲。” “好的妈妈。”遥遥甜甜地笑了笑。 来到饭桌前,江遥遥惊讶地发现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不是人类江遥遥爱吃的,而是猫咪遥遥爱吃的! 红烧鱼……糖醋鱼……清蒸鱼…… 咪的天,这是天堂吗? 遥遥恍惚地想着,才愣神几秒,碗里已经多出了一叠鱼肉小山。 只见他爸爸妈妈左右开弓,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跟竞速一样往他碗里夹菜。 江遥遥急忙轻咳一声,笑着制止道:“谢谢爸爸妈妈,很够了!我们一起吃 第14章 ,一起吃。” 饭桌上爸爸妈妈时不时问他几句新学校生活,江遥遥乖巧地一一作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三句不离“江眠生”这个名字。 爸妈对视一眼,问他: “这个江眠生同学,宝宝很喜欢他吗?” “那当然,”江遥遥用力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嚼着鱼骨头,一边道:“他可是我……唔,咳咳咳咳咳咳咳!” 喉咙一阵异物感袭来,江遥遥的瞳孔猛地一缩,脸颊立刻涨得绯红,瘦削的身板一颤一颤,攥紧桌沿弯下身子闷咳起来。 爸爸立刻起身扶住他后背,掌心稳稳落在背脊缓缓拍打,眉峰紧蹙道:“别急,俯身。” 江遥遥感觉自己快死了,他呛咳几声,鱼刺还是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妈妈拿来的温水,他喝了好几口,半天才红着眼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宝宝,吃鱼的时候是不可以说话的,很容易被卡到。” 秦倪看他脸色恢复正常,脸上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江遥遥一边红着脸答应,一边欲哭无泪。 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猫吃鱼被鱼刺卡到…… 天杀的。 要是被猫同伴们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猫! 不过经此一番,江遥遥算是彻底踏实下心来,非常认真地下定决心:他真的要好好学习人类社会的东西,不能再成天和当小猫时一样莽撞了。 三人吃完了饭,一同坐在了客厅。 爸爸妈妈坐在旁边谈话,偶尔问他一两件关于学校的事情,江遥遥紧张地手掌在腿上轻轻摩挲。 “对了宝宝,妈妈让管家叔叔提醒你把功课带回来,你带了吗?” 来了! 江遥遥紧张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脸上维持着笑容,拉开书包拉链—— 江眠生的作业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好似在朝他散发着佑惑的气味…… 抬头偷偷描了一眼爸爸妈妈的表情,遥遥一咬牙,把江眠生的作业递了过去。 秦倪先接了过去,然后翻开第一页—— 江遥遥面上平静如常,实际上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忍不住抬起一点下巴往那边张望,细细观察着爸爸妈妈的神色。 还好,爸爸神色如常。 妈妈翻页的同时也在微微点头,嘴角还挂着半分认可的笑容…… “好了,”几分钟后,秦倪看完作业本,合上,然后笑眯眯地换给面前端坐的少年,“江眠生同学的作业写的不错呀。” 江遥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指尖碰到作业本,正要接过来:“谢谢妈妈,我会继续……” 等等。 他的手猛地一僵,抬起头来,作业本“啪”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江……什么? 江眠生同学的作业! 江遥遥猛地反应过来,低下头去看作业本的封面——只见最中间的位置,“姓名”的后面接了三个娟秀好看的字体: 江、眠、生! 他怎么没想到这里,作业本交上去肯定都是要写名字的啊! 江眠生的名字明晃晃摆在上面,像是一根针一样扎进江遥遥的心里,他感觉心跳如擂,呼吸都快上不来了。 “爸爸妈妈,我……” 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羞愧,垂着脑袋,眼底忍不住泛酸,紧咬着下唇开口道:“对不起,是我没做完作业,所以就拿了江眠生的。” 说出这些话,江遥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情——不仅没有经过江眠生同意就拿他的作业,还用来欺骗爸爸妈妈。 他才刚变成人不久,就闯了这么一个大祸,江遥遥睫毛轻颤,觉得鼻尖发酸。 说好的小猫拯救世界。 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魔丸降世。 空气凝结了三四秒,秦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伴随着一点笑意: “好啦,妈妈看你也知道错了,毕竟才刚变成人不久嘛,可以理解。” “嗯……嗯?!” 遥遥猛地抬起头,刚刚 第15章 还泪汪汪的眼睛猛地睁大,一滴眼泪“啪嗒”掉在地上,被他飞速抹去,脸上已经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妈妈,您刚刚说什么?刚变成……” “噗呲——” 话音落,对面的两人都笑了。 只见妈妈摇了摇身子,“扑通”,她的头发上长出了两个尖尖的毛绒耳朵,与此同时,爸爸也摇身露出了黑色的猫耳。 “等等,爸爸妈妈你们也是——”江遥遥又惊又喜,刚刚的悲伤情绪一秒变晴,但是他晃了晃脑袋,自己头上什么都没有。 “遥遥,我们也是猫神散布在人类世界的猫人,只不过我们已经通过了试炼,可以自行掌握人猫切换和融合技能啦。” 秦倪笑眯眯地解释,耳朵轻轻弹了弹,“我们存在在各行各业,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这些新小猫人更好地适应生活。” 江伟宁接话道:“是的。以后有什么关于小猫人的事情都可以问我们。不过管家叔叔是真的人类,你切记不可以随便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 江遥遥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要麻烦你们了。” 又脸红道:“我真的有点笨手笨脚,上课听不太懂,也不太会和主人相处,吃鱼还被卡住……” 前面两条还好,后面一条简直羞死了! 他刚刚还感叹幸好没有猫同类看见。 这下好了,爹妈两双猫眼都看见了。 他们还能忍住不笑,真的是很溺爱遥遥了。 秦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遥遥,你就把我们当成亲爸爸妈妈就好了,不管是猫崽崽还是人类宝宝,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宝宝。” 江伟宁认可地点了点头,严肃的面容上也出现温柔的神情。 其实在接到猫神的任务时,他们二人还有些犹豫—— 帮助小猫人都会有风险,他们有可能会暴露身份,也有可能因为小猫人没有完成时空任务被牵连。 但当他们两人看完了江遥遥和江眠生的故事后,还是决定来帮助照顾这只小猫人。 江遥遥小心翼翼地把作业本拾起来,放进包里:“爸爸妈妈,那这件事情我该怎么处理呢?我明天提早把作业本还回去,还要不要跟江眠生说,然后和他道个歉呀?” 可是妈妈却笑着说:“这个事情要交由你来决定。” 她看着少年脸上有些为难的神色,轻声道:“这可是你的主人呀,遥遥最了解他了不是吗?” 这话江遥遥爱听,于是点头认可了。 江伟宁在这时候插声道:“不过你学习成绩的事情,我们的确需要帮你考虑一下。” 江遥遥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嗯……你要接近的主人江眠生,是你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刚刚在饭桌上,你还说他在画画赚钱是吗?” “是的爸爸。” 两位家长对视一眼。 秦倪说:“不如就让江眠生来当你的家教吧,我们可以给他市场的……”她低头思考了一下,敲定道:“十倍价格!” 第6章你这是骂我的话吗? “十倍价格……十倍价格……” 妈妈的声音如同魔音绕梁回荡在江遥遥的耳边,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校园。 晨光熹微,此时才刚六点,天边泛着鱼肚白,校园里寂静无比,只夹杂着偶尔几声鸟叫。 江遥遥必须趁江眠生还没到班,赶紧把他的作业本放回去! 昨天他思想挣扎了一晚上,虽然主人以前对自己还是很宽容的,遥遥刚来时打碎过杯子,也撞翻过药瓶…… 男人一向都只是沉默地跟在背后收拾,神色恹恹,却从不会因此对遥遥撒气,最多就是把他丢出房间。 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人不是猫,江眠生对他的容忍度大概已经降为零点,遥遥可不想在刚开始就破坏他和江眠生之间的友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楼梯,暗暗感激自己虽然没有长到一米八,但身材比例好,长腿一迈,很快就到了教室。 然而刚走到门口,遥遥就猛地一 第16章 个急刹—— 他震惊地看着座位上的江眠生,对方正戴着耳机在背英语单词。 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曦光中微微泛着光边,长睫垂落,覆着细长的眼睛,唇色浅淡,侧脸俊秀阴郁,周身却透着一股疏离寡淡。 如果不是此刻遥遥心里有鬼,他肯定两眼放光地扑上去了! 但此刻他攥着背包带,站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 “哎,这不是遥遥吗?来这么早,怎么不进门?” 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江遥遥回头一看,是他们的班长苏闻。 “早上好班长,”江遥遥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我这就进去。” 苏闻点点头,视线在少年红通通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笑了一下。 另一边,江遥遥小心翼翼地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 隔壁的江眠生头也没抬,默默挪了挪凳子,离他远了些。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似乎没什么异样,遥遥只能默念保佑,希望江眠生还没来得及翻作业本……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个借口把江眠生引出去,然后把作业快速地放回原位! 然而江遥遥还没找好借口,身旁的人却忽然起身,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冷冽的男声自头顶上方传来:“麻烦让让,我去洗手间。” 江遥遥心下狂喜,急忙移动凳子,抬起头时却猛地顿住—— 只见江眠生用纸巾捂着鼻子,纸巾已经被血染透了。 出鼻血了?! 江遥遥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站起身,匆匆追上江眠生: “江眠生,你怎么流鼻血了?你要去校医室吗,我陪你去!” 江眠生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往外走,他的鼻血越流越多,从指缝滴到地上,晕开一片片白色的花,吓得江遥遥心惊肉跳。 他一直跟着江眠生走到卫生间门口,江眠生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黑着脸:“出去,我不需要你陪。” “可是你鼻子出血了,看着好疼!我……我帮你叫老师好不好?” 他的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响亮,走道路过的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都被江眠生阴沉的目光看了回去。 江眠生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怯生生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流鼻血的人是自己,面前的人好像比他还要害怕。 少年那双圆圆的眼眸浸着红丝,水光盈盈,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身子还在轻轻发颤,怯怯抿着唇,一副受惊的模样。 江眠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明明自己和他也不熟,还偏要装作一副很在意自己的样子。 ……莫名其妙。 他不再理会江遥遥,转头走进卫生间,拿凉水随便冲了几下,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粗鲁地塞了回去,用冷水洗了把脸。 余光里,少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自讨没趣似的离开了。 江眠生没什么表情,他早就料到——一开始想要靠近的人最终都会被自己推开,无论是谁都受不了他。 几分钟后,他随手撩起被水弄湿的额发,抬起头,镜子里除了自己那张恹恹的臭脸,身后还多了一张懵懂无辜的小哭脸。 江眠生闭了闭眼,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面前递过来一个冰袋,少年眨了眨眼,看见他衣领上的血渍,嘴巴又瘪了下去,软声开口:“我……我刚刚没跑,是给你拿冰袋去了。” 江眠生一皱眉,鼻子里又涌出一串鲜红的鼻血,骇人至极。 猫猫一惊,手比脑子快。 只见他一把扑上去,冰袋“啪叽”一下按到了江眠生的脸上! 江眠生被他一撞,后背磕在洗手台上:“……” 江遥遥踮着脚尖,一只手撑在江眠生滚烫的胸前,一只手拿着冰袋怼在他的鼻梁之间,他看着江眠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还不起来?” 冰冷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 江遥遥立刻一个弹射起步,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17章 江眠生的表情无语极了。 但他没再呛声,接过冰袋闷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挤过江遥遥的肩膀,往卫生间外走去。 “你……真的不去医务室吗?” 江遥遥跟在他身后下楼梯,觉得心里还是不安。 以前在家里他也闻到过血惺味,多数是家里杀的小鸡小鱼小鸭子,也有少数时候从江眠生的房间传出来。 遥遥的鼻子很灵,他能分清主人血的味道和别的血,味道是不一样的。 每次闻到江眠生的血惺味,小猫的心跳都会骤然加速,甚至觉得呼吸不上来。 现下也是这个情况。 但江眠生没有察觉,自顾自在前面走得飞快,他身高腿长,随便一步就是三个阶梯 江遥遥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而血惺味还在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鼻子里。 他只能慢下脚步,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挪步,每往下一阶都扯着胸口,细碎的喘夕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单薄身子也跟着轻轻晃悠。 下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江遥遥终于撑不住了,他费力抬眼望着前方,在身子朝前歪倒的前一瞬,用尽气力唤道:“江眠生……” 话音落,他便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 再次醒来,面前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江遥遥的耳边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一个男生清冽低沉,另一个是女人的声音。 江遥遥清醒过来,刚一转头,耳畔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一双手覆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与此同时,江眠生垂着头在他身旁坐下,皱着眉头命令道:“别动。” 江遥遥立刻不敢动了,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 “我怎么啦?”他轻声问。 虽然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大概有答案——这副身体和猫神交换过健康,用起来的确没那么方便。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对江眠生的血反应这么大,居然只是闻了一下,自己就晕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在江眠生低垂的眉眼上—— 不会把他吓到吧? 以前他作为小猫的时候身体一直特别健康,直到有一次突然发高烧,半夜把江眠生吓得不得了,连夜跑了四五个地方才找到半夜还能接诊的宠物医院。 江遥遥那次醒来,江眠生也和现在一样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睫毛垂着就代表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可是从前的小猫可以安慰地用头蹭蹭主人的掌心,发出呼噜声告诉他自己没事。 但现在的江遥遥只能用那双眼睛注视着江眠生,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江眠生,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令人惊讶的是,江眠生并没有反驳他一句“我才没有关心你”,而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和一旁的校医说: “老师,麻烦您给他再检查一下,等会儿我带他回班。” 校医走过来,拿手电筒照了照遥遥的眼睛,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遥遥都是摇头,然后校医就说没关系,只是身子虚不能剧烈运动,摆摆手就让他们回去了。 临走之前,江遥遥忽然想起什么,忽然转身回到校医老师跟前,指着一旁的江眠生,一脸严肃道:“老师,他刚刚流鼻血了,麻烦您也帮他检查一下。” 老师微微一愣,笑道:“刚刚给他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鼻黏膜有点破了,过几天就会好。” 江遥遥愣了下,“喔”了一声,回过头去。 只见江眠生插着兜站在门口,微微歪头看着自己,表情不冷不淡,但很明显在笑话他多管闲事。 校医老师看看他俩,忽然插了一句: “你俩关系还挺好呢,刚刚他自己鼻血还没止住就着急忙慌背着你跑过来了。” 江遥遥的眼睛瞬间瞪圆,刚刚……他是被江眠生背过来的? 但他再看向江眠生的方向,对方已经抱着手臂别过脸去了。 离开的时候江眠生依旧走在前面。 江遥遥叹了口气 第18章 ,心想这次就别追着人家走了,不然还要麻烦江眠生把自己送过来。 他放慢脚步,却发现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也放慢脚步,停下来,在楼梯口回头等着他。 江遥遥微微一愣,下意识加快了些脚步追上去,追到跟前,手腕却被人按住。 “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要追着跑。” 江眠生面无表情地说:“江遥遥,你是抖m吗?” 江遥遥浑身一僵,他茫然地看着江眠生,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 “江眠生,你……你这是骂我的话吗?” 第7章主人给咪擦手! 是不是骂人的话遥遥不知道,但江眠生的脸臭不臭他知道。 在对方沉默的冷眼下硬撑了两秒,江遥遥败下阵来,局促地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回了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遥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完了!江眠生的作业!!! 他们在医务室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早读都结束了,此时已经打响了第一节课的预备铃。 两个人刚进门,就看见苏闻拿着一叠作业本往办公室走。 苏闻看见他俩一起走回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好心叫住他俩: “哎,你俩是不是还没交呢,快去拿,我在门口等你们。” 江眠生淡淡点了点头,眼见就往座位走,江遥遥瞳孔骤缩,赶紧追上他,在他翻桌柜之前扯住了他的袖子。 江眠生回过头:“?” 江遥遥脸色有些发白,嘴唇颤了颤:“江眠生,我……” 江眠生原地看了他两秒,眼睛微微眯起来,半晌,他直起身来。 江遥遥对上他的视线,觉得呼吸都要困难起来了,他闭上眼,深呼吸后,准备把真相和道歉一起全盘托出—— “我的作业,帮我一起交了吧。”江眠生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江遥遥茫然地睁开眼,看见江眠生已经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把课本拿出来,见江遥遥愣在原地,他皱了皱眉头: “你还不去?” 江遥遥如梦初醒,红着脸从包里拿出两份作业,快速跑到苏闻面前交了上去。 回到座位之后他都不敢抬头看江眠生,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 一整节课,话痨小猫愣整整四十分钟没说话,倒是叫江眠生多看了他两眼。 下课后,江遥遥还是那样蔫蔫地趴着,甚至把脸埋得更深了,毛茸茸的栗色头发蓬松地盖在手肘上,像是一块绒绒的冰淇淋顶。 前排的苏皖枝回过头来,看见江遥遥趴在桌上,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遥遥,你是不舒服吗?” 毕竟昨天一下课就听见他叽叽喳喳和江眠生说话,偶尔上课也会说,但是他声音软软小小的,吵不到人,反倒叫人觉得可爱。 今天居然沉默了一上午。 真是太奇怪了。 苏皖枝看了看他,又看看旁边垂头写题的江眠生,心里一紧。 新同学不会是被期付了吧…… 刚刚他是和江眠生一起回来的,江眠生的脸色看着很不好,而江遥遥回来就趴着了。 苏皖枝皱了皱眉,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略有些不满瞥了一眼旁边面不改色的江眠生。 其实她高一刚入学那会儿还暗恋过江眠生,毕竟江眠生的长相的确无可挑剔,加上家庭优渥,成绩优异,那会儿还被评为新晋校草。 但后来发现江眠生不仅性子冷,目中无人,甚至没什么人情味,苏皖枝很快就对他祛魅了。 一个高中男生,本就应该阳光少年气啊,而江眠生浑身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感觉,再加上一些不知真假的谣言…… 反正学校里的人对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也就是江遥遥脾气好,居然能忍得了和这样的人同桌。 她回过神,看见江遥遥抬起头来,眼睛确实有一点红,但是少年只是愣了愣,然后朝她勉强露出个笑容: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校医说,困就请假回家睡。”旁边忽然传来一个 第19章 声音。 苏皖枝微微一愣,瞪大眼睛看了过去,江遥遥也僵硬地转过头去。 江眠生头也没抬,脸上还是什么情绪也没有,好像刚刚说话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这句话……是骂他的还是关心他的? 江遥遥困惑地眨了眨眼,觉得高中时期的江眠生比长大的他要难懂多了。 但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逃避着,江遥遥思想挣扎片刻,扯住了江眠生的衣袖,为了让对方注意到自己还轻轻晃了晃。 江眠生冷淡地看过来:“干嘛?” “江眠生对不起。” 江遥遥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肩膀都塌下来了,小声说:“昨天我偷拿了你的作业……因为我不会写,回家要检查作业,我怕我爸爸妈妈打我。” 他道歉态度很诚恳,甚至站起来推开椅子半步,站起来朝人小小地鞠了个躬。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江遥遥听见他冷笑一声。 “最后被发现了吗?”他问。 “被发现了。”江遥遥的声音更小了。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所以被打了吗?” “……没有。” 江遥遥说完这话,心中一咯噔,有些害怕地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天呐,江眠生不会想要代替他爸爸妈妈打他一顿吧? 可是他现在是个高中生,不是小猫,现在打他的话……也太丢人的脸了。 比起被人拎起来揍,江遥遥觉得还是主动出击更好,于是他硬着头皮朝对方伸出了一只手,手掌朝上,然后闭上眼睛。 江眠生捏住了他的手腕,江遥遥浑身一抖,把眼睛闭地更紧了。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 手心覆上一片冰凉的触感。 江遥遥睁开眼,看见自己手掌上多了一片崭新的消毒湿巾。 江眠生松开了捏着他的手,声音没什么起伏:“指缝里面还有血,擦干净。” 江遥遥没动。 江眠生看过去,轻轻皱了皱眉:“等着我帮你擦?” 太诡异了,江遥遥就这样伸着手,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自己。 他的额头因为刚刚睡在手臂上印了道椭圆形的红印,长睫轻轻颤动,好像在原地期待着什么。 在期待自己给他擦手? ……这是幼儿园小朋友吗? 江眠生冷脸看着他,目光却不自觉地回到江遥遥指缝间那点血迹上。 刚刚在卫生间的时候江遥遥扑上来,手掌按在他的胸口,又软又凉,慌不迭离开时手都在颤。 明明这么怕自己…… 江眠生的目光回到少年的脸上,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浅地像是琥珀,眼尾还有些泛红。 烦躁地轻“啧”了一声,江眠生把少年的手腕拉到面前,按住湿纸巾,在他的指缝间不轻不重地搓了几下。 把那点血迹擦完,他很嫌弃地把湿巾扔进了垃圾桶。 “谢谢……”江遥遥直到那双手离开,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他垂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胸口涌上一阵胀胀鼓鼓的酸意。 主人好久都没有这样给他擦爪子了。 刚刚那块熟悉的湿巾盖在手上,他一时有些恍惚—— 以前每次他贪玩跑出去,回来时爪子都灰扑扑的,主人就会把它抱在大腿中间,拿圆圆小小的湿巾片给他擦柔垫。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眠生忽然就不管他了,也不给他擦爪子,有时候连食物都会忘记喂他,更别提和他一起玩毛线球。 他擦拭的动作比现在的江眠生要更温柔,但是脸上表情却还要更冷淡一些,嘴唇抿地苍白,眼睛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高中的江眠生还是有脾气的。 他给自己擦手的时候还会皱眉头,还会露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江遥遥觉得现在的主人虽然冷冰冰的,却看起来更有活人味儿一点。 仔细想想,穿越前加上穿越后的时间,主人真的好久都没有这样给他擦爪子了。 江遥遥这样想着,竟然一不小 第20章 心轻轻呢喃出声。 “你说什么?” 一旁的江眠生只看见他的嘴巴张了一下,脸颊微微鼓了鼓。 “我说……江眠生,谢谢你。” 江遥遥垂下睫毛,眼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好久没人给我这样擦手了。” 第8章他不喜欢小猫……? 江眠生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好久没人给他擦手? 他发现江遥遥比自己还莫名其妙的。 但江遥遥方才的表情又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嘴唇微微瘪着,小圆眼湿漉漉。 几秒后,江眠生冷着脸接受了同桌可能有王子病这件事。 另一边。 道完歉的江遥遥心里总算舒坦不少,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做人了。 剩下的课他上地精神抖擞,甚至还在生物课上回答了一个问题! 生物老师是个四方脸,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地问大家: “同学们,大家都知道,折耳猫容易出现骨骼遗传病,请问这类遗传病属于什么类型?能否遗传给后代?” 台下窃窃私语,却没人主动举手。江遥遥在听到“折耳猫”一词的时候眼睛就亮起来了——它也是折耳小猫呢! 但当他听完题目,眼里的光就骤然熄灭。 什么遗传病? 他还容易得遗传病?! 遥遥一直以为自己的折耳很独特,因为长老咪说过,大部分小猫的耳朵都像妙脆角,但折耳小猫的耳朵是梯形的,微微卷起一半,会显得整颗猫头更加圆润可爱。 江遥遥看着ppt上的折耳小猫,还有它旁边用粗字花体打的——“最容易生病的猫种”几个大字,瘪了瘪嘴。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往左一晃,竟然和生物老师镜片下的眯眯眼四目相对。 完蛋。 江遥遥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课堂上和老师对视是大忌!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班里响了起来: “江遥遥,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江遥遥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垂着头,手在书上疯狂翻页。 “答案不在书里,需要根据遗传病类型进行判断喔。”老师好心提醒他。 江遥遥低头站着,感受到身侧一束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在他脸上扫过,好似在欣赏他的窘迫。 猜想对方肯定是不会帮助自己了,江遥遥只能硬着头皮老实道:“老师,我不知道。” 还好老师没有为难他,而是指了指旁边:“江眠生,你来说。” “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江眠生回答道,“可以遗传。” “很好,那如果想要养一只折耳猫,需要做哪些准备和检查呢?” 江眠生的指尖轻点在桌面上,他沉默了片刻,抬眸道:“没养过,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江遥遥突然高高举起手:“老师,这个我知道!” 江眠生偏头看向他,少年胳膊举得笔直,脸颊微微鼓起,目光十分坚定,里面甚至有几分得意。 江遥遥自信地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道:“首先呢,折耳猫虽然容易生病,但也和其他小猫一样很可爱,所以不能因为它容易生病就抛弃它,反而应该更关心它!” 他悄悄看了江眠生一眼,可惜对方正心不在焉地玩着手上的笔,并没有在认真听讲。 江遥遥提高了点音量,继续说:“养一只小折耳猫,还需要准备它喜欢的小鱼干,猫薄荷,牛奶,喜欢的玩具,比如毛线球猫抓板电动小鱼,还有最重要的是要陪伴,比如……” “咳咳!” 生物老师不得已打断了他的发言。 “挺好的挺好的,看得出遥遥同学很有爱心哈!不过我们先回归正题,你们俩先坐下吧,我们继续来看遗传图解……” 再让他说下去这节遗传课就要变成折耳猫研讨大会了。 坐下来,江眠生扯了扯嘴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江遥遥的目光勾过去,语气淡淡地问他:“你养猫?” 江遥 第21章 遥一愣,继而用力摇头。 他怎么可能自己养自己啊! 要养也是江眠生养好吗! 虽然现在的主人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养一只折耳猫,但遥遥听到他那句“没养过”,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笔尖转了个角度,遥遥眼珠一转,大着胆子戳了戳江眠生的胳膊,小声问他: “哎,江眠生,那你想不想养小猫呀?” 江眠生眸色沉了沉,好几秒没说话。江遥遥以为他没听清,正要再问一遍,就听见对方说:“不想。” 遥遥一愣,眉心皱了起来,正要问他为什么,结果江眠生再次先他一步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不喜欢猫。” 江遥遥的呼吸骤然一滞。 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江遥遥慌乱地弯腰下去捡,起身之前迅速的揉了一下眼角。 后半节课他上得魂不守舍,下课铃打响,同学们很快四散跑开去抢食堂,最后只剩下江眠生和江遥遥坐在教室里。 江遥遥从包里取出妈妈给他准备的便当,偏过头去,却看见江眠生还在他的ipad上画画,还是昨天那个小人,他现在正在上色。 江遥遥把饭盒打开,一股烤黄鱼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他闻到饭菜香,刚刚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 目光探过去,见江眠生还没动,遥遥忍不住问了一声:“江眠生,你不吃饭吗?” 江眠生回答道:“不饿。” 他就没有吃午饭的习惯。 江遥遥不知道主人少年时就有这么反人类的习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昨晚在爸爸书房学习时看见的句子,灵活运用在了这里: “你怎么可以不吃饭啊,江眠生,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不能不听俗话说的呀!” 江眠生眼皮都没抬一下:“俗话是谁,不认识。” 这问题把江遥遥问住了,他眨了两下眼,也不知道这个俗话是谁,反正好多书上都有他说的话。 但为了劝主人吃饭,江遥遥还是扬起下巴,认真告诉对方:“可是你不可以不吃饭,会容易生病的!” 江眠生被他烦地画错了好几笔,闭了闭眼,说:“病就病,不关你事。” 那怎么能行! 江遥遥还是瞪着他,好像江眠生不吃饭他就也不吃饭一样。 江眠生叹了口气,觉得眉心突突跳着疼。 “我没有吃午饭的习惯,所以没带饭。”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认真地和江遥遥解释这些,江眠生面无表情地想,大概是被他烦地已经没办法了吧。 他觉得这会儿解释清楚,江遥遥应该会识趣地闭嘴了。 结果下一秒,面前推过来一盒米饭。 而饭菜的搬运工江遥遥同志还在努力。 不到半分钟,他又把清炒蔬菜和酸辣土豆丝一一推过去,一字排开放在了两个人的桌子中间,还把“东非大裂谷”的缝隙给拉上了。 最后,江遥遥面前只剩下一碟烤黄鱼,犹豫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江眠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其他的我们两个分着吃,小黄鱼我自己吃可以吗?” 江眠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全部都可以自己吃。” 但面前的江遥遥又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了,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手交叠搭在桌边,像只作辑的小猫一样滑稽,声音软糯地哀求道: “江眠生,你和我一起吃吧。我吃不完回家爸爸妈妈要打我的……” “他们昨天不是也没打你?”江眠生冷声道。 “今天肯定会打!”江遥遥笃定地看着他,又把饭往他那边推了推。 “……” “吃一点吧,”江遥遥觉得自己像江眠生的家长一样苦口婆心,“不然你会胃疼的。” 他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江眠生的胃不好,他作为一只小猫的时候就知道。 屋子里那些瓶瓶罐罐还不止,江眠生看似作息规律,一日三餐准点准时吃,但江遥遥不止一次听到过他在厕所催吐。 第22章 第一次是它刚来家里不久,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声音,江遥遥被吓得够呛,毛都炸了起来。 江眠生出来的时候眸色沉沉,面色很不好看。 他的目光原本是不聚焦地落在地板上,听见一声虚弱的猫叫,他抬起眼,看见了面前惊恐状的小猫。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却垂眸片刻,好半天才喃喃说了两个字:“……抱歉。” 后来江眠生会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是江遥遥鼻子那么灵,怎么会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所以遥遥一见到江眠生进厕所就紧张,不止要守在门口,甚至隔了几分钟就要抓一抓门。 江眠生每次出来的时候,只有脸和头发是湿漉漉的,其余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甚至还会蹲下来,语气淡淡地问它挠门这么凶,是不是饿了。 遥遥急得嗷嗷直叫—— 我不饿!明明是你饿呀!你都一整天没吃饭了!吃了的零星半点还都进厕所了!! 结果被人提溜着后颈扔到了羊奶里。 沾了一身羊奶的遥遥愤愤地甩了甩毛,只恨自己不能说人话,不然一定严格监督江眠生好好吃饭!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 现下看起来江眠生的胃病还并未严重,他必须尽快从高中养起,不然主人又要遭一次罪。 改变江眠生的结局,就要从改变他的不良习惯开始! 想到这里,江遥遥的语气强应了一些,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严肃的神情:“江眠生,你必须好好吃饭,不然我就……” “就怎么样?”江眠生歪了下头,一双黑眸沉沉地望过来,眼底似乎泛起了很淡的一层笑意。 江遥遥认为他态度很不端正,于是皱起眉来,拔高音量道:“我就把你丢到羊奶里面泡着!” 江眠生沉默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那你吃不……”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截断了他的声音。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垂眸点开手机,看见上面的来电名字,脸色沉了下来。 江遥遥这才发现,江眠生盯着自己的时候,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其实并不凶。 现在才是真的被惹烦了的模样。 只见江眠生阴沉着脸挂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按得略重,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眼江遥遥摆在桌上的饭菜,抬起头的时候,眼底的狠戾还没来得及散去。 他的瞳仁天生颜色很深,单眼皮冷薄,显得那双眼睛阴沉下来的时候更加阴翳,高挺冷硬的眉宇压着,眼里没有一丝光,像是要把人吞进无底漩涡。 江遥遥撞进他的视线里,一愣,下意识退了半步。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几秒后,他垂眼敛眸,声音平静道: “你先吃,吃剩给我。” 然后他拿起手机,从桌柜里掏初打火机,转身出门。 江遥遥听见走廊里传来“哒”地一声脆响—— 是打火机开盖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晚更 大家多多评论吖 ! 第9章他不能付出的真心 那天中午江眠生没再回来,江遥遥用外套捂着给他留的盒饭等了很久,直到晕碳睡过去。 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遥遥在梦里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家,躺在柔软的午睡毯上,惬意地打盹,忍不住地想要翻过肚皮来咕噜几声。 江眠生一回来就看见江遥遥在桌上趴着睡熟,手脚四仰八叉地撑凯,脸颊贴在冰冷的桌面上,挤出一小块软乎的颊肉。 嘴唇莹润,梦里还在砸吧嘴。 江眠生轻轻搬出椅子坐下来,把手机放回抽屉,发出了一点声音。 旁边的人哼唧了两声,头一歪,往他的手臂上靠过来。 像是下意识地蹭了蹭。 江眠生身体一僵,垂眸看过去。 江遥遥的耳朵藏在蓬松柔软的头发下,耳垂恰好靠在他的手臂上,冰冰凉凉的, 第23章 好像柔软q弹的果冻。 “……”算了。 推醒了又要来烦自己。 就是靠一下而已,随他吧。 上课铃响,江遥遥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看见自己靠在江眠生的手上,第一反应不是赶紧跳开,而是用脸颊贴着他的手肘顶了一下。 猫猫靠着人类睡醒后,最喜欢的就是用脸颊蹭一蹭表达感激。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因为前排转过来递卷子的苏皖枝恰好看见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遥遥一愣,急忙坐直,对上江眠生冰凉的眼神:“抱歉抱歉,我睡迷糊了。” 还好对方只是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了。 耳根不自然地烧起来,江眠生心烦意乱地打开课本,新课内容他自学完了,此刻没什么心思听讲。 笔尖在扉页胡乱涂画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戳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江眠生眉心一跳。 脸上的神色黯淡下来。 虽然他平常画的稿子也多是可爱类型,正泰,少女,小孩子…… 但这双眼睛特征有些太明显了,大大的双眼皮,圆润可爱的卧蚕,旁边还有一颗十分显眼的眼角小痣。 这是……江遥遥的眼睛。 几秒后,江眠生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 混乱周折的一天过去,下午放学前,江遥遥听见同学说傍晚要去上家教课,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 十倍价格! 让江眠生做他的家教老师! 江眠生正收拾着书包,衣角忽然被人拉住,只见江遥遥仰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江眠生,你上次说你缺钱,是不是?” “?” 江遥遥认真道:“我给你钱好不好?” 江眠生都懒得看他一眼,拉上书包拉链就要走,再次被人一把薅住衣角。 江眠生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 手背被人拍了一下,从衣角垂落,江遥遥撒了手,虽然并不疼,但还是有些委屈地揉了揉手背,又抬起那双澄澈的眸子看着他: “你别生气啊江眠生,我就是想问,你能来当我的家教老师吗?我……我给你出十倍价钱,实在不行,二十倍也可以!” 他在心中给爸爸妈妈和猫咪组织磕了个头!——破费了家猫们! “家教?”江眠生皱起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给你补习?” 江遥遥见有戏,眼睛一亮:“对呀,这样我又可以进步,你也可以赚钱,一举两得!” 江眠生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低笑了一声,弯下腰来凑近他,轻声道:“我给你讲题,你能听得明白吗?而且我很凶,你做不懂,我会骂你的。” 江遥遥盯着面前那双阴冷的眸子,僵着脖子摇了摇头,挤出两个字:“不……不怕。” “严师出高徒,”他回忆着昨晚妈妈教自己的话术,认真道:“相信有了你这样严厉的老师,我一定可以变厉害的!” 他软下声来,“江眠生,你就做我的老师吧,我只想让你做我的主……老师。” 江眠生嗤笑一声。 他昨天就觉得奇怪了。 莫名其妙的转学生,胆大包天地坐在自己旁边,跟个跟屁虫一样,怎么对他冷淡都赶不走…… 如今还想用家教接近自己。 想到今天那一通电话,江眠生的目光黯淡下去—— 这个江遥遥,绝对不止那么简单。 事事顺着他,假意关心他……还故意装可爱让自己心软。 他和他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江眠生垂眸看了江遥遥两秒,直起身来,问道:“什么时间?你给我多少钱?” 江遥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他还以为要求对方很久呢! 但是他现在又有点犯难,妈妈只和他说了出市场价的十倍价格,却没有告诉他市场价是多少…… 他试探着开口:“那就,三、三十万?” “三十万?”江眠生皱着眉头问:“你这是要赖上我多少年?” 多少年?江遥 第24章 遥一愣,他原本想说三十万一节课的来着呀……难道报多了? 见他愣在原地不说话,江眠生珉了下嘴唇,开口道:“不用你出十倍,就按市场价,三百一节课,三个小时,给我时间地址。” 说着,他朝江遥遥伸出手来。 江遥遥急忙扯了一张草稿纸,潦草地写下家里的住址,犹豫了一下,在上面写“上课时间:周末两天,晚上7~10点。” 昨天原本是想一周上七节课的,这样就可以天天回家都看见主人,结果被爸爸妈妈拦下来了。 妈妈苦口婆心:“遥遥,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你要和你主人搞好关系,需要循序渐进的。” “行,”江眠生看了一眼,把草稿纸折起来收进口袋,又打开手机,朝他扬了扬下巴:“扫码,加个好友。” “好、好的!” 江遥遥巴不得,赶紧拿出手机扫码,江眠生的头像是一棵黑白色的小草,名字id就是一个冷淡的句号。 确认加上了好友,江遥遥才松了口气,仰起脸笑着对他说:“江眠生,周末见!”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掀起眼皮和他说:“周末见。” 江遥遥还没从巨大的惊喜里缓过神来,看着江眠生远去的背影才想起来—— 明天就是周末! 他明天就又可以见到江眠生了耶! 踏出校园,深吸了一口气,江遥遥觉得今天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他来学校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他在回家的路上都开心地哼着歌。 还去小卖部买了零食饮料,准备明天拿来招待江眠生。 江遥遥本想挑一些江眠生爱吃的,结果回忆了半天,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江眠生爱吃什么。 没办法,他只好挑了自己喜欢吃的。 …… 周六下午,江眠生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红点信息一条一条弹出来,还有好几十条未接来电。 划开,大部分都是他妈发来的。 【宝宝,你爸爸还没有给你打钱吗?这个月弟弟的住院费要不够了呀!】 【你爸爸说你昨天和他发脾气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大呀,宝宝,再怎么样也不要和你爸爸犟好不好?】 【你还在那个出租屋吗?再不回消息妈妈就要去找你了!】 【眠生,你不要装睡好不好?弟弟这边现在很困难!今天再不交钱,医院真的不让我们住了!】 【宝宝算妈妈求你了,你再去一趟江家求求你爸爸,他们最多就是骂你两句,你假装听不见就好了!弟弟的命难道还没有你的面子重要吗?!!】 【语音通话已挂断。】 【……】 另一条是他爸发来的: 【明天来家里。】 江眠生躺在出租屋中央的木板床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那水渍像个人脸,像他爸江昀川的脸。 上次见面的时候,江昀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甚至没有让他坐下。 “你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男人西装革履,眉宇压的极低,不耐烦地看了一遍遍手表。 旁边的助理推门进来了一次又一次,不屑的目光不断从站着的少年脸上掠过。 “我弟弟生病了。”江眠生轻声说。 “你弟弟?” 男人冷笑一声,手里夹着的烟漫过眉眼,他吐息道:“江眠生,那是你弟弟吗?她跟别人生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眠生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但他还是站在原地,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最近忙,抽不出时间陪你耗着,”最后,江昀川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晚点等我找你再说。” 江眠生不动,但江昀川朝外面招了招手,进来了一堆拿着文件的人把他围住。 江眠生站在原地,被一个个人的肩膀撞到最外层,他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谁都不想接住,谁都不想手里沾着 第25章 这个烫手的东西。 妈妈要钱,爸爸要面子,两边都觉得他应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立刻消失。 把这些画面从脑海中抹去,江眠生从床上坐起来。 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浇在脸上。 水珠从下巴滴落,他忽然想起昨天江遥遥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举着冰袋,一脸着急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一样。 可惜,江眠生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这种把戏和招数,他幼年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小学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他叫陈屿,长的好看性格也好,对他毫无保留,好到让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朋友。 那时候他刚被认回江家不久,什么都不懂,天真地以为那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是真心想和自己做朋友的。 直到那次江眠生经过书房,透过没关严的门缝,看见陈屿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他的父亲。 少年笑得很好看,很纯良,和他以往每一天看见的都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他正在用很随意的语气和自己的父亲汇报着:“江眠生最近和一个转学生走得挺近的,好像是隔壁班,家里做房地产的……” 江眠生那些被蒙蔽的观察力和警惕心终于醒来,这才发现,陈屿每周都会去他爸的书房,把他这一周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给他爸听。 那天晚上江眠生吃完饭,蹲在厕所里吐了很久,把胃里那点东西全部吐空了,然后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那张和江昀川长得很像的脸…… 令他心生厌恶的脸。 江眠生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他的人生从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被他发现之后,江昀川倒是很坦诚。 男人只沉默了半秒,便笑着告诉他:“你是我儿子,我有权利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二天江眠生照常去上学,陈屿依旧笑着坐到了他的旁边,热情地说“早啊眠生”。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把桌子搬到了最后一排。 后来他再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过。 所以现在这个江遥遥,也一样。 莫名其妙转学过来,莫名其妙要坐他旁边,莫名其妙对他好,连理由都那么蹩脚——“因为我喜欢你”。 谁会因为这种理由非要和一个陌生人做同桌? 江眠生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母亲的消息他一条也不想回。 他划掉那些对话框,打开和江遥遥的聊天记录,对方昨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江眠生,明天我给你准备了零食!你喜欢吃什么呀?】 江眠生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扔到床上。 换好衣服拿起书包,江眠生独自走下楼,走到公交站,上了56路公交车。 公交十分颠簸,窗外是倒退的城市,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夕阳透过玻璃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有点热。 江眠生想,无所谓。 不管江遥遥是谁派来的,他都能应付。 他已经不是十三岁的那个小孩了。 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关心。 只要不付出真心,就不会被伤害。 他只需要那三百块钱,和接下来每个周末的六个小时。 至于江遥遥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叮——嘉禾站,到了。” 江眠生睁开眼,从公交车后门走下去,却在下车后的瞬间微微一愣。 只见江遥遥站在阳光下冲自己招手,风把他的栗色发丝吹起,反射着纯白亮眼的光芒。 少年的手里拿着两杯珍珠奶茶,朝他笑得一脸灿烂。 ==========作者有话说:========== 江眠生:在最怀疑某只小猫的时候,某只小 第26章 猫却突然闯入视野……该怎么办 第10章挨骂,一直在挨骂 江眠生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 夕阳的余晖把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他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袖子长出手指一截,攥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红,显然已经在风里站了有一会儿。 江眠生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等你呀,”江遥遥理所当然地说,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我家还在里面,司机开彻来接我们……喏,给你的,珍珠奶茶,还加椰果喔!” 江眠生没接。 江遥遥歪头看他,眨了眨眼:“你不喜欢珍珠吗?还是不喜欢椰果?” “我不喝奶茶。”江眠生说。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让管家叔叔准备!” “不用。” 江遥遥瘪了瘪嘴,把奶茶收了回来,垂头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声音闷闷的:“我都买好了……你就尝一口嘛。” 江眠生别过脸去。 “你就拿着嘛,”江遥遥又把奶茶递过来,这次直接塞进他手里,“不喝也可以拿着暖手!今天风好大,你手都冻红了。” 江眠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红,但仔细一看,江遥遥的手也被烫地有点微微泛红。 他没再拒绝,沉默地把奶茶接了过去。 江遥遥立刻笑开了,转身领着他往车那边走,边走边回头和他说话:“我家离这里不远,开彻大概十分钟,我让管家叔叔做了晚饭,你肯定饿了……” 他脚步轻快,像只雀跃的小动物,卫衣帽子上的两只小耳朵跟着一颠一颠的。 江眠生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晃来晃去的帽子上,指尖抵着杯壁,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停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面前,司机帮他们拉开门,江遥遥先钻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江眠生,坐这里!” 江眠生坐进去,和他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里暖气开得足,江遥遥一上彻就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奶黄色的薄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江眠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你紧张吗?”江遥遥忽然凑过来,声音小小的。 江眠生莫名其妙,侧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要去我家呀,”江遥遥说,“我第一次去别人家的时候也会紧张。” “不会。”江眠生说。 他确实不会紧张,他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并不是因为要去陌生的地方,而是因为江遥遥对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好像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眠生心里冷笑:果然是有备而来。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其中的一栋前停下。 江遥遥跳下车,回头朝江眠生伸出手:“来,到了!” 江眠生没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别墅不算特别大,但设计得很精致,米白色的外墙,门口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花,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樱花,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花期,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 和江昀川那种冷冰冰的豪宅不一样,这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进来吧!”江遥遥已经跑到了门口,朝他招手。 管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笑容和善,替他们开了门,接过江遥遥的书包和外套,然后朝江眠生微微颔首:“江同学你好,辛苦你了,有任何需要可以叫我。” 又朝江遥遥和蔼地笑笑:“小少爷,需要送点心吗?” “不用不用,我们先上课吧!”江遥遥摆了摆手,拉起江眠生的手腕往里走,“我先带你去看我的房间!” 江眠生的脚步顿了一下,迟疑地看向他:“你的房间?” “对呀,我们在那里上课,”江遥遥理所当然地说,回头看他,“怎么啦?” 江眠生抿了抿唇,犹豫开口:“有书房吗?或者别的空 第27章 房间。” “书房在一楼,但是我爸爸妈妈有时候会在里面办公,”江遥遥说,“怎么啦,你不想去我房间吗?” 他歪着头看江眠生,眼神清澈无辜,显然完全不明白对方在顾虑什么。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自己不喜欢进别人的房间,更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房间,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界限。 但江遥遥那种毫无防备的态度,反倒让他觉得自己如果拒绝,显得太过矫情了。 或许也只有自己会这样敏感多疑。 方才管家对两个人都是笑语盈盈的模样,但江眠生就是能从中感受到不一样,比如管家对江遥遥的笑弧度更自然,眼角都能看见皱纹,对自己则有些僵硬,是对待客人的笑。 他自小接触江昀川和其他兄弟姐妹,也总是被当作外人。这种细微差别与表面客气,江眠生总是能轻易地感知。 “没什么,走吧。”江眠生说。 江遥遥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走廊尽头,房间很大,有一面朝南的落地窗,窗帘是浅杏色的,此刻半拉开着,夕阳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床上的被子叠得不太整齐,枕头旁边躺着一只毛绒小猫玩偶,尾巴露在外面。 书桌靠着窗户摆放,桌面上摊着几本书,笔筒里插着五颜六色的笔,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小鱼缸,里面游着两条红色的小金鱼。 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还有一些手绘的贴纸,角落里有一个懒人沙发,上面扔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江眠生站在门口,竟然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踏进去。 “有点乱,”江遥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跑过去把被子叠了一下,又把那只小猫玩偶塞进枕头底下,“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随便坐!椅子给你坐,我坐床上就行。”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排小物件上——那里有几块漂亮的石头,一个用纸折的千纸鹤,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江遥遥站在中间,笑得眼睛弯弯的,身后的两个人——高大严肃的男人和温婉漂亮的女人都低头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进来呀!” 江遥遥回过头,望见江眠生正在看全家福,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张照片是那天刚照的,爸爸妈妈说这是为了防止他的小猫人身份被人发现。 虽然说他们三个挨得很近,但第一次照相,江遥遥还是有些紧张客气,身体很僵硬。加上他的长相只和妈妈有几分相似,却和爸爸完全不同…… 江眠生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 想到这里,江遥遥急忙朝他招手,催促道:“江眠生,站在门口干什么呀?快进来!” 江眠生收回视线,走了进去,他把书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江遥遥爬到床上盘腿坐好,双手撑在膝盖上,探着脑袋看过来,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呀?” “教案。”江眠生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几页手写的纸,上面列着知识点、例题和课后练习。 江遥遥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以为江眠生就是过来帮他看看作业、讲讲题,没想到对方真的准备了教案,而且看那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你、你真的准备了啊?”江遥遥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不然呢,”江眠生把教案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你以为我是来陪你玩的?” “没有没有!” 江遥遥赶紧摇头,但是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 “拿钱办事,”江眠生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会对得起这份钱。” 虽然他说这话似乎是在怼人,但江遥遥的眼神还是亮了起来,看向对方,竟然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自豪感! 他的主人就是这样的人呀,嘴上说 第28章 着不在乎,其实做什么都很认真! 咪的眼光真好! “那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江遥遥积极地拿起笔,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数学,”江眠生翻开他的课本,扫了一眼,“你前面的基础太差了,我昨天看了一下你们现在的进度,你连高一的函数都没搞明白,后面的根本听不懂。” “……”江遥遥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好直接。 “所以我从函数开始讲,”江眠生在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你认真听,听不懂就问,问了还听不懂我就骂你。” “喔……”江遥遥弱弱地应了一声。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开始给他讲题。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条理非常清晰,每一步都讲得很透彻。遇到江遥遥卡住的地方,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江遥遥询问后,他又讲一遍,第三遍要是还卡住…… “江遥遥,你是鱼的记忆吗?” 江遥遥缩着脑袋不敢反驳,他才不是鱼的记忆,他明明是小猫的记忆。 江眠生不耐烦地用笔帽敲了敲桌面,“这个公式我刚才五分钟前刚讲过,你现在又忘了?” “我、我记得的!” 江遥遥缩了缩脖子,感觉他的笔帽下一刻就要敲到自己脑袋上来了:“就是突然、突然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是没记住,”江眠生那双黑瞳地看着他,语气强硬:“背,现在背,背不出来今天不许吃饭。” “啊?!” “啊什么啊,背。” 江遥遥苦着脸,盯着纸上那个公式,嘴巴里念念有词,跟念咒语一样来回重复。 江眠生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扫过他沮丧的眼睛,又看向他紧绷的身体,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 江遥遥的房间看着十分普通,而且特别幼稚,完全看不出他是否藏有秘密,暗处是否有监控头正在看着他们两个。 江眠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般来说,这种小蠢货最不让人怀疑,但最不会让人怀疑的,江眠生偏偏就最警惕。 背了大概两分钟,江遥遥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我背好了!” 江眠生扬了扬下巴:“背。” “y等于f括号x!”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定义域,值域,你背到哪里去了?” “哦哦哦!”江遥遥赶紧又低下头,继续念念有词。 一旁的江眠生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三百块钱赚得真不容易。 但不得不说,江遥遥虽然基础差,但学东西很快,而且态度很认真,挨骂了也不生气,反而会瘪着嘴更努力地去记,江眠生感觉他背题的时候都在跟题目祈祷: “我不想被骂了让我学会吧!” 讲完函数的定义和基本性质,江眠生出了一道比较困难的题目让他做。 江遥遥趴在桌上咬着笔帽,皱着眉头盯着题目,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写写画画半天,终于写出了一个答案,小心翼翼地推到江眠生面前。 江眠生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错了。”他说。 江遥遥的肩膀立刻塌了下去。 “但是思路是对的,”江眠生拿起红笔,在他的演算过程上圈了两处,“这里算错了,这里公式记混了,改过来就能对。” 江遥遥接过本子,认认真真地改了一遍,又推过来。 这次对了。 “耶!” 江遥遥举起双手,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眠生,“我做对了!” 江眠生看着他那个兴奋的样子,嗤笑一声:“一道题而已,至于吗?” “当然至于!” 江遥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对数学题!以前都是抄的!” “……” “休息一下吧,”江眠生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你饿不饿?” “还好。” 江遥遥摇了摇头,但话音刚落, 第29章 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的脸立刻红了。 江眠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肚子比你会说话。” 江遥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那你跟我一起去吃。”江遥遥说。 “我不吃晚饭。” “你吃!” “不吃。” 江遥遥一咬牙,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楼下,管家把饭菜热好了端上来,江遥遥直接把江眠生强压在凳子上。 “……” 江遥遥先他一步开口,堵住他的话口:“你上次答应我吃午饭,结果骗了我,我抱着饭盒等你一中午!” 小猫义愤填膺:“这是你欠我的饭!” ==========作者有话说:========== 遥遥:咪讨厌数学题 但是咪喜欢江眠生 第11章主人有别的私生猫? 江眠生眉心突突直跳,觉得他不可理喻,但他沉默几秒,还是在江遥遥和管家的双重注视下,还是把碗里的饭菜吃了一些。 江遥遥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抬起眼睛监视他,如果江眠生放下碗他就不满地哼哼两声。 换作平常,江眠生早就骂他了。 但此刻管家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江眠生只是沉着脸又吃了几口。 吃完饭回到房间,江眠生又给他讲了物理,结束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就到这里,”江眠生合上教案,看了一眼时间,“你把今天的错题整理一下,我明天来检查。” “好的江老师!”江遥遥乖巧地应了一声。 江眠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江遥遥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江眠生,你平时在家都是一个人住吗?” 江眠生的动作一顿。 “你爸爸妈妈呢?”江遥遥又问。 他歪着头看江眠生,好奇道:“他们不管你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眠生直起身,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下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江遥遥一愣:“我就是随便问问呀,没别的意思……” “随便问问?”江眠生眯起眼。 他那副质疑的目光太过锋利,刺地江遥遥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就是……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朋友?” 江眠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轻轻扯了一下。 “江遥遥,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和我做朋友吗?你知道他们说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江遥遥不知道。 他只是一只小猫,不懂人类之间那些复杂的算计和防备。 他只知道江眠生是他的主人,他想靠近他、想对他好、想保护他。 江遥遥不知道这有什么错。 “我没有别的意思,”江遥遥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江眠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应该心软。 当初就是因为对陈屿心软,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被算计伤害。 江遥遥和以前那些人没有区别,他们接近自己大概都是为了某种目的,他不需要朋友,也不应该相信任何人。 可是江遥遥这副执拗的模样,除了陈屿之外,还让他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扔在垃圾桶旁边的那只小猫。 小猫小小的一团,浑身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看见他的时候忽然努力地站了起来,朝他又软又惧地“喵”了一声。 江眠生那时刚从江家被赶出来,准备自己租出租屋住。 他沉默了几秒,在它面前蹲下来,淡淡的说了句:“你再叫一声,我就带你回家了。” 虽然他的出租屋破到大概猫都会嫌弃。 但那只小猫立刻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尾巴 第30章 竖起来围着他的小腿打转,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脚踝。 于是江眠生养了那只猫,可惜没过几天,那只猫就跑掉了。 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算了,”一阵沉默后,江眠生闭了闭眼,移开视线,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就当我没说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拎起书包转身离开。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走出去几步,江眠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不正常的喘夕。 他蹙眉回过头,竟看见江遥遥追了上来,但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一只手撑着门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白得近乎透光,颊边那点薄红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眼底一圈病态的潮红,嘴唇褪了血色,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泄出更重的喘夕。 撞进江眠生的眼里,江遥遥抬起头朝他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没事……就是跑太快了……” 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息从齿间漏出来,带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额前的碎发被汗打诗了,一绺一绺贴着皮肤。 江遥遥努力想直起身,膝盖却猛地一软,狠狠地朝前栽了过去。 江眠生眸光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一把捞住了他。 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肩胛骨硌在他掌心里,身体轻得不像话,江眠生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那腰身软塌塌地陷下去,另一只手托住他下巴,指腹触到一片冰凉。 “江遥遥?” 江眠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却在夜色里显得又沉又凶。 江遥遥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还是很急促,整个人烫得厉害,像是发烧了一样。 “你先别凶,我有点难受……”他喃喃地说,声音软得不像话,“主人……” 江眠生没听清他最后两个字,他皱紧了眉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平稳道:“深呼吸。” 江遥遥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江眠生的衣角。 他的脸贴在江眠生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加速的心跳。 江眠生在紧张自己。 这个念头漫上来,把喉咙里那点涩意慢慢化开了,江遥遥竟莫名地在这种疼痛里找到了一丝安心。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的燥热也一层层退潮,意识却还浮在半空,只本能地往那个温度里靠,不想动,也不想松手。 “好点了?” 江眠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有些沙哑。 江遥遥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下,然后脸颊抵着他的胸口蹭了蹭。 和从前蹭主人手肘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江眠生的身体骤然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遥遥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了。 江眠生想要松开手,但江遥遥的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开。 “……江遥遥。” “嗯?”怀里的人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鼻音。 “可以松手了吗?” 江遥遥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浅了,像是融化了一层的琥珀,眼尾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只是又往江眠生怀里缩了一下,然后把脸埋了回去。 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江遥遥。”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江眠生闭了闭眼,把人从自己怀里拎了出来——这次是真的拎,两只手掐着他的肩 第31章 膀,让他站直了面对自己。 江遥遥被他像抓小鸡一样从怀里揪出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迷糊,轻轻眨了眨眼。 “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江眠生皱着眉头,沉声问他,“从小就这样?” 江遥遥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从小就这样,就是身子虚,没什么大事。” “只是身子虚,能跑两步就这样?” “我跑得快嘛,”江遥遥小声说,“而且我着急追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江眠生沉默地看着他。 夜风吹过来,吹起江遥遥额前的碎发,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 “回去吧,”江眠生垂下眸,松开了他,“别跟着,我走了。” 车载着江眠生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遥遥愣愣地站在门口,直到管家从里面走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轻声说:“小少爷,外面凉,进去吧。” 江遥遥才恍惚地“嗯”了一声,裹紧了外套,慢慢地走回了屋里。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爸爸妈妈的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 ——人为什么会不喜欢吃饭? 搜索结果弹出来很多,江遥遥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厌食症,抑郁症,求生欲望低…… 这些词汇也太可怕了! 穿越之前,遥遥甚至不知道江眠生是因为什么离世的,它询问猫神,猫神也没有告诉他答案。 而在小猫的眼里,江眠生照顾他吃喝拉撒,缺点就只是胃不好,不喜欢吃饭,偶尔脾气有些差。 但完全到不了要死掉的地步呀! 明明生病又离家出走的是自己。 怎么偏偏出事的是江眠生呢? 江遥遥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只好关掉了页面,整个人往后一仰,软绵绵地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江眠生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冷漠无情,有那么一瞬间,江遥遥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能力拯救江眠生了。 虽然说穿越过来的人是他。 但……猫神好像也没说,能够拯救江眠生的人就一定是他,只是让他来改变主人少年时期的故事走向。 想到这里,江遥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出现有些困惑的神色—— 可是除了自己,世界上还有谁会更了解主人呢? 谁还会比他更爱惜主人呢? 不对吧……江遥遥两眼一黑: 难道主人还有别的私生猫?! ==========作者有话说:========== 下章在周一,要开始进入找白月光的主线啦 后面会加快进度的,求大家多多评论追更吖 ! 第12章发烧了qaq!!! 那天失眠,第二天江遥遥身体也不太舒服,昏昏沉沉地竟然一觉睡到晚上,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门铃声。 他“蹭”地一下穿好衣服,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跑到外面,看见江眠生已经在管家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外面下了雨,江眠生站在玄关,宽阔的肩膀诗了一小片,发梢带着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凉的光泽。 他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穿过楼梯,不偏不倚地撞上江遥遥的目光。 江遥遥趴在栏杆上朝他打了个招呼:“嗨,江眠生,早上……啊,晚上好!” 江眠生没应声,从江遥遥身边经过,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什么东西,路过时手腕一翻—— 一双棉拖鞋“啪”地落在江遥遥脚边。 小猫微微一愣,然后把脚丫蹭进去,乐呵呵地跟着江眠生往屋子里走。 昨天江遥遥十分用功,三小时学完了半本高一数学,但今天他听什么都有些晕乎乎的,江眠生清透的声线绕进左耳,又从右耳钻出去。 他用手撑着下巴,栗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眼皮合上的前一秒,额头被人不轻 第32章 不重地弹了一下。 江遥遥“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就覆上了他的额头。 江眠生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带着雨后的凉意轻轻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片薄薄的冰。 江遥遥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微微张开,拢住他整个额头,指腹的凉意从眉心跳到太阳穴,舒服得他几乎想闭起眼睛。 他晕乎乎地伸出两只手,扒拉住那只手,含糊不清道:“江眠生,你的手好凉……” 奇怪的是江眠生没呛声也没拨开他,那双单薄的眼皮微微垂下,盯着江遥遥片刻,“你自己没感觉不舒服?” “我有点困。”江遥遥老实说。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手从他的额头上挪开,平声道:“你发烧了,我让管家叔叔过来,今天先上到这里。” 发烧了?江遥遥微微一愣。 以前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发高烧,江眠生也是这样把手伸过来,轻轻贴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上。 男人沉默好久才低声说了句:“烧得这么厉害。” 他的语气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和现在一样,像是全然没有“心疼自家小猫”这个思想选项。 但江眠生默不作声地把他裹进外套里,连夜跑了三四家医院。 夜风呼啸着在耳边吹过,江遥遥被人裹在人外套里,一点儿也不冷。 江眠生边跑边用手拢着怀里的小猫,声音低哑地命令道:“别睡,要到了。” 江遥遥那时候迷迷糊糊地想,人好凶,但被凶着好像也挺安心的。 “啪。” 就在这时,江眠生把书合上,把遥遥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你要走了?” 江遥遥一愣,见江眠生起身,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衣角,“其实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少年身材瘦削,半跪在床上,身子往前探着,睡衣的领口歪了一边,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 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趴着睡翘起来一撮,配上呆滞的目光,整个人软趴趴乱糟糟的。 江眠生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从江遥遥烧得泛红的脸颊滑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上,最后落回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心思都不在书上,逞什么好学生。”他单薄的眼皮掀起来,毫不客气地沉声讥讽道。 “我……”江遥遥抓住他的衣角,还想说什么,但江眠生的小臂的线条绷得很紧,拨开了他的手指。 他走了之后,江遥遥呆坐了半分钟,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江眠生衣角布料的触感。 他愣愣地看了两秒,然后把手缩回来,抱在膝盖上,下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高烧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半拍,他甚至没来得及觉得委屈,脑子里只是空空的,嗡嗡的。 半分钟后,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只见管家叔叔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手里已经拎着车钥匙了:“小少爷,我送您去医院!” 江遥遥正要摇头,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痒痒的。 软乎乎的。 还在……晃。 他下意识伸手往后一摸——指尖触到一团蓬松又毛茸茸的东西。 毛质柔软,触感温热,尾尖微微翘起,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江遥遥的手指在那团毛绒里陷进去,又弹回来。 o.o……手感还挺好的。 等等。 他被高热烧到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了—— 咪的天呐!这是他的尾巴! “!!!” 江遥遥瞳孔地震,整个人“嗖”地一下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被子边缘死死压在身下,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天呐我的小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冷?”管家叔叔目瞪口呆,一脸惊恐地凑过来。 “不、不不不冷!” 江遥遥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第33章 紧张地舌头都在发麻:“管家叔叔您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管家脚步一顿,更担心了:“您是不是烧得厉害?我看看——” “不用看不用看!” 江遥遥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整个人在床上蠕动着退后,像只毛毛虫一样边扭边喊,“我就是有点怕冷,捂一捂就好了,真的!” “那也得先量体温啊。” “我量了,三十六度五,非常正常!”江遥遥睁着眼睛说瞎话。 “什么时候量的?”管家狐疑地看着他,“我一直在一楼,没见您下来过啊。” “就、就刚才!”江遥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心虚地理直气壮道,“我自己用嘴含的温度计!” 空气安静了半秒。 “……小少爷,那是腋下用的。” 江遥遥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对,他已经埋进去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种进地里! 尾巴在被子里不安分地扫来扫去,扫得他心更慌了。 他用脚把尾巴尖踩住,结果尾巴又从他脚趾缝里溜出去,继续欢快地摇摆,完全不听使唤。 祖宗诶! 江遥遥欲哭无泪:现在不是摇尾巴的时候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来。 他的眼尾因为发烧泛着浅浅的红,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瘪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好吧他本来就是。 “叔叔,”他无奈地放软了声音,“我真的没事,就是困了想睡觉……您就让我睡吧,好不好?” 管家叔叔盯着他看了两秒,迟疑了一下:“那……我给您倒杯热水,但我得和先生夫人说一下。” “好的好的。”江遥遥点头如小鸡啄米。 管家去倒水的时候,江遥遥飞速把尾巴从被子里拽出来塞进裤腰里,又摸了摸头顶——还好还好,耳朵没出来。 他把被子重新裹好,压得严严实实。 管家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江遥遥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完美的粽子,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连嘴唇都藏进了被沿里。 “晚安叔叔!” 少年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管家无奈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检查了一下窗户有没有关严,拉好窗帘,这才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遥遥瞬间松了口气,彻底瘫软下来。 白色的小尾巴从裤腰里溜出来,尾尖微微卷着,有气无力地搭在床边。 “吓死了……”他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江遥遥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额头,尾巴慢悠悠地卷上来,搭在自己的背上,毛茸茸的尾尖轻轻拍着,像是自己给自己顺毛。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烧还没退,江遥遥整个人又热又软,眼皮越来越沉,他强撑着摸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视频。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酒店房间,她应该在出差。 “宝宝,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妈妈——”江遥遥拖长了尾音,把镜头对准自己,委屈巴巴地瘪着嘴,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我刚刚尾巴露出来了!” 秦倪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慢点说,怎么回事?” 江遥遥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秦倪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妈妈你还笑!”江遥遥急了,“我差点就暴露了!” “好,不笑了,”秦倪清了清嗓子,忍住了,“遥遥,爸爸妈妈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小猫人在情绪激动或生病时,身体会容易失空,耳朵和尾巴就会跑出来。” 江遥遥瞪大眼睛:“那怎么办?我身体这么差,总不能天天裹被子吧!” “别急,有办法的。” 秦倪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房间书桌左边抽屉里有个木盒子,里面有绿色的小 第34章 药丸,叫‘小猫丸’。你感觉快要失空的时候吃下去,可以暂时压制住身体的异变。” “小猫丸?” 江遥遥眼睛一亮,“吃了就不会露尾巴了吗?” “对,但只能在你感觉快失空的时候吃,平时不要乱吃,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江遥遥点头如捣蒜。 “乖,”秦倪在屏幕后面看着他,目光柔柔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江遥遥用力“嗯”了一声。 “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妈妈晚安。” 挂了电话,江遥遥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木盒子,盒盖上刻着一只小猫的图案,圆圆的脑袋,翘起的尾巴,雕工很精致。 他打开核子,淡绿色的药丸躺在里面,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和薄荷香。 江遥遥小心翼翼地把它倒出几颗,放进兜里,又爬回床上。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尾巴在被子底下慢悠悠地晃了晃,像一条惬意的毛毛虫。 “明天一定要记得把尾巴收好,”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也不能随便生病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色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 江遥遥迷迷糊糊地想—— 也不知道主人到家了没有,外套诗了会不会感冒,回去有没有吃晚饭…… 想着想着,他就陷入了沉眠。 第13章白月光?【350加更】 第二天江遥遥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耳朵没出来,尾巴没出来,瞳孔也没变成竖瞳。 很好! 咪重新变成完美的人类! 他满意地点点头,背着书包出了门。 到学校时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江遥遥刚坐下,苏皖枝就转过头来,表情有些复杂道:“遥遥,你听说了吗?隔壁班出事了。” “什么事呀?”江遥遥一边掏课本一边问。 “七班那个林芷,你认识吗?” 江遥遥摇了摇头。 ——他连自己班的人都还没认全呢。 “反正就她啦,”苏皖枝压低声音,“她和她男朋友赵鸣珂闹矛盾了,好像闹得挺大的,都跑到天台上去了……” 江遥遥手一顿,瞳孔微微放大:“天、天台?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苏皖枝咬了咬嘴唇,“我听他们说,好像是要跳娄。” 江遥遥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下意识偏头看向旁边的江眠生。 男生戴着耳机,冷着脸,事不关己。 “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苏皖枝叹了口气,担忧道,“学校已经通知教导主任和校长了,听说也报了警。” 话音刚落,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快去天台那边!”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江遥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皖枝一把拉住往外走。 “哎——等等——” 他踉跄了两步,苏皖枝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但两个人还是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别挤别挤!” 江遥遥身量高一些,下意识护着苏皖枝,两人被推推搡搡地带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户正对着隔壁教学楼的天台。 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天台边缘,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摇摇欲坠。 江遥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天……”苏皖枝捂住了嘴,脸色有些发白,“她不会真的要跳娄吧……”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人在拍照,但江遥遥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紧紧盯着天台上那个身影,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站了这么久还不跳,估计是不敢的……”旁边有人小声说。 “切,跳了跟我有啥关系,说不定还能因此 第35章 放假呢!我听说隔壁学校去年跳了一个,停课停了一周……” 苏皖枝眉峰骤然一横,狠狠地剜了眼那人,冷声骂道:“积点阴德行不行?拿别人的生死当放假谈资,嘴脏得跟泡过下水道似的,真有这闲心嚼舌根,不如上去换你站天台边上吹冷风!” 江遥遥没想到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女孩子骂起人这么厉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走廊的另一头,江眠生正从楼梯口走出来。 男生的身高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校服拉链直拉到下颌,立领遮去大半脖颈,露出来的下颌线冷硬利落。 他也是刚从班里出来的,指尖松松夹着文件夹,步速平稳,周遭闹哄哄的人声像是和他毫无关系。 人群下意识往两侧退,自动空出一条道,没人敢凑近。 江眠生径直往前走,目光淡淡掠过围聚的人群,他的眼白偏淡,天生一副凉薄相,此刻眼底情绪更是没有半分起伏。 下一秒,他的视线和江遥遥撞上了。 隔着起哄的人群,他的眼底如同一潭死水,好像天台那人的生死于他无关痛痒,掀不起半点心绪。 他就那样淡淡地看了江遥遥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江遥遥愣在原地。 “消防车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江遥遥回过神往天台看去,几个消防员已经冲了上去,和那个女生说着什么。片刻之后,女生哭着蹲下身,然后被一把拉了回去,消失在天台边缘。 人群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声音。 “还好还好,没事了……” “吓死我了……” 苏皖枝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江遥遥“嗯”了一声,又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江眠生已经不见了。 两人被挤得东倒西歪了一通,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钻出来,回到教室坐下。 苏皖枝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劲来,叹气道:“哎,其实林芷也挺可怜的。” “她为什么想不开呀?”江遥遥问。 “受了情伤吧,”苏皖枝压低声音,“赵鸣珂最近好像有个什么……白月光转学回来了,就跟她提了分手,林芷就崩溃了。” “白月光?”江遥遥愣了一下。 “就是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人,”苏皖枝侧头看他,“你没听过吗?就是那种——你心里最喜欢的人,谁都替代不了,不管过了多久都忘不掉的人。” 江遥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白月光的杀伤力可强大了,”苏皖枝告诉他,把自己脑子里的小说剧情一股脑倒出来:“白月光是一种爱的信仰,执着的追求,有时候甚至可以救一个人!” “救……人?” “是啊,不过有时候也会伤人。” 苏皖枝摊开手,无奈道:“你看,赵鸣珂的白月光一转回来,他就要跟林芷分手。” 女孩摇摇头,语气里有些唏嘘,“虽然说赵鸣珂这种就是人渣,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但林芷也太想不开了……为一个男人不值得。” 江遥遥沉默地点了点头,垂下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三个字—— 白月光。 心里最喜欢的人,不管过了多久都忘不掉的人,可以救人于水火的人。 他的眸光猛地一怔,忽然想起了什么。 江眠生的房间里藏着的那幅画,画上那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少年……会不会就是江眠生的“白月光”? 毕竟他当时不允许自己进房,自己却天天对着那幅画发呆。 不管是不是白月光,但那个人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如果他能帮江眠生找到那个人,是不是就能改变些什么? 江遥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遥遥?遥遥!”苏皖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江遥遥赶紧摇头,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问,“那个……皖枝,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啊。” “ 第36章 这个白月光……是怎么样才能拯救一个人呀?” 苏皖枝瞬间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嘴皮子溜得停不下来: “那路子可太多了!阴翳厌世男主,见着白月光直接收敛戾气,高冷人设当场塌房!避世孤僻怪咖,白月光一出现,灰暗人生直接一键焕新!白月光就是阴郁男主专属回血buff,别人劝八百句不如人家露个脸,标准的救赎文npc!” 苏皖枝越讲越亢奋,眉飞色舞,活像个钻研网文套路的资深评论家。 江遥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放学回到家,他书包都没放就直奔书房。 爸爸妈妈难得都在家,秦倪正在看文件,江伟宁在旁边给她泡茶。 “爸爸妈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江遥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双手撑在书桌上,一脸严肃:“江眠生心里可能有一个白月光!” 秦倪和江伟宁对视一眼。 “白月光?”秦倪放下文件,笑笑:“宝宝怎么这么说?” 江遥遥把自己今天在学校听到的,以及之前在原时间线看到的那幅画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觉得那个人对我主人来说一定很重要,”江遥遥认真地说,“如果能找到那个人,说不定就能改变江眠生的命运!” 江伟宁沉吟片刻:“你是说,那个白月光可能是能拯救江眠生的关键?” “对!”江遥遥用力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 秦倪看了丈夫一眼,又看向儿子:“那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的!” 江遥遥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在课间凭着记忆画的简笔画——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少年,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就是这个人,”江遥遥把纸推过去,“眉眼和我长得很像。” 秦倪拿起纸端详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确实和你有几分相似……” “妈妈,你能帮我查查这个人是谁吗?猫界不是有很多同伴在人类社会吗?会不会有人见过他?” 秦倪看了江伟宁一眼,江伟宁轻轻点了点头。 “好,”秦倪把纸收好,“爸爸妈妈帮你打听,你和江眠生接触多,平常也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 “我知道的!”江遥遥挺起胸膛,“我会努力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桌上拿起一颗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爸爸妈妈”,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倪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笑一声。 “这孩子……”她摇摇头,转头看向丈夫,“你说那个白月光会是谁呢?” 江伟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道:“让江眠生念念不忘的人应该不简单。” “不管怎样,”秦倪把那张纸小心地收好,“先帮遥遥查查看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别墅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江遥遥回到房间,趴在书桌上,盯着自己画的那张简笔画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真的和自己很像。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喃喃自语:“到底是谁呢……” 第14章摇钱树 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江遥遥抱着一本物理练习册,转头看向隔壁座位。 江眠生在收拾书包,拉链“唰”地拉上,然后抓起手机站了起来。 “江眠生——” 江遥遥探过身子,把练习册摊开在他桌面上,仰头露出一个笑:“这道题我算了两遍都不对,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呀?” 江眠生低头扫了一眼,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瞥到来电显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遥遥一向对江眠生的情绪变化十分敏感,察觉到不对劲,他下意识把练习册往回收了一点,小声问:“怎么啦?” 江眠生没理他,接起电话“嗯”了一声,然后挂了,垂眸道:“我有事,先走了。” 遥遥发愣的几秒里,江眠生的身影很 第37章 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还零星坐着几个同学在收东西,苏皖枝从前排回过头来,看见江遥遥对着门口发呆:“遥遥,你怎么啦?” “没什么……” 江遥遥把练习册合上,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恰好隔着路灯看见江眠生上了一辆豪车,驾驶位的人西装墨镜,看着很是冷酷。 而自己家的豪车就停靠在一旁,司机叔叔看见他,朝他热情地招了招手。 “王叔,刚刚那辆车……您之前见过吗?” 他们学校走读的学生不多,开豪车来接送的更是鲜少,如果来过,大多彼此都有印象。 王叔摇了摇头:“没见过,今天第一次见,怎么了?”说完把副驾驶的零食递给他:“夫人给你买的,有你爱吃的小鱼干喔。” “嗯,没事。” 江遥遥接过零食袋,香喷喷的烤酥鱼味道溢出来,晚风卷着烤红薯温热甜软的气息漫满车厢,江遥遥的鼻尖全是暖融融的焦糖甜香,却没什么心思拆开。 他把半边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逐渐与自己背离,开远,直至消失在暮色尽头。 车厢空调的冷意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江遥遥望着空荡荡的柏油路,心口堵上一层发闷的酸涩。 主人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主人的爸爸妈妈一定很不会养小孩! 不然江眠生怎么会莫名其妙出鼻血,怎么会不吃饭得胃病,怎么会在后来性格这样孤僻抑郁,甚至还…… 想到这里,江遥遥垂下头来。 细碎的心疼堵在喉咙,江遥遥的指节无意识攥紧塑料袋,薄膜摩擦出窸窣的轻响,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 没关系的,江遥遥咬咬牙,心想: 有他在,主人是绝不会重蹈覆辙的! 可思绪一转,江遥遥想到自己至今还摸不清江眠生家中的纠葛,那个白月光更是半点线索都没有,一阵挫败感又涌上心头。 车子停下,遥遥垂头丧气地拎着零食袋,一步一步走回了大别墅。 与此同时,数条街区外的另一座私人别墅门口,黑色轿车平稳刹停在雕花铁门外,佣人快步上前躬身拉开彻门,一只腕骨冷白的手垂落下来。 江眠生穿着校服,身形板正,微敛着眼,微躬着缓慢踏出车厢,半张脸浸在薄暮阴影里,浅淡瞳仁里没半分暖意,平直地望向面前敞开的大门。 管家替他拉开彻门,侧身让出通道,脸上的笑意规矩而疏淡,说先生在书房等。 江眠生刚绕过玄关那道隔断屏风,脚步就猛地钉住了。 客厅正中央,他的母亲蜷缩着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跪在地毯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睡裙,脊骨瘦地凸出来,头发垂在肩侧,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客厅的沙发区还坐着三个人—— 江昀川的妻子是个金发混血女人,叫艾斯暖,她端着茶杯在吹浮沫,眼皮微垂看着他们,唇角勾着一道淡淡的弧线。 二哥江宿坐在沙发扶手上玩手机,嘴里嚼着口香糖,腮边鼓动着,目光从屏幕上抬起半寸,在江眠生脸上扫了一圈,便没趣地落回原位。 三姐江雨则翘着腿心不在焉地涂着指甲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溶剂气味。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在他妈身边蹲下来,伸出手去够她的手臂。 徐芳的手腕骨节嶙峋的,皮肤下面几乎没什么肉,他的手掌拢上去时带着一些弧度。 “妈。”江眠生哑声开口,轻声叫她。 女人猛地一怔,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来。 她的脸色惨白,眼眶红得像浸过血,看见来人,瞳孔缩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松,紧接着骤然扭曲。 下一秒,她掌心扬起,猝不及防,一巴掌猛地甩了过来。 “啪!” 那一掌扇在江眠生的左颊上,声音在偌大的别墅里面响亮清脆。 “噗……”一声刺耳的轻笑从沙发那头传来,江眠生的脸被打偏过去半 第38章 寸,颧骨的皮肤迅速泛热,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听不清是他们姐弟二人其中谁的。 江眠生闭眼缓了缓,保持着那个微偏的姿势没动,睫毛垂下来,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周日没有听你爸的话过来江家?!” 女人的声音低哑可怖,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我打你多少个电话你不接!江眠生,你弟弟才七岁,你今天不来,他明天就要被赶出医院了你知不知道?!” 徐芳的指甲掐着他手腕,用力到指尖都在发颤。她的眼泪落下来,砸在江眠生膝盖上,一点温热洇开在校服布料里。 江眠生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艾斯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别跪着了,地上凉,看着也不体面。” 她说着侧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用带着美式口音的腔调道,“老江,你小儿子来了。” 江昀川站在楼梯中段朝下看过来。 他穿着熨帖的深色家居服,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居高临下地望着客厅里这一幕,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江眠生抬头,正对上他父亲的目光。 江昀川的眼睛和他很像,单眼皮,瞳仁颜色深,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里面像是沉淀混浊了多年的黑潭,叫人厌恶。 江眠生厌恶他的眼睛,也厌恶自己的。 “看看,儿子来了,你又打他,”江昀川冷笑着缓步走下楼梯,站在徐芳面前:“徐芳,你就这样对我的儿子偏心,一心只有你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徐芳咬紧牙关,眼眶通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现在只想要钱……” 她声音颤抖:“你说好了眠生听你的话就给我钱,我已经让他听话了,你要信守承诺!” “你还真是狠心,根本不把自己亲儿子当人看。”男人摇摇头,脸上快速掠过一丝笑意。 片刻后,他把目光望向一旁的江眠生,眼尾一松,目光温和下来:“……眠生,你也看见了,你在你亲妈眼里就是一棵摇钱树,拿去救她心肝儿子的摇钱树!你倒还挺善良,把爸爸给你的生活费都拿去给他们治病?” 江眠生垂着眼没说话,目光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母亲。 女人吐出一口气,厉声道:“你以为你就不是吗,江昀川,你监视他多少年,利用他监视我又多少年?!” 徐芳用力抹去脸上的眼泪,恶狠狠地瞪着男人:“你是不是忘了,我随时都可以毁了你的事业,让全部人都看看你这些年造的孽!” 江昀川嘲讽一笑,“你以为我现在真的怕你吗徐芳,你太天真了……” 他说,“如果不是看在眠生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放你进来?” 徐芳的眸光猛地一怔,她的身体塌了下去,肩膀轻轻颤抖着。 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轻笑,艾斯暖拢着长发走过来,高跟鞋清脆地响起,在男人耳边耳语了些什么,然后上楼走回了卧室。 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地上的女人。 徐芳沉默了半晌,忽然抬眸看向江眠生,轻轻扯住了他的衣服:“眠生,去求求你爸爸,你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错事了,交什么坏朋友了啊……” 她哭泣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崩溃:“为什么啊江眠生……你这个月的钱呢?他为什么这个月没给你钱,你为什么不去求求他?!你是要亲眼看着弟弟去死吗!” 江眠生沉默着,半晌,江昀川终于在烟雾后面开口了:“眠生,你看看你把你妈气成什么样,先扶她去坐会儿。” 江眠生麻木地垂下眼皮,蹲下身去扶他母亲的手臂。 徐芳甩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沙发那头走。 江眠生转过身,弯腰去够掉在地上的外套。 “眠生。”江昀川叫了他一声。 江眠生的脊背微微一滞,直起身,回过头去,看着他的父亲。 “下次听话一些,爸爸叫了就要来,”男人温声道,“别在学校交一些愚蠢的朋友 第39章 ,别因为别人影响了自己和家人。” 随后,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支票本,写了几笔,撕下来夹在指间,朝江眠生扬了扬:“这是这个月的,你拿好。” 江眠生站在客厅中央,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母亲的目光在其中尤为刺眼。 指尖掐进了掌心,他闭了闭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拿去吧。”江昀川说,“下次早点来,别让你妈再来闹了,我这边也忙。” 片刻后,江眠生走上前接过了那张支票。 他垂下眸,轻声道:“谢谢爸。”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周五晚上 有时候可能修文不太准时~宝宝们可以十点来,应该就是改好的版本啦! 下章回归猫人萌萌的感情进度 !!! 大家多多评论吖么么 第15章主人主动背我啦!! 江眠生昨晚没睡好,临到早读的点才抵达学校,看了眼手表,就算跑上去也得迟到,干脆不紧不慢了。 到了教室,果然看见班主任已经叉着腰站在了门口。 只不过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团子。 只见江遥遥垂着脑袋,毛燥微卷的锅盖头遮住脸上的神色,不过看他缩成一团的站姿,应当是十分沮丧的。 江眠生走过去,叫了声“梁老师”。 班主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江眠生?” 在她的印象中,江眠生从来都是标兵一般的存在,早晨五六点就第一个到班,有时比保安来的还早,上课虽然不听但也从不吵闹,每次老师问到难题班里一片寂静,此时睡觉的江眠生总能站起来准确地说出答案。 因此,梁颂从没操心过他,甚至放心到偶尔想不起他的存在——除了每次考试颁布成绩的时候。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女人推了推眼镜,注意到了江眠生眼底的乌青,恍然大悟一般: 这孩子昨天是熬夜复习了吧!高二的期末考在即,江眠生很有希望拼个省里的保送名额啊! 于是她换上和蔼的笑容,道:“眠生,你先进去吧,下次记得别熬这么晚,对身体不好。” 一旁的江遥遥在这时抬起脸来,眨巴着眼睛看向江眠生,一张稚气的脸蛋下同样是乌青的大卧蚕。 这是他开学以来第一次迟到,都怪昨天晚上把零食袋里的咖啡豆当糖果吃掉了。 于是江遥遥就这样睁眼到了凌晨五点,闹钟响了几次都没听见。 此刻他孤零零靠在走廊墙边罚站,眼巴巴望着唯一能陪着自己“站岗”的江眠生,看着对方径直无视自己迈步走进教室,嘴角当即瘪了下去,垂着眼攥紧了校服衣角。 但几秒后,他的手臂旁传来一道热源。 江遥遥茫然地抬眼,才发现江眠生把书包随手丢进教室,折返回来,站在了他的身侧。 男生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身上还带着些爬完楼的暑气,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像是一股热潮一样朝江遥遥涌来。 两人贴得极近,江眠生足足高出他半个头,宽肩窄腰,长腿舒展地立着,小臂随意垂落,带着薄硬肌肉的胳膊轻轻一晃,微凉的皮肉擦过江遥遥软嫩的手肘窝。 那一点清冽冰凉的触感惊得江遥遥浑身微颤,慌忙地手背到身后。 江眠生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眠生,你这是……”梁老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有些怔愣。 江眠生面不改色:“老师,我迟到了,该罚站。” “行……行吧,你俩上课就回去吧,下次别再迟到了。” 梁老师无奈摇摇头,心说这好学生就是循规蹈矩,想给后门都被他自个儿关上了。 老师踩着高跟鞋回办公室了,四下无人,教室里的早读声就变得稀拉起来,江遥遥趁机凑近江眠生,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干嘛?”江眠生声线偏低,带着未散的哑意。 “你居然也在今天迟到了,我们两个真是好有 第40章 默契。” “……”江眠生不想理他。 就这么并肩站了几分钟,走廊晒进来的日头烘得江遥遥浑身发烫,燥热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他难耐地抬手撩起校服下摆,来回轻轻扇动。 “江眠生,你不热吗?” 因为暑热,他说这话时微微张着嘴,舌尖轻轻露一点,温热软绵的呼吸直直扑在江眠生倮露的锁骨上,后者轻轻蹙眉,垂下一双黑沉的眸子看着他。 江遥遥实在没什么分寸感,江眠生心想,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不停掀起又放下的衣摆处。 布料一掀一落,一小截细窄莹白的腰腹若隐若现露出来,皮肉单薄纤细,腰窝浅浅陷出两个小凹。江遥遥很瘦,腹间没有多余软肉,细得仿佛他单只手掌就能完整圈住,轻轻一收就能完全攥在掌心。 江眠生的肩背绷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两下,几秒后,他忽然往教室里走去。 “江眠生,你去哪里?”江遥遥一怔,慌忙往前探了半步,声音都带上几分慌促的颤音。 心底乱糟糟地冒出来委屈念头:主人该不会是嫌自己烦、嫌天气热,要丢下他一个人罚站吧! 江遥遥抻着脖子,眼巴巴目送江眠生走进教室,没片刻功夫,少年重新走出来,宽厚手掌里捏着一本薄薄的作业本。 “?!” 学霸连罚站的时候都要内卷吗? 但下一秒,身上吹来一股凉意。 那股凉意不偏不倚,尽数落在江遥遥发烫的脖颈和胸口,燥热瞬间消了大半。 只见江眠生垂着眼,面上一副淡漠平静的模样,手腕轻扬,一下一下晃动手里的本子,看起来只是单纯给自己驱暑。 江遥遥窃喜,还好江眠生手劲大,他俩又站的近,自己也算是偷偷沾到了一丝凉意。 直到上课铃响,两个人才如释重负地走进了空调房,江遥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蹭了蹭。 啊!咪生凉快了! 谁都知道小猫是最容易中暑的,只是江遥遥没想到自己都变成人了还是这么怕热,就站了这么一会儿,现下竟然觉得有些头晕恶心。 睡了第一节课,下一节是实验课,从教学楼走到实验楼要晒十分钟的日头。 江遥遥强撑着跟队伍走了一半,头顶的烈日烘得他太阳穴突突发胀,胸口闷堵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又浅又急,喘不上匀实的气。 有了先前生病的经历,他对自己身体的预警信号已经有了察觉。 这是轻微中暑的苗头,江遥遥怕下一秒腿软栽倒,慌忙虚虚伸手,胡乱攥住了身侧离得最近的人。 “遥遥,你怎么了?” 他盲扒住的人恰好是班长苏闻,男生微微一愣,立刻伸出胳膊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胳膊,伸手想去扶他的腰。 江遥遥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脑袋昏沉发飘,脸颊烫得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声音轻得像飘絮似的:“班长,我跟老师请个假,回去歇一会儿,头好晕……” 苏闻早从主任那儿听过江遥遥底子弱,望着他发烫泛红的耳尖,眉心骤然拧起,柔声安抚:“没事,我扶你去医务……” 后半句还没落地,一道挺拔结实的身影骤然从旁侧挤了过来,硬生生隔开两人相扶的手臂。 周遭同学惊呼声细碎响起,江眠生全然视而不见,冷着一张清隽的脸,一言不发半蹲下身,干脆利落地将江遥遥背了起来。 别说是周遭的同学,连晕乎乎的江遥遥心下都是一惊。 江眠生的脊背宽厚滚烫,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膝弯,侧头淡淡朝苏闻颔首,声线低沉,语气听不出情绪:“班长,我带他去就行。” 苏闻愣在原地,连开口拒绝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江遥遥的双臂软软地环住了江眠生的脖颈。 少年稚嫩泛红的脸颊贴在男生宽阔结实的后背,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江眠生的肩窝,像只寻到庇护的小猫,无意识地来回轻蹭了两下脑袋。 苏闻的脸色变了变,几秒后才说:“……行,那你们注意 第41章 安全,我会和老师说的。” 江眠生低头“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又稳稳向上托了托江遥遥下滑的腿,步伐平稳地往远处走去。 一直走在队伍前头的苏皖枝急急忙忙地挤到后排来,看见大家围成一圈,着急着问:“怎么了怎么了!是遥遥出什么事情了?” 旁边有同学好心解释:“应该是中暑了,不过没大事,刚刚江眠生已经背他去医务室了。” “江眠生?”苏皖枝微微一愣,目光转向教学楼下方,看见了两人的背影。 “对啊,刚刚吓死我了,江眠生冷着那张脸挤进来,我还以为他要干架呢……” “他之前不是从不管这些事吗?之前考场坐他旁边的男生流鼻血晕倒他都没管,全场都跑过去扶那个男生,就他淡定自若做题,感觉眼里就没有其他人啊。” “不止是目中无人吧,江眠生眼里就没有生物……之前班里进了只野猫你还记得不,大家都在哄着小猫玩,就他凶巴巴把人家赶走,简直是一点爱心都没有。” “对啊,真是白瞎了一张帅脸……”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苏皖枝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往江遥遥的方向看了两眼。 她心里也觉得疑惑,但总归站在好朋友这边,江眠生对江遥遥好,她自然也减少了一些对江眠生的偏见。 只是觉得奇怪。 江遥遥刚入学就屁颠屁颠跟着江眠生,换作往常其他人这样做,早就被江眠生冷漠无情地赶走了。 原先她觉得是江遥遥忍耐力强,直到今天上课,她转过身看见江遥遥趴在桌上睡着,一旁的江眠生竟然在用本子给他扇风。 男生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但手上的动作如此诚实,对上男生冷淡扫来的黑眸,苏皖枝急忙回过头去,心跳却在不停地打鼓。 如此割裂的画面让她懵了一上午,直到现在亲眼看见江眠生背着江遥遥离开,她心中终于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这两人之前就认识? 另一边,苏闻站在原地,拳头虚虚握着,直到身侧的同学撞了撞他的肩膀,“班长,还不走吗?一会儿要迟到了。” “嗯,走吧。”苏闻淡淡地收回视线,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微笑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呀 !下章在明晚九点,是450收服力!大家多多评论吖,单机的日子如此空虚寂寞冷 第16章你亲我?【450加更】 遥遥在半路就恢复了精气神,不安分的屁股在某人背上晃了一下,被人往上掂了掂,耳边传来江眠生冰冷的声线: “再乱动就自己下去走。” 前面就是医务室长长的楼梯,江遥遥往上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立刻不敢动了,手臂收紧,贴在江眠生颈侧小声道: “我走不动的,你别放我下去好不好?” 江眠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冷着脸继续往上走。 江遥遥大胆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偷看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有些明白—— 或许江眠生只是说不出“同意”此类的言语,却在“不拒绝人”这一块很有天赋。 不拒绝就等于同意,江遥遥觉得自己懂得了和江眠生沟通的基本法则。 猫是具有好奇心的动物,人又是得寸进尺的动物,结合在一块,江遥遥想要亲近主人、试探底线的欲望便愈发浓烈。 有一瞬间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是人,用鼻尖轻轻拱了拱江眠生的后颈。 冰凉的触感从脖颈后面传来,柔软湿润,江眠生的步伐猛地一滞。 这是……江遥遥的嘴唇? 他怎么可以用嘴唇去亲一个男人的脖子?! 江眠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看着已经到了校医室门口,他没好气地把人放了下来,面对一脸无措的少年,江眠生黑着脸告诉他: “自己进去。” “你不陪我一起吗?”江遥遥不明 第42章 白,“上次你都愿意陪我的。”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江眠生觉得刚才的一切都难以启齿,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总之,下次别这样碰我。” 只是轻轻用鼻尖蹭一蹭也不行吗? 江遥遥失落地看着对方,栗色发顶蔫蔫垂着,眸子一下失去了光泽。 从前他还是小猫的时候,主人最喜欢他拿鼻尖软乎乎贴着对方掌心撒交,怎么变成人之后,一切都变了? 看来做人还是没有做猫好!! 少年垂着脑袋转身走进校医室,校医拉着他询问哪里不舒服,可江遥遥满脑子都是江眠生冷淡的模样,全程心不在焉,答地颠三倒四。 门外的江眠生静静立着,听见里面少年支支吾吾地答非所问,心口莫名烦躁,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江遥遥本来蔫蔫垂着脑袋,余光瞥见走进来的江眠生,双眼骤然亮起来,挣扎着要坐起身。 江眠生和医生简单交代完,脚步停在床边,视线淡淡掠过他泛红的脸颊,语气冷硬道:“躺下。” 江遥遥的睫毛簌簌垂落,眼底漫上一层委屈的水雾,瘪嘴小声道:“我看见你就激动嘛……” 校医拿过凉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拿来温水,江眠生接过水杯递到江遥遥面前,示意他接过去。 江遥遥此刻头晕乏力,意识昏沉,全然忘了人形的分寸,他渴地厉害,看着面前晃悠悠的水面,下意识复刻了当小猫时的本能—— 他微微仰起下巴,把柔软唇瓣贴上杯口,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水面。 水面荡漾开一道波澜,下一秒,江眠生的手腕猛地一抖。 昏沉的脑子骤然回神,江遥遥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唰地烧得通红,慌忙抬手攥住水杯把手,老老实实捧着杯子小口抿起水来。 还好,江眠生只是用那种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自己…… 它并没有露出太多马脚。 江遥遥心虚地抿完两口水,小声发问:“江眠生,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江眠生靠着墙站着,垂眸避开他湿漉漉的圆眼睛,吐出两个字:“不会。” 几秒后,江遥遥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江眠生掀眼皮淡淡睨他一眼,转过身,作势要抬脚离开。 衣摆刚擦过床沿,腕侧的衣角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紧。 江眠生好像料到一般,回过头来,垂眸看着床上的少年,冷白的眉眼压着一层藏不住的无奈。 他素来孤僻冷硬,待人淡漠疏离,对所有人都存着十足警惕,毫无半分心软之意。 可唯独面对江遥遥,心底时刻紧绷的戒备会不自觉卸去几分,难得生出片刻安稳松弛,做出连他自己都琢磨不透的退让。 甚至……生出一分连他都觉得费解的柔软。 江眠生想,或许是因为那天在江家和父亲的对话,让他看清了一些事情。 ——别在学校交一些愚蠢的朋友,江昀川这样和他说。 能和江眠生称得上朋友,又偶尔透露一股傻气的人,除了江遥遥,还能是谁? 昨晚江眠生彻夜未眠,思绪里不仅仅有江家那堆破事和他弟弟的医药费,也分出了一隅在江遥遥身上。 江眠生想起自己之前无故的质问和怀疑,竟难得生出了一种“愧疚”之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今天会忽然决定背江遥遥来医务室。 江眠生不习惯欠别人的,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情。 这下算是两清了。 但…… 江遥遥亲自己的脖子又算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江遥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眠生。” 少年的声音怯生生的,那双漂亮的眸子裹杂着雾气凝视着他,像两颗温软的琉璃珠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江眠生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那你先说。” “你先说。” 二人同时开口,皆是微微一愣。 下一秒两道问句一齐撞 第43章 了出来: “你为什么主动背我来医务室呀?” “你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空气霎时陷入一阵沉默。 江遥遥整个人猛地一僵,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睁得滚圆,眼尾的水汽都惊得晃了晃。他一脸错愕地望着江眠生,慌忙摆着发烫的小手,急得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我、我没有亲你啊……我只是拿鼻尖蹭了蹭你的脖子而已!” 担心江眠生误会自己是只轻浮的小猫,他撒谎补充道:“而且我只是晕乎乎的不小心碰到了,不是故意的!” 江眠生微微张了张嘴,喉间却滞住,方才心里翻涌的别扭与躁动消散,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行,那是我误会了。”他平声道,冷淡的视线扫过江遥遥的脸,“你下次别那么不小心,不是谁都有耐心听你解释。” 江遥遥一愣,认真道:“我不会用鼻子蹭别的人。” 江眠生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遥遥又追问道:“那你呢,今天为什么不让班长带我来,非要亲自背我来医务室?” 江眠生轻轻皱了下眉,忽然觉得今天的江遥遥聪明了不少。 好半天,他幽幽开口:“因为你重,我怕你半路晕过去,别人背不动你。” 被无故骂了一嘴的江遥遥十分委屈,回到教室还在捏自己肚子上少得可怜的肉。 他哪里胖了! 以前江眠生还一昧让他吃多点,说小猫胖点才有福气! 怎么变成人就嫌弃他胖! 江遥遥愤愤地想,江眠生也太双标了,对待小猫和人都不是一个标准! 他的气生到下午,班主任梁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了期末考的时间。 她话音刚落,班里就沸腾了起来—— “什么?!今年期末考提前了这么多吗!” “不是吧,我感觉我啥也没学懂啊,怎么就要期末考了……” “完蛋完蛋我的生物我的化学我的物理我的头发我的大脑褶皱我的头皮屑啊啊啊啊!!” “完了,又疯了一个……” 此起披伏的哀嚎声中,身侧一声巨响把江遥遥吓得一颤,只见隔壁的男生正趴在桌上,锤着空白的练习册哀嚎: “救命,我还有六套卷子都没有刷,这下彻底完蛋了!” 江遥遥扯起嘴角苦笑了一声。 哈哈,大家只是没备战充分,而他连一套完整的套卷都没有做完过…… 猫神当初只含糊说送他回到主人的高中时代,半点没提一来就要撞上高二期末考。 他才背着书包踏进教室短短两周,如今就要直面这个世界里学生最恐惧的大关! 天杀的,他只是一只小猫啊! 底下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梁老师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黑板,镜框顺着鼻梁滑下来半截。 她抬手往上推了推,嗓门清亮地压过满堂嘈杂: “吵什么吵!开学我就和你们打过预防针,咱们高二升高三统一提前期末!这次统考不仅直接出全省位次排名、对标高考估分,还牵扯各大高校提前批筛选!” 她双手撑住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班蔫头耷脑的少年少女,语气又添了几分严肃: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八班常年是年级标杆,谁都不许掉队,晚自习各科加一节限时刷题,周末两套模拟卷,错题本每天抽查!”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一片哀鸿遍野。 江遥遥垮着肩膀瘫在座位上,无力地戳了戳桌角空白练习卷,满心无奈。 他连课本知识点都还没捋明白,别说限时刷题、全省排名,光是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脑袋就直发昏,心底暗暗埋怨不靠谱的猫神,半点提前预警都不给。 安静伏案刷题的江眠生瞥见他蔫成一团的模样,笔尖顿了半秒,视线落在少年空白的卷子上:“不会做?” 江遥遥抬起湿漉漉的圆眼睛,委屈巴巴看向他,小声嘟囔:“好多都看不懂,江眠生,怎么办啊,我才学两周……” 江眠生张口欲回答,江遥遥的桌子却被人轻轻敲了 第44章 两下。 他抬起头,只见梁老师站在面前,温声道:“遥遥,你跟老师出来一下。” 第17章让咪扮演小猫?! “艺考?” 江遥遥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面前几位和蔼的老师,犹豫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这样的,”付主任笑着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几个西服黑领带,温声道:“遥遥啊,你是插班生,跟不上主课学习很正常……但你爸爸妈妈和我们推荐,说你的表演天赋不错,所以老师们建议你去走艺考表演专业试试。” 爸爸妈妈说的? 江遥遥微微一愣,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位“老师”,除了他认识的,还有几位很面生。 他们看着都端庄尊贵,举手投足像是成功人士,却在此刻都笑吟吟地看着遥遥。 福至心灵一般,遥遥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猫界的家人们。 猫界让他去参加艺考,自然有猫界的道理。 他迟疑了一下,询问道:“我去学艺考,要和大家分开吗?” 付主任道:“会分开一段时间去艺考培训,不过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太多,中间需要来回奔波,可能会有一点辛苦。” “中间会回来?” “会的。” “没关系遥遥,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不急着决定。” 一旁那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温声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付主任,让他回去上课吧。” 付主任点点头:“好的李局。” 于是江遥遥回到了班里,脑子一团乱麻,在草稿本上趴了下来。 江眠生的目光往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他整个人心不在焉的模样,话又停在了嘴边。 算了。 江遥遥家里是有人脉的,学习好与不好,似乎对他的未来都影响不大。 江眠生想起刚入学和付主任的谈话。 “这个遥遥啊,是教育局局长亲自推荐来的孩子,又莫名喜欢你,你和他处好关系,这对你升学或许有好处……” “好处?”江眠生忍不住冷笑,不解道:“我为什么要他给的好处,付主任,我的成绩是不够好吗?” “你没明白,这位局长和你父亲私交很深,等你高考上岸填报志愿,家里这边若是想调专业、选院校,托他出面周旋多半能通融几分……” 付老师望着他的神色,轻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遥遥身体不好,你多照顾一些就能和他混熟,这孩子乖巧可爱,也不会烦着你。” “……” 付老师看着江眠生走远的背影,抬手擦了擦汗,目光有些许复杂。 江眠生是班里最拔尖聪明的学生,旁人都羡慕他头脑出众,只有付老师清楚,这孩子背后的家庭是旁人想象不到的一地泥泞。 他只想着努力读书考出去,离开家庭束傅,却不知他的父亲一手遮天,想拿捏他的人生,从来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 他是父亲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这位靠着完美恩爱夫妻人设经营生意、博取大众好感的富商拼尽全力也要掩埋的污点。 所以,哪怕江眠生考出全省顶尖的名次,哪怕他拼尽全力挣脱原生家庭,父亲也能轻易动用关系,掐断他所有向外逃的路。 只要这个身份一日见不得光,就永远没有真正出头的资格。 思绪停在这里,江眠生淡淡地垂下眼帘,望着笔尖下密密麻麻的题目,有一瞬间觉得浑身气力都泄去,心头积满沉滞的乏累,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抽不出来。 这也就是他误会江遥遥的根源。 和父亲深交的家庭关系,很适合用来当做监视他的工具。 可他没想到的是,那天的江昀川似乎对江遥遥的家庭身世背景全无了解,甚至说出江遥遥是“愚蠢的朋友”这种话。 唯一的原因…… 只有可能是,江遥遥背后的人不想让江昀川知道。 这双手远比他想象得要大的多。 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江眠生迟钝了半秒才偏过头去, 第45章 垂眸看着江遥遥。 少年的嘴唇离他的胳膊很近,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胳膊上,有些痒痒的:“江眠生,我可能要走了。” 即便是已经料想到,江眠生的声音还是哑了一瞬:“……去哪?” “我可能要离开学校一段时间,”江遥遥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要去艺考了。” “艺考?”江眠生微微一愣,他原以为会是秘密保送或者出国之类的,却没想到江遥遥家里会让他去艺考。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漂亮吗? 江眠生垂眸望着少年那张无公害的脸蛋,轻轻皱了皱眉: 演艺圈水深火热,那么多不可见人的潜规则,江遥遥以后进去了,真的能把自己养好吗?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瞎操心,这是人家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江遥遥被人期付了,身后也大有人在,轮不着他来逞这个英雄。 “是啊,我有段时间会不在学校,要去艺考培训,”江遥遥托着腮嘟囔道,“可能老师也觉得我纯靠文化分,高考会跟不上吧……” 但下一秒,他脸上又多云转晴,扒住江眠生的胳膊,一双漂亮的圆眼雀跃地看着他,道:“不过没关系的江眠生!就算我没法天天回学校上课,我们也能经常见面!” 江眠生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每周上你的家教课呀。我回去会和爸爸妈妈说的,我的文化课不能落下,这可全靠你了!” “你还缺这一堂家教课吗?” 江眠生说这话时,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讥讽,说不清是嫉妒心在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不缺这一堂家教课,但缺和主人相处的时间,江遥遥想,他犹豫是否去艺考,就是因为担心没办法继续照顾主人。 他至今也没弄明白,江眠生生出抑郁倾向、最后还不明不白死掉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一想到自己要长时间不在身边,就忍不住惴惴不安—— 万一他离开的这段日子,江眠生独自熬不住,情绪彻底垮掉怎么办? 他还没有找到可以彻底治愈江眠生的白月光呢…… 所以,江遥遥绝不能让江眠生有一丝“万一”的风险! 于是猫猫挺起胸膛,很认真地“嗯”了一声,重重点头道:“江眠生,我真的超级、超级需要你的。” 事实证明,直球小猫就算变成人也还是如此直白大胆,此话一出,前排的苏皖枝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对这种不同于人类含蓄表达的“告白”,江眠生一时也无所适从。 遥遥那双眼睛澄澈漂亮,明媚地像是洒满星光,里面只盛满了江眠生一个人,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江眠生破碎不堪的裂痕。 需要,那就给他吧。 反正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他索取的了。 江眠生的默认等同于同意,江遥遥因此度过了开心的一天,并且在放学后兴冲冲地回到家,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爸爸妈妈回来了! 江伟宁还是那副气场强大的威严模样,秦倪刚从谈判场下来,西装都没换,也显得有些严肃。 但见过他们猫耳形态的江遥遥早已没了那份拘谨,进了家门把书包一甩,扑进两人的怀里! 两位家长皆是宠溺一笑,揉了揉小猫崽的头,拉着他吃了晚饭,听着遥遥炫耀自己和江眠生的进展,两人脸上都挂着姨母笑。 江遥遥清了清嗓子,问道:“爸爸妈妈,今天你们回来,是不是想和我讨论一下艺考的事情呀?” “也不全是,主要还是回家看看你,”秦倪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道:“艺考的事情,遥遥是什么想法?” 江遥遥没正面回答,而是问:“今天来的那个李叔叔,是我们猫界的人吗?” “没错,也是我们的前辈。”江伟宁答。 “那猫界为什么突然想让我去艺考呀?” “其实这是你爸爸的主意,”秦倪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江眠生多相处吗,按照你现在的成绩,估计很难和他上一个大学。” “没错 第46章 ,”江伟宁优雅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说:“如今艺考渠道通畅,凭专业成绩同样能踏入优质学府,哪怕是顶尖名校的艺术院系,也有把握争取。” “所以……爸爸妈妈这是给我和江眠生上同一个大学的机会?!”江遥遥眼睛都亮了,几乎热泪盈眶:“这办法也太聪明了!” 他还担心因此没办法和江眠生相处呢! 果然爸爸妈妈还是眼光长远! 然后他又问:“那我周末还能邀请江眠生当我的家教吗?”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当然可以。” 江遥遥欢呼一声,激动地几乎想要窜上饭桌,但是生生抑制住了本能。 …… 一周后,江遥遥被送去了艺考学校。 他生得一副清软精致的模样,眉眼浅淡柔和,皮肤白净,往一群外形亮眼的艺考生里一站,依旧一眼就能被人捕捉。 江遥遥牢牢记着爸妈叮嘱,要放开性子、外向大方,所以每一堂课都主动举手,争抢着上台展示。 第一堂课,老师就让他们学猫爬。 这不就撞江遥遥枪口上了么! 他天生就是小猫化形,骨子里带着猫咪独有的柔韧筋骨,膝盖轻轻落上软垫,腰背便自然松弛地弓起,整条脊椎流畅得像没有骨骼束傅。 一旁的同学老师都看呆了,坐在前排的女生林希原本正敷衍地比划动作,此刻停下身子,满眼羡慕地小声惊叹:“天,他也太像了吧,柔韧度比我都好!” 江遥遥愈发得心应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小作为小猫的姿态,手腕软软贴住地面,指尖微微蜷起,做出柔垫收放的弧度,每一步往前挪动几乎都听不见声响。 有一瞬间,他好像又做回了那只无忧无虑的小猫遥遥,又回到了和江眠生窝在一起的那个小家。 再睁开眼,视线竟有些模糊,但江遥遥却听到了满屋的掌声。 授课老师也含笑看着他,朗声道:“遥遥同学的肢体柔韧度、神态细节全都无可挑剔,完全把小动物的灵与软演绎出来了!这就是我们表演需要的天赋,大家都该向他学学这种自然的共情力!” 江遥遥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攥住衣角,浅笑着软声应下:“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课铃一响,林希立刻小跑过来围在他身边,满眼羡慕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遥遥,你一个男孩子筋骨怎么能这么软啊?刚刚弯腰的时候我都惊了!” 另一个男生也跟上来,坦诚地请教:“我每次模仿小动物都放不开,遥遥,你有没有什么诀窍呀?” 身旁被围的水泄不通,江遥遥歪了歪脑袋,老实本分地分享:“不用刻意用力绷紧身子,大家把自己想象成小猫,放松腰背就好啦。” 林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遥遥,听说你是一中的学生呀,学习是不是也很厉害?” “啊……我,我还好吧。” 江遥遥心虚地挠了挠头,尴尬地转移话题:“我初来乍到,想问问大家平常除了上课还要做什么吗,有没有功课呀?” “我们要回课,”林希热情地告诉他:“偶尔要共同出演舞台剧作为作业!功课要写人物小传,偶尔还需要练习台词!” 江遥遥眼睛轻轻亮了亮,心里暗自觉得比起枯燥死板的刷题有趣百倍。 他眼珠一转,有些期待地轻声追问:“听起来好有意思……那之后舞台剧正式演出,能邀请朋友过来现场看吗?” “当然没问题啦!” 林希一下子凑近他,眼底燃起熊熊八卦之意,弯着眉眼打趣道:“怎么,你是不是心里藏着喜欢的人,想请人家来看你表演呀?” “啊?”江遥遥微微一愣,急忙摆手:“不是啦不是啦,我是想让我主……我好朋友来看而已……” 林希捂着嘴低低发笑,两人并肩顺着长廊往前走,刚转过拐角,迎面走来负责宿舍管理的生活老师,抬手招呼江遥遥,示意他上楼办理入住手续。 他上的是全封闭式艺考集训基地,宿舍楼层与排练教室 第47章 仅隔一层楼梯,统一是四人一间的寝室。 江遥遥上楼的时候恰逢下课,走道里满是嘻笑追逐的同学,他小心翼翼贴着墙边慢走,没留神迎面冲过来一个奔跑的男生,重重撞在他肩膀上。 一阵钝痛顺着肩骨漫开,江遥遥微微蹙眉,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对方。 那男生脚步没停,只仓促回头看他一眼,便飞快朝他摆了下手,随口道了句歉:“抱歉啊小廖!我跑太快,没留神撞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白月光”闪亮登场 !!! 下章在周二,收藏过500周六再加更一章 ! 第18章白月光!!! “廖京恒、陈渡——你们把放在对床的东西收一下,一会儿要来新人!” “小灵通”扒在3011的门口扯着嗓子喊。 几秒后,里面的人应了声,靠窗床铺的位置,一个留着过耳长发的男生抬手扯下耳机,随手搭在桌沿。 转过头,露出一张干净明亮的笑脸:“行了!我知道!” “恒哥,你真够意思,”陈渡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他,“上回张河来你恨不得在门口贴个‘内有恶犬’,这回倒主动给人家腾地儿了?” “张河那小子打呼噜,”廖京恒把抽屉推回去,偏过头看他一眼,笑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当然无所谓,我遭不住。” “这回这个万一也打呼噜呢?” 廖京恒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也认了。” 陈渡被这句噎住了,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们几天前就见过新舍友的照片了,那天舍友的家人来探访,是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气度非凡。 男人给老师看了遥遥的正侧面照片,那天他们几个都在训练室,陈渡瞥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简直就是可爱版的廖京恒啊! 二人的五官轮廓其实只有四五分相像,但那对标志的圆眼却几乎复刻。 他急忙叫廖京恒去看,两人回到宿舍,讨论了半天关于“廖京恒有没有一个遗失在外的亲生弟弟”的命题。 “他长得比我好看。”廖京恒这样说,目光在那张照片多停留了片刻。 廖京恒长得已经十分出众了,轮廓清挺,眉骨利落,一张有些酷的脸上却偏生了一对透亮柔和的圆眼,过耳半长发衬得面容温润明艳,少了几分凌厉,反而十分有少年感。 这样出挑的相貌加上开朗外放的性格,他在这里人缘几乎是数一数二地好。 只是这人看似热情,其实非常有边界感——陈渡和他住了两个多月,深知这一点。 廖京恒从不让人难堪,那是他教养好,不代表他真的对谁上心。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渡眼睛一亮,朝门口喊了声“请进”。 宿舍门被推开,廖京恒正背对门,弯着腰整理鞋柜,他直起身,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江遥遥的脚步猛地一滞。 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眉眼撞入对方的视野里,廖京恒下意识单手替他撑着门,微微垂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我去……这,”陈渡看见江遥遥,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爆了粗,“这他妈比照片还好看啊……” 而且这双眼睛,比照片上还要更相似。 但除了眉眼,两人的气质却大相径庭。 廖京恒的棱角更锋利成熟,半长的头发垂在耳畔,像是某种不入流的摇滚青年,脸上又总是带着笑,看着十分张扬开朗。 遥遥则是更柔和的面部曲线,笑得也腼腆甜腻,漂亮地像是洋娃娃。 廖京恒比遥遥高出三四厘米,肩膀也宽一些,曲着膝盖,单手撑着门。 江遥遥抬起卷翘的睫毛,直愣愣地看着他。 像。 真的好像。 那双眼睛也是圆圆的,瞳色却更深沉,眼尾微微上挑,干净又透亮——和他记忆里那幅画上的眉眼几乎完全重合 第48章 。 身后的陈渡率先反应过来,“新舍友你好,我叫陈渡!” “你们好,我叫江遥遥。”遥遥回过神来,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 面前的男生朝他弯眉眨了眨眼:“你好啊,遥遥同学,我叫廖京恒。” 廖……京恒? 江遥遥想起来,走廊上那个撞他的同学叫的好像就是小廖。 不会就是把他认成了廖京恒吧? 两人身量差不多,眉眼那么相似……加上来的时候遥遥戴着鸭舌帽,别人认不出他标志的一头栗色卷发。 错认非常正常。 江遥遥的心都快颤抖起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找了这么久的白月光,居然在艺考集训的宿舍里撞上了吗! 遥遥简直想要给他猫界家人们磕个响头! “遥遥?” 廖京恒见他还在发呆,歪了歪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行李需要我帮你提进去吗?” “啊?不用不用!”遥遥连忙把行李箱拖进来,“我自己来就好……” 陈渡从床上翻下来,自来熟地帮他搭了把手,把箱子提到空床边上:“你睡这,挨着廖哥,他睡觉不打呼不磨牙不抢被子,除了偶尔说梦话背绕口令之外没缺点。” 廖京恒瞪他一眼。 陈渡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夸你呢。” 廖京恒投了个空瓶子砸到他肚子上,后者装腔作势地嗷嗷大叫,廖京恒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两个舍友看着都很好相处,遥遥被这氛围逗笑了,终于松懈下来几分。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边蹬了蹬腿,行李箱还没打开,手机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初来一看——是江眠生发来的消息。 【到了?】 江遥遥微微一愣,他只和江眠生说了自己今天要来集训营,没想到对方算得这么准。 江遥遥偷偷抬眼看了看还在嬉闹的两人,目光落在廖京恒身上,又想起江眠生那张厌世脸…… 嚯!居然出奇地般配起来! 小猫为自己的拉郎感到喜滋滋,快乐地敲键盘回复道: 【到啦!这里特别好,四人寝但是我们三个人住,所以地方特别宽敞!而且舍友很好,特别是有个同学……】 他停在这里,犹豫了一下。 几秒后,江遥遥删去了最后一句话,改成了:【舍友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然后点击发送。 猫猫决定先观察这位“白月光”一段时间,摸清楚他和江眠生的缘分,不能鲁莽行事! 就在这时,廖京恒忽然拍了拍遥遥的肩膀,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着问他:“遥遥,你之前在哪上学?” “我在一中,”遥遥把手机收起来,歪头问:“你呢?” 廖京恒有些意外:“那我们真是有缘分,我初中在一中读的。” 遥遥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他:“你也在一中读的初中?” “对啊,”廖京恒看见他反应这么大,疑惑道:“怎么了?” 遥遥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江眠生初中也在本部读的…… 如果廖京恒和江眠生同校,那他们完全有可能认识,甚至可能就是同班同学! 遥遥感觉自己一下子被这些信息量冲地头昏眼花,跟做梦一样。 咪的天呐,送上门的白月光! 现在,他的心中几乎百分之九十九肯定,这个廖京恒,就是他想找的“画中白月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主人先打探好消息,试探试探白月光的态度,知己知彼。 如果他们原本认识就更好了,只要稍微使点伎俩,让廖京恒和江眠生重新建立联系,让他们有机会见面、聊天、产生火花……这样,江眠生说不定就能被治愈了! 而且廖京恒看着就面善,对自己又那么热情,一看就是暖男小太阳,而江眠生这样冷冷的大冰山,恰好非常需要一颗小太阳! 江遥遥眼底难掩兴奋,如果他此刻有尾巴,应该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但为了暂时隐 第49章 藏好身份和目的,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朝廖京恒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也有朋友在一中读的初中,觉得很巧!” “原来是这样,”廖京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后就是舍友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我们。” 陈渡轻“啧”一声,白他一眼:“你之前咋没对我这么热心肠过?” 廖京恒挑了挑眉,大大方方侧过身,手臂自然地虚虚揽过江遥遥的肩:“遥遥比你乖多了好吧,而且我俩有缘分!” 江遥遥脑子里正热火朝天地脑补“白月光重逢大戏”,冷不丁被人一揽,惊了一下,身体下意识轻轻往旁边挪了一小段距离。 “嗯?你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吗?”廖京恒微微一愣,把手拿下来,“抱歉啊,我们平常这样玩习惯了。” “没……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江遥遥笑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有些抗拒,或许是因为这是他成为人类后,第一次远离江眠生和同类们,此刻便不太有安全感。 廖京恒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陈渡提议:“哎,我们宿舍聚齐了人,今晚没有晚课,要不一起出去吃个烧烤?” 廖京恒朝江遥遥眨眨眼,后者犹豫了一两秒,点头同意了。 …… 这个年纪的少年聚烧烤,就少不了逞能喝酒,他们点了两瓶啤酒,全进了陈渡和廖京恒的肚子里,江遥遥没敢尝试。 爸爸妈妈和他说过失空的时候容易暴露,所以他不敢喝醉。 烧烤店热气朝天,炭火滋滋炙烤着肉串,浓郁的油烟混着晚风漫过来,蒸得他白皙细腻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从颧骨淡淡晕开到眼尾,明明滴酒未沾,却像是喝醉了一般。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陈渡在前面举着手机,示意他们两个一起照张相。 他仰头一声畅快的长啸,声音洪亮:“庆祝艺考表演班3011宿舍第一次聚齐!预祝我们全都能考上理想的院校!!!” 三人的杯子撞在一起,遥遥都忍不住跟着他们笑了起来。 廖京恒把头发轻轻撇到耳后,那双眼睛笑吟吟,在月光下透亮,投进江遥遥的眼底,好像又看见了那个他梦中都在帮助江眠生找寻的影子。 白月光…… 心里最喜欢的人,谁都替代不了,不管过了多久都忘不掉的人…… 江遥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喝醉了,他脑子里面莫名其妙想到了江眠生。 如果此刻江眠生坐在这里,应该也会被这么明媚漂亮的一双眼睛所吸引吧。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廖京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遥遥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廖京恒,我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 廖京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遥遥你怎么这么可爱?你眼睛和我这么像,这不一样是在夸你自己漂亮嘛!” 江遥遥微微一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过……还是不一样的。 江遥遥心想,毕竟廖京恒的眼睛,是江眠生那么多年之后念念不忘的执念。 那是一双旁人再相似、再漂亮,也永远无法比拟的眼睛。 “咔嚓——” “哈哈哈哈遥遥,这照片里你怎么这样痴痴呆呆的!”陈渡大笑着把手机递过来。 江遥遥急忙凑过去看,只见他红扑扑的脸蛋在镜头里显得更加醉态,那双微微湿润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一旁的廖京恒,像是看呆了一样。 江遥遥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很可爱啊,”廖京恒笑起来,“我好喜欢这张照片!” 他转过头去问道:“遥遥,你介意我把合照发朋友圈吗?” 江遥遥懵懵地摇了摇头:“不介意的。” 不就是把照片放给大家看么,大家现实中也能见到自己,这没什么。 廖京恒眼睛一亮:“那我发啦!你们说配文配什么好啊?” “欢迎新舍友?”陈渡提议。 江遥遥迎着他俩期待的目光 第50章 ,结结巴巴:“呃……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是他和爸爸妈妈的群聊名字。 不过被他改了个字,原本是“相亲相爱一家猫”。 “害,你们都太没有创意了!” 廖京恒无奈地扶额叹气,他眼珠一转,笑着看向江遥遥:“要是我写,我就写——特大喜讯!本宿舍成功捕获漂亮新舍友江遥遥!” “噗……”陈渡一口水喷出来,“捕获?哈哈哈哈,这词儿不是用在小猫小狗身上的吗!” 廖京恒抱着手臂笑:“喂喂喂,营销号写标题都得有点噱头吧!这是突出遥遥同学的可爱好嘛!” 于是当天晚上,一张合照就这样配着营销号一般的文案,出现在了廖京恒的朋友圈里。 与此同时,躺在出租屋里的江眠生手指一顿。 指尖停留在这条朋友圈上。 他皱起眉头,点开图片,放大。 画面的最中间,江遥遥那张熟悉的脸蛋泛着红润的光泽,显然是喝多了酒,此时正醉眼朦胧地看着身侧的一个男生。 那男生面容英俊,一只手靠在遥遥的凳子边沿,朝镜头笑得阳光帅气。 两个人挨得很近。 从镜头里看,江遥遥几乎要坐到那人怀里去了。 江眠生面无表情地退出照片,目光往发这条朋友圈的头像上看了一眼—— 备注是很简单的四个字——【初中同学】。 点进对方的朋友圈,里面有男生各种各样和一家人出去旅行、爬山、滑雪的照片,他被人群簇拥在中间,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爽朗帅气。 看起来性格很好、很招人喜欢的样子。 江眠生闭上眼睛,莫名觉得心里烦躁,手机“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初中同学? 他捏着眉心想,哪个初中同学,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初二时期,还是对方主动加的,打了个招呼就没了后文。 世界这么小,江遥遥居然和自己的初中同学鬼混到一起去了。 这么晚了,不在宿舍好好学习,竟然跑出去吃不健康的烧烤。 还去和人家喝酒,喝的脸都红成这样。 以江遥遥这种榆木脑袋,估计喝醉被人卖了他都得给人家数钱。 数钱还数不明白。 他数学差的要死。 江眠生闭上眼,过了几分钟,又打开了手机。 点开了和江遥遥的聊天界面。 上一句话停留在对方发过来的白色小方框处: 傻的:【舍友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看得出来很喜欢了。 才认识一天,已经出去喝酒聚餐了。 江眠生的手指往上划了划,发现多数的日常分享都是对方在发,自从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就是江遥遥一直在单方面地输出。 早上问他早安,中午就说午好,晚上就变着花样来问题。 江眠生一般只回复他关于题目的信息,后面江遥遥再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六十秒的语音,江眠生基本都是转文字略过。 然后不回复。 所以界面上的绿色少得可怜,白色占据了屏幕的很大一部分。 有时候江眠生也会疑惑,对方哪来那么多闲心热脸贴冷屁股,为什么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和一个人要好呢? 指尖停留在对话框的键盘上,江眠生缓慢地打了几个字,删除。 打字,删除。 再打字…… 忽然,界面里跳出了一条消息: 【江眠生,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呀?明天早上不会迟到吗?】 【猫猫疑惑jpg.】 ==========作者有话说:========== 遥遥:咪的天!找到主人的白月光啦,这下可以拯救他啦 ! 江眠生:老婆和别人出去,不要我了 …… 第19章酒后吐真言? 那天他们玩到很晚,陈渡喝醉之后痛哭流涕地和两个舍友哭诉自己的暗恋史。 他扒拉着手指数一二三四,廖京恒无奈地去夺他酒瓶,结 第51章 果还被陈渡一顿乱拳捶胸口,哭着喊了半天“你别管我了!我是舔狗!” “看到了吧,”廖京恒一边钳住陈渡,转头对江遥遥说:“这就是酒后吐真言……” 陈渡高喊:“你才真言!我不是狗!” “……” 跟着他们一通折腾,江遥遥回到宿舍几乎是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醒了过来。 遥遥一愣—— 那是江眠生的房间。 准确来说,是五年后江眠生的房间。 江遥遥呼吸一滞,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他记忆中还不太一样。 窗帘变成了暖色的,常年闭紧的窗户敞开着,窗台多了一排小盆栽,叶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绿,看得出被人精心照料。 但最不一样的是这个房间的气味。 从前江眠生的房间里总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从没有人真正居住过。 而此刻的空气却是温热的,裹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混在一起的潮湿。 眼前朦胧的白雾缓缓散尽,江遥遥心头一颤,慢慢抬眼望向前方——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背对着房门静静立在那里。 是江眠生! 遥遥急忙趴在门缝边,瞪大眼睛往里看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江眠生站在床边,穿着件贴身的黑色睡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筋络分明的手腕。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人,身形矮瘦些,被江眠生宽阔的背影挡了个干净,遥遥踮起脚尖都看不清人脸。 几秒后,江眠生忽然抬起手,指尖轻缓地划过那人的侧脸,手腕悬停在那人耳廓处,指腹贴着下颌线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抚墨下去。 遥遥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江眠生垂着眼,黑眸沉在在暖光里,低下头,鼻尖轻轻地贴了上去。 对面的人逆着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江遥遥能看见他微微仰起的下巴和轻轻翕动的唇缝。 遥遥蓦地一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饶是他再迟钝,也明白这是一个什么场景画面了。 只见江眠生弯腰又近了一些,与那人额头相贴,鼻梁蹭着鼻梁,江遥遥看见他的肩膀一松,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江眠生吻了上去。 遥遥的瞳孔瞬间放大,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是,这是咪能看的吗?! 话是这么说,江遥遥两眼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接吻的画面—— 江眠生吻得很慢,像是在不断品尝和回味,嘴唇轻轻含主对方的唇瓣又松开,再覆上去,循环往复。 那只抚在侧脸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对方后颈,指尖穿进发丝里,掌心贴着后脑勺,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握着人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而对面的人也抬起手,指尖搭上江眠生的后颈,侧过头回应。 光影错开遮挡的瞬间,一双湿漉漉的圆眼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瞳仁清亮圆润,在灯下映着暖融融的光。 江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画里的白月光少年! 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望向江眠生,像是不敢完全睁开,又舍不得闭上。 片刻后,江眠生垂下眼帘,嘴唇一张一合,很轻地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声线太哑太沉,江遥遥听不真切。 下一秒,两人的唇瓣再次贴到了一起,遥遥甚至看见江眠生吻着吻着嘴角轻轻提了一下,一纵即逝,却温柔得不像话。 遥遥趴在门缝前,激动地快要飞起,疯狂地给主人加油: 主人上啊——搂住腰!不要松开! 啊啊啊啊啊就是这样把他揉进怀里,亲深一点!再深深深深—— “……遥遥,遥遥!起床了!” 江遥遥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刺得他立刻眯起眼。 愣了几秒,江遥遥“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昨晚梦见了什么,耳朵瞬间红了一片。 “你做什么好梦了,脸这么红? 第52章 ” 廖京恒已经洗漱完了,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靠在门框边看他,笑得一脸促狭。 “没、没什么!”江遥遥一骨碌爬下床,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了好几遍脸,才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甩了甩脑袋,江遥遥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清出去,才快步跟他们一起往楼下走。 今天上的是表演课。 老师说要排一段小剧场,点名要两个人来演确认关系的小情侣,要求演出那种青涩暧昧、欲拒还迎的拉扯感。 “谁愿意先来?”老师拿着剧本环顾四周。 听到题目的江遥遥愣住了,莫名想到了自己昨晚那个不害臊的梦,心虚地低下了头。 廖京恒举了手,被老师叫上台邀请搭档,目光闲闲地扫了一圈。 好几个女生朝他投来期待的目光,还有男生笑着举手喊“廖哥选我”。 但廖京恒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热烈的手臂,落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玩衣角的江遥遥身上。 “遥遥,我俩试试?” “啊?!” 江遥遥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脑子里轰地一声又炸开昨晚那个梦。 “我……我演不好……”他急忙摆手。 主人之妻不可夺啊!!! “没事,我带你。”然而,廖京恒已经朝他伸出手。 但老师赞同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遥遥浑身僵硬,就这样心如死灰地硬着头皮上了。 老师给他们讲戏:“你们是刚告完白的情侣,第一次亲吻,但双方都还没适应这种新的距离。注意眼神接触,要有那种拉扯感。” 廖京恒点点头,遥遥尴尬笑笑。 “好,开始。” 廖京恒往前迈了半步。 遥遥一怔,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脚跟抵到舞台边缘的标济线,退无可退,他下意识偏了偏头,躲开对方的注视。 只是演戏而已! 江遥遥欲哭无泪,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恼! 廖京恒还在继续靠近。 一股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耳侧,遥遥的后脖颈一阵发麻,整条脊背都绷紧了。 他想往旁边躲,但廖京恒的左手已经虚虚地撑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把他整个人困在那个小角落里。 “都是我男朋友了,你躲什么?”廖京恒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刮过耳畔。 江遥遥呼吸一滞,猛地抬眼,恰好撞进廖京恒的视线里—— 那双圆眼近在咫尺,排练室的顶灯在瞳仁里被切成细碎的光,和他的思绪一样,被昨晚的梦一片片切开、搅乱。 莫名其妙地,江遥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江眠生低头吻上去的画面。 明明梦里的江眠生是背对着他的,此刻他眼前却幻视出对方那双温柔深沉的黑眸。 江遥遥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了。 下一秒,他忽然猛地推开廖京恒,脚步踉跄地后退半步。 空气安静了一秒。 “抱……抱歉!”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江遥遥慌慌张张抬起头,对上廖京恒的目光,愧疚极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第一次不适应很正常,”廖京恒只愣了几秒,很快弯起唇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演这种感情戏也是这样啦。” 老师顺势接话,安慰道:“没事,你们先歇会儿调整状态,其他人也都揣摩下,肢体距离不用逼太紧,先找到对手的信任感最重要。” 江遥遥愧疚地点点头,耷拉着脑袋坐了回去。后面一整节课他都心不在焉的。 下课铃打响,廖京恒叫上几个人一起吃饭,看见发呆的江遥遥,走过去拍了拍他:“别想啦!上课发挥不好很正常,我都天天出糗!” 路上他看出遥遥还没缓过来,故意放慢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艺考报名的事。 遥遥胡乱应着,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到了饭堂,江遥遥没什么食欲,筷子戳着米饭,把椭圆堡戳出一个个小洞。 廖京恒瞥见,轻笑了一声。 大家边吃边聊 第53章 着天,不知怎么聊到今天的表演课,有人随口插了句,夸赞廖京恒的演技好。 遥遥这才醒过来,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有些愧疚地看向廖京恒:“你今天入戏的时候演技真的很好,都吓了我一跳……” “嚯!”陈渡用力拍了下大腿:“你是不知道,恒哥在这种恋爱戏方面可有经验,他初中的时候……” “你别乱说好吧!我哪谈过恋爱。” “我可没乱说,”陈渡挑眉看着他:“你当初不是暗恋一个男生吗?天天往人家班门口晃装作偶遇,我不信你没在心里偷偷幻想过和人家接吻!” 廖京恒拿筷子尾敲了下他的脑门:“闭嘴吧舔狗同学!”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当作玩笑话,又开启了新话题。 只有江遥遥攥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廖京恒初中暗恋过的男生? 这句话像暗中的电火花丝,微不可查,却瞬间引燃了他的一长串联想—— 江眠生和廖京恒在一个初中上学,如果廖京恒暗恋的人恰好就是江眠生…… 那主人和白月光岂不是……双向暗恋?! 得到这个消息,江遥遥震惊到几乎颤抖起来,课上的烦恼一扫而空,他瞬间又有了食欲! 他已经确定了廖京恒就是白月光,现如今还有了个更好的消息:他可能也喜欢着江眠生! 但此事还有待考究,江遥遥谨慎地想,还是得让两个人见面才能定夺! 但江遥遥又苦恼起来。 他要怎么才能把这两人凑到一块去呢? 他现在只有周末能见到江眠生,也就是上家教和吃个饭…… 哎?吃饭?约饭不就是人类交流沟通最爱使用的借口嘛! 继而,他又想起昨晚廖京恒说的话。 酒后……吐真言? 遥遥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 …… 晚上回到宿舍,江遥遥找到个陈渡洗澡的空隙拉住了廖京恒,支支吾吾地问了他两句关于醉酒吐真言的事儿。 没想到廖京恒这么聪明,笑了一声便反问道:“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想灌谁酒吧?” “怎么可能!”江遥遥心虚极了。 廖京恒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不过酒后吐真言这事儿倒也没错。” 江遥遥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看他。 廖京恒想了想,说:“嗯……我有个朋友,平时嘴特别紧,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有回大家聚餐喝多了,他抓着我的手说了半宿的话,把那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了,第二天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当时就在想,可能有些人就是清醒时什么都不敢说,喝醉了才敢把真心掏初来给人看。” 江遥遥听得眼睛都直了。 是啊!说得太对了! 江眠生不就是那种人吗? 清醒的时候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不开心也不说,难受了也不说,连白月光的画都只敢藏在房间不敢让人看见。 要是能让他喝醉了,说不定就能把那些年藏着的真心话全吐出来? 而且廖京恒也在的话,两个人借着酒劲把话说开了,发现是双向暗恋…… 岂不就皆大欢喜了! 江遥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绝妙,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廖京恒,你周末有空吗?” 廖京恒:“周末?有啊,怎么了?” 他干笑一声:“你要灌我酒?” “怎么可能!我就是今天觉得没表演好,有点愧疚……想请你来我家吃饭。” “而且我最近在家里学做饭,想找人试菜!” 廖京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学做饭?你爸妈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我是认真的!” 江遥遥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你就说来不来嘛。” “来啊,”廖京恒很爽快地答应了,“有人请吃饭我还能拒绝?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第20章猫猫醉酒o.o! 周六下午,江遥遥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二十分 第54章 钟。 他往脸上拍了点水,压下额前翘起的那撮碎发,又对着镜子反复确认,才深吸一口气,下楼去接人。 管家说江眠生已经到门口了。 遥遥快步穿过玄关,推开门的瞬间,正对上江眠生那双沉静的黑眸。 不过才几天没见,江眠生的身形仿佛又抽长了些。 江遥遥的目光落下去,才惊觉对方足下竟是一双线条利落的正装皮鞋,身上也是正装。 欸?怎么穿的这么正式? 江遥遥心下一惊,不由紧张起来:难道江眠生提前知道了什么? 他的心砰砰直跳,硬生生按捺住翻涌上来的雀跃,弯起眼朝江眠生扬声:“好久不见啊江眠生,我很想你呢!” 江眠生素来对他直白滚烫的示好淡而处之,垂了垂眸表示听到了。 江遥遥侧身往屋内退让,刚踏出两步,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黏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回头,江眠生却垂着眼。 不太对劲。 遥遥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江眠生平常也冷着脸,但遥遥凭当了他那么久小猫的经验,百分百确定: 主人今天不开心。 可是为什么? 他昨天明明给江眠生发了晚安,对方还回了个句号。 今天上午他问江眠生午饭吃了没,对方也回了个“嗯”。 一切都很正常……吧? 遥遥边往楼上走,边从楼梯拐角的镜子里偷偷观察江眠生的表情。 男生跟在他身后,单手插兜,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睫垂着,周身气压明显比平时低。 遥遥绞尽脑汁也没明白对方为何不高兴。 算了,既然想不通,那就先把人哄高兴再说!毕竟……今天可是他特意制定的、属于江眠生的约会日! 他屁颠屁颠跟着江眠生进了屋子,江眠生拿出教案,问:“上次的错题改了吗?” “改了改了!”遥遥立刻双手奉上改错本。 江眠生接过去,视线一行行扫下来,忽然停在某一处:“这里还是算错了。” “啊?”遥遥弯腰探头,急忙凑过身去看,“哪里?” 两个人的脸一下子离得很近。 江眠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把本子推回他面前:“重算一遍。” “好的江老师!” 遥遥坐回去,低头认真演算起来,写到一半,他忽然听见一声“咕噜”。 江遥遥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江眠生,你是饿了吗?管家叔叔今天做了小饼干欸!你要不要……” 江眠生冷酷道:“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恰逢其时地再次传来一声咕噜。 江眠生:“……” 江遥遥立刻就要起身去叫管家送点心,被人一把拽回来,“咚”地一声坐回椅子上,委屈巴巴地看着江眠生。 江眠生眉心突突,本就隐隐作痛的胃部此刻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愈发绞着疼,但他向来忍痛能力极强,只是为此觉得十分烦躁。 “江遥遥,”他攥着少年温热的手臂,抬起眼,冷声发问:“你还能不能专心学习?去了趟艺考,心思不在这里了是吗?” 遥遥没想到他会突然上纲上线,瞪大了眼睛,“没有没有!”他连声摆手:“你不要这样讲,我很重视学习的!” 重不重视学习另说,他生怕江眠生觉得自己不爱学习就不教他了。 好半晌,江眠生似乎是轻叹了口气,然后松开了他的手,靠回椅背,下巴抬了抬:“继续吧。” 遥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江眠生垂着眼,碎发盖过眉骨,侧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但表情并不算凶。 江遥遥盯着他看了几秒,却忽然发觉对方瘦了一些。 他想了想,放下笔,从书包里掏初一包东西,推到江眠生面前。 江眠生低头一看——是一包小鱼干。 “这是我妈妈昨天给我寄的,”遥遥献宝似的把包装推得更近一些,“她说这是新出的口味,我还没拆呢,你尝尝?” 江眠生 第55章 沉默地看了那包小鱼干两秒,对上遥遥亮晶晶的期待眼神。 “我不吃零食。”他偏开视线。 “就尝一口嘛,”遥遥又把包装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像作辑一样趴在桌边歪头看着他,小声道:“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我都没舍得拆呢。” “……放着吧。” 遥遥立刻笑开了:“那我放你书包里!你回家记得要吃喔!” 他把小鱼干塞进江眠生书包侧袋,江眠生盯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喉结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后半节课遥遥明显老实多了,认认真真把错题改完,又主动提了几个不懂的地方。 批改试卷的时候,江眠生忽然淡淡地问了他一句:“所以你去艺考班,就是去玩了一周?” “怎么可能!” 遥遥眼神一亮,提到这个就来劲了—— “我们学了好多东西呢!第一堂课老师让我们学猫爬,全班只有我做得最好,还有还有,我们表演课学感情戏,我还去演了亲——” 声音戛然而止。 江遥遥的话卡在喉结,一骨碌,咽了回去。 他差点脱口而出演了亲密戏,话说了一半猛地想起——不对!他“亲密”的对象可是主人的白月光啊! 那这段可不兴说。 但江眠生轻轻蹙了下眉,竟反常地追问了一句:“亲了什么?” “没、没什么,”遥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反正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还有台词课、形体课、即兴表演……” 他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江眠生一直没打断,手上转着笔,好像在认真听,又好像没有。 家教课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遥遥把课本摞到一旁,装作不经意地问:“江眠生,你今天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江眠生收拾着课本,随口应他,“怎么了?” “那你留下来吃饭吧!”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 少年的耳朵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红,睫毛簌簌地垂着。 他的眼睛好像总是亮着盏光,面对什么样的人都能发亮。 就像现在看自己这般,就像那张照片里看那人的目光一样。 江眠生看着他,垂下了眼帘,沉默几秒,他点了点头:“行。” 遥遥的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厨房看看!”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江眠生站在房间里,听着楼梯上急促远去的脚步声,缓慢地把教案收进书包,手掌在腹部轻轻按了按,然后才推门出去。 …… 江遥遥冲进厨房,管家叔叔已经按他的吩咐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餐桌被挪到了落地窗边,铺上了浅米色的桌布,正中间摆着一个矮胖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一小把雏菊,边上立着两根白色的细蜡烛。 “……少爷,您确定要这样吗?”管家看着这阵仗,一脸欲言又止。 “确定确定!叔叔您快把灯关了吧,留一盏小壁灯就行!” 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照做了。 江遥遥站在桌边,紧张地搓了搓手,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餐桌—— 蜡烛昏昏地亮着,油亮亮的红烧鸡翅裹满酱汁,清炒时蔬还冒着点余温,奶油蛋糕摆在边上,奶油软软塌塌的,点缀几颗小草莓。 烛火映得饭菜油光闪闪,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非常好!这可太有暧昧氛围感了! 万事俱备,只差主角! “江眠生——”遥遥拉长了声音往楼上喊人:“快下来——” 不一会儿,江眠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看见这一幕,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客厅一片漆黑,只剩餐桌上两盏烛火摇摇晃晃地亮着,把周围一小片区域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而江遥遥站在桌子后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圆眼里映着光晕,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目光从昏黄的烛火移动到少年的脸上,最后落在那块蛋糕上,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 第56章 ,有好几秒没有动。 脚上那双不合码数的皮鞋磨得后跟血肉模糊,他奔波整整一日都麻木得未曾察觉,此刻钝痛却顺着骨缝丝丝缕缕地钻了上来。 昨夜弟弟时原刚做完手术,家里掏不出钱请护工,母亲一通电话,江眠生便守了整夜病床。 时原术后反应剧烈,上吐下泻折腾了整整一宿,他那么小,却在难受的时候只攥着哥哥的手指声声道歉。 夜晚的病房安静地只有“滴滴”的心电图声,孩子埋在被子里的啜泣像是一把小刀,割开江眠生麻木冰冷的心脏。 让血淌出来,让那些父辈的仇恨与痛苦都被他生生下咽。 江眠生一夜都不敢合眼,时原痛地没力气下床,每次弄脏床垫就细声道歉,说“哥哥你别讨厌我”,江眠生握着他瘦削的指节,一遍一遍跟他说“哥哥在”。 等时原睡熟,他换掉污脏的床垫,跪在冰凉地砖上一点一点擦拭掉刺鼻的呕吐物与秽物。 做完这些,江眠生伏在弟弟床边,佝着身体拿温水擦拭他的手臂,直到发现水怎么都拧不干,才察觉自己的手已经一丝气力都没有了。 腰坐下来就疼,他扶着后腰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背后,靠在墙上。 半晌,江眠生挺直的脊背忽然一颤,继而脱力一般,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来。 他把头埋进膝弯,肩膀轻轻颤动起来。 不知这样瘫坐了多久,他几乎要这样昏睡过去,手机突然亮起,一条信息弹出来。 江眠生迷迷糊糊睁开眼,抖着手点开屏幕,看见了一条短信—— 【中国银行】尊敬的客户,祝您生日快乐!愿您和家人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今日刷卡享双倍积分,详询掌上生活app…… 原来是十二点了。 他的十八岁生日到了。 胸口翻涌着一阵尖锐的腥酸,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住喉间的反胃,指节攥紧身侧墙壁,才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艰难起身。 钝重的眩晕顺着脊椎往上窜,江眠生踉跄撞上门板,指尖胡乱抠住冰冷的门把手,跌跌撞撞往洗手间跑。 刚扑到洗手台边,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痉孪猛地涌上来。 “呕……” 酸苦的胃液翻涌而上,掏空了胸腔里仅剩的力气,他把胃里吐了个干净,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又生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可怖的声音。 好半晌,江眠生才撑着台面缓缓抬起头,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发烫的面颊上,人终于清醒了不少。 水雾氤氲的镜面撞进眼底—— 镜中人的脸色惨白地近乎透明,眼下淤着浓重青灰,眼瞳黑地不见半点光,沉沉地镶在单薄凹陷的眼窝里。 唇瓣失尽血色,泛着病态的青白,颈侧绷起单薄突出的骨,浑身浸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江眠生定定望着镜里这幅残破不堪的模样,半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笑。 十八岁,有人穿着礼服在成人礼上大放光彩;有人在家人的陪伴与祝福中幸福度过。 而江眠生的十八岁,落在一面镜子里,让他看清了自己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他深吸了口气,心神涣散地转身迈步,视线模糊了一片,根本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影。 “咚——” 肩膀狠狠撞在一起。 那人手里的搪瓷保温桶猛地一晃,保温桶“哐当”砸在地砖上,余温的热水四散飞溅,大半泼洒在江眠生倮露的小臂上。 灼热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瞬间烫出一片潮红,刺痛顺着血管一路往骨头缝里钻。 江眠生没忍住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尖利的怒骂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大娘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你是眼睛瞎掉了呀!怎么走路的!没看见有人过来吗!傻x晦气死了!” 江眠生垂下沉重的眼皮,他耳鸣地几乎听不见声音了,小臂上火辣辣的灼痛持续啃噬着知觉,他却连抬手看一看烫伤创面的力气都没有。 无知无觉地回到病房, 第57章 弟弟又吐了一身。 一晚上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早上江眠生喂弟弟吃了饭,挨到中午徐芳来接班,看见他的模样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让他快点去吃点东西。 江眠生刚喘了口气,结果又接到电话,父亲让他老宅,说是叔叔伯伯来了,大家一起吃顿午饭。 临走前,徐芳叫住他:“哎,你……” 女人的脸色有些尴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宝宝,你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吧?” 江眠生方才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像醒过来一般,抬起眼望向母亲,眸光似乎划过一丝亮光,轻声问道:“……什么日子?” “哎……你爸爸打钱的日子嘛,你过去好好表现,别又惹他不高兴。” 徐芳说:“你知道的,弟弟生病很辛苦,妈妈和弟弟都需要你。”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说:“我知道了。” 然后利落关门,下楼,打车去了江家。 “穿的什么东西,”江昀川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身上一股骚味,臭死了,赶紧去洗了,把西装和皮鞋换上。” 那双皮鞋只看一眼便知不是他的码数。 江眠生在几个姐弟带着笑意的注视下走进杂物间,关上门,沉默地脱下身上的脏衣服。 ……有很臭的味道吗。 江眠生迟疑片刻,指尖攥起皱巴巴的衣料,轻轻凑到鼻尖嗅了嗅—— 鼻腔里空荡荡的,一片迟钝麻木。 不知是连日在医院消毒水浸泡太久,还是身体垮得厉害,他好像什么味道也闻不见了。 饭桌上一群人推杯换盏,他在一旁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只有父亲在某个话题间隙朝他一指:“对了,眠生今天过生日,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关照。” 众人举杯朝他晃了一下,又忙着聊回自己的生意。 胃里滞涩的闷痛反复翻涌,方才勉强咽下去的午餐没撑多久,他躲进老宅僻静的后院,弯腰扶着墙根将一肚子饭菜尽数吐了个干净。 回到客厅,父亲语气生硬地留他过夜,江眠生抬起冷淡的眸子,平静地拒绝了。 走出老宅大门,雨刚刚停歇,他踩着不合脚的鞋踏在泥泞的道路上。 麻木地等车,麻木地坐上公交,麻木地下站,麻木地走向那栋别墅。 直到那扇门被打开,亮堂的灯火蓦地点亮了一切,少年一如既往地冲他露出惊喜又明亮的笑。 “……” 江眠生缓缓闭上眼,指尖在身侧虚空攥了攥拳,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苦楚,此刻在喉咙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用力吞咽下这股翻涌的情绪,再开口,声音却还是哑了些: “这些是……你准备的?” 遥遥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啊!快坐下来!” 他手脚轻快地哗啦拉开旁边的椅子,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圆眼亮起来:“对了,我还准备了酒!” “酒?” “嗯!我让管家叔叔帮我买的,说是很适合佐餐的酒……” 遥遥从厨房拿出两个高脚杯,自顾自兴奋道:“等会就可以派上用场啦!” 江眠生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热菜和蛋糕,指尖摩挲着杯脚,垂眸低声道:“江遥遥,你怎么知道今天……” 是我的生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遥遥忽然“啊”了一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一个朋友要来,他路上有点堵,应该快到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 江眠生指尖摩挲杯脚的动作骤然僵住,停在了原处。 方才那一点好不容易渗进心底的暖意,转瞬像是被冷风猛地抽走一空。 江眠生沉默片刻,喉咙发紧,低声吐出两个字: “……朋友?” “嗯!我在集训营认识的,人特别好,性格也开朗,今天聚会就是特意让你们……认识的!” 遥遥浑然不觉,还在兴冲冲地给他倒酒,“他初中也在一中,说不定你们很熟 第58章 悉呢!” 江眠生握着酒杯的指骨微微收紧,冰凉杯壁陷进掌心发软的皮肉里。 他垂着眼帘,跳动的烛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迅速沉下去的神色。 “初中同学?”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呀!” 遥遥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异常,自顾自道,“你们说不定会一见如故呢!” 烛火隔在两人中间,遥遥一身鲜活热烈的期待,而他周身都是一整天积攒的疲惫和不堪,才掀起片刻的期待也再次落空。 原来这场亮起的烛火,这桌温热饭菜蛋糕,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另一个人的位置。 从来不是属于他的。 江眠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想要的东西从来轻薄,却从未有机会说出,好像命运向来教他要懂得推拒,而非争取。 他想和徐芳说出一句“妈妈,您还记得我的生日吗”,但在医院那样的场合实在不妥。 他想拒绝父亲的邀约,即便明白这是一场虚情假意的宴会,却为了弟弟的医药费一次次低头。 但此刻,他看着江遥遥兴奋的目光,积压整日的憋屈忽然在心上破开一道小口。 江眠生垂下眸,胸腔酸胀发堵。 许是今天诸事不顺,糟糕的事堆得太满。许是江遥遥在他心里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此时此刻,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不想再浑浑噩噩一味退让,放弃那些他想要抓住的东西。 他想做些不一样的选择。 他想要问江遥遥,在他心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同等重要?是不是更想和廖京恒那样热烈阳光的人交朋友? 是不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特殊的一个。 过了好半晌,江眠生移开视线,轻声道:“吃饭之前要先喝点酒开开胃,遥遥,你陪我喝一点。” 江遥遥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江眠生很少和他提要求,也很少让自己陪他做点什么,这很罕见,也很珍贵。 “那我……就先陪你喝一点点?”江遥遥迟疑半晌点了头。 他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酒瓶,小心翼翼地问:“但我酒量不好,这里面哪个更不容易醉呀?” 江眠生指了指最靠近他那瓶透明色的,平声道:“这个白的,度数低。” “喔,好的。” 江遥遥乖顺地点点头,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侧过手腕,给江眠生杯底薄薄倒了一点。 玻璃杯轻轻相碰,叮一声清脆细响,在安静屋子里荡开。 烛火微微晃动,橘色暖光裹住两人之间狭小的距离。 隔着烛火,江眠生一瞬不瞬盯着江遥遥仰头饮下酒液,喉骨轻轻滚了滚。 喝完,他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江遥遥再来一杯。 遥遥没办法拒绝江眠生那样安静沉沉的视线,只好又仰头灌了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 苦涩的酒水淌过喉咙,他被辣的几乎要掉眼泪,可江眠生喝下去却面无表情,江遥遥便胜负欲上头地又灌了自己几杯。 没过多久,温热的酒意顺着四肢漫上来,江遥遥的太阳穴开始闷闷地发晕。 他扶着餐桌边沿撑着身子,想去厨房拿水,手腕刚微微抬起,袖口却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挪到了他身侧,一条手臂松松斜斜搭在他椅背边缘,半个身子微微倾压过来,将周遭烛火的暖光隔去了大半。 宽大的影子顺着烛火压下来,严严实实罩住江遥遥大半张脸。 江遥遥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清浅冷调的气息,混着食物与淡酒的甜香缠在一起。 两人之间近得连呼吸都能轻轻擦过。 江遥遥醉意上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跳了一下,撞得胸口发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遥遥醉得视线有些散焦,眯起眼睛费劲辨认屏幕——是廖京恒发来的消息: 【遥遥对不起!这边堵车堵死了,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你们 第59章 先吃别等我!】 遥遥看完消息,晕乎乎地“啊”了一声,刚要抬头和江眠生说,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廖京恒说他……”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指腹带着细微薄茧,缓慢蹭过他发胀的眉骨。 “怎么热起来了,”江眠生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温热的气息扫过他发旋:“江遥遥,你喝多了?” 遥遥下意识想摇摇头,脑袋刚晃到一半就僵住了。酒精漫上来,眼前的江眠生像隔了一层朦胧毛玻璃,融化成一团温柔的暗影。 “江眠生……”他含混地低唤一声,鼻音软软的。 “嗯?”江眠生应得很轻,手掌没有移开,依旧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江遥遥晕乎乎抬着眼皮,涣散的视线费力地凝向他,声音带着轻飘飘的醉意:“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江眠生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烛火摇晃,将他眼底翻涌的晦涩尽数藏在阴影里,掌心贴着遥遥滚烫的皮肤,迟迟没有挪开。 遥遥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四肢一阵阵发软,浑身力气都被酒意抽干。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一点依靠,手往前茫然一探,指尖撞上江眠生倮露的小臂。 猫猫眼睛一亮。 下一瞬,他顺势把脸颊软软贴了上去,蹭过对方凸起的腕骨,鼻尖无意识轻轻翕动,嗅见他身上清浅冷调的气息,还餍足地蹭了两下。 江眠生低头看他。 少年脸颊滚烫,贴着他的腕骨,泛着一层薄红,长睫毛半阖着,嘴唇微微松弛张开,呼吸里还裹着淡淡的酒气。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融化在自己怀里。 江眠生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胸腔里翻涌着万千说不出口的情绪,他刚要开口,寂静房间里突然钻进来一个极轻极脆的声响—— “啵。” 像香槟瓶塞被拔出来的声音。 江眠生眉心一蹙,垂眸看去,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江遥遥头顶那团蓬松柔软的栗色发丝之间,竟然拱出了一对雪白的猫耳朵! 耳尖缀着一点淡淡的粉,正微微细碎地发颤,转瞬又警觉地竖直起来,朝着江眠生的方向偏了偏,耳尖的绒毛还无意识轻轻抖了两下。 江眠生的手指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还没等他消化好这一幕,腕间忽然传来一圈温软缠绕的触感。 有什么蓬松柔软的东西悄悄缠上了他悬着的指节。 江眠生僵硬着低头,看见一条蓬松的白色尾巴尖正绕着他的尾指慢慢地卷了一圈,尾尖还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 江眠生的呼吸彻底停住了,死死地盯着那条从江遥遥屁股后面冒出来的尾巴。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鼓噪而清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怀里醉酒的少年还浑然不觉,软软贴着他小臂,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难受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毛茸茸的耳朵落在江眠生的掌心。 没感受到预想之中温柔的抚墨,小猫委屈地仰起发烫的脸,醉醺醺湿漉漉的眸子抬上去,却直直对上江眠生那双骤然沉下的黑瞳。 “江眠生……”江遥遥的尾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快要化开,说话间还轻轻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你怎么、嗝、脸色这么、这么难看……” 江眠生还是那样冷冷地盯着他。 江遥遥眼眶一红,眨了眨眼睛,头顶一对雪白毛茸茸的猫耳也跟着轻轻一颤。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后颈窜上来,他迟钝地察觉到周身不对劲的寂静,还有江眠生探究一般的目光。 大半混沌的酒意瞬间惊散了。 他慌慌张张抬起手,下意识往自己头顶摸去——指尖触到一团温热蓬松的软毛。 “彭!!!” 椅子骤然倒地。 江遥遥猛地站了起来,惊恐地去捂自己的耳朵,可尾巴又不听话地在身后甩来甩去,他转身想去抓,这玩意又 第60章 从指缝里滑出去,像是和他对着干一样甩起来。 “我……我……” 江遥遥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望见江眠生的表情,他鼻尖一酸,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对不起!我、我先回房间——” 江遥遥跌跌撞撞地往楼梯方向跑,手刚触到门把手,用力一转——门被锁了。 遥遥愣了半秒,又转了一下。 门锁得死死的。 他的后背骤然绷紧,一层细寒顺着脊椎往上爬,江遥遥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脖颈僵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逆着昏黄摇曳烛火,大半张脸沉在浓稠阴影里,明暗切割得锋利,辨不出神情。 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遥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门板。 江眠生在距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和江遥遥平视。 单薄的眼皮下,男人的眼神浸在昏沉光影里,阴翳得近乎黏腻可怖,逼得江遥遥胸腔发紧,吸不上完整的一口气。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遥遥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脸上的绒毛,猫耳瞬间紧张地压平,又颤巍巍地竖起来,像两面投降的小白旗。 江眠生的目光从遥遥泛红的眼尾,缓缓移到那对雪白的耳尖,再落到那条不安扫动的尾巴上。 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深沉,声音像是从牙缝间一字字挤出来的: “江遥遥。” 遥遥呼吸一颤。 “你这幅样子……”江眠生开口,声音沙哑地不像话,他的视线落在江遥遥颤抖的耳尖上,一字一顿,沉声问道: “还有别人看过吗?” ==========作者有话说:========== 预收八月开求收藏《重组家庭,但美校稿基!》 老妈爱上美国型男,一朝嫁过去,带了个陪嫁的无业游民——她亲儿子阮粟。第一天,阮粟倒不过时差,半夜溜进酒吧。 灯光晃眼,音乐震得胸口发麻,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掌心扣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英文的语速低沉又快,阮粟没听清,只闻到一股冷冽的木质香。然后他们就滚到一起了。再醒来是酒店大床,窗帘拉着,光线昏沉。 男人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睁眼,侧过头来,蓝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 “早餐还是午餐?随你选,我叫了客房服务。”阮粟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腰也酸,膝盖上全是印子。 他尴尬地摆摆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不了不了,今晚我有家庭聚会,谢谢你。”好在对方很是绅士,递给他昨晚洗好的内裤,又替他叫了车。匆忙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老妈匆忙走过来,揽住他,朝里屋使眼色:“去和你索尔哥哥打个招呼,以后就是亲兄弟了。”阮粟拖着两条还发软的腿走过去敲了敲门。门打开。 阮粟抬起眼,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蓝瞳。* 里斯?路索尔,美区的越野赛车手。 有他的比赛从来都是座无虚席,想赢得一张入场券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接近他。然而,某次越野拉力赛结束——金发深瞳的男人卸下头盔,转身朝观众席走去,接过了一瓶被喝过的矿泉水。 全场哗然,纷纷来问这黑发少年的身份。“我是他的弟弟。”阮粟这样诚恳地回答。离场之际,队友狐疑地看向观众席上那个眉眼清秀的中国面孔,转头问男人: “那是你的谁?”路索尔挑眉,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我老婆。” 第21章掉马!(入v三合一)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江眠生的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一种江遥遥读不懂的情绪。 他被困在门板和江眠生高大的身躯之间,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猫耳紧张地压平了,身体又控制不住地抖动 第61章 起来。 江眠生的目光就落在那对颤抖的耳尖上,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那耳朵明显不是玩具,尾巴也不是。 它们是在江眠生的眼皮子底下,生生从江遥遥的身上“啵”地一下弹出来的东西,而且……还是属于猫科类动物的东西。 而且和普通的小猫不一样,江遥遥的耳尖是向内蜷折的,覆一层细绒,随着他此刻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仿佛一碰就要软软凹陷。 江遥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类。 他是……一只小猫? 不对。应该是小猫妖。 江眠生垂眸对上他的视线,江遥遥水润的眼睛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眼眶泛着泪花,眼尾通红。 显然是一只没有任何威慑力、甚至还在害怕人类的小猫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顺着骨缝漫了上来。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跳动的微光沉落他眼底,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黑眸里,翻涌着连江眠生自己都无力梳理的燥热。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怀疑和质问,心里翻腾的念头冒上来,江眠生想的竟是—— 这样的江遥遥,还有多少人见到过? 他的爸爸妈妈? 他的亲戚朋友? 或者老师? 浮想联翩的念头陡然顿住,一丝酸冷顺着喉咙往上堵—— 或者……那个廖京恒? 江眠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张照片。 江遥遥那时明显也喝醉了,脸上泛着醉后的红,还靠在廖京恒身边,那样痴傻地看着那人,笑得毫无防备。 而廖京恒的胳膊就搭在他的椅背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 他那时候喝醉了……也和现在一样,露出了耳朵和尾巴吗? 那些人会因为好奇去摸他的耳朵和尾巴吗? 光是想象那一幕,一种闷钝酸涩的戾气就猛地涌上心头,压的江眠生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灼烧胸口的是什么东西——像是被人抢走了一个,明明他自己也还没有胆量去拥有的东西。 他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不争取不挽留,习惯了每次想要握紧什么之前先松手,好叫自己不至于在失去时太狼狈。 可廖京恒凭什么? 凭什么江遥遥刚到集训营第一天就和他出去喝酒,凭什么笑得那么开心地靠在他身边…… 凭什么,他们才认识几天,对方就能到江遥遥家,和自己平起平坐,吃这样一顿用心准备的晚餐? 种种情绪堆积成山,轰然倒塌的瞬间,江眠生自认冷漠自持的防线终于破防。 他倏然阖眼,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再抬眼,黑瞳裹着潮润暗火,黏腻沉沉钉在那对折耳上。 狭小客厅大半浸在浓稠夜色里,只有桌沿一截细烛颤巍巍燃着,微弱的光晕圈住两人方寸之地,余下全是化不开的沉黑,将周遭一切声响尽数吞噬,只剩烛芯偶尔迸开细碎火星。 昏暖火光斜斜割开他下颌冷硬的线条,投下一抹深重的阴翳。 在这片黑暗的死寂里,江眠生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有别人看到过吗?” 他的声音哑得发潮,“你这幅样子。” 江遥遥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隔着烛火,眼眶涌上一股热意。 他茫然地抬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瞳仁深处翻涌着什么江遥遥读不懂的东西——不像是厌恶,不像是恐惧,反而像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随时会冲破薄薄的屏障倾泻出来。 他从未见过江眠生这副模样。 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小猫人才回过神来,终于勉强挤出一个音,弱弱道:“没有别人的……” 他声音颤抖:“只有你。” 江眠生的眸光微微一颤,那双细长的眼睛轻垂看着他,片刻后,他忽然伸出右手—— 遥遥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只温热 第62章 的手掌覆上了他头顶的猫耳——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地蹭过耳根那片最敏感的绒毛,从耳尖一路滑到耳廓。 遥遥的呼吸骤然一滞。 一股酥苏麻麻的电流顺着耳骨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浑身骤然紧绷,身体却像被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小猫人的耳朵非常敏感,平日连父母都不会轻易触盆,就连以前的江眠生都不曾这样亲昵地抚墨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侵饭他最隐秘柔软的地方…… 江遥遥惊愕地看着他,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像是钉在原地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难道……因为江眠生是自己的主人? 所以自己才会这样纵容对方触盆最敏感隐私的地方吗? 陌生的潮热从耳尖一路往心口钻,江遥遥的睫毛簌簌地抖,心砰砰直跳,耳朵在江眠生的掌心里颤动着,继而整只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又缓慢移动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嗓音又哑了几分,“有人摸过你的耳朵吗?嗯?” 江遥遥还在这种被触摸的惊骇中未缓过神来,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江眠生的神情松动了一些,目光又落到他身后那条不安扫动的尾巴上—— 蓬松的尾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白色的绒毛在烛火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那尾巴呢?” 江眠生又问,语气平静,那双沉静的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遥遥再次用力摇头,鼻尖泛上一层酸意,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兜不住,晃晃悠悠挂在眼尾。 江眠生沉默了半晌,缓慢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才轻轻往下落。 指尖刚擦过尾巴尖,遥遥就像触电般猛地缩了一下,尾巴“嗖”地一下卷到了身前。 “……不可以的,江眠生,”遥遥的声音又小又颤,带着哭腔,把尾巴死死地抱在怀里,“尾巴不行……不能乱碰的。”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直起身来,退开了半步。 周身的压迫感骤然撤去,江遥遥却微微愣住,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想要伸手去拉江眠生的衣角,就像从前做小猫时那样,把头埋进对方掌心里蹭一蹭,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 他怕自己的触盆会让江眠生觉得恶心。 看见这样突兀的猫耳猫尾,江眠生会不会觉得他是怪物?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愿理他,不肯做他的家教,不肯再靠近自己? 猫神曾经和他说过,有的人类非常讨厌小动物,也无法接受小猫人这样的怪异物种。 他们大多数只会相信自己的世界观,觉得与自己不同的就是坏的,于是铲除异己。 甚至有的小猫是为了救主人穿越,却在暴露真身之后遭到主人抛弃,最后只能躲躲藏藏地,在这个不欢迎它们的地界孤独死去。 一想到有可能会被主人厌弃,江遥遥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 他慌乱地抬起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江眠生,”他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他越说越乱,语无伦次地往外倒:“我本来是、是想好好当人的……我就是喝酒了会露出来,我会藏好的,我不是怪物,也不是坏猫,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江眠生,”他说:“你别不要我。” 江眠生的心脏猛地塌陷了一块。 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断了。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黑沉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极力压下去,又像是终于撬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半晌,他往前半步,弯下腰来,宽大的身影罩住了哭泣的小猫。 遥遥正沉 第63章 浸地哭着,心里都把江眠生要怎么处置自己的十八酷刑想了个遍,却忽然被轻轻托住了下巴。 江眠生垂着头,指腹温柔地蹭过他的颧骨,接住了他即将滚落的眼泪。 “!” 小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懵懵地抬起脸,正对上江眠生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江眠生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又轻轻蹭了一下他的下眼睑,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然后一点、一点地,用那种不属于“江眠生”的温柔擦拭掉他的眼泪。 “别哭了。” 好半晌,江遥遥听见他轻声说,“没有讨厌你。”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掉下来一颗,砸在江眠生的指节上。 “……真的吗?”他小声问。 江眠生看着他,片刻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江遥遥眼眶里的泪水还没散去,水汪汪地抬起眼看着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不觉得我是怪物?不觉得这非常可怕吗?” 江眠生张了张嘴,眸光沉了沉,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反问他:“你?可怕吗?” 江遥遥眨了眨眼,有点懵懵的,他觉得江眠生可能在嘲讽自己有点弱鸡,但是好像没找到证据。 但江眠生的目光却好像柔和了下来,贴在他脸上的手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蛋,江遥遥皮肤细嫩,摸上去凉凉的,弹弹的。 江遥遥终于意识到—— 自己的主人没有在嫌弃自己,甚至……好像还有点喜欢他这个样子。 江遥遥的嘴唇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攥住了江眠生覆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脸颊忍不住在他的手心轻轻地顶了顶。 “的确,我不是怪物,我是小猫人……” 他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原本是小猫,但因为我很喜欢人类,所以猫神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变成人来体验一下……” 江遥遥越说越小声,因为自己都觉得自己编得很蹩脚。 但他不敢说真话,因为那样江眠生一定会把他当成疯子的。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所以你来一中,也是猫神安排的?” 江遥遥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做同桌、让我当家教、那些……”江眠生顿了一下,目光沉下来,指腹缓慢摩挲过他被攥住的手背,轻声问:“也都是安排好的?” “那当然不是!” 江遥遥猛地摇头,急得耳朵都竖了起来,“这些是我自己选的!我是觉得你很好,想和你交朋友而已!” 江眠生沉默了半晌,问他:“那为什么不交小猫朋友,非要和人类交朋友?” 这可怎么回答?! 江遥遥红着脸憋了半天,为难地告诉他:“其实我也有小猫朋友的……只不过,我感觉人类很好,很温暖,多交朋友也是好事嘛。” “只是交朋友?”江眠生问。 “嗯。”遥遥用力点头。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江遥遥头顶上那对小猫耳,难得地有了几分好奇心: “你后面还会变成小猫吗?还是一直就长这样?” “啊?” 江遥遥一怔,卡壳了:“我……” 他也不知道。 毕竟从他变成人的那天起,脑子就只装着一件事:救江眠生,救江眠生,救江眠生。 白天想的是怎么让主人好好吃饭,晚上想的是怎么找到那个白月光,连梦里都在琢磨江眠生那幅画到底画的是谁。 至于之后怎么办——猫神大人没说,他也就没问。 江遥遥不太擅长想遥远的事情。 毕竟当小猫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玩具被沙发缝吞了,他的小短爪子够不出来。 而最大的快乐是江眠生摸他的下巴,他就会像小卡车一样咕噜得停不下来。 遥遥是一只活在当下的猫,只知道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所以要在窗台上 第64章 团成一团,今天的江眠生看起来不太开心所以要用脑袋去拱他的手心。 可现在忽然有人问他:以后呢? 江遥遥低下头,看见自己修长的人类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柔软,没有柔垫,没有粉色的爪垫,也没有细细的绒毛。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回忆起从前把爪子搭在江眠生手腕上的触感——小小的柔垫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主人手腕下血液流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安稳。 他忽然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当小猫的时候多好啊……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吃饭、晒太阳、玩毛线球,想睡觉了就钻进江眠生的外套里,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安安稳稳地打呼噜。 江眠生虽然冷淡,可当它热烈地寻求艾抚,对方还是会低下头,轻轻地摸它的脑袋。 那时候遥遥就会更用力地往他手心里顶,喉咙里咕噜咕噜像小摩托发动,翻过来露出软乎乎的肚腩,四只爪子蜷在空中蹬来蹬去,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 他知道自己那时候一定丑得要命,可江眠生摸他肚皮的时候偶尔会笑,遥遥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因为他是江眠生的小猫,所以江眠生开心他就开心,江眠生难过他就更难过。 咪的全世界就那么小—— 小到只装的下一个江眠生。 遥遥从来不用想“以后怎么办”,因为明天江眠生还会给他喂食,明天太阳还会晒暖他的猫窝,明天他还可以跳上江眠生的膝盖,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咕噜咕噜…… 好像这样幸福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可他现在却站在这里,穿着人类的衣服,长着人类的手脚…… 脑子里还需要装着人类的烦恼。 思考起这些烦恼,江遥遥忽然就有些慌了。 穿越以来,他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拯救江眠生。 但是拯救完之后呢? 拯救完之后,他是会变回小猫,然后回到原本的那个家里吗?那江眠生还会活着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吗?他如果回去了,这里的江眠生会忘记他吗? 他以后……还能像人类一样和主人沟通,告诉他自己很关心他,很在意他,每天劝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他不知道,只能无措地蜷着衣角,抬起脸来看着江眠生。 江眠生大概是看出他的为难,便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 “那个……” 半晌,江遥遥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江眠生,我是小猫人的这个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呀,谁都不说,好不好?”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扯自己衣角的手指,小猫的指尖还因为紧张微微发颤,眼尾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残留的泪珠,整个人可怜又可爱。 “说了会怎样?”江眠生淡淡道。 “我会有危险的,”江遥遥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很多人不喜欢小猫,有可能会驱赶我!” 说到这里,江遥遥的声音忽然一顿,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声问道:“那个,之前上生物课的时候,你不是也说过你讨厌小猫吗……” 江眠生一皱眉:“我说过吗?” “你说过的,”江遥遥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想起那会儿自己差点掉眼泪的经历,鼻子又是一酸,“我记得很清楚,我问你想不想养小猫,结果你说你不喜欢猫……” 江眠生垂眼看着他:“所以你难过了?” “有一点点吧。”遥遥坦诚道。不过没说他差一点就要哭了,这太丢咪的脸了。 江眠生沉默了许久,就在江遥遥以为对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江眠生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那是我乱说的,骗你的。” 江遥遥微微一愣,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抬起来看着他,努力确认对方话的真实性。 “你的秘密,我不会说。”江眠生偏开视线,声音闷闷的。 遥遥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真的吗?” “但是……” 江眠生垂下眸来看着 第65章 他,“你这个样子,的确不能再随便给别人看见了。” “那当然!”江遥遥急切地解释:“这次真的,真的是意外,我平常都是小人,不是小猫!” 好像是江遥遥的错觉,他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遥遥这才像是从什么魔咒里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手机。 是廖京恒的消息。 :【遥遥对不起!!这边堵车堵死了啊啊啊,估计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太晚了你们先吃别等我!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补上!】 遥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的确很晚,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犹豫了一下,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下次见!】 发完消息,他转过头去看江眠生,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看见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了桌边,正低头看着那块蛋糕。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影子,把他的轮廓衬得比平时温软了几分。 遥遥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走过去,在江眠生对面坐下。 他记得江眠生不爱吃甜的呀? 之前上课总是拒绝自己给他带的小蛋糕,怎么今天突然…… 福至心灵一般,江遥遥忽然问道:“对了江眠生,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隔着一盏摇曳烛火,薄烟细细浮在两人之间,江眠生缓缓抬起眸子看着他。 几秒后,他声音淡淡道:“今天。” 遥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声音都急了,耳朵直接惊成了飞机耳:“我什么礼物都没给你准备!蛋糕还是临时买的——” “不用准备。” “那怎么行!”遥遥“蹭”地一声站了起来,“生日很重要的!每个人都要好好过生日!你等我一下,我去叫管家叔叔——” “江遥遥。”江眠生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遥遥的动作骤然顿住,低头看着他,忽然发现江眠生的手掌很大,居然能完全包住他的小臂。 江眠生的拇指搭在他的腕骨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疲惫:“不用叫任何人……就这样坐会儿就行。” 遥遥安静了几秒,缓缓坐了回去。 江眠生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收回去,搭在杯沿上,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记这个日子的,也没什么人给我过过。” 江遥遥怔愣地看着他。 江眠生轻叹了一口气,“我爸妈离婚早,后来各自都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所以……我两边都不是很熟,自然也没人在乎这个。” 他向来把这些说得很随意,因为这些事已经翻来覆去在心头磨了很久,磨得连棱角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壳。 江眠生裹着这一层壳,便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自己更加不会有自怨自艾的心态。 这样就不会受伤,不会难过。 江眠生时常想,自己能这样铁石心肠地活着也挺好。 只要没有被温水触盆过,冰块就永远不会融化。 但江遥遥的鼻尖却蓦地酸了,一股温热的水汽蒸上眼前,视线瞬间模糊了一片。 他本来想忍住的,可听到江眠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江遥遥却瞬间脑补了无数个主人孤单落寞的画面,这一细想就不得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落进面前的碗里,发出很轻的响动。 江眠生听见声响抬起头,才看见对面那个少年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小猫人的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鼻尖和眼眶都红透了,嘴角紧紧抿着,却还是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啜泣声。 江眠生微微一愣。 “……你哭什么?”他有些无奈地放下酒杯,眉心轻轻蹙起来。 遥遥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觉得难过啊,你、你过生日没有人记得……太过分了,你的爸爸妈妈怎么可以这样啊……” 他越说越 第66章 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轻轻抖着,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垂在头发上,像是头顶上盖了一朵小乌云。 江眠生心口轻轻一颤,那口酒停在喉咙里,半晌没咽下去。 他见过母亲哭,是为了弟弟的医药费; 见过父亲哭,是在生意场上对别人虚情假意的寒暄。 见过很多人掉眼泪,但从来没有人是为了他,为了江眠生这个人而掉眼泪。 这个人甚至不是他的血亲,不是他相识已久的朋友,也不是任何对他有索求的人。 他只是一只小猫人。 一只小猫人,却好像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他更真心。 江眠生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遥遥身边,微微弯下腰来,和他平视。 “别哭了。”江眠生没哄过人,眉心微微蹙着,语气也有点生硬。 但遥遥泪眼朦胧地抬起脸,却看见自己面前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漾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汩汩地冒出来。 “我就是觉得心疼你呀……” 遥遥抽噎着说,“过生日应该开开心心的,热热闹闹的,你怎么就、就一个人过呢……” 他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江眠生抬手接住了他眼角滑下来的那颗泪珠,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用指背轻轻地蹭了一下。 “你这一晚上给我擦多少回眼泪了……” 遥遥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又不敢动,不过眼泪倒是止住了些。 江眠生看着他,冷冽的眼尾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行了,别哭了,”他站起身,把桌边的纸巾盒推到他面前,“擦干净,蛋糕还吃不吃?” 遥遥吸着鼻子接过纸巾,瓮声瓮气地说:“要吃的……” 从前作为小猫的时候江眠生不给他甜品,于是现在的遥遥报复性地爱吃。 江眠生在他旁边坐下来,分好了刀叉,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遥遥接过碟子,又偷眼去看他,小声问:“那……江眠生,生日快乐。你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愿望?”遥遥凑近了些,鼻尖还红红的,尾巴好奇地竖了起来:“能告诉我吗?” 江眠生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他的尾巴,“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我想知道嘛……你偷偷告诉我呗。”遥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配上他此刻耳朵轻轻摇晃的动作,江眠生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老觉得这人怪异了。 因为撒交的时候不像人类。 身体总是软绵绵的,喜欢摇头晃脑,屁股好像永远坐不住,喜欢摆来摆去,有好一阵子,江眠生都觉得对方可能有多动症。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对方是一只小猫。 如果是小猫的话,什么样子的撒交好像都可以接受,所有怪异的举动好像都情有可原。 江遥遥的睡姿乱七八糟,是因为这种没防备心的小猫就喜欢睡得四仰八叉。 江遥遥睡着后用脸蛋拱他的手臂,也是因为小猫表达亲近就是蹭蹭人类。 江遥遥用鼻尖“亲吻”他的后颈,也是因为他是一只小猫,或许……只是想要嗅一嗅自己的气味。 这么一想,江遥遥所有不合常理的古怪,都变得顺理成章。 而小猫还不知道人已经在心里给它的非人举动都找好了借口,还在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期待地等待着主人的答复。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垂下眸,轻声说:“以后告诉你。” 遥遥的眼里瞬间光彩尽失,瘪了瘪嘴,但没再追问—— 因为江眠生用一块蛋糕哄回了他的注意力。 江遥遥低头用小叉子戳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被齁得眯了眯眼,尾巴立刻开心地晃动起来,摇晃的时候擦过江眠生的手臂,后者看了他一眼。 江眠生垂下眼帘,将杯底的残酒一口饮尽。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吃完蛋糕,遥遥把碗碟收进厨房,身旁的江眠生正把衬衫袖口卷起来洗碗。 江遥遥视线一扫,却 第67章 看见他的小臂上有一片红痕,在昏黄光线下格外刺眼。 “你胳膊怎么了?!”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江眠生的手腕,翻过来,那片烫伤彻底暴露在眼前——手臂青筋暴起,皮肉红得发亮,边缘有些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 江眠生忍痛能力强,自我麻痹的能力也不逞多让,现在都快忘了这事儿,想抽回手:“没事,不小心烫的。” “这叫没事?!”遥遥的声音瞬间拔高了,“都起泡了!你、你怎么不早说!” 他又气又急,拽着江眠生的手腕就往客厅走,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跑去拿药箱。 江眠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跑进跑出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快,遥遥端着药箱蹲在他面前,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烫伤的边缘。 “你这个……疼不疼呀?”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江眠生。 “不疼。” 遥遥不信,又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他小臂上,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凉凉的气流拂过烫伤的皮肤,江眠生的手臂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你吹有什么用?”江眠生垂下眼看他,“药涂上就行了。” 遥遥不理他,低头认真地把药膏均匀地涂开,涂到边缘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在之后—— 蓬松柔软的尾巴从身后探出来,尾尖轻轻搭上了江眠生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覆在烫伤的皮肤上,极轻地来回蹭了两下。 江眠生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那条尾巴,又看了看遥遥——少年闭着眼睛,睫毛紧张地颤着,尾尖却格外温柔地抚过他的伤口,像是小猫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止痛。 “你……”江眠生的喉咙有些发涩。 “我的猫妈妈说,尾巴毛茸茸的,蹭一蹭就不疼了,”遥遥小声说,耳朵尖有点红,“虽然听起来很像骗小孩的,但我以前受伤的时候猫妈妈就是这样做的,真的很管用……” 江眠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垂着眼,看着那条雪白的尾巴尖一点一点蹭过自己的小臂。 伤口面积不小,因为隔了太久没用心处理,中间已经起了几个水泡,边缘的皮肤皱巴巴的,看着触目惊心。 但遥遥似乎并不害怕,他涂得很认真,凑得很近,蓬松的白色尾巴尖轻轻卷在江眠生的小臂上,柔软的绒毛贴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像一片薄薄的暖绒毯。 “江眠生,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呀?”遥遥小声问,耳朵紧张地往后压了压。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卷在他的手臂上,一触即离,像怕烫到他一样。 “嗯。”江眠生轻声应了一下。 于是那条尾巴也更紧地贴了上去,蓬松的绒毛蹭着江眠生微凉的小臂,像一团小小的毛绒围巾。 药上完了,遥遥又拿纱布给他轻轻包了一圈,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大功告成!”他抬起头,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副“我厉不厉害”的表情。 江眠生看着手臂上那个丑得不忍直视的蝴蝶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打的是死结。” “啊?!” 遥遥低头一看,果然是死结,手忙脚乱地要去拆,“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打!” “不用了,”江眠生把手抽回来,“就这样吧。” 江遥遥有些愧怍地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药膏的凉意和尾巴的温热交替裹上来,方才还隐隐作痛的烫伤处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又或者疼痛还在,只是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几秒后,江眠生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遥遥的尾巴根。 遥遥猛地一颤,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惊跳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摸我尾巴干什么呀!” “你尾巴在抖。” 江眠生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轻挑了下眉 第68章 :“就允许你用尾巴摸我,不允许我动你的尾巴吗?” 遥遥又羞又恼地把尾巴藏回身后,从口袋里掏初一个绿色的小药瓶,倒了一颗小猫丸出来,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清凉的薄荷感顺着食道往上漫,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肉眼可见地开始收缩变小,像融化一样,几秒后就完全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转头瞪了江眠生一眼,却在对上对方那双沉沉的眼眸时又怂了,小声嘟囔:“……反正你不许再碰了。” 江眠生淡淡地笑了一声。 遥遥收拾好药箱,跑回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廖京恒又发来一条消息: 【遥遥我真的太抱歉了!下次我请你吃饭!一定!你和你朋友吃好喝好!晚安!】 遥遥低头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没事!下次再约!晚安!】 他发完消息,转过身要走,却发现江眠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淡淡掠过,又移开。 遥遥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忽然想起方才廖京恒发消息的时候自己还没解释,急忙开口:“那个、廖京恒就是我在集训营认识的舍友,人挺好的,今天本来想介绍给你认识的……因为你们初中好像在同一所学校,我觉得你们说不定认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偷偷观察着江眠生的表情。 江眠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 遥遥以为他不高兴了,又连忙补了一句:“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的!就是普通舍友关系!你不要误会!”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我误会什么?”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就是……”遥遥卡住了,他总不能说“我怕你以为我和你白月光有一腿”吧,那也太奇怪了! 憋了半天,江遥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反正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多想!” 江眠生看了他几秒。 不知为何,江遥遥好像看见他眼底泛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行。”他说。 遥遥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表情,总觉得江眠生好像没那么生气。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江眠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被自己看出来他喜欢廖京恒? 遥遥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一眼就看穿了江眠生的心思。 于是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江眠生果然很在意廖京恒! 他偷偷看了江眠生一眼,在心里默默地握了握拳: 主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找到机会帮你追到白月光,让你完完全全地被治愈的! 另一边,江眠生不知道遥遥此刻脑子里正在上演什么惊天大戏,只是看着他那副“我懂了”的表情,眉心跳了一下。 “……江遥遥,你又乱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遥遥赶紧摇头,又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你喝点水,坐着歇一会儿,我去叫司机送你回家!” 江眠生接过水杯,看着他兴冲冲跑出去的背影,眸光慢慢地黯了下来。 然后他垂下眸,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方才碰过那条尾巴的指腹。 触感还残留着,温热而蓬松。 他把书包提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烛火已经熄灭了,但是残留的蛋糕香气还飘荡在屋子里。 一切都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一样。 推开门,晚风卷着一点微凉扑在脸上。 江遥遥站在私家车旁,脚尖轻轻踮着,看见他出来,立刻扬起细白的手臂,轻快地朝他挥了挥。 江眠生弯腰矮身坐进后座,将车窗降下一道细缝,却看见江遥遥还孤零零站在路灯底下没动,他蹙了蹙眉,摆手让他回去。 江遥遥用力点了点头,指尖却挥得更起劲,眉眼弯弯,朗声朝他喊道:“江眠生——我们下周见喔!” 黑色轿车平稳滑入浓稠的夜色,一路把他送到老旧出租屋的楼下。 车门应声轻开,江眠生没有立刻下去,高瘦的身形陷在昏暗后座 第69章 的阴影里,迟疑了片刻,才侧过头看向前排司机。 “叔叔,麻烦这次也……” 司机叔叔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不告诉遥遥少爷您住在这里。” “嗯,”江眠生垂了垂眸,“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预收八月开求收藏《重组家庭,但美校稿基!》 老妈爱上美国型男,一朝嫁过去,带了个陪嫁的无业游民——她亲儿子阮粟。第一天,阮粟倒不过时差,半夜溜进酒吧。 灯光晃眼,音乐震得胸口发麻,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掌心扣住他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英文的语速低沉又快,阮粟没听清,只闻到一股冷冽的木质香。然后他们就滚到一起了。再醒来是酒店大床,窗帘拉着,光线昏沉。 男人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睁眼,侧过头来,蓝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 “早餐还是午餐?随你选,我叫了客房服务。”阮粟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腰也酸,膝盖上全是印子。 他尴尬地摆摆手,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不了不了,今晚我有家庭聚会,谢谢你。”好在对方很是绅士,递给他昨晚洗好的内裤,又替他叫了车。匆忙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老妈匆忙走过来,揽住他,朝里屋使眼色:“去和你索尔哥哥打个招呼,以后就是亲兄弟了。”阮粟拖着两条还发软的腿走过去敲了敲门。门打开。 阮粟抬起眼,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蓝瞳。* 里斯?路索尔,美区的越野赛车手。 有他的比赛从来都是座无虚席,想赢得一张入场券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接近他。然而,某次越野拉力赛结束——金发深瞳的男人卸下头盔,转身朝观众席走去,接过了一瓶被喝过的矿泉水。 全场哗然,纷纷来问这黑发少年的身份。“我是他的弟弟。”阮粟这样诚恳地回答。离场之际,队友狐疑地看向观众席上那个眉眼清秀的中国面孔,转头问男人: “那是你的谁?”路索尔挑眉,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我老婆。” 第22章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孙阿姨,交班的来了,我先走了哈!” “哎——” 晚上九点整,一中初中部旁的夜市热闹非凡,一家写着“川渝小暴龙”的火锅店一下子涌入许多人。 喧闹人潮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鹤立鸡群,压低的黑色帽檐覆住额骨,只漏出一截锋利的下颌。 他熟练地避开端着热汤的食客,步履匆匆穿过人群,径直往后厨走去。 掀开厚重的布帘,烟火气扑面而来。 江眠生随手扯过挂在墙钩的黑色口罩戴上,露出一双狭长清冷的眼:“抱歉孙姨,今天期末考试,来晚了些。” “来啦小江!” 孙姨五十多岁,体态丰腴,脸上堆着温和慈软的笑意:“我孙女说考试八点半才结束呢,你这是提前交卷了吧?” 江眠生把书包放下,随手套了件工服:“嗯,写完就出来了。” “这孩子……” 孙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假期还在姨这儿干,姨每周给你多一天假,工钱照给你,马上高三了,留点时间复习,好好考。” 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弯了下:“谢谢孙姨。” “服务员!加一份牛肉!”二楼传来一声叫喊。 江眠生应声抬眼,朝孙姨点了点头,便挤进了人潮中。 …… “这家火锅涮牛肉超好吃!我初中最喜欢和同学来这家了……” 街面的晚风卷着火锅香气扑在玻璃窗上,廖京恒一把推开店门,喧闹热浪瞬间席卷而来。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在某处亮起来:“孙姨——” 女人应声抬眼,认出人便立刻笑开眉眼迎上去:“哎呦小廖啊!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 “上了高中课业忙,一直抽不出空,心里可惦记您家这口牛油锅底。” 第70章 廖京恒笑得爽朗,朝身侧的少年抬了抬下巴,介绍道,“遥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孙阿姨,这家店我初中天天来吃,他们家火锅底可地道了!” “孙阿姨好,”江遥遥连忙跟着点了下头,唇角弯起一个甜甜的笑:“我叫江遥遥,是廖京恒的舍友。” 他样貌极其讨长辈喜欢,说话时脸颊不自觉微微鼓着一点奶膘,圆圆的浅棕瞳仁清澈透亮,小巧的鼻尖耸着,声音温甜软和,看着温顺又乖巧。 “这么漂亮的小舍友呀,”孙姨立刻心生欢喜,抬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顶:“快上二楼,这会儿楼下全满了,再晚一步楼上都没空位咯!” 二楼比一层还热闹,他们半天才找到一桌空位,急忙坐了下来。 “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补上上周没赴约的晚饭!”廖京恒把塑封菜单推到江遥遥面前。 江遥遥温声道:“我不挑食的,这里你熟,你来点就好。” 廖京恒不和他客气,拿起笔低头在点菜单上勾画,江遥遥趁这时点开了手机。 今天期末考刚结束,江遥遥是揣着一点底气笑着走进考场的,考完就垮着脸出来了。 门口人潮汹涌,他在楼梯口观望了半天,却一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倒是见到了苏闻,对方告诉他江眠生早就交卷离开了。 江遥遥沮丧地背着书包往外走,他的书包里只有几本复习资料,却鼓鼓囊囊—— 里面揣着一小盒亲手做的小猫饼干,本打算考完试送给江眠生的。 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前交卷走了…… 早知道自己也提前交卷好了呀! 江遥遥懊恼地想,反正最后半小时他也是啃着铅笔头发呆…… 早知就不数窗外有多少只小鸟了! 错过了想见的人,江遥遥只能蔫蔫地挪着步子离开考场,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早已倚着车子等候多时的廖京恒。 廖京恒执意要补上上次没能兑现的晚餐,他们便约了今天的晚餐。 坐上彻,江遥遥摸出手机,给江眠生发去一条消息,问他假期什么时候有空。 可直到此刻,对话框依旧安安静静。 江遥遥垂着眼睑,指尖戳了两下漆黑的屏幕,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 他已经有足足一周没见到江眠生了。 小猫感知时间的方式本就和人类不一样。 普通的小猫一生约莫只有十五六年光景,像他这样体质偏弱的折耳,或许还要更短一点。 人类轻轻松松一晃而过的七天,摊在遥遥短暂又总隐隐揣着不安的寿命里,就被拉得好长好长,落在他的感知里,已经是一段极其难熬的分离。 “服务员,麻烦点单!” 廖京恒扬了扬手里的菜单,将遥遥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遥遥抬起头,离他们最近的服务员戴着鸭舌帽,口罩上方的眼睛与他接触了一瞬,那人的身形便微微一僵。 不过愣神的短短一瞬,另一位女服务员便踩着软底鞋匆匆挤过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甜美笑意,侧身隔开两人之间的空隙:“两位要点些什么?” 廖京恒把菜单递过去,熟门熟路地叮嘱锅底不要太辣,又额外点了两杯冰镇酸梅汁。 等他说完话转回头,才察觉江遥遥的视线钉在不远处,怔怔地出着神。 廖京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服务生正弯腰收拾邻桌狼藉的餐盘,蒸腾的火锅白雾模糊了轮廓,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异样。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没什么。”江遥遥回过神来,轻轻皱了下眉头。 心跳莫名加速,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戴鸭舌帽的服务生依旧背对着他,脊背微微佝偻,正在用抹布清理着地上洒出的酱汁酒水。 应该是看错了吧…… 江遥遥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心觉自己一定是期末考熬得太累才生出这样荒唐的幻觉,方才对视那一眼,他竟然恍惚觉得那人很像江眠生。 可江眠生哪里会是这副 第71章 模样。 在学校里他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看人时眼尾淡淡垂着,自带一层疏离冷傲的距离感,性子又拽又淡漠。 而且他家境优渥,住大别墅,出入有专车接送,从不是会在喧闹火锅店弯腰打杂的人。 包括他给自己补习也不要求十倍价格,一看就是体验生活,根本不缺钱呀! 这么说服了自己,江遥遥松了口气。 后厨端着餐盘穿梭而过,他们点的菜陆续摆上桌,滚烫红油咕嘟冒泡。 廖京恒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两人边吃边闲谈起来。 相处半个月,江遥遥发现廖京恒真的很有找话题的天赋,无论面对怎样的人他都能主动破冰,聊起天来也让人觉得轻松自在。 如果他面对的是江眠生…… 大概也能从容自如吧? 或许还能把江眠生逗笑。 遥遥无意识地垂了垂眼,努力想象江眠生笑起来的模样,可脑海里只剩下对方覆着一层冷翳的眉眼,怎么也拼凑不出笑的轮廓。 这边的廖京恒倒是兴致很高,一直在和他聊下学期演出的事儿。 “遥遥,你真的不去试试反串吗?”廖京恒真情实感抱拳:“我真觉得你特别适合!” 遥遥眯了眯眼,凑近他:“廖京恒同学,我看你就是不想和女孩演情侣,觉得害羞吧?你怎么可以祸害我!” “喂!这都被你拆——”廖京恒的“穿”字吐了一半,身后忽然传来餐盘磕碰的一声轻响。 “哐嗒”一声。 江遥遥吓了一跳,飞快往身后瞟去。 只见那个戴着鸭舌帽的服务生原本正推着备餐小车经过卡座后方,不知怎么分了神,手里一摞小碗滑了一下。 廖京恒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瞥了眼,安慰道:“店里人手忙脚乱的,估计是不小心。” “嗯。” 遥遥应了一声,说不清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视线好像黏在他后颈,隔着蒸腾嘈杂的火锅雾气,若有若无落下来。 他几次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重新转回头来—— “哐当!”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划破喧闹,餐厅一瞬间鸦雀无声。 紧随其后炸开的是小孩陡然拔高的尖哭。 江遥遥循声望过去。 只见一个女服务员慌忙拎着扫把快步赶向隔壁桌,才刚蹲下身,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已经抢先伸出去,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先行拾起锋利的碎瓷片。 “我来吧。”一道低沉微哑的男声传来。 江遥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那人却极快地侧过了半个身子,江遥遥只匆匆看到一截冷白的下颌隐进阴影里。 这……是巧合吗? 眼睛像,声音也像,怎么连侧脸也……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两下,唇瓣微微张开,一句试探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 下一秒,一只小小的手毫无预兆猛地从旁边横插出来—— 只见方才还撕心裂肺哭闹的孩童骤然噤声,圆溜溜一双眼珠死死钉在那顶鸭舌帽上,小手往前一捞,狠狠攥住了低垂的帽檐。 ——猛地往下一扯! “好酷的帽子啊!” 孩童的力道不算重,可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帽身被猛地扯得歪向一侧的刹那,那人下意识微微偏过头。 移位的帽檐下,一双眼睛恰好撞进江遥遥凝望过来的视线里。 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那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四目相对。 刹那间,江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对方垂下头去,背对着他蹲下去,弯腰的动作熟练自然,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把大块的碎瓷拢进簸箕,又拿抹布吸干净了地上的汤汁。 “抱歉抱歉,孩子太皮了!” 孩童家长脸涨得通红,慌忙从小孩手里夺过鸭舌帽,局促地递回到江眠生手边。 后者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线压得极低:“没关系。” “……” 遥遥的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第72章 ,半个“江”字卡在舌尖,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吐出来,江眠生已经飞快地抬手扣上了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后他拎起簸箕转身离开,几步便消失在通向厨房的布帘后面。 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 喉咙干涩得发疼,江遥遥愣了好久,直到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才后知后觉传来一阵抽紧的钝痛。 怎么会…… 廖京恒还在低头涮毛肚,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夹起一片颤巍巍的毛肚放进遥遥碗里:“快吃啊,这玩意儿烫老了就嚼不动了。” 遥遥这才呆滞地回过头来,机械地“嗯”了一声,低下头把毛肚塞进嘴里。 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舌头好像罢攻了,连着整颗心都沉甸甸地坠着,坠到胃里,堵得他有点想吐。 江眠生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家里很有钱吗? 那辆来接他的豪车,以前住的别墅,江眠生卡里的余额,还有曾挥金如土给予小猫无数的零食玩具——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遥遥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眼花,脑子一片空白。 后半顿饭他吃的心不在焉,余光一直往布帘的方向飘。 隔着一层晃动的塑料门帘,能看见后厨里那道高瘦的身影在蒸汽里来回穿梭。 有人喊服务员,江眠生端着托盘走出走入,通过拥挤的过道,把菜放到另一桌客人面前。 那桌客人大概是嫌他动作慢,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江眠生便躬了下身和人说“抱歉”,声音低低的,隔着口罩听不真切。 江遥遥的心微微一颤,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从前那个有钱又高傲的主人形象轰然碎裂。 直到这一刻,江遥遥才恍然——或许自己从未了解过真正的江眠生。 廖京恒还在对面坐着,无知无觉,江遥遥看了眼背对他们的江眠生,对方的帽子压得更低了。 江遥遥揣测,江眠生大抵是不愿让廖京恒看见自己在这里打零工。 少年时期彼此暗藏心意的白月光,此刻一个安稳坐在食客席上,一个却要在这里弯腰低头,讨一份生计。 饶是小猫心性,他也能懂得少年人的自尊心。不是这份工作难堪,而是横亘在眼前悬殊的境遇落差压得人心发闷。 江遥遥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廖京恒低声道:“我们先走吧。” 廖京恒闻言点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江遥遥连忙摆手,“我家就在这附近,你先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集训课吗?” 廖京恒迟疑片刻:“行,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遥遥点头,目送廖京恒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人潮里,然后转身走到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缩在自动犯卖机的阴影里,盯着火锅店的侧门。 夜风吹得他鼻尖发红。 江遥遥就跟个小木桩似的,抱着书包蹲在地上。 他得看看江眠生下班之后往哪里走。 得知道主人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过什么样的日子。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火锅店的侧门终于被推开。 江眠生换了一件黑色卫衣,兜帽依旧压得极低,沉沉遮住眉眼。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来,穿过夜市拥挤的人流,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子。 遥遥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借着路灯和大树的阴影掩藏自己的身形。 江眠生身高腿长,走路很快,遥遥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拐过两个路口,热闹的夜市被甩在身后,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灯也稀疏了。 遥遥的心跳得很快,又紧张又害怕——怕被发现,又怕跟丢。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跟丢了——在江眠生拐进一条深巷后。 遥遥只是慢了几步追进去,眼前便只剩几栋灰扑扑老旧居民楼,甚至连盏路灯都没有。 江遥遥茫然杵在巷子中间,脑袋左右飞快转着张望,正打算再往巷子深处探两步。 下一秒 第73章 ,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冷丝丝的声音: “你跟够了没有?” 遥遥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来—— 江眠生就静立在他身后三步开外。 男人逆着巷口微弱的夜市灯火斜斜倚着墙,重心压在一条长腿上。 帽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沉进阴影,只漏出一截锋利冷白的下颌,肩背窄而挺拔,长睫垂落,漆黑的瞳仁无声垂眸望着他。 像鬼一样。 遥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松动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眠生,”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声音又轻又抖,“我……” “你什么?” 江眠生直起身子,走近两步,阴影沉沉覆下来,居高临下地笼住他: “大晚上不回家,跟着我干什么?” 遥遥哑口无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眼眶却先红了。 他攥着书包带子,指节用力泛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在火锅店打工呀?” 江眠生没说话。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动了动,睫羽垂落,在眼下拓出浓重阴影。 沉寂好几秒,他才偏开视线,下颌线绷得锋利,生硬开口:“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 “江遥遥,”江眠生截断他的话,语调又冷了几分:“你看到又能怎样呢?我缺钱打工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遥遥吸着发酸的鼻子,声音又软又哑,“我就是……想多知道一些。” “知道什么?”江眠生垂下眼,轻声发问。 少年微微一怔,抬起澄澈的眸子看着他:“关于你的事情。”他说:“我以为我们在交朋友。” 江眠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夜风顺着漆黑巷口倒灌进来,卷起几片枯落叶,在两人咫尺之间打着旋儿无声擦过。 长久的静默。 江眠生垂下眼帘,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比刚才轻了不少:“回去吧,太晚了。” “江眠生,你住哪里?”遥遥轻声问。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江遥遥索性不依不饶地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想往他身后的居民楼张望,被江眠生抬手按住了肩膀。 少年的肩膀瘦削,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摸到凸起的骨头,江眠生的掌心贴上去,只停留了一瞬便松开了。 “你该回家了。”他说,语气里那股冷意不知道怎么退了些,闷闷的。 遥遥瘪着嘴仰脸望着他,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末梢凝着一层水光,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沉默半晌,他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初那盒小猫饼干,塞进江眠生手里。 “给你的。” 遥遥的声音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我昨天在家里烤的,本想今天考完试给你,结果你提前交卷走了,我还干等了你半天。” 他的声音难得有些低沉失落:“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 江眠生低头看着手里那盒饼干—— 透明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猫形状的曲奇,卖相歪七扭八,边缘烤得还有点焦。 ……小猫人厨艺不精,正常。 江眠生的拇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遥遥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声补了一句:“你记得吃啊,一直放着会坏掉的。” 江眠生抬起眼。 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在遥遥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风把他栗色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那双澄澈的眼沾着点水光,就这样盈盈地看着自己。 江眠生垂眸,把那盒饼干收进了卫衣口袋里,低声道:“没有不回你,手机没电关机了。” “假期都去火锅店打工的,习惯了。” 他一次性回答了两个问题。 遥遥微微一愣:“那……你假期还有时间给我补课吗?” 江眠生看他一眼:“你钱都付了。”又皱了下眉头:“别说什么给我加钱的话。” 江遥遥的 第74章 话就这样被预判了,张了张嘴,只能用那双无辜可怜的小圆眼看着他。 “那,作为饼干的交换,”遥遥不肯罢休,小心地提议道:“你可以邀请我去你家看一看吗?”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为什么?” 只听说过小狗要标济领地,原来小猫也这么喜欢占领别人的地盘吗? 莫名出现这个想法,江眠生忽然有些想笑。 小猫人没有分寸感,这很正常。 让一只小猫进家门,好像也很正常。 遥遥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一丝余留之地,乘胜追击道: “我跟了你好久,腿都走酸了,你就让我上去坐一会儿嘛。” “……” 江眠生垂眸落向他。 遥遥脸颊确实泛着一层疲惫的苍白,让人不由得想起他在学校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可怜一只小病猫,这很正常。 算了。 “跟我上来吧。” 这些恰到好处的“正常”终于让江眠生心口松动,他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平时轻车熟路便能走过的黑巷子,此刻却因为身后跟着一个倒霉的小猫人而亮起了灯火。 那盏灯火又恰到好处地照在江遥遥前方半步,指引着他走上“咯吱”响的楼梯,后面的几层都是江眠生拖着他上去的。 “天呐,你每天都这么爬楼梯吗……” 好不容易踉跄着站到家门口,江遥遥胸口起伏着匀气,低头往下看——他们竟然硬生生爬了七层楼! “早就提醒过你,别跟着。” 江眠生垂着头,转动钥匙,门板轻轻弹开一道缝,他侧眸扫过来,声音淡淡的,“后悔了?” “不、不后悔。”江遥遥慌忙咽了口喘夕,脖颈伸长,好奇地越过他肩头往屋内张望。 江眠生抬手按亮顶灯,江遥遥这才看清屋子全貌—— 房子不足三十平米,一张单人床几乎占去大半面积,靠墙再塞一张旧书桌,余下落脚的地方便逼仄起来。 江遥遥的目光下意识掠过书桌,没看见那张熟悉的画像。 那些药瓶也还没有。 他眨了两下发怔的眼,耳边落下江眠生低沉的声音:“打算站在门口喂蚊子?” 江遥遥急忙进门。 江眠生摘下兜帽,抬手撩开额前垂落的碎发,完整的眉眼终于暴露在冷白灯光下。 他偏头瞥了一眼角落单薄的木椅,又看了看入门的江遥遥,语气淡淡:“你随意坐就……” 话音未落,江遥遥已经自然而然迈步上前,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了他铺着薄床单的床上。 江眠生:“……”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算了。 猫科动物的确喜欢呆在更柔软的地方,这大概是江遥遥本性所致。 “你在这休息好了就快点回去。” 江眠生低声说完,弯腰拉开抽屉取出平板,长腿一屈,挨着床边空地坐下。 他宽阔的肩背离床上的江遥遥很近,遥遥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下意识探过头看去—— 平板顶端露出一个网站创作者的id。 那是一行及其冷淡简洁的英文——【miss】。 江遥遥很想问为什么是这个名字,但瞥见江眠生冷淡的神情,把问题咽了回去。 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挪到十一点。 困意袭来,江遥遥的脑袋时不时轻轻往下一点,又勉强撑着抬起来。 江眠生的触控笔依旧在平板屏幕上飞快滑动,冷白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看不出半分倦色。 白天考了一整天试,晚上又去火锅店打工,夜半时分竟然还有精力赶画稿…… 江遥遥难得安分下来,缩在床的另一头,安静地端详着江眠生垂落的眉眼。 江眠生比同龄人早熟,肩线已经十分宽阔,长腿曲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小臂青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反应过来自己正痴痴盯着人看,江遥遥急忙晃了晃脑袋。 这一幕和五年后的主人无限重合…… 主人也喜欢这样坐在 第75章 床头,只不过是发呆,并不做些什么。 过往细碎的记忆一阵阵漫上来。 有那么一瞬,他心底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埋进对方温热的胸膛,变回小小的猫咪,蜷进被窝里,枕在主人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你还不回家吗?” 江眠生低沉的声线骤然将他拉回现实。 江遥遥恍惚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下逐客令。 片刻后,遥遥慢吞吞撑着发软的腿从床上挪下来…… 就在这时,江眠生忽然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如果你想留——” “那我就先走——” 两句话毫无预兆地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江遥遥率先瞪大了眼睛,睫毛轻颤,问:“你说什么?” 江眠生伸手搓了搓脸,半晌,他掀起眼皮,声音有些低哑:“我送你下……” 谁料他话音未落,江遥遥眼底骤然亮了起来,他仰起脸望向江眠生,目光直白滚烫,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期待: “江眠生,你是说,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晚21:00老时间 以后日更都是21:00,没更新可能是卡审,大家22:00来看就好 感谢大家陪伴支持,这个眠遥进度将狠狠加快 ! 大学很快开启,迎来同宿修罗场 !! 第23章同床共枕 和一只小猫一起睡觉,这很正…… 不对,这是一只已经化成人形的小猫人。 那就不太正常了。 江眠生轻轻皱了下眉头,视线自上而下扫视了对方一圈: 少年腰细腿长,骨肉匀亭,他拥有所有男性人类的特征,虽然会冒出耳朵尾巴,但本质上还是人类,并非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江眠生凝视着遥遥的眼睛—— 他时常想从里面找出一些算计或心机,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拒绝对方。 可江遥遥的眼睛从来干净纯粹,盯着人看的时候,反而很容易让人生出莫名的心软。 “……我没有多的衣服给你。”半晌,江眠生闭了闭眼,这样说。 江遥遥立刻接话:“没关系,我可以穿脏衣服睡在地板上!”小猫从不畏惧地板脏! 沉默片刻,江眠生转身进了卫生间,然后扔了一套睡衣出来。 …… 事实证明,江眠生家里不止一套睡衣。 只不过,他的睡衣穿在江遥遥身上显得十分宽大,袖子跟水袖似的耷拉着,领口系全了扣子,却还是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偏偏小猫人还不顾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江眠生冲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小猫人的腰线露出窄窄一片,白湛的大腿也露出一半,四肢舒展成一个“大”字躺在中央,浑然不觉这身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有多露骨。 他正在手机上玩游戏,大鱼吃小鱼,江眠生出来时遥遥被吓了一跳,手一松,他的中等鱼就被大鲨鱼一口吞掉了。 遥遥沮丧地垂下手,用被子遮住下半张脸,有些怨念地看向江眠生。 江眠生坐过去,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睡地上?” 江遥遥从被子里探出脸,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你、你真让我睡地上?” “难不成我睡地上?” “可是我穿着你的干净衣服呀,”江遥遥一听急了,撑着身子坐起来,衣服滑溜溜地滚下去一半: “我不能和你躺一张床吗,我觉得我挺瘦的,睡觉也很安稳,不会妨碍到你。” 江眠生没说话,皱着眉头把他的衣服拽上去,然后抬手熄了灯。 黑暗中,江遥遥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一小团,尽量不占据太多空间。 江眠生的睡衣凉丝丝的,穿在身上很舒服,但是他躺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冷,便忍不住想往江眠生身边靠近。 第76章 蠕动、蠕动、蠕动…… 薄薄被褥底下,江遥遥悄摸地、一点一点地朝热源靠近。 “江遥遥,”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线突然自他头顶上方响起,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你睡不睡的?” “睡啊,可是你房间好冷。” “那就现在穿好衣服,下楼打车,回你家温暖的房间睡。” 江遥遥就不说话了。 他不喜欢听见江眠生赶自己走。 当小猫的时候不喜欢,当人的时候更不喜欢。 委屈地抿了抿嘴,遥遥只能裹紧身上的被子——他现在没有绒毛,比以前更怕冷,一小团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着。 他颤了一会儿,听见身旁传来“啧”的一声。 下一瞬,隔着一层柔软的被褥,他被人轻轻圈进了怀里。 熟悉的清浅气息将他包裹住,是江眠生独有的味道。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主人,熟悉地……睡在同一张床上。 江遥遥蓦地睁大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低下头,柔软的发顶轻轻抵上横在他头顶的那截手臂,像从前蹭人下巴那样,细软的发丝在皮肉上轻轻蹭了两下,又把鼻尖埋进了对方肩膀的衣料里。 江眠生环着他的手臂微微一僵,脸色变了变,却没说出什么谴责的话来。 ……小猫怕冷而已,他不应该想太多。 夜色寂静,江遥遥靠在江眠生的身前,却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他抬起脸,却发觉江眠生竟然也没睡,他漆黑的瞳仁沉在淡淡的阴影里,睁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江眠生。”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家里到底什么情况呀?” “我之前看见有豪车来接你放学,我还以为你家里很有钱……”他声音越来越弱。 江眠生侧过一点脸,垂眸看着江遥遥,侧脸浸在微弱月光里,神色漠然道:“那是我父亲那边的车,他们家的确有钱。” 他停顿了一下,“但那些钱都和我没关系,我迟早要还给他的。” “我同母异父的弟弟生了重病,现在维系治病的钱是江昀川给我的抚养费……但他给钱全凭心情,很难说有没有断供的那一天。” 江眠生的声音很平静:“依靠别人的钱财,不如自己谋条生路。” 江昀川一边施舍钱财,一边不断抛出捆邦人的条件。 他用金钱亲手悬起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细线摇摇欲坠,时时刻刻攥着这个见不得光的儿子。 江遥遥静静听着身侧人剖开伤痛,明明江眠生的语气那般平静,可江遥遥就是觉得莫名想哭。 愤愤不平之余,心底又浮起一层疑惑。 他忍不住悄悄打量江眠生沉静的侧脸。 ——五年后的江眠生也才刚大学毕业,为什么那时候,他能够一个人住上那样豪华的房子,手里还握着数目可观的财产呢?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安静,江遥遥正思考着,江眠生的声音忽然淡淡地响起: “江遥遥,你变成人之前,是流浪猫吗?” “嗯?” 没想到对方会忽然问这个,江遥遥微微一愣,从被子里把脸抬起,仰头看着他:“我……不是流浪猫。” 他当然不是流浪猫,他有主人,而且此刻就搂着他睡觉呢。 “你有主人?”沉默了几秒,江眠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轻声问道。 “……”怎么觉得主人的语气怪怪的。 “有主人的,”江遥遥不擅长撒谎,只能捡着部分真话说:“不过,我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江眠生的声音顿了一下,声音在黑暗中闷闷地发哑:“他对你不好吗?” “当然不是!”江遥遥急忙说:“他人很好的,是我自己想跑出来。” 咪的天呐,别再问了…… 江遥遥缩在被子里祈祷。 还好,江眠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周遭重归安静,江眠生阖上了眼,江遥遥贴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温热紧实的胸腔正在浅浅起伏。 江遥遥刚 第77章 松了口气,正要闭眼入睡,身侧那人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江遥遥,你跟你的主人……” 江眠生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也会这样同床共枕吗?”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这要他怎么回答?!! 遥遥深吸了口气,紧闭着双眼,假装自己已然熟睡。 江眠生没再追问,但江遥遥明显感受到一束目光停留在自己的眼皮上,似乎是在观察他是否真的入睡。 江遥遥强装镇定,努力把呼吸放得均匀——如今他只能装睡,江眠生再追问下去,他就真的要露馅了! 片刻后,被褥窸窸窣窣地响,那片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膛挪开了一瞬,冷空气趁机钻进来,激得他一阵颤栗。 但很快,那股温热又覆了上来,比之前贴得更近。 几分钟后,江遥遥的意识昏昏沉沉,感觉身体软绵绵地被人桎梏住,一股温热的呼吸逐渐逼近,轻轻打在他的脸上。 他在半梦半醒地想,主人这是在做什么呢。可没来得及细究,困意便漫了上来,他在一片温热气息的包裹中逐渐陷入了沉眠。 第二天醒来时,身侧已经凉透了。 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房子里空空荡荡,江眠生不在。 江遥遥心里一空,慌忙翻身下床,刚赤脚踩上地板,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他睡眼惺忪,发丝乱糟糟蓬着,抬眼恰好和推门进来的江眠生对上视线—— 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拎着纸袋,装着热气氤氲的包子和豆浆。 他淡淡扫了江遥遥一眼,没说话,径直将袋子搁在餐桌上。 “怎么只有一份呀?”江遥遥跳下床走过去,手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他。 “我吃过了,”江眠生说,“我今天要去兼职,你吃完赶紧回家。” 他视线往下一落,眉心皱了起来,“你怎么不穿鞋。” 江遥遥愣了愣,他在家里都是随地光着脚乱跑,因为别墅每天都有阿姨拖地清扫。 他抬起脚底板一看——好家伙,黑黢黢一片。 江眠生显然也看见了,脸上的表情并不太好看。 江遥遥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这叫有轻微洁癖的江眠生难以接受,他闭了闭眼,手往厕所一指,小猫人便一溜烟窜了进去。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江遥遥的声音弱弱地传出来:“江眠生……” 江眠生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干什么?” “你……有没有拖鞋啊?”江遥遥的声音有些无措:“我脚是湿的,现在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卫生间木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眠生蹙着眉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他滴水的脚背上。 他是不会让江遥遥穿自己的拖鞋的,当然,也不会让他用湿漉漉的脚丫踩在自己的木地板上。 麻烦死了,江眠生心想。 沉默了半晌,他冷着脸走过去,抄起江遥遥的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遥遥肩窄身薄,骨架纤细,江眠生不过只用七八分力道,少年就差点腾空,惊得下意识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把人放到床上,江眠生俯身握住他纤细的脚踝,捞过一旁干燥的毛巾,随意又粗鲁地擦了一遍。 这会儿他忽然有种自己真在养猫的错觉——因为江遥遥全程坦然自若地接受着他的“服务”,全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江眠生为糊口谋生,早习惯了低声下气地“服务”旁人。 餐厅挑剔的食客、要求繁多的约稿单主,形形色色零碎辛苦的服务业兼职他全都做过。 那些往来全都明码标价,付出必有索取,一切围绕利益运转。 可唯独面对江遥遥,他反复自省,竟找不到半分想要换取回报的念头。 这种感情十分怪异,在利益至上者的江眠生身上出现地实在突兀,导致本人一时也判断不出—— 这份忍不住想要照料对方的心境,仅仅是出于对一个小猫人的新鲜好奇与怜悯爱护……还是仅仅因为 第78章 眼前的人是江遥遥,才滋生出一份他不愿深究的别样情愫。 另一边的江遥遥无知无觉,垂着腿,任由江眠生半跪在自己面前,潦草替他擦净湿软的脚底,又随手捞过袜子给他套上。 做完这些,那人抬起冷淡的眼,对他下了逐客令:“吃完早餐就回去。” 江遥遥乖乖点头,然后就看见江眠生拿上鸭舌帽出门了。 回到家,江遥遥去了书房,轻车熟路地打开电脑,搜索出江眠生接稿的网站,又找到了对方的接稿账号。 【miss】的简介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和他本人看着一样冷淡。 江遥遥犹豫了一会儿,退出了软件。 他若是亲自找江眠生约稿,大抵非常容易露馅,江眠生若是发现,大抵会觉得自己是在同情他。 江遥遥想了好久也没个主意,这几天去艺考班加练都有些心不在焉。 廖京恒注意到他的异常,某次排练结束便找到他问起来。 身边也没什么其他可以诉苦的朋友,江遥遥犹豫了半晌,缓缓开口:“廖京恒,我有一个朋友……” “我朋友家里有些经济困难,我很想帮助他。” 江遥遥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你知道的,我家里不缺钱,但我朋友是个很自强很有自尊心的人,他宁愿自己多打几份工也不愿我为他多花一点钱。” 他顿了顿,垂睫抿了下唇:“我知道他在平台上画画赚钱,我很想去帮助他,可是我怕自己没藏好,一旦暴露,他一定会误会我是在同情他!” 江遥遥沮丧地垮下肩膀,一双浅棕圆眼湿漉漉望着廖京恒:“所以现在,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同学三三两两走出排练厅,推拉门开合的轻响渐渐淡去,最后一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场地瞬间安静下来,满地叠放的舞蹈垫闷着一层塑胶独有的淡涩气味,只剩他和廖京恒两个人,并肩倚着靠墙的长木凳。 廖京恒的手肘搭在膝盖上,安静沉吟许久,才缓缓抬眼看向他: “你说的这个朋友……” 他轻声道:“是江眠生吧?” 江遥遥浑身一僵。 “我那天看见了,在火锅店。” 廖京恒看着他,笑了笑:“你那天让我先走,是在等江眠生?” “我……”江遥遥张了张嘴,舌尖发紧,半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廖京恒短短两句话,一下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晕。 原来那天廖京恒看见了? 他看见了江眠生在火锅店打工,看见他被别人为难期付,原来…… 江遥遥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伴随着震惊而来的,是一阵细密的心疼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江眠生拼了命遮掩自己窘迫拮据的处境,生怕被心底在意的人窥见半分狼狈,可兜兜转转,却还是没能藏住,偏偏让廖京恒撞了个正着…… 一代入主人的感受,遥遥心底涌上一股酸意,眼眶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正沉浸在纷乱心绪里,想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解释,廖京恒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胡思乱想—— “遥遥,我可以帮你。” “……什么?” 遥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廖京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 “其实我比较了解漫画什么的,在你说的这个绘画平台也有账号,我作为正常路人去和他约稿,保证不会让你暴露。” 什……什么? 让廖京恒去跟江眠生约稿?! 江遥遥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他还在盘算着如何让两个人接近呢,没想到……廖京恒居然主动出击了?! 不过很快江遥遥就反应过来: 廖京恒这么善良的人,又这么喜欢江眠生,看见对方落魄,肯定比自己还要心急想去帮助对方呀! 想到这里,江遥遥几乎按捺不住心底雀跃。 没承想自己阴差阳错的求助竟促成了这样一石二鸟的机会,既能帮助 第79章 江眠生渡过难关,还能让他和白月光产生交集…… 难道这就是属于他们二人命中注定的正缘吗! 廖京恒性格开朗坦荡,只要借着约稿的由头重新和江眠生搭上话,慢慢相处下去…… 主人一定会被治愈的! 堆积了好几天的郁结尽数散开,方才的忧郁一扫而空,江遥遥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语气忍不住雀跃起来:“当然可以!” “我把钱转给你,你找他随便约什么都可以!他……” 江遥遥思考着怎么才能让二人沟通更顺畅,一股脑把关于江眠生的信息告诉廖京恒:“他一般画可爱的人物很多,什么萝利正泰……你可以试试约这类型!” “好,”廖京恒垂眸笑了笑,伸出手揉了下他的头发,“那你不要丧着个小脸了,不然演出的时候上镜都不好看了。” 然而江遥遥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其他话,满脑子都是—— 江眠生终于要和廖京恒有交集了! …… 【叮咚——您有一条新的企划邀约,预付金额,一万元。】 手机里弹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江眠生刚从火锅店下班,他把帽沿压低,垂着肩走出玻璃门,晚风迎面撞上来,才稍稍吹散了些闷乏。 手机亮起,他皱起眉头,划开屏幕。 【您好,我希望您可以帮忙画一张我好朋友的画像,预付一万元,请问可以接吗?】 江眠生的眉心微微蹙起—— 平台里出手阔绰的单主他不是没有遇见过,可一上来就预付万元定金的单子实在少见,江眠生还是起了些防备心。 他滑进对方个人主页翻看,发现账号注册年限很久,主页挂满过往高价约稿的成交记录,等级标着显眼的lv5,看着不像是一时兴起捣乱的路人。 江眠生的顾虑打消了部分,但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一万块报酬,对应的必然是极致严苛的要求。 他这阵子白天赶稿、夜里还要去火锅店打工,其实身体早就透支到临界点,实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下高强度的绘制需求。 但那明晃晃的一万元对于他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 下个学期就要高三了,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打工赚钱,必须在这个暑假存下一些积蓄,以备不时之需。 江眠生从未把江昀川丰厚的家底当作自己的退路,便只能自己找退路。 很快,他回复道:【没问题,可以发我您朋友的照片。工时在三天左右。】 其实平常的工时需要五天,但对方付出了多两倍的价格,他自然得主动缩短一些时间。 这句落下,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江眠生的心砰砰跳起来,喉咙发紧,他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看着未回应的对话框,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斜靠着一家便利店外墙冰凉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台阶上,小臂抵在膝盖上,手机垂落下来。 要不……再缩短一点时间? 也就是减少一些吃饭和睡觉的时间而已……也就是两三天,他应该还吃得消…… 划开屏幕刚想回复对面,新的消息却在这时弹了出来: 【老师,您不用这么着急的,慢慢来就好,半个月内交稿都行的,如果成图效果好,我可以再额外给您一笔尾款。】 江眠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画稿这么久,他见惯了催稿十分紧的客户,这般不计时间、还主动许诺额外酬劳的单主实在罕见。 胸腔里的心跳莫名乱了节拍,一下下撞得肋骨发闷,江眠生发觉自己点击屏幕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今天干活太累所致,还是这种不敢置信的肾上腺飙升所致。 他还没来得及敲字回复,下一秒,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江眠生的心脏骤然停滞了一瞬。 照片上,一个栗色的少年对着镜头毫无保留地扬起大大的笑脸,脸上铺着一层淡淡的艺考舞台淡妆,衬得本就精致柔和的五官愈发通透立体。 少年手腕 第80章 抬起,对着镜头比出一个“耶”,眼尾弯弯地,明亮的眼眸直直越过了镜头,望向拍照的人,眼底满是毫无防备的欢愉,一眼便能看出他同拍摄者关系格外要好。 江眠生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人,是江遥遥。 第24章打群架?!补兑! 手指在机身上越掐越紧,直到“咔哒”一声,指骨的钝感顺着掌心漫上来,江眠生才后知后觉松了半分力道。 “……” 喉结重重滚了一圈,一句很轻的脏话顺着吐出,飘散在空寂的夜巷。 深吸了口气,冷风灌入胸腔,荡起一片苏麻的酸意,江眠生勉强恢复了思考能力—— 约真人稿件的单主并不多。 除了本人给自己约形象稿,给亲人朋友约稿的寥寥无几。 而江遥遥是一只傻小猫,连朋友圈都用不娴熟,更别提在平台约稿。 那么对面的人…… 会是谁? 拿着江遥遥的照片在网上找人约稿,这个人是何居心? 除了自己,这人还找过别的人画江遥遥吗? 悉数的疑惑涌上心头,江眠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肩线紧绷了几秒,忽然就垮了下来。 他久久凝视着江遥遥的照片,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孔明晃晃地横在手机中央,手指便不受控制地点进去,放大,再放大…… 画面里,江遥遥的瞳孔清浅水盈,里面隐约照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是个男人。 江眠生闭上眼,后背抵上冰凉粗糙的砖墙,手机冷白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像一道冰冷的切割线。 几秒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 咔嗒一声轻响,微弱火苗在昏暗巷子里转瞬亮起,又迅速黯淡。 江眠生垂着长睫,含主烟身,缓慢将烟点燃,吐出一团朦胧白雾。 辛辣烟气缓缓渗入肺腑,勉强压下那股蚀人的烦闷。 烟雾将他眉眼衬得颓靡平静,眼底那一抹戾色终于消散干净。 片刻,江眠生将烟蒂按在墙面掐灭,垂下眸,回复了这条消息。 miss:【感谢您的信任。由于预付金额过大,冒昧询问是否方便加v进行沟通?这样可以减少您的平台抽成手续费支出。】 那边很快回复:【行啊,我加你。】 江眠生刚把id发过去,一个熟悉的备注名带着小红点弹到了聊天界面最上方。 看见那个备注,江眠生脸上血色骤褪,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了起来。 初中同学:【好巧啊!!!江眠生,画手大大居然是你欸!!】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但想法得到证实的瞬间,江眠生的心还是瞬间坠到了谷底,继而翻上一股酸意。 果然…… 果然是他。 几秒后,江眠生强压下胸口的烦躁,手上的力道却难以自抑地加重了,打字道: 【你谁?为什么有我微信?】 他对廖京恒的确没有印象,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也不得而知。 如果不是因为江遥遥…… 江眠生的视线黯了下来,那天在火锅店里的场景再次钻入脑海,挥之不去。 手机屏幕亮起,这一回,对面打字速度很快,屏幕亮了又亮,匡匡一顿轰炸: 【喂,再怎么说都是初中同学呀,你居然不记得我!】 【我是廖京恒呀!之前学校竞赛,咱俩在一个群里加的联系方式!】 【不过后面你进了总决赛,我没进,所以还没见过你!】 【久仰大名!没想到学霸你还有这个绘画天赋!】 江眠生扫了眼他上方长篇大论的解释,根本没细看,冷着脸打字: 【抱歉,我的规矩是,不画素人真人。如果画,就得是本人才行。】 廖京恒:【?你怎么现在才说!】 江眠生:【刚刚忘了。】 过了一会儿,廖京恒回复道: 【喂,都是老同学了,这个是我舍友,我们关系很好的!而且是他本人是同意的!】 经 第81章 过同意? 江眠生忍不住冷笑一声,方才口腔里未散尽烟气随着一股躁意翻涌上来。 他所说的经过同意是指什么? 是在某个排练课间不经意的随口应承,还是在某次聚餐哄着迟钝又呆傻的江遥遥点了头? 还是说,江遥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廖京恒凭着交情擅作主张?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江眠生胸口那团闷火越烧越旺。 江眠生:【有证据吗。】 他发完这句话,廖京恒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嚯,江眠生同学你怎么这样呀!你是不是认识我这位朋友呀,怎么这么纠结这个事情?” 他热络的语气口吻让江眠生眼底的神色又沉了一些,他垂下眸,打字道: 【你和他什么关系,画的用途是什么,这是我作为画手需要知悉的。】 廖京恒:【这是我的隐私唉……你别问啦,就接稿好了!一万块我可以先转给你,后续还有尾款,绝不让你吃亏!】 一万元。 江眠生盯着那个字样,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烧了起来—— 只是为了要一张江遥遥的画像,就这样随意地豁出去一万块钱吗? 说廖京恒没有别的心思,江眠生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而且,怎么就恰好是找到自己? 怎么就恰好是约江遥遥的画像? 为什么会给这么高昂的稿费…… 江眠生的眼底掠过一层阴翳,他很难不朝一个较为恶劣的揣测去想: 那天在火锅店,廖京恒是不是看见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缺钱,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示未吗? 江眠生垂下眸子,冷淡地打字:【抱歉,没有证据,我这边先不接了。】 廖京恒:【不是?别啊!】 :【江眠生!】 :【?不是哥们!】 消息还在不断地弹出,看见对面着急的消息传来,江眠生心中烦闷厌恶,闭了闭眼,把人拉黑,关了手机。 另一边,廖京恒盯着屏幕上冰冷的红色感叹号,一股闷气直冲天灵盖,手机“咚”地砸在柔软床垫上。 下铺吃着薯片的陈渡被他吓了一跳:“喂,祖宗,谁又惹你炸毛了?手机招你惹你了。” 廖京恒和江眠生讲了几句就快被气红温了,随手抓过床头黑色发圈,把长发扎起个小揪: “碰上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我真是服得五体投地!” 陈渡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幸灾乐祸: “嚯,倔驴撞上死硬骨头,这下有好戏看,你俩正好掰扯掰扯。” 廖京恒把枕头朝他扔过去,然后仰面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斑驳墙皮闷了半分钟。 心里那股不甘越攒越浓,他猛地直挺挺坐起身,“不行!” 陈渡再次被他吓一哆嗦,嘴里咀嚼的动作干到一半,薯片渣从嘴角掉出来,挤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我不线上跟他掰扯了,我要亲自去找他当面谈。”廖京恒深吸了一口气。 陈渡睁大眼睛:“?啥,你要对线啊?打群架喊上我喂,我给你撑场——” “面”字还没飘出喉咙,只听“砰——”地一声,廖京恒的身影夺门而出。 陈渡愣了两秒,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随手把薯片丢在枕头上,捞起桌边串着挂饰的宿舍钥匙。 一开门,撞上了刚回来的江遥遥。 “欸,你们这么着急要去哪?” 江遥遥刚被冲出楼梯口的廖京恒撞了个满怀,对方快速扫他一眼就往外走,步子迈地十分铿锵。 陈渡随口道:“去打群架。” 江遥遥瞬间睁大眼睛,急忙扯住他的衣角:“打、打什么群架?!廖京恒吗,他一个人去?和谁达架?” “我靠!你是一万个为什么吗!” 陈渡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廖京恒刚刚好像跟人网上吵架了,平时笑嘻嘻的,这会儿麻麻批地就出去了,不是达架还能是干什么!” “那……那你等等我!” 第82章 江遥遥火急火燎地冲进宿舍把书包放下,四处张望了一番,随手抄了衣柜上挂着的一根皮带,冲出门外:“我跟你去!” 陈渡严肃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各自扫了一辆共享,急匆匆跟着廖京恒跑远的地方追上去。 …… 正值暑假,火锅店今晚依旧是人山人海,江眠生忙的不可开交。 正低头擦着桌子,肩膀被人忙不迭地拍了一下,他下意识以为是顾客,回过头来却微微一怔,继而很快掩下眼底的神色: “请问你是?” 男人朝他露出一个笑:“廖京恒。”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应付,径直侧身绕开人就要走。 小臂被人一把攥紧,江眠生心底窜起了一股无名火,回过身来。 他的身形本就高出廖京恒小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俯视,眼尾微垂,漆黑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那道沉冷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连周遭路过的服务员都悄悄往这边瞟。 没想到这位廖同学跟江遥遥如出一辙地“迟钝”,像是半点没读懂他眼底的抵触似的,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得寸进尺往前又凑近半步,牢牢挡在他身前。 “我不是来挑事儿的,”廖京恒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就是那个画稿,你接一下呗。” 果不其然。 就是为了江遥遥的画像而来。 江眠生面上分毫不露,低声道:“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我已经明确告知不会接。”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你没经过对方同意擅自拿他的照片,我可以举报你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难说话!” 廖京恒心里烦急了,这个江眠生怎么这么难对付—— 他可算是知道遥遥为什么不敢亲自来问了,面对这难缠又多疑的阎王,遥遥肯定要遭他期付。 看在江遥遥的面子上,廖京恒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不要生气。 他重新换上一副笑脸:“江眠生,你就收下吧……我真的没有恶意,这是我好朋友!” 江眠生连眼皮都没抬,肩背微微一侧,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地撞开挡路的人,径直穿过缭绕的油烟走向后厨。 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底,江眠生稳步往前,走到廖京恒的身前冷冷扫他一眼: “麻烦不要妨碍我工作,好吗?” 廖京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锅放下,再次无视自己往厨房走。 循环往复,江眠生专挑热锅端,那些凉菜全都交给其他女服务员去送,叫廖京恒碰他也碰不得,站在后面干着急。 狭长过道里满是穿梭的食客和端盘奔走的店员,碗筷碰撞、锅底沸腾的声响此起彼伏,角落里两人僵持的拉扯已经引得路过客人频频侧目。 廖京恒的耐心终于被磨得干干净净。 趁江眠生送完一锅汤底、正要侧身穿过过道返回后厨的间隙,他快步上前横身拦死去路,一把攥住江眠生制服袖口。 廖京恒也是憋了一股气,硬生生拽着人往一旁拖到没人的地方,清秀干净的脸庞彻底染上一层压不住的愠怒: “你闹什么别扭啊,都是同学,怎么还有给钱不要的啊!” 江眠生忍无可忍,一把扯凯他的手臂:“你能不能别扽我衣服,我说了不接!” “你得给我一个理由!”廖京恒不依不饶。 给他一个理由? 江眠生看着攥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 指节收得很紧,把他脏兮兮的工作服袖口拧出一圈褶皱。 油烟味、牛油锅底的辛香、人声鼎沸——所有嘈杂在这一瞬统统退成模糊的背景音,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反复复,越磨越锋利: 他凭什么问自己要一个理由? 又为什么非要一张遥遥的画像不可? “理由,”江眠生冷笑着重复了一遍,嗓音低得沙哑,“我倒想先听听你的。” 他抬起眼,直视着廖京恒那双眼睛。 一双和江遥遥很相似的眉眼,里面的神色和情绪却和那人全然不同。 第83章 “一万块定金,尾款另算,指定真人稿,指定我画。” 江眠生一条一条数给他听,每数一条,眼底的温度便降一分,“廖同学,你管这个叫‘没有恶意’?” 廖京恒被他问得一噎。 可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钱不是他的,是遥遥的; 主意也不全是他的,什么约稿、什么定金、什么尾款—— 江遥遥的心意总得有个体面的壳子,不然以江眠生那副浑身是刺的性子,钱还没递出去,人先炸了。 可这些,一个字都不能讲。 这些事情里面唯一夹杂了他一丝主动性和私心的,便是把江遥遥的照片发了过去。 原是想要借此试探对方的心思…… 没想到,江眠生会对此反应这样激烈。 “我就是……”想到这里,廖京恒喉咙滚了滚,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道,“作为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江眠生盯着他,一字一顿,“会背着本人,偷偷拿他的照片去网上约稿?” 廖京恒叹了口气:“可他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 六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深深扎进江眠生的耳膜里。 夜巷里那半支没抽完的烟压下去的东西,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朋友圈里亲密的接触、照片瞳孔里那个模糊的男人倒影、火锅店里凑在遥遥身边说笑的侧脸、还有此刻这句遮遮掩掩的“很重要”—— 江眠生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也对。 江遥遥那样热烈直白的一个人,想要交朋友,想要拥有真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他又算什么? 一个白天端盘子、夜里赶稿子,兜里翻不出三张整钞的人。 一个被命运牢牢栓死的人。 他又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去在意谁把江遥遥放在心上? 他如今的战有欲,不过是因为自己看见了对方的小猫形态,就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一定有了份量,或许与那些只看得到他表面的人不一样。 可是…… 其实仅仅凭着这些,江眠生完全不足以去干涉江遥遥的人生。 江遥遥是来这里交人类朋友的。 他亲口说,朋友,是交的越多越好。 那多廖京恒一个不过分,少自己一个……好像也无足轻重。 一想到这里,江眠生心底那股酸意和闷痛就更甚,他所以为的那些“偏爱”,在廖京恒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 都如同一场幻梦,被一下子戳破。 那点见不得光的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地漫上来,又被他惯常地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半晌,江眠生低声说。 廖京恒微微一愣:“你接了?” “我说,”江眠生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却不容置疑,“我知道你是什么居心了。” “???” 廖京恒当场懵了,“不是,你知道什么了?我什么居心?!” 后厨传来一声吆喝,叫的是江眠生的工号。 他没再看廖京恒一眼,转身就走。 “欸——欸!” 廖京恒眼看着到手的鸭子又要飞,一颗心直接从天灵盖蹿了出去。 不行。 今天办不成这件事,他怎么跟遥遥交代?! 廖京恒心一横,快步追了上去。 江眠生刚从传菜口接过一份沸腾的红汤锅底,一转身,就见廖京恒一个箭步横在过道正中,张开手臂,大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你让开。”江眠生皱眉。 “我不让!” 廖京恒豁出去了,伸手就去掏兜里的手机,“你不是要证据吗?行!我现在就转钱给你,转账记录就是证据,一万块,你看着——” “我说了不要。”江眠生眼底翻上怒意。 “你必须要!” 廖京恒这话喊得又急又响,周围几桌客人齐刷刷回头,看傻子似的看着这一幕: 一个端着滚烫锅底、面无表情的服务生,和一个扎着小揪、举着手机、满脸悲壮往人跟前凑 第84章 的男大学生。 ……场面一度非常难以描述。 江眠生额角青筋跳了跳,侧身要绕,廖京恒眼疾手快去拽他手腕—— 下一秒,两个人都僵住了。 红汤在锅沿凶狠地晃了一圈,几点滚油溅出来,堪堪擦着廖京恒的手背飞过去。 “你找死?!” 江眠生低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拧身收锅,整只锅贴着自己胸口转了半圈,稳稳避开。 可廖京恒被这声吓了一跳,整个人失了重心,竟然直挺挺朝他扑过来。 千钧一发。 江眠生反手把锅撂上旁边空桌,腾出的那只手一把攥住廖京恒的后领,往回狠狠一提。 惯性未消,两个人踉跄着撞进过道尽头的角落里。 “砰”一声闷响,廖京恒后背抵上墙,江眠生一手撑在他侧旁的墙面上,一手还死死拎着他的领子,胸膛剧烈起伏,俯身逼视着他,眼神阴沉得极其可怖。 “廖京恒。”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 廖京恒仰着头,喘着气,撞进那双又冷又深的眼睛里,莫名打了个寒颤:“那你画不画!” 都这样了还在惦记。 江眠生简直要被这块滚刀肉气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廖京恒!别怕!!我——来——了——” 一声奶凶奶凶的叫喊从店门口炸响,穿透了整个大堂的嘈杂。 江眠生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只见火锅店门口,玻璃门被人风风火火地撞开,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冲了进来,发梢被夜风吹得翘起来,跑得脸颊通红,手里还高高攥着一根…… 皮带。 紧随其后的陈渡也冲了进来,两人同时看见了在墙角边的二人,但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被按在墙上的廖京恒—— 江遥遥猛地一惊,没想到廖京恒真的跟人打起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他好像还没打赢…… 江遥遥的正义感“噌”一下就窜了上来,他冲上去一把攥住背朝他们的那人的肩膀,大声呵斥道:“你这家伙怎么打人——” 下一瞬,那人回过头来。 ……江遥遥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陈渡气势汹汹地追上来:“遥遥你怎么不动!干他啊!!” 江遥遥张了张嘴,视线在和江眠生对上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转过头去—— 面前的一幕极具冲击力: 廖京恒被抵在墙上,仰着脸,发揪松了半边,脸红扑扑的,胸口一起一伏; 而江眠生单手撑墙,俯身笼罩着他,另一只手还攥着人家的领口,两个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都要缠在一起。 江遥遥:“……” 手里的皮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是达架。 江遥遥圆圆的眼睛倏地睁大,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头皮发麻。 可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角落里那两个人,已经齐刷刷地看见他了。 江眠生一把推开廖京恒,目光沉沉地看着江遥遥,一字一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渡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带,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江遥遥混沌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猛地亮起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没事没事!!我……我知道了!” 其他三个人:“?” 只见江遥遥一把拽起陈渡的手臂,认真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继续!!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完了 燃尽了 终于考完期末考了 明晚可以正常每晚九点了 !明晚九点见!!! 再次叠甲:抽烟是小说画面剧情需要,and孩子压力大,三次咱们不提倡抽烟哈!!拒绝吸烟!!! 第25章台下的旁观者 江眠生很少做梦。 第85章 出租屋的床板硬得硌人,翻身时能听见弹簧吱呀的响,所以昏沉沉的睡眠总是浅而短。 可这一夜他沉得很深,梦境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裹着他往一片模糊的光亮里坠。 大片大片的樱花开满了头顶,花瓣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清甜湿润的气味,像雨后春日刚回暖时泥土里的草木香。 江眠生低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妥帖地卷在小臂中段,腕骨上干干净净。 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 江眠生微微一怔,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江遥遥正靠在树干上,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栗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他的脸颊在樱花的映衬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整个人都融化在了这片暖光里。 江眠生心下一软,刚想走过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江遥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廖京恒背对着他,半长的头发被风拂起,正低头和江遥遥说着什么。 而遥遥仰着脸点点头,那双圆眼亮晶晶的,落在廖京恒脸上的目光温软又专注。 江眠生呼吸一滞,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就在这时,廖京恒忽然退后半步,一阵风卷着花瓣从两人之间穿过,他抬起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张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画像—— 画上的人眉眼弯弯,栗色的头发蓬松柔软,一双圆眼在色彩浸润下更加明媚。 江遥遥接过画,耳尖红透,抬起头对廖京恒笑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明亮的笑意——像是把所有柔软和信赖都毫无保留地摊开,毫无保留地托付真心。 廖京恒伸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遥遥没有躲。 江眠生觉得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江遥遥的头顶忽然钻出了一对雪白的猫耳,蓬松的尾巴从身后探出来,尾尖轻轻卷上廖京恒的手腕。 然后他踮起脚,把脸埋进了廖京恒的肩窝。 江眠生的胸口猛地一窒。 他下意识想冲上去拉开他们,想把那只小猫拽回身边,可四肢重得像沉进粘稠的泥沼,每往前挪一步,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无力就绞紧一分。 漫天樱花瓣簌簌坠落,一层一层隔在他和两人中间。 他站在漫天落樱的另一边,孤身浸在寒凉里,温暖的光晕裹住相依的两道身影,成了他触不到的一隅温柔。 “江遥遥——” 江眠生嘶喊出声,这一次声音终于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出租屋灰扑扑的天花板映入视野。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冰得发疼。 心脏还在狂跳。 江眠生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板坐起身,手心按在冰凉的膝头,指尖微微发麻。 梦里的樱花、温热的风、遥遥弯起来的眉眼——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慢慢坐起来,脊背靠上冰凉坚硬的床头,垂下眼,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昨天晚上的未读消息静静躺在那儿,来自他的母亲: 【宝宝,弟弟那边医生说要多加一台仪器,不然感染控制不住……还要两万八,你爸爸那边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妈妈这边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再帮帮妈妈好不好?】 【眠生,妈妈知道你很辛苦,可是弟弟才七岁,他还那么小……】 两万八。 江眠生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重新点亮。 江昀川上个月给的支票已经全部填进了时原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他手里剩下的余额买完下个月的药就不剩多少了。 火锅店兼职工资日结,但他算过,哪怕一天不休息,暑期内也攒不到这个数。 他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重新浮现在眼前 第86章 ——一万的定金,再加上尾款。 廖京恒给他开的价,够补上仪器费的大半了。 江眠生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他撑着床边站起身,踉跄着走进逼仄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在那片冰凉的触感里,他慢慢清醒过来,梦里的樱花和热气腾腾的火锅店交替浮现,江眠生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他应该回归现实了。 那天江遥遥走后,廖京恒从角落里直起了身,表情还是那般自若,对他露出一个笑,语气很平常地告诉他: “江眠生,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这幅画是我送给遥遥的礼物,你既然也是他的朋友,应该也希望他收到礼物会开心吧?” 原来是拿去哄人开心的礼物。 江眠生闭上眼,心口泛起一股酸涩的钝痛—— 短短几个月时间,廖京恒对江遥遥,已经到了要送画像哄人开心的程度了吗?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江眠生抖着手去拿洗手台旁的手机,拿了几下都没拿稳,他点开和江遥遥的聊天界面—— 从他进入艺考班,一开始,江遥遥还会每天叽叽喳喳跟自己分享日常。 后来次数逐渐变少。 一周五次,三次,两次…… 上周他整整一周没给自己发过消息。 江眠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十分迟钝,当他在火锅店点头哈腰地打工,当他日夜守在弟弟跟前,当他在父亲面前低头拿钱的时候…… 已经有人在他的前面,给予了更高的反馈和更多的爱。 而他一直如此自信,仅仅因为他比别人多知道的一点,便是江遥遥是一只小猫—— 但这一点点的特殊,在廖京恒那些光明磊落的喜欢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 江眠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开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对话框,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消息弹出。 廖京恒:【你终于放我出来了!是不是想通了!】 江眠生:【你把要求发过来,十五天内交稿。】 廖京恒:【太好了!我立马转定金给你!】 对面很快弹出一条转账通知。 江眠生看着那串数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点下了收款。 退出对话框,他打开和江遥遥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遥遥很久之前发来的晚安,配了一张猫猫睡觉的表情包。 自己没有回复。 江眠生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下几个字。 最后他闭了闭眼,发出了这样一段话: 【江遥遥,家教课我暂时去不了了。火锅店那边排班加了很多。你自己复习,有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我,我看到了会回。】 他发完之后没有再等回复,把手机关了机,翻扣在床单上。 江眠生用他擅长的逃避解决问题,逃避过后便是放弃,这是他向来遵循的人生轨迹。 搬家逃避母亲的偏心与苛责,是他放弃了对母爱的渴求;逃避找父亲要钱,是他放弃了对父爱的信任。 逃避江遥遥,如今也成为他的课题。 彼时,集训营宿舍里,江遥遥正趴在床上啃一本表演理论教材,悠闲地晃着小腿。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他翻了个身捞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廖京恒:【成功了!江眠生接单了!】 遥遥“嗷”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额头差点撞上床板,抱着手机激动地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好几圈:“太好了!!” 陈渡被他这动静震得一头雾水:“怎么了怎么了?彩票中奖了?” “比中奖还厉害!” 江遥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深呼吸两口把这股兴奋压下去,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字:【真的吗?!他怎么同意啦!】 廖京恒:【可能是终于想通了吧,反正他把钱收啦。遥遥,这事你放心交给我就行,别愁眉苦脸的了。】 遥遥给他 第87章 发了个大大的比心表情,想到江眠生收下钱能解决燃眉之急,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白月光的力量果然强大,肯定是昨天晚上他们俩进行了一番……友好的沟通?还得是廖京恒那张巧嘴能说服人心软! 想到这里,江遥遥又美滋滋地笑了。 不过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切回和江眠生的聊天界面,才发现对方给自己发了消息,连忙点开。 看见消息的瞬间,江遥遥的笑容僵了一下。 家教不来了? 江遥遥微微一愣。 不过也是,江眠生要去火锅店打工,现在还要专心为廖京恒画画,时间自然更紧张了些。 想到这里,江遥遥按捺下了心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只要江眠生能好起来,能被治愈,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怎么样都可以的! 这样想着,遥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做噩梦。 梦里没有江眠生,也没有廖京恒,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间门,门缝里流出猩红的血迹,他在门外怎么挠都挠不开。 那血是温热的,淌到他的爪子上,黏腻又滚烫。 遥遥猛地惊醒,枕巾已经被眼泪浸诗了一小片。 他愣愣地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把脸埋进掌心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九月,高三开学。 江眠生从老板娘那里结算了工资,和画稿的钱一并整理好,给自己留了三百,剩下的全部交给了徐芳。 徐芳很是惊喜,问他是不是爸爸松口了,怎么忽然给了这么多钱。 那时还在病房里,时原难得清醒,一颗懵懂水灵的大眼睛朝他望过来,江眠生和他对视了几秒,垂下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回到家,他给徐芳发了条消息:【妈,高三我要专心念书,我把爸打钱给我的卡给你,我手机会关机,别来天天找我了。】 徐芳那边同意了,江眠生把卡和密码都给了她,徐芳就再没给他发过消息。 江眠生的手机不再时常弹出令他厌烦的红点,可安静的不止是徐芳,还有江遥遥。 开学之后,江遥遥的专业成绩进步飞快,老师说照这个势头下去,只要文化分不拉胯,肯定能考一个不错的院校。 可江遥遥的烦心事依旧不少—— 自从那次火锅店之后,江眠生和廖京恒之间的关系…… 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某次遥遥装作无意地问廖京恒:“你最近和江眠生聊得怎么样?” 廖京恒说:“不知道啊,我们又不熟,不怎么联系的。” 江遥遥微微一愣: “那你多主动一点嘛!跟他聊聊生活爱好,约他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廖京恒看了他半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遥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跟他搞好关系啊?” 因为你是他的白月光啊——江遥遥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及时刹住了车。 “哈哈哈,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嘛!”他这样说。 表面笑嘻嘻,其实遥遥急得抓心挠肝。 可撮合的机会并不是他想要就能有。 廖京恒每天笑嘻嘻地跟他一起排练、吃饭、回宿舍,两个人形影不离得像是连体婴,却只字不提江眠生。 某天遥遥实在忍不住了,冒昧私信打扰了一下忙碌的主人,问他有没有空去家里吃饭。 但是一连好几天,江眠生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遥遥在宿舍里捧着空白的聊天框愣了好久,才缓慢地想起来,打了个电话给苏砚枝。 “砚枝,你知道江眠生最近在干嘛吗?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不回我呀。” 女孩的声音惊讶传出:“啊?你不知道吗?江眠生换手机了,之前那个……”她压低声音:“听说是被家长没收了。” 遥遥一愣,他迟钝地点开聊天框—— 距离上次他给江眠生发消息,居然已经过了足足两个月。 “那……”他声音有些干涩,“现在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他呀?” 苏砚枝那边 第88章 忽然一阵杂音,身旁好像有什么人说话,一个很低沉的气声说了句什么,那边就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十几秒,她念出了一串数字,说这是江眠生老人机的电话,可以发短信。 江遥遥看着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颗心莫名地被扯了一下,一种很微妙的酸意涌上心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手机把电话备注好,但却坐了很久—— 他忽然不知道要给江眠生发什么消息了。 智能手机可以发一个“在嘛”的表情包,以前每次说错话惹人生气,他都可以发一个“猫猫探头”去试探对方的情绪,如果江眠生回他一个“猫猫白眼”,就说明已经不生气了。 但现在,干瘪的文字需要内容。 几个月的空白时间,江遥遥好像忽然没有内容可以与主人输出共享了。 他很茫然,也有点……难过。 几天后,艺考老师和他们宣布了汇报演出的事宜—— 这次各大院校的老师都会来观演,对艺考面试有很大参考价值,他们班准备排一出大戏,叫《夜莺与玫瑰》。 老师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廖京恒身上:“夜莺这个角色需要外型清俊、气质明亮,廖京恒,你来演。” 廖京恒点了点头。 “遥遥,”老师又看向他,“你来演夜莺的知音人,有几段和廖京恒的对手戏,你们好好磨合。” 江遥遥微微一怔,对上廖京恒鼓励的目光,那双漂亮的杏圆眼映入眼帘,江遥遥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让江眠生来看这场演出…… 如果江眠生亲眼看见廖京恒在台上发光发亮的样子,一定会被他吸引住吧,毕竟廖京恒那么好看,那么耀眼,演的还是主角。 到时候再让江眠生去献个花什么的……那他俩的感情进度不就猛猛快进了吗! 江遥遥想到这里,沉郁许久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下课铃一响,他就给江眠生的手机号发去了消息: 【江眠生,我们月底有汇报演出,你有没有时间来看呀?】 没想到,江眠生居然秒回了: 【具体哪天?】 看到久违的对话,江遥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主人打这句话的模样,差点原地蹦起来,兴奋地敲键盘: 【月底28号晚上七点!在我们集训营的大礼堂,你一定要来哦!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打完这个字,江眠生把手机放回抽屉,抬起头,望向了讲台边的倒数日历。 距离二十八号还有七天。 江眠生轻轻转动手中的笔,目光却不自觉地偏了一些,落在江遥遥空荡荡的位置上。 几秒后,他收回了目光,垂眸,在试卷上写起数学公式来。 七天不长也不短。 江眠生走入大礼堂的场地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撼于这场演出的规模。 许多穿着正装的人群三三两两嬉笑谈论着从他身边走过,而江眠生穿着一件旧校服,逆着人群,在最前面的位置坐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江遥遥在短信里说,让他结束之后上去献花。 江眠生问他,要献给谁。 江遥遥回复:【当然是献给主角啦!】 进到正厅,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海报,底下印着一排演员名单,江眠生看见“廖京恒”三个字排在中间的位置,前缀加了个“主角”,旁边紧跟着“江遥遥”,是配角。 江眠生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坐下来后,灯光熄灭,幕布拉开。 江遥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栗色的头发被打理得柔顺服帖,在追光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站在舞台一侧,视线落在对面——廖京恒正从舞台另侧走来,身上披着白色的羽毛,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衬得那双圆眼愈发透亮。 两个人站在舞台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对望。 “啊,我亲爱的夜莺——” 江遥遥表演的声线比平时更明亮了一些 第89章 ,尾音带着点紧张的颤。 江眠生坐在座位上,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移动的少年,期间他假摔作窘状,江眠生竟也跟着不自觉跟着现场笑了两声。 江遥遥总是这样不害怕出糗,在出糗之后还会习惯性依赖自己。 江眠生想起他第一次在楼道间晕倒,意识模糊时,喊出的名字是自己,想起江遥遥做不动题时望向自己瘪着的嘴巴,还有喝醉后露出猫耳猫尾时惊恐又胆怯的目光…… 怎么感觉这些都距离自己这样遥远了呢? 舞台上,廖京恒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江遥遥的侧脸,而江遥遥微微仰起脸,依赖地让那只手离自己更近一些。 台下的观众在低低地赞叹,有人小声说“他们两个好搭啊”。 江眠生的手下意识抓了抓座椅扶手,片刻,又轻轻松开了。 他淡淡地垂下睫毛,手指却轻轻颤抖着。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堪,却又无法将目光从舞台上的少年身上移开半分,他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在逃避的最终端……等待放弃的那一刻到来。 片刻后,江遥遥抬起手,指腹轻轻贴上廖京恒脸颊上那一道拟态的血痕,缓缓擦拭过去。 廖京恒也垂着眼看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 他们两个就这样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对视着,灯光落在两张同样漂亮的脸庞上,一冷一暖,相得益彰。 江眠生看着台上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做的梦—— 樱花树下,遥遥踮起脚把头埋进廖京恒肩窝,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唯美浪漫的花瓣中拥抱…… 画面和眼前的这一幕重叠在一起,江眠生闭了闭眼,心里那根弦终于“啪嗒”一声断了。 原来从头到尾,这里就是他该待的位置。 他从来都是台下的旁观者。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弯着腰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抱歉借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内场。 绕到礼堂侧面的小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江眠生才觉得胸口那点闷堵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些许。 可还未完全平复心绪,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 “江眠生!你怎么在这里!” 江眠生回过头去,只见江遥遥撑着膝盖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舞台妆容,因为一路狂奔,脸颊泛着白,一双圆亮的眼睛慌乱地看着他。 “你……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江遥遥喘了两下,三步两步跑上来,拽住他的衣袖,急切道:“廖京恒的表演还没有结束呢!你还要给他献花呀!” “廖京恒的表演。” 安静的树林里,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江眠生声音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他垂落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衬得眼窝愈发深邃。 江遥遥的眼睛干净纯粹,澄澈无垢,可这份不加设防的温柔,可以随意给予任何人。 江眠生说不清自己当初为何会答应赴约。 明明早有预判廖京恒会和遥遥同台,拥有大量亲密对手戏,自己看到就会生出那种不该有的念想和欲望。 可心底那点微薄的念想终究还是打碎了理智,驱使他前来。 高三课业繁重,江眠生被困在狭小教室太久,身旁属于遥遥的位置也空了太久。 他只是……单纯想要见一见江遥遥,仅此而已。 可这一见,又让他看清了许多现实—— 他满身家庭重担、泥泞不堪,连赴一场演出都只能挤廉价公交,拿什么和耀眼坦荡、站在聚光灯下的廖京恒比? 他甚至连光明正大站在江遥遥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心底那点抱着微薄希望赶来见一面的念想,在亲眼看见两人台上亲密对视的瞬间,碎得彻底。 长久积压的自卑、酸涩、汹涌的嫉妒与无力感,尽数席卷而来,击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安慰,只剩下一身疲惫。 “江遥遥。” 半晌,江眠生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 第90章 疲惫,“在训练营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江遥遥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开心……”开心的吗?他说不上来。 江眠生的目光久久停在他身上,片刻后,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所以,不在我身边,你也一样开心,一样可以交很多朋友。” 他的语速很慢,很轻,比之前很多时候都要温柔,可是一字一句落在遥遥心上,却一点点抽空他胸腔里的暖意: “江遥遥,既然在哪里都可以开心……” 江眠生抬眼,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其实你不用天天给我发消息,一直冷脸贴热屁股地亲近我。” 垂眸半晌,他轻轻落下一句话:“一直这样,你也会觉得累,我也会觉得烦。” “啪”—— 紧绷的弦崩坏,他从逃避的边缘走到了放弃的峡口。 而处在临界点的江遥遥浑身僵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当然不知道江眠生为何如此突兀地说这些话,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着表演忽然就跑了出去。 他只知道,方才看见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自己的心像是骤然被什么抽空了,戏服都没换下来就着急地往外冲。 他一路狂奔,满脑子都是要找到江眠生。 可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想要让江眠生给廖京恒献花,还是纯粹只想找到对方。 遥遥只知道自己跑得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他明明……只是想要让江眠生看到心上人在舞台上光彩动人的样子啊。 可得到的却是——许久未见,他朝思暮想的主人这样冷漠的抗拒和呵斥。 悉数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江遥遥眼眶蓦地红了,怔怔地看向江眠生。 那一瞬,他分明看见江眠生眼底也有一抹水光闪过。 “江眠生,我……” 我做错什么了吗? 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江眠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几秒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径直走入浓稠夜色。 林间树影层层叠叠,一点点吞墨他清瘦高挑的背影,直到江眠生完全消失在树林深处,遥遥还独自站在原地。 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身上,他鼻尖发酸,强忍了半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下雨了。 雨水无声地顺着车窗滚落,窗外的夜景一盏一盏往后淌,江眠生斜靠着冷硬玻璃,缓缓阖上眼。 车厢颠簸的震颤轻轻撞着他的胸腔,心底翻涌的酸胀死死堵在咽喉,压得他喘不上气。 一滴温热的水猝不及防地顺着鼻梁滚下,他皱起眉头,指尖仓促抬起来,用力抹掉那点湿痕。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夜幕,把那个亮着暖光的大礼堂甩在了身后。 他把江遥遥留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浅酸今天一章,后面是甜甜的!! 后面高中会快一点带过,俩人大学和毕业才是感情质的飞跃 !! 第26章唔……主人…… 艺考结束的第二天,江遥遥回到了一中,彼时正值晚自习,他背着书包,有些踌躇地站在教室门口。 “遥遥,你怎么又站在这里不进去?” 身后飘来一声温软的嗓音,江遥遥猛地回头,撞进苏闻的笑眼里。 “啊,我太久没回来,”遥遥探了探头,有些迟疑道:“座位换了,我不知道要坐哪里……” 江眠生不在最后一排,原来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自己的桌椅孤零零摆放着。 苏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喔”了一声,“江眠生近视,搬到讲台旁边去了,现在前后都有空位,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江遥遥微微一愣,下意识抬眼往前望去,只见一个清瘦的背影端坐在讲台旁—— 江眠生的头发剃短了,显得肩线更宽,身姿挺拔,正低着头写字。 上一次见到江眠生,还是那次在展演时的不欢而散。 那之后,江 第91章 遥遥没再敢给对方发消息。 因为一句“厌烦”,遥遥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越界,因为害怕江眠生觉得自己烦,害怕再听见他那样和自己说话。 “我……坐最后一排就好了。” 遥遥很快速地朝苏闻笑了一下,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拉开桌椅,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最前面的人身形似乎顿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遥遥的错觉。 “遥遥,欢迎回来。” 苏皖枝转过头朝他笑笑。 “嗯,谢谢你。”江遥遥笑着点点头,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垂下眸子。 苏皖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晚自习江遥遥什么也没学进去,目光时不时往前排看去,很快又落下。 中途有人去找江眠生问题,江遥遥从前门出去打水,听见他清冽的嗓音,走出去时,他的腿有些发颤。 从洗手间出来,遥遥迎面撞上了江眠生。 少年鼻尖洇着浅红的血痕,单手托着下颌接住垂落的血珠,掀眼淡淡扫过他,一言不发走到池边拧水低头冲洗。 洗手池只有两个,江遥遥慢吞吞地挪到他身侧的池子,小心翼翼地透过镜子去看江眠生的脸—— 瘦了,眼底乌青很严重,加上脸颊边沾了点血,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阴郁苍白。 那些揪心的回忆翻涌着往上涌,江遥遥心口一疼,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江眠……” “再洗,你的手指就要洗破皮了。” 江眠生先他一步开口,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子,垂着眼皮看着他。 江遥遥回过神来,急忙停水。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光秃秃、被啃地露出皮肉的指头上。 他沉默伫立了好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滞涩,最终只是敛了神色,转身离开。 江眠生没有刻意躲避遥遥,也没有不和他说话。 江遥遥去问题,江眠生依旧会耐心解答疑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用笔敲他的脑袋,嘴上嫌弃他笨,却又亲自帮他整理重改。 江遥遥值日时擦不到高处的吊灯,江眠生走上前握了握他的脚踝,平声让他下来。 可这些事情他做得理所应当,好像对谁都会这般客气和绅士。 江遥遥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在对上那双深沉的黑眸后,哑然失声。 于是,他们就像普通的同学那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三的时间飞速流逝。 江遥遥看着江眠生的成绩一次次攀升,从重本线到超过重本三十分,再到触盆到顶尖大学的边缘,压力却越来越大。 他的艺考分不低,但想要和江眠生上同一所大学,依旧还有距离。 与此同时,遥遥也没忘记廖京恒。 毕竟廖京恒能跟江眠生去同一个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二模的时候,他打听到了廖京恒的文化课成绩,竟然只比江眠生堪堪低了二十分,再加上他的艺考分数,去到那所最好的s大绰绰有余。 不知为何,本该高兴的事情,江遥遥的兴致却并没有想象中高。 他在电话里祝贺了廖京恒一番,廖京恒问他是不是也想去s大。 “我听说江眠生最想去的就是s大。”电话那头,廖京恒居然罕见地主动提及了江眠生。 江遥遥眼睛倏地亮起来,攥着手机壳的指节微微蜷紧,忙不迭追问: “你怎么知道的?那你也想跟江眠生读一个学校吗?” “也?” 廖京恒在那头笑了,“遥遥,如果你因为江眠生要去s大,我就跟你一起去。” 江遥遥不太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但廖京恒的话让他燃起了一些斗志,于是他点了点头,和对面约定: “那我们就一起上s大!” 那头穿来廖京恒很轻的笑,然后遥遥听见陈渡在一旁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喊:“啊,我也要和你们上s大——” 江遥遥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听见电话那头两个人又吵起嘴仗,遥遥心里松快不少,连日压在胸口的沉郁总算散了一 第92章 层。 书页、试卷、倒计时牌一页页翻过,日子被刷题与模考填得满满当当,转眼就熬到了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这天,全校统一召开冲刺动员大会,偌大礼堂坐满埋头苦读的高三学生。 江眠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登台发言,少年抽长到一米八五,宽阔的骨架被深色西装衬得宽挺利落,聚光灯下,眉目冷素沉静,自带疏离沉敛的气场,惹得台下暗流骚动。 平静地念完发言稿,他微微欠身鞠躬,转身沿着侧幕阶梯走下舞台。 台前喧嚣的人声隔着厚重幕布淡去大半,后台只留几盏昏黄应急灯。 江眠生随手将正装外套脱下,搭在休息椅上,正抬手松领口纽扣,余光忽然瞥见隔壁黑暗中蜷着一道单薄身影。 一个人正蹲在他的衣物面前,缩成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 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江眠生站在阴影里看了片刻,半晌才缓步走近,哑声叫人: “江遥遥。” 蹲在地上的人闻声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抬起泛红的脸望向他。 江眠生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遥遥扶着膝盖站起身,“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方才去卫生间回来路过后台,站在这里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循着味道找到了江眠生换下的衣服…… 就鬼使神差地蹲在这里发了会儿呆。 江眠生凝着他茫然的眸子,又抬眼扫过黑漆漆一片的后台,沉声问:“迷路了?” 后台四通八达开着三四扇侧门,从洗手间过来要接连拐好几道弯,舞台灯光全部熄灭后这里只剩零星微光,迷路走岔路,的确是最大的可能性。 ……总不能是专门来这里等自己的。 半晌,他才听见江遥遥很轻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江眠生把凳子上的衣服捞了起来,侧身道:“跟我走。” 后台一片漆黑,杂物堆砌,把一条通道堵地有些逼仄,几条安全通道都开着。 江遥遥恍惚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摇摆的黑色西装,犹豫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捻住了一片衣角。 前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拍,没回头,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走到亮处,江遥遥就松了手,门口有许多同学围许愿墙边,很多双眼睛都在看见江眠生的时候扫了过来,江遥遥觉得尴尬,往旁边站了站。 他不知道自己退后了几步,应该是退到人潮里了,手臂却忽然被人轻轻抓了一下,耳侧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都来了,不去贴个便签吗?” 遥遥抬起头,看见江眠生站在他身后,神态自若,好像只是随口发出一个邀请。 这么久,这是江眠生头一回主动同他搭话。 遥遥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飞快点头,脱口便道:“好,我们去哪里贴?”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愣了一下,局促不安地看向江眠生,却见对方只是下巴朝前抬了抬,“那里,人少一点。” 所谓许愿墙就是学校设的冲刺寄语区,大家都会在便签纸上写下目标院校,然后贴满墙壁。 江遥遥站在江眠生背后,看见他一字一画写下了“s大”两个字,然后转身把笔递给了自己。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写下了“s大”两个字,停顿片刻,在后面写了个加油,又画了个小猫耳朵。 画完之后,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回过头给江眠生展示了一下: “江眠生,我画的可爱吗?” 他声线软糯,此刻带着些小心翼翼,漂亮的圆眼期待地看着江眠生,头下意识微微偏着,像表情包里面的那只歪头小猫。 江眠生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半秒,落到他的脸上,很轻地点了点头。 但就这么一个细微动作,足够把江遥遥心底沉寂许久的热情点燃。 自己真的很久没和主人这么亲近了! 江遥遥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眠生,忍不住想要朝他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心头翻涌着久违的滚 第93章 烫暖意,江遥遥的勇气又在一瞬间回归,他伸手轻轻拽住江眠生的袖口,把人拉到身侧,然后踮着脚将两张写着s大的便签紧紧挨在一起,贴在了墙面上。 江眠生的眉眼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但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又很快地淡了下来。 遥遥回过头来,一双眼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像盛着碎光:“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 江眠生静了几秒,微微垂眸,声线压得很轻:“你也是。” 短短三个字,撞得江遥遥心口一下子胀起一股暖意,他就那样傻乎乎盯着江眠生笑,胳膊贴着对方的衣袖,指尖无意识蹭着布料轻轻晃着。 江眠生无奈地攥了一下他的手腕,“你什么时候有多动症了?” “没有啦,我就是今天有点兴奋,”江遥遥局促地眨了眨眼,偷描了下江眠生的神情,很小心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搭理我了。” 江眠生静静望了他一瞬,没接这话,然后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身往人流稀疏的方向走。 江遥遥急忙跟了上去。 周遭全是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的同学,人声喧闹,往来人影交错,遥遥只顾盯着身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好像前几个月那些隔着分寸的疏离瞬间消散,他在心里雀跃地想,主人不生气了,他们是不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熙攘的人潮,拐进安静空旷的楼道。 外面喧嚣被墙面隔去大半,只剩廊窗漏进柔和的日光,落一地斑驳光影。 江遥遥还沉浸在方才缓和的欢喜里,指尖甚至悄悄想去碰身旁人的袖口,江眠生却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淡淡开口: “为什么想去s大?” “嗯?” 江遥遥猛地回神,睫毛轻轻一颤,脸上的笑意顿住,茫然地望着对方。 江眠生的黑瞳沉沉地看着他,片刻,他轻声问道: “是因为廖京恒也会去s大吗?” 廖京恒? 在江眠生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江遥遥浑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了。 此刻顾不上想那么多,他立刻两眼放光回答道:“对啊,你怎么知道廖京恒也去s大!” 令他疑惑的是,江眠生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好像忽然变得平静了。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情一般,男人向后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半的脸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江遥遥身上,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江眠生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好半晌,江遥遥才听见他缓声道: “那天楼梯拐角,我听见你在打电话,和人约好一同考去s大……猜也该是廖京恒。” 江遥遥没想到他那天居然听见了电话,有些惊讶之余又有些惊喜—— 那江眠生今天写s大,会不会也是因为他的白月光要去s大呢? 满心雀跃撑得他眼底发亮,唇瓣已经张开,正要兴冲冲开口问个清楚,却撞进江眠生冷淡冰凉的眉眼里。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回去。” 江眠生直起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末了又补了一句,“别跟着我。” 话音落,他不等江遥遥做出半点反应,抬步快步往下走,肩头擦过江遥遥的胳膊,脚步仓促,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转瞬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深处。 江遥遥孤零零愣在原地,方才心底攒起来的甜意一瞬被冷风刮得干干净净,手脚都跟着发僵,半晌没能挪动半步。 失魂落魄踱回教室,直到午休铃叮铃响遍整栋楼,前排江眠生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遥遥耷拉着眉眼伏在课桌,无意识反复啃咬破皮的指尖,心口一阵烦闷。 方才他还开心了许久,以为总算和江眠生破冰和解了,甚至还打算约对方一同去食堂吃午饭的…… 怎么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江眠生就突然不愿搭理自己了呢? 苏皖枝从楼下跑上来,看见他一个人呆在教室里面,问他:“遥遥,你不去吃饭吗?下 第94章 午还有动员的班级运动赛欸!” “我没胃口,”遥遥朝她笑了笑,抬起头来:“对了皖枝,你看见江眠生了吗?” “江眠生?喔,刚刚看见他和其他人去吃饭了,好像是……隔壁班的人吧?他朋友?最近经常看见他们几个去吃饭。” 江遥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一股酸涩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往下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主人的小猫,所以永远能守在他身侧,但现在遥遥意识到,他已经是人了,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同学,他不能对江眠生有那么大的战有欲。 江遥遥重重垂下头,把半边脸颊埋进臂弯,反复琢磨: 难道是今天自己太聒噪,又惹得主人烦了吗? 江眠生也太容易生气了…… 躺了一会儿,心脏还在不停地抽痛,这种感觉直抵胃部,他低低闷哼一声,手掌轻轻覆在上腹,就这么独自在课桌前蜷了整整一中午。 醒来的时候苏皖枝在叫他,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午的动员会要不要请假。 “不用不用,我没事。” 江遥遥晃了晃脑袋支起身子,他隐约看见江眠生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站起来深呼吸了几下,跟着走了下去。 午后烈日灼灼,烤得人胸口发闷。 江遥遥站在暴晒的操场,头昏脑涨听完校长致辞,随即被同学拉进本班队伍。 这次动员游戏是人桥接力,全班两两交叠手臂搭出通道,所有人要依次从臂桥上方匍匐爬过。 女生们轮番走完,很快轮到身形单薄轻巧的遥遥。 他站到队伍最前端,周遭一道道目光齐齐落来,骤然攥紧心神,莫名紧张起来。 余光扫到队伍末尾的江眠生,那人垂着眉眼,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抬一眼。 遥遥心头微微发沉,敛了目光,轻手轻脚搭上前排同学交叠的手臂,开始慢慢往前挪。 身下的同学们都拼尽全力地给他筑桥,中间通路到女孩们的地方,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却听见苏皖枝在前面喊: “没关系直接爬!我们力气超级大的!” 她这一声,其他女孩们纷纷响应: “我们力气很大的!放心爬别怕!” “遥遥别怕!直接爬!爬过去就寓意要通关高考啦!” “放心,绝不让你在这里掉下去!” 江遥遥咬咬牙吸了口气,耳尖浸出薄汗,俯身快速从中间的臂桥间爬过。 身下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撞在耳边,短暂冲淡了心头郁结,生出几分滚烫的热血。 可是才爬过半途,空腹带来的胃痛便一阵阵翻涌上来。 方才强行提速耗尽了力气,江遥遥伏在层层交叠的手臂上,肩头起伏,细细喘着粗气。 他听见身旁有人叫他的名字,鼓励他继续,遥遥咬着牙再往前挪了少许,下意识抬眼,模糊的视线穿过晃眼日光,直直望向队伍末尾那道身影。 江眠生站在最后一位,目光始终冷淡地低垂着,对这边的动静仿佛毫不关心。 江遥遥看着那个垂下的脑袋,心口骤然空了一瞬。 他刚刚一直就想着这个念头—— 江眠生在终点等自己,等自己爬到最后,他应该会给自己一句鼓励的夸奖吧…… 可从头到尾,江眠生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江遥遥心中一阵刺痛,尖锐的酸意混着空腹的绞痛狠狠扎进胸腔,他四肢发软,颤抖着抬起胳膊勉强向前够——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遥遥!” 江眠生在一片惊叫中猛地抬眼,看见江遥遥倒下去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踉跄着飞奔上前,长臂牢牢箍住少年发软下坠的腰身,一把将人接入了怀中。 没等周遭人反应过来,他打横抱起江遥遥,往校医室的方向疾步走去。 手臂抖得厉害,怀里的人跟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他怀里,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嘴唇干裂,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臂弯处, 第95章 叫江眠生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深呼吸,深呼吸…… 垂眸望向昏迷在怀里的人,江眠生咬牙闭眼,再睁眼,眼眶就红了。 走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轻响。 江眠生的脚步骤然停下,循声看去—— 下一秒,在江遥遥蓬松的栗发中,一对毛茸茸的粉色耳朵“啵”地一下,露出了尖角。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一滞。 还未等他做出动作,怀里昏沉的人忽然无意识往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虚弱又疲惫的呓语: “唔……主人……”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 !! 再酸一章进入大学,甜度猛猛加速! 第27章分离焦虑 “夫人还有十分钟就到……” 管家喘着气跑上楼,凑近半掩的房门,下意识抬眼往里看。 一个宽阔的背影侧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冽低沉的男声传出: “先别进来。” 管家愣了几秒,继而点头应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床边的男人才垂下黑沉的眸子,小心地将罩在江遥遥头顶的校服掀开一角。 入目是一对泛着潮红的绒软耳肉,软趴趴地内折耷拉在潮湿的鬓角,随着少年的喘夕微微颤栗。 江眠生眼皮轻轻一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江遥遥的耳朵…… 心境却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衣物,耳朵刚暴露在空气中,床上的人就猛地蜷缩起来,喉间生涩地溢出一声呜咽。 江眠生眉心一蹙,刚伸出手抚上他的肩头,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洇着殷红的血丝,完全没有聚焦。 下一瞬,少年瞳仁惊恐睁大,猛地张嘴,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了江眠生的手臂上! “嘶——” 犬齿刺入皮肉的钝痛在神经末梢炸开,疼痛瞬间如同电流般蔓延至全身。 这一口咬的极其狠厉,江眠生吃痛闭上眼,手臂青筋瞬间绷起,咬牙咽下后半句的闷哼,强忍着没有抽回。 血瞬间渗了出来,沿着苍白的皮肤洇开一片暗红,顺着小臂滴落在床上。 “江遥遥……” 江眠生的声音疼到沙哑发涩,沉肩泄力,他轻喘压下喉间的闷哼,抬起另一只手,轻颤着贴上少年滚烫的脸颊。 触到的温度让他的指尖一颤,心下立刻泛起千骇的苏麻。 “……遥遥。” 他哑声叫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人的脸颊,试图让他松口: “小猫,清醒一点。”声音极力克制,却依旧颤抖。 唇齿间漫开浓重铁锈般的腥味,江遥遥浑身一僵,压抑许久的哽咽顺着齿缝泄出,他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江眠生黑眸深邃,在暗色的房间里却泛着一点清浅微光,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莫名给人一种安抚的意味。 遥遥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力道骤然卸去,茫然地松开了口。 “我……”他喉头发紧,只挤出堪堪一个字,神志还悬在清醒与混沌之间,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江眠生闻声抬眼,撞见秦倪站在门口的刹那,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秦倪很快镇静下来,从包里拿出一颗小猫丸,走过去蹲下身,托着遥遥的下巴喂了进去。 江眠生的目光只晃动一瞬,便自始至终没离开怀里的人。 他看见江遥遥喉结滚动咽下药丸,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尾巴垂落,头歪歪扭扭地贴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 江眠生心口一阵苏麻疼痛,他伸手轻轻将人拢紧,让遥遥安稳枕在自己大腿上。 直到江遥遥的眉心舒展些,房间里的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江眠生抬起头,便听秦倪的声音先他一步温缓响起: 第96章 “小江,你之前就知道了?” “嗯,”江眠生轻声回应,却没有抬头:“有次他喝醉,我就看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放心阿姨,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秦倪凝视他片刻,也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遥遥的脸,轻声问: “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学校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眠生低声道:“动员会的时候,他在人墙上面强撑着爬行,可能是中暑了。” “如果仅仅是中暑生病,一般……不会这样失空暴露,” 秦倪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情绪上有没有波动过?” 情绪上的波动…… 江眠生眸光微微一怔,脑海里浮现出楼道间那双无措湿润的眼睛。 少年仰着脸和自己说“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时的雀跃模样,还有后来自己态度转变后,少年那张骤然黯淡下去的脸。 ……是自己让他情绪失空了吗? 想到这里,江眠生胸腔发堵,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那一声“主人”还盘桓在耳边…… 像根细针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江眠生反复地、缓慢地咀嚼这个词的分量——可越咀嚼,越觉得茫然。 可是他又算什么呢? 他真的能让江遥遥情绪失空吗?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几个月后就成了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满,太不由分说,快到江眠生无法判断江遥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份感情应当给更值得的人。 给一个家庭完满、前途坦荡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明天在哪都不确定的自己。 想到这里,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江眠生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于江遥遥而言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不要有那些贪念和妄想…… 可如今,他又后怕。 如果真的是自己让遥遥情绪崩溃到失空暴露,如果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口钝痛。 “应该不是突然的情绪失空。” 秦倪看着他逐渐变化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出声叹气道: “他最近学习压力大,食欲不振挺久了,应该是压抑很久的爆发。” 江眠生垂着头:“他最近在学校的确……不太活跃。” 秦倪看着他,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夫人,医生到了。” “快请进。”秦倪说。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目光落在江眠生身上,有些惊讶:“这位是……” 江眠生抬起头:“我需要回避吗?” 秦倪和医生对视一眼,轻轻朝他点点头:“麻烦了。” 江眠生平静点点头,手下力道很轻地托着遥遥的后颈,把他放回枕头上,指腹在他的耳背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带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门忽然开了,秦倪立在门后,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朝他微微偏头:“小江,你进来一下吧。” 江眠生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身侧的江遥遥立刻像是凭着本能寻到熟悉的温度,软软往他身上贴过来,整个人半偎进他怀里。 “诊断结果,是心理问题。” 医生缓声道:“他指甲都被咬出血了,这是猫科类因为焦虑无意识啃咬或忝舐爪子的表现。” 江眠生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点光秃秃的指甲下的确有明显血迹。 “还有近期的食欲不振,大概也是病症之一,类似小猫的绝食行为。” 医生叹了口气:“只是患者现在有意识地效仿人类,克制绝食本能,强行给自己吃饭,所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依照这几种表现,大概率是分离焦虑。”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倪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眠生。 房间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夜灯,昏黄薄光斜斜切过床沿 第97章 ,大半阴影沉在江眠生微微佝偻的肩头。 “……分离焦虑?” 男生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茫然。 他把视线望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好像不太敢相信一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 “……对我吗?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医生低头没说话,秦倪的目光扫过遥遥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眠生已经知道遥遥是小猫人,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遥遥的主人,大抵……就是遥遥自己还不愿意说。 按照猫神的守则,秦倪能做的不过是辅佐遥遥适应人群,却不能插手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牵绊因果。 于是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她终究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想着回避,便站起身打算退到门外。 江眠生的目光随着秦倪的身影微微一动,揽在遥遥腰侧的手臂也下意识松了半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怀里昏沉的小猫猛地一颤。 遥遥的意识像浮在烫水里,周身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只本能地感知到那道支撑着自己的温度正在后退。 那点熟悉的气息似要抽离,他心底那股深埋许久的惶恐骤然翻涌上来,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克制—— “主人!”一声慌乱的惊呼破口而出。 意识混沌之间,他猛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袖,一句破碎的哀求就这样毫无设防地脱口而出:“你别走……” 不止江眠生,刚走到门口的秦倪和医生也愣住了,下意识转身看去—— 江眠生浑身僵硬,表情像是被定住一般,但秦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好半晌,江眠生才轻声重复了一遍: “……主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垂下头,那双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遥遥的脸,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 “江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落下,遥遥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茫然地“唔”了一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烫热的呼吸扑在江眠生的腕骨上—— “你是……”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一字一字往外挤,像是掏空了所有力气才哽咽着拼凑出那个名字: “你是……江眠生……” 尾音散在空气里,江遥遥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从紧闭的眼缝里滚出来。 “啪嗒。” 砸在江眠生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肤上,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臂的弧度慢慢淌下去。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江遥遥细碎的呼吸和哽咽声断断续续。 良久,江眠生才缓过劲来似的,敛去眸底翻涌的阴翳,缓缓抬眼望向身侧静立的秦倪,轻声问道: “秦阿姨……他说的主人,是谁?” 秦倪叹了口气,斟酌着放缓语调,找了个合理的关系,轻声解释道: “大概是,他已经有点依赖你的意思。” 她说:“放在人类世界里,可以理解为……把你当成了哥哥。” 哥哥? 这个词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却像一片薄薄的刀片顺着心口划了下去。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少年。 原来只是哥哥,江眠生又一遍在心里重复。 可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在心里哑声反问自己。 他生命中的亲情部分向来寡淡,除了一个因年幼尚且与他亲近的弟弟时原,江遥遥,已经是他生命中占据感情涩彩最多的人。 原来……也只能是弟弟吗? 江眠生闭上眼,把那些翻滚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回胸腔最深的角落。 “哥哥”这个词,已经是他能离江遥遥最近的距离了——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暴露自己所有配不上对方的狼狈。 他该知足的。 真的。 “小江,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唯一知道他特殊身份的也是你。” 秦倪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遥遥目前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一直感 第98章 受到疏远和被抛弃,他的身体可能……” “不麻烦。”江眠生垂眸打断,手指轻轻蜷了蜷,又重复了一遍:“不麻烦的。” 夜色顺着窗棂漫进来,把病房浸成一片深蓝。 秦倪和他道了谢,又给他转了一笔钱才离开—— 江眠生这次没有拒绝。 他坐在昏昧的光线里,听见遥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下意识地把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掌心下是少年单薄起伏的肩胛骨,瘦削柔弱,像一对收拢的幼崽羽翼。 江眠生顺着那弧线缓缓抚过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和一些念头,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哥哥就哥哥吧。”半晌,他低声自语,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话音落下,他缓缓阖上眼,忽然觉得鼻尖一阵酸楚。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过了好几个月的情绪,终于在这句“放弃”里找到一个缺口。 一滴温热的东西从他眼角滑下来,砸在遥遥枕侧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江眠生皱了下眉,抬手飞快地掠去眼泪,但这陌生的暖流却好像擦不干净,好像要把他前十八年那些不曾落泪的时刻都补回来。 小时候被江家人辱骂成杂种时没哭,被当狗一样喂他吃食时没哭。 长大后被母亲推搡着开口要钱、被父亲当成污点遭人鄙视、被同学当成异类议论…… 他都不曾掉一滴眼泪。 怎么偏偏在此刻泪流呢? 夜色中,江眠生不再挣扎,垂着眼颅,任由泪水安静地砸落在掌心。 良久,他微微俯身,垂眸看向怀中人——江遥遥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细软的额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温热均匀,单薄身子蜷成一小团,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 这幅干净温顺的模样撞进眼底,叫江眠生的心一半拧着疼,一半又化成水。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少年单薄的脊背,他将人拢进怀里,克制地低下头,额角轻抵在对方温热柔软的颈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直起了身子,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于是就这般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十天。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粗体字,每天早读前都有值日生踩着凳子翻一页。 同学之间不再讨论去哪里吃饭、周末要不要打球,课间只剩翻书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细碎声响。 江眠生在这天早读铃响之前,把自己的桌椅搬回了最后一排。 江遥遥是被桌椅拖拽的声音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揉了两下眼睛,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见自己的邻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了一臂之遥的地方。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双圆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迷茫到惊讶,最后迸发出惊喜的神采。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垂下眼帘,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语气如常: “昨晚发的数学模拟卷,你写了多少?” 江遥遥愣了半晌,耳根一红:“……只写了选择题。” 江眠生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江遥遥愣了半秒,继而眼前一亮,立刻狗腿地噌到他身边开始叽叽喳喳问题—— “江眠生,为什么这个不能选d呀!” “江眠生,我觉得这个题目出的特别不友善!” “江眠生……” 江眠生一一回答,有时无奈地拿起笔敲敲他的脑袋,江遥遥不气反笑,然后又作辑似的求他陪自己吃午饭。 于是江眠生陪着遥遥一起吃饭,一起去自习室,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到校门口分开—— 遥遥有司机会来接,他就站在路灯下等遥遥上彻,然后自己转身往公交站走。 江遥遥会在课间江眠生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也跟过去,走到门口又犹豫不决地停下来,假装在走廊上接水。 江眠生推开门,看见他举着空杯子 第99章 站在水房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接满温水递回去,语气颇有些无奈: “江遥遥,下次直接进来。” 江遥遥嘴硬:“我装水呢,没跟着你!” 江眠生一挑眉,语气淡淡:“喔,皇帝的水。” 然后被一通小猫拳打到无奈苦笑。 午休的时候,江遥遥会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江眠生那边拖,一寸一寸地挪,直到两个人的桌面靠在一起才满意地趴下来睡觉。 于是“东非大裂谷”从此不复存在。 高考前一周,学校全面停课自习。 遥遥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卷,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转了转,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江眠生正在校对自己的错题,笔尖抵着纸面,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 他瘦了一些,脸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但此刻神态很平和,甚至比遥遥刚认识他那会儿少了几分戾气。 遥遥想起猫神说过的话,又想起那个深夜从门缝里流出来的血。 想起江眠生五年后空荡荡的屋子、那些药瓶和那张藏在桌上的画。 心口不知为何,猛地缩紧了一下。 希望廖京恒和主人都可以顺利考上s大,江遥遥偏头看着江眠生的侧脸,这样想。 六月七日,晴。 考场外拉起了警戒线,红色的横幅在晨风里微微翻动,家长和考生乌泱泱挤在校门口,有人还在低头翻笔记,有人握着矿泉水瓶发呆。 江遥遥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袖,露出瘦削的锁骨。 昨晚他没怎么睡好,紧张了一整夜,此时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却因为激动而精神。 张望了一会儿,他终于看见江眠生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书包随意搭在肩上。 他比遥遥高出一个头有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遥遥看见他的瞬间,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举着手臂朝他用力挥了挥。 江眠生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遥遥抬起头来望着他。 晨光落在江眠生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遥遥忽然有点鼻酸,他攥了攥拳,然后很小幅度地往前挪了半步,轻声说:“江眠生,你一定要加油。” 加油,走到未来去。 走到很厉害的大学里。 去遇见很好的人,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人。 江遥遥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目光微微发烫。 高中生活一年半,已然将江眠生一开始略显青涩的面孔磨砺地愈发棱角分明,沉稳的气质愈发显现。 ——却叫江遥遥越来越慌乱紧迫。 江眠生的模样正在和五年后的他无限接近、再接近…… 遥遥希望这一次的江眠生能过得更好,又害怕自己无法做到这样艰巨的任务。 他眼中的担忧太过明显,江眠生叹了口气,还以为他是紧张。 垂眸片刻,江眠生抬起手,掌心覆上遥遥的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小猫,”他弯下腰看着江遥遥,笑了一下:“你也是。” …… 七月,高考放榜。 江眠生打开朋友圈,看见了两条紧挨着的动态—— 遥遥: 【啊啊啊啊啊啊是s大录取通知书啊啊啊啊啊啊啊!!![照片]】 廖京恒: 【和朋友们在s大再续前缘,未来可期!!![照片][照片]】 江眠生瞥了眼自己桌面上与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半晌,他在江遥遥的动态下点了一个赞。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终于要进入大学啦啊啊啊 鸡冻!!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醉酒强吻发q期!!!啊啊啊啊大学通通给我上上上!!(此麦已疯 ) 高中jms:只是哥哥吗…… 大学 第100章 jms:哥什么?! 是老公!!! 【发现大家很喜欢给江哥取外号,目前已有:面生哥、江miss、见面生、棉绳……萌之 !】 第28章遥遥大王^v^! 夜晚的s大,七号男生宿舍楼下。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宿管房,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快速地往登记表上写着什么。 江遥遥特意挑了凌晨两点来的,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他屏住呼吸,目光扫过表格—— 果然……如自己所料。 因为专业不同,他、江眠生还有廖京恒都在不同的宿舍。 改好名字,江遥遥长吁一口气,心道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居然能想出这种奇招…… “嘿!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在身后炸开。 江遥遥浑身一抖,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撞上了戴着老花镜、一脸威严的宿管阿姨。 “阿、阿姨……” 阿姨叉着腰,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登记表,又看了眼地上的笔,立刻了然,眼一瞪: “小同学,你这是在改名单?你哪个学院的?知不知道宿舍分配都是系统排好的——” “阿姨阿姨您听我说!” 江遥遥急得快哭了,双手合十举在胸前,一张小脸在走廊应急灯下显得又白又可怜: “我没有恶意!我……我就是想和我两个好朋友住在一起!” 他胡扯到自己都信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们仨关系特别好,胜似亲兄弟!高考前就约好要一起上s大、一起住宿舍的……” 阿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打量着面前这个眼眶红红、栗色头发蓬蓬的少年,态度迟疑地软了下来。 她上下扫了江遥遥一眼: “你们这些男孩子也会关系这么好?我看那想换宿舍一起住的都是人女孩好闺蜜嘞!” “我们关系真的特别好!”遥遥用力点头,“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和他们一起住!” 阿姨被他这句话逗笑,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为了换个宿舍大半夜跑来折腾,真不懂你们小年轻……我帮你问问其他同学愿不愿意换吧,要是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江遥遥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十分钟后,阿姨打了通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应答声,她挂断电话朝遥遥点了点头:“换好了,302,明天入住一起进来就行。” “谢谢阿姨!您是全世界最好的宿管阿姨!” 第二天报到,江遥遥跳下车,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看见江眠生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长裤,背一个旧书包,站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只是一个暑假,江眠生又长高了,此时身高已经和五年后相差无几,眉眼愈发深邃,肩膀也更加宽阔。 “江眠生!”遥遥蹦起来朝他挥手。 江眠生抬眼,看见他,迈步走过来。 江遥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江眠生,你被分到哪个宿舍了?” 江眠生垂眸看了一眼手机:“西区,七号楼。” 遥遥追问:“几零几?” “302。” “什么?!!怎么会如此巧啊!” 遥遥演技浮夸地瞪大眼睛,“我也在302!”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江遥遥怕他怀疑,急忙补了一句:“我听说这学期好多专业混宿舍呢!” 他嘿嘿笑了两声,“咱们真幸运!” 江眠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拉过他的行李箱:“走吧。” 两人穿过林荫道,走进西区七号楼,爬上三楼,推开了302的门。 江遥遥率先探进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廖京恒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正低头拆行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朝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遥遥!你来啦!哦——还有江眠生同学?” 第101章 江眠生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了,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 江遥遥兴冲冲地说:“啊忘了和你说,廖京恒也住这个宿舍!” 他晃了晃江眠生的小臂,朝他眨眨眼:“是不是很惊喜!” 江眠生站在原地,目光从廖京恒脸上滑到他身后那张空床上,又滑回来,皱着眉头张口欲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 “哟,大家都在啊!” 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陈渡,“京恒你东西落车上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动作忽然停住了。 视线落在江眠生脸上,陈渡愣了两秒,瞬间瞪大眼睛: “卧槽!你、你你你你就是那天火锅店跟恒哥达架那个?!!”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廖京恒:“……” 江眠生:“……” 江遥遥:“哈哈哈哈有缘分有缘分……” 廖京恒清了清嗓子:“陈渡,当时那都是误会,其实就是……” “误会什么误会!” 陈渡一脸惊悚,“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校园仇杀案——” “我俩没关系,”江眠生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天是他非要挡我路。” “喂!”廖京恒把枕头砸过去,“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先惹你似的!” 江眠生侧身避开枕头,没再接话。 四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最后还是遥遥站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那天都是误会,不是都已经讲清楚了嘛!大家都是好朋友,以后住一起要多互相照顾呀!” 其他二人纷纷点头,江眠生没说话,绕开站在门口的江遥遥,走到靠窗的位置,把自己的行李和江遥遥的行李放到了同一侧。 廖京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陈渡把行李扔到廖京恒旁边的床上,床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分好了。 廖京恒打了个哈欠,靠在床栏上说:“对了,下午社团招新,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遥遥眼睛一亮:“好啊好啊!那我们去看看吧!听说大学社团可好玩了!” “江眠生,你呢?”廖京恒随口问了句。 江眠生正在铺床,闻言头也没回:“我不去。” “啊,江眠生你不去吗?” 江遥遥扒着他的床沿,踮脚看他,一双圆眼亮晶晶的,带着点期盼地哀求:“去嘛!社团活动很好玩的!而且你还能和廖——” 他的声音停住,意识到旁边还有个陈渡,于是转了个弯:“还能看看有没有绘画社?” 江眠生轻轻叹了口气,垂下头,对上他那双期待的目光,那句“不感兴趣”在嘴边转了半圈,最终咽了回去:“……随便。” 于是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迎新大道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帐篷和海报,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拉着路过的学生发传单。 “戏剧社!欢迎加入戏剧社!零基础也可以!大戏节等着你!” “辩论社!口才锻炼!逻辑对抗!来不来试试!” 廖京恒朝遥遥眨了眨眼:“我去表演社看看,要不要一起?” 遥遥刚要答应,余光却瞥见江眠生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拉了拉江眠生的衣袖:“走吧,一起去看看?” 江眠生垂下眸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廖京恒,沉默几秒,说:“我又不是学表演的。” 他顿了顿,“你跟他去就行了,不用管我。” 那怎么能不管呢?! 遥遥睁大了眼睛——他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撮合江眠生跟廖京恒进同一个社团吗! 他急忙拉住江眠生的衣角,着急道:“别啊江眠生,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江遥遥的思绪: “救命……救……” 江遥遥猛地一怔,抓紧了江眠生的衣袖问:“江眠生,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呼救?” “什么?”江眠生微微愣了愣,朝四周张望,根本没有人在呼救。 像是想到什么,他 第102章 皱起眉头,手轻轻握住江遥遥的手腕:“你幻听了?” 医生说过分离焦虑的小猫有可能产生这种症状,江眠生的心一下子就牵了起来。 “不,不是,”江遥遥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很坚定地摇摇头:“就是有人求救!” “救救我啊,有没有人看得见呜呜呜……”这声音再次钻入耳朵,江遥遥下意识松开江眠生的袖子,循声往身后走了几步。 “遥遥?”江眠生急忙跟上来。 遥遥没回头,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仔细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江眠生也听见了一个声音: “喵……” 不是人呼救的声音,而是一个很微弱的猫叫。 江遥遥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循着声音搜索,最终找到了一个下水道井盖,盖子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断断续续,微弱得像要断气。 遥遥趴在井盖边,把脸贴上去,看见了一片毛茸茸的白色—— 是一只小猫?! 他一愣,下意识问出口:“刚刚是你在叫救命?” 下一秒,底下传来一声激动而急切的回应:“啊啊啊真的来人了!救命啊我被卡死在这里了,这里超级臭的!” 遥遥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听得懂! 他居然重新听懂了猫语!! 自从变成人之后,他再也没有听懂过任何一只猫的话—— 猫神说过,这是小猫人融入人类世界的代价之一,母语能力受限,只有能力成长到一定程度才能逐步恢复。 而现在,他居然听懂了! “遥遥?” 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蹲下身来担忧地看着他。 遥遥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道:“江眠生,井盖下面有只小猫掉下去了,好像还卡住了!” 江眠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井盖,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井盖是铁铸的,卡在水泥框里,边缘生满了锈,缝隙完全容不下人的手掌。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仔细听,的确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江眠生蹲下身,手掌贴在井盖边缘试了试力道。 “这个盖子很重,我一个人可能搬不动。”他说。 “我去叫人!”遥遥转头就要跑。 “不用。”江眠生把他拉回来,站起身,目光在四周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走到旁边一个摆摊的社团那里,借了一根撬棍和一副劳保手套。 遥遥怔怔地看着他。 只见江眠生把撬棍卡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肩背绷紧,发力——铁盖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动了一寸。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角度,又撬了一下,井盖终于被掀开一条窄口。 遥遥赶紧蹲下去,把手伸进缝隙:“小猫,你在里面吗?” 底下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呜”,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小白猫脏兮兮的,眼睛大而圆,浑身湿漉漉的,正仰着头拼命往上看。 江遥遥看见同伴这副模样,眼眶一红。 江眠生把井盖挪开了大半,低头看了看井壁的深度——大约两米多深,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不少凸起的棱角可以借力。 他一声不吭地把手套戴好,把外套脱了递给遥遥,然后撑着井沿翻身跳了下去。 “江眠生!” 遥遥趴在井口往下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底下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一阵窸窣的摸索声。 过了一会儿,江眠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别嚎,猫没事,它卡在管道夹缝里了,我把它弄出来了。” 几秒后,江眠生的脑袋从井口冒了出来,单手撑住井沿翻身上来,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团脏乎乎的毛球。 遥遥蹲在他面前,伸手想去接那只小猫,江眠生却先他一步把小东西放到了地上。 那是一只胖乎乎的白色小猫,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但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看着他们 第103章 两个。 小猫抖着嗓子,努力挺起胸膛,朝江眠生奶声奶气地“喵”了好几声。 然而这个撒交般的喵呜声,落在江遥遥耳朵里就变成了—— “哎呦我去!这帅哥人真好!跳下来的时候本咪还看见八块腹肌了哈哈哈哈!!” 江遥遥:“……”还是个小色猫。 江眠生就在此时垂眸看向了江遥遥,迟疑了半秒,他问:“你刚刚听见的呼救声……就是他?” 江遥遥低头看了那只猫一眼:“嗯。” 他凑近江眠生,小声说:“我应该是能力变强了,所以现在能重新听得懂小猫讲话了。” 江眠生点了点头,见过江遥遥两次露型,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江遥遥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掌无意间擦过手臂—— 遥遥的目光落上去,瞳孔一缩。 只见江眠生的小臂上多了三道新鲜的血痕,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从手肘一路延伸到手腕。 “你受伤了!” 遥遥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什么时候抓的?你怎么不说呀!” “没事,就挠了一下。”江眠生想抽回手,遥遥却死死攥着不放。 “怎么能没事,这是小野猫抓伤的,万一感染了狂犬病怎么办!” 他话音落,脚底下传来一个尖锐的喵声:“喂,听好了人类!第一,我不是野猫!第二,我是你们尊贵的学长!” 江遥遥低下头看他:“那你有没有打过疫苗?” 那白猫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是听懂话的小猫人,尴尬舔了舔爪子:“呃……那确实……嗯……可能是……” 江遥遥一听立马就急了,眼眶都红了,拽起江眠生的手臂:“他没打过疫苗的!走,我带你去医院——” 江眠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抬起眼轻笑了一下: “你之前咬我的那一口比这个严重多了,也没见你带我去打疫苗。” 话音落下,江遥遥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天的记忆模模糊糊,他只记得自己晕倒后被江眠生带回了家,然后太不舒服于是咬了人一口…… 结果第二天醒来,他看见床单上的血迹,吓得急忙去问妈妈,秦倪和他说是他不小心把江眠生咬出血了。 为此,江遥遥还难过愧疚了好久。 这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江遥遥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急促地委屈道: “可我上次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意识不清醒……” 他茫然地看着江眠生:“而且我、我是打过疫苗的,不是小野猫啊……” 还是你带我去打的,他在心里补充道。 那时遥遥刚被捡回来,还骨瘦伶仃的。 它被江眠生带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刚放到冷冰冰硬邦邦的手术台上,就被硌地“嗷嗷”直叫。 毕竟前几天它被捡回去,睡的都是高级毛毯,暖烘烘毛绒绒的那种高级制品。 兽医站在旁边,表情十分为难。 猫崽体型太小,他难以下手,真怕针下去它一乱动,针眼在里面错位,严重可能伤及内脏。 站在旁边的江眠生终于动了动,垂眸哑着声说:“我抱着它吧。” 兽医急忙点点头,后退半步,看着这个从进来就冷着脸的男人上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身高直逼一米九,肩膀十分宽阔,往那一站,气场十分凌人。 和娇弱可怜的小猫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双阴翳无神的眼睛,却在对上小猫的视线后淡淡地亮了一瞬。 “乖一点。”兽医听见男人低声说。 这声音完全不像哄小猫。 旁人看见这么可爱的小猫都会不自觉夹起嗓子,但这个高大的男人声音依旧低哑平淡,好像这只猫就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小猫素来靠人的语调分辨情绪,兽医心都悬了半截,悄悄瞟向那只单薄猫崽,生怕这气场冷冽的主人会把它吓得应基。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那只小猫却像是听 第104章 懂一般,叫声忽然就停了,抬起两颗小豆丁一样的黑眼睛,撑起了半边身子看着男人。 江眠生走过去,弯下腰,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小猫犹豫了一下,凑上去嗅了嗅他的手心,然后很安心地把肚皮贴在了他的手掌里,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家伙呈一个“大”字型趴着,已经不止是状态放松了,已经完全是毫无防备的状态。 兽医都懵了—— 他真没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小猫。 于是遥遥的第一针疫苗就这样蜷在江眠生温暖的手心里完成了。 接下来的第二针、第三针…… 都是江眠生抱着他打的。 可是现在,他却质疑自己咬他的那一口为什么没有打疫苗。 很轻易曲解了玩笑话,江遥遥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委屈,他想起以前江眠生温暖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江眠生的模样—— 他忽然好想哭。 “我真的打过疫苗的……”热意涌上眼眶之前,他小声地又重复了一次。 他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就算低头躲避,骤然泛红的眼尾也极其明显。 江眠生微微一愣,本只是逗逗他,却没想到遥遥对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他脸上极少的出现了慌乱的神色,喉结动了动,有些干涩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看红鼻子的小猫,又放柔了声音去拉他的手:“江遥遥,逗你呢,没怪你。” 江遥遥垂下头,此刻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但低下头又看见了他手上的伤。 叹了口气,江遥遥还是拉起他的手:“去校医室处理一下吧。” 江眠生点点头说好,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再挣开,由他拉着自己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校医给江眠生清洗伤口,遥遥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紧张地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消毒棉签按上去,江眠生的手臂上的青筋绷了一下,遥遥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很疼吗?”他凑近了些。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凑过来的脸,离得太近了,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浓密睫毛的弧度,还有鼻尖上那一点细小的汗珠。 几秒后,他的眸色沉了沉,僵硬地偏开视线。 “不疼。”江眠生垂眸道。 遥遥不信,又凑近了一点,趴在他手臂边上轻轻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我小时候受伤都是这样……” 江眠生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有点想笑。 校医处理完伤口,嘱咐道:“这两天别碰水,记得去打狂犬疫苗。” 遥遥连连点头。 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遥遥还小心翼翼地托着江眠生那条胳膊。 回到宿舍,其他两人也上来关心了两句。 原本江遥遥看见廖京恒走过来,心里还有点高兴,结果对方只是说了句“下次小心点”,然后江眠生点头疏离地说了声“谢谢”,两人就没有其他的对话交集了。 反倒是遥遥忍不住在江眠生洗澡的时候婆婆妈妈嘱咐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帮他用保鲜膜把手包起来。 过了几天,他们救猫咪的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入学第一天,有新生帅哥在迎新大道上爬井盖救明星学长猫,还光荣负伤! 到了傍晚,宠物社社长就找上了他们俩,是个戴眼镜的学长,笑起来很和气: “听说你们俩救了只猫?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啊?正好我们东区湖畔缺人手照顾流浪猫。” 遥遥微微一愣,他倒是可以,但是江眠生还得去廖京恒的社团啊…… 他犹豫地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拒绝,却听见身旁的江眠生忽然开了口: “我可以。” 遥遥愣住了,转头看他。 结果江眠生只是侧头问他:“你不进吗?”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宠物社。 江遥遥的社团撮合计划也就此泡汤。 …… 东区湖畔有一片半开放的小树林, 第105章 围墙根下摆着猫窝和食盆,是固定投喂点。 江眠生和遥遥每周三和周五过去喂猫、换水、检查猫窝,偶尔还要给生病的小猫喂药。 遥遥发现,自从能重新听懂猫语之后,这个工作变得格外有趣—— 因为湖畔那一窝猫全都是话痨! 第一天去喂猫的时候,他们刚到,就看见湖畔的柳树下一群猫围在一起,似乎正在开会。 听见有人来了,齐刷刷抬起头。 遥遥蹲下身,几只猫便试探着围了过来。 他听见那只三花在说:“天呐是我闻错了吗,这个人身上居然有同类的味道?” “哇塞,不会是小猫人吧!我可想成为小猫人了!” “切,你哪有那个本事被猫神大人选中呀!” “哼,说不定呢!” 另一只狸花凑近嗅了嗅:“他好瘦好白啊,是不是当人之后没好好吃饭?” 遥遥脸一红,小声说:“哪有,我吃得很好的。” 几只猫被他这句回答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两步,瞪圆了眼睛。 “你、你听得懂我们说话?”三花难以置信地喵了一声。 “你是高级小猫人?!!”一只小黑猫瞬间竖起了尾巴,惊羡地看着他。 遥遥好久没被这样看高过,轻咳两声挺起胸膛:“没错啦,我叫遥遥,前几天刚变成高级小猫人的!以后就由我罩着你们啦!” “哇塞——好厉害——”喵声起此彼伏。 “遥遥大王我要当你小弟!” “遥遥大王,我也想被猫神选中,你可以教教我吗……” 遥遥被他们夸的飘飘然,傻乐着转过头去,却对上江眠生的目光。 “该走了。”男人板着脸说。 “噢噢,好的!” 江遥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跟小猫们聊天,刚刚江眠生似乎叫了好几声自己都没应,急忙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回头和小弟们挥手: “拜拜!我们先去吃饭啦——下次见——” 他走了之后,身后的猫们瞬间围成一个圈。 “咪的天!当人类就是好啊,还能谈恋爱!” “那帅哥是不是救了小白的那个?听说有八块腹肌喔!” “遥遥大王吃的真好!!!”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吖 大学会一路高甜 ! ps:廖渡有线,但不会很多,依旧是后期拿来虐大家……阿不,走剧情的 !and不拆不逆,不要嗑官配之外的cp呀~谢谢宝贝们 第29章人体模特……? 开始上课之后江遥遥忙了许多,他没想到表演班的课程如此折磨,每次形体课结束他回到宿舍直接累到瘫痪。 偏偏学校的卫浴还在走廊尽头,离他们宿舍在最远的地方,而且热水还有限,他每次下课回去水都已经变凉了。 江遥遥实在没忍住,视频电话和爸爸妈妈抱怨了一通,结果第二天就听到学校说要增设独立卫浴的消息,七栋还成为了翻新改造的试点,不过半个月,独立卫浴就修好了。 江遥遥倍感幸福,终于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感叹猫生足矣。 因为在宿舍洗澡,他比平时随意了许多,睡衣扣子没扣全,领口敞得很大,露出一截湿漉漉的锁骨和泛粉的肩头,裤腿也卷到膝盖上面,小腿白得晃眼。 江眠生正靠在自己床上看书,眼睫微垂,侧脸的轮廓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抬眸。 然后视线就猛然顿住—— 只见刚洗完澡的江遥遥正猫步似的往自己床边走。 大概是洗得舒服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足弓微微弓着,脚趾因为凉意轻轻蜷起来。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了一层薄红,从脖颈一直漫到耳根,栗色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对上他的视线,江遥遥坦荡地朝他笑了一下。 第106章 一阵燥热涌上来,江眠生捏着书页的指节一紧,匆忙垂下头去。 他能感觉到血液顺着脖颈往上涌,耳根烧起一团烫意,热得几乎发疼。 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可刚才那些字在眼底浮着,一个也进不了脑子里,只有江遥遥潮湿的锁骨和泛红的肩头反复在眼前晃…… 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宿舍装了独立卫浴,江眠生每天都得面对这样的江遥遥。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看,可眼睛总是不听使唤地往那个方向飘,而每一次他都要在心里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反复地打破、碾碎。 可本能这种东西能压抑吗? 无论如何,它们总会在夜里、在睡着之后、在梦里,又从某个缝隙里钻出来,化成更加难以启齿的形状出现。 江眠生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煎熬又狼狈。 另一边,江遥遥手脚并用爬到床上,脚踝擦过江眠生的床沿,留下一道湿痕。 少年浑然不觉,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侧趴在枕头上看手机,两条细白的小腿从被子里露出来,晃悠悠地上下叠着。 想到什么,他忽然探出头叫:“江眠生,我裤子好像落卫生间了,你能不能帮——” 话音未落,就听“彭”地一声。 只见江眠生猛然起身合上书,起身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了下去。 “?!!” 江遥遥震惊地看着他,生怕那一口给他心爱的主人呛死。 冷水滚过喉咙,那股燥热却没有消退半分,反而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烧,落在小腹,沉甸甸地发烫。 江眠生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撑在桌面上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才转身准备去卫生间冲了把脸,然后脸色很难看地把裤子扔到江遥遥的床上。 转头就看见廖京恒推门而入。 男生穿着一件球衣,手里拎着两瓶汽水,看见遥遥湿着头发趴在床上,扬声笑道: “遥遥,刚洗完澡?正好,给你带了瓶汽水,橘子味的。” 遥遥“噌”地坐起来,眼睛一亮:“哇!!你怎么知道我洗完澡就想喝冰的!” 廖京恒把汽水递给他,顺势在他床沿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自在地开始刷起手机,忽然“噗呲”笑出声。 遥遥自然地探过脑袋去看他屏幕:“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陈渡交学生证发了他高中毕业照,他那时候那个锅盖头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江遥遥凑过去,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发出同款的闷笑声。 江眠生的目光穿过半明半暗的灯光,落在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肩膀上。 廖京恒笑的时候侧过脸,发尾扫过遥遥的耳尖,遥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笑得脸颊鼓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廖京恒的小臂上,像所有关系亲密的舍友之间那样随意。 拇指按在页脚,半天没有翻动。 江眠生合上书,后背靠上椅背,闭了闭眼。 腿间那点刚刚在浴室里被冷水压下去的躁动,此刻又因为遥遥潮湿柔软的发尾和衣领间蒸腾的热气隐隐翻涌上来,像一小簇灭不干净的火星。 他觉得有点可笑。 这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吗? 这太龌龊了。 起身又倒了杯凉水灌下去,江眠生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余光瞥见遥遥还在和廖京恒说话。 “遥遥,你上次说的那个电影我看了,”廖京恒侧过头,“那个结尾太扯了,主角都那样了还能死而复生,编剧脑子有坑吧。” “可我觉得那样才圆满啊,”遥遥认真地说,“他要是死了,他喜欢的人得多难过。” “圆满也不是这么个圆法,戏剧要讲逻辑——” “我不管,我就喜欢大团圆结局!” 陈渡在旁边高声附和:“遥遥我支持你!就要全员包饺子!” 然后廖京恒就笑了,说:“行行行,你俩喜欢就行。” 江眠生没什么 第107章 表情地按灭了台灯。 黑暗中,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听见遥遥和廖京恒聊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然后他听见椅子推动的轻响,脚步声靠近,遥遥爬上床铺的动静,床板吱呀一声。 “江眠生,你睡了吗?”遥遥从隔壁探出脑袋,声音压低。 江眠生没睁眼:“睡了。” “骗人,你明明还会讲话。” “……说。” “晚安。”遥遥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点笑。 江眠生沉默了半秒,隔壁安静下来,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江眠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沐浴露的气息,是遥遥洗完澡后空气里残留的那种甜暖的香味。 ……是小猫的味道。 江眠生闭着眼闻了几秒,又懊恼地把脸翻过去,朝着冰冷的墙壁,半晌,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 大一下学期,江眠生在经济学主修之外辅修了艺术学院的绘画课程,每周多出两节晚课,结束时教学楼灯都熄了大半,他一个人走回宿舍,路上经过东区湖畔,偶尔停下来给猫窝添点粮。 他的专业课的绩点稳在年级前三,科研项目拿了国创金奖,奖学金名单也排在最前面。 期末之后,导员约他谈话,让他好好发展,毕业前争取保研直博。 江眠生礼貌地点头,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海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前段时间,他看中了一间老居民楼的改建房,采光很好,南面一整面窗,窗外是棵歪脖子槐树。 房东是个退休的美术老师,听说他是s大学生,痛快地减了五百房租。 江眠生租了下来,准备当做临时落脚点和个人工作室。 ——网上接稿已经不足以承担他的学费和日常花销,部分科研也需要自付经费,江眠生想要创业,得先从他最熟悉的方面开始。 这间画室很小,甚至比不上那间出租屋,但这是江眠生第一次觉得,有这么一个地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他想要把它田满。 用一些……他想画的东西。 付房子定金那天,恰好学校公布奖学金名单,江眠生的名字印在第一页。 遥遥是在年级群里看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他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看见群聊里有人在恭喜江眠生。 他看见江眠生罕见地在群里回了大家一句“谢谢。” 遥遥立刻翻了个身,敲了敲隔壁床的蚊帐:“江眠生,你睡了吗?” 那边窸窣一阵,江眠生把遮光帘掀开一点,看着他,眉间挂着一点无奈: “睡了能在群里回信息?” 江遥遥和他对床趴着,笑着问他:“你拿到奖学金之后打算干什么呀?存起来吗?还是——” “租个画室。” 遥遥一愣:“画室?” “嗯,接一些商稿,顺便做作品集,毕业之后可能会走这条路,提前积累一些经验。”江眠生的声音顿了顿,“也顺便当个落脚点。” 江遥遥点点头,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他——他知道江眠生高中住的那间出租屋早不租了,学校放假他没地方去,遥遥和他说过好多次放假可以住自己家,但是江眠生拒绝地很强硬。 遥遥问:“那我可以去你的画室吗?帮你打扫卫生什么的?” 江眠生:“……你还是别去捣乱。” 他看着江遥遥瞬间失去光泽的眼神,无奈道:“在南区那边,老居民楼一层。” 江眠生说:“现在还没收拾好,等弄好了带你去看看。” 遥遥眼睛一亮:“你现在已经开始接稿了吗,这是不是创业呀?好厉害!” 他听说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就是创业白手起家,然后成为了猫界非常资深的人脉。 “目前接了一个商业稿,客户需要人体素材参考,”他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还没开始画,我在网上征集面试,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遥遥一愣,立刻拍胸脯:“我来解决!” 江眠生 第108章 抬起眼看他,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你解决?”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怎么解决?” 遥遥眨眨眼,一脸神秘:“反正你等着就行了!保证给你找个好的!” 江眠生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软软地弹出一声轻响。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遥遥站在画架前的画面—— 白炽灯落在少年栗色的发顶,颈侧那道细细的弧线被光线描出来,他会紧张地抿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然后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看向自己…… 如果能冒出毛茸茸的耳朵尾巴…… “周末。” 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掐断自己的思绪,声音压得很低:“周末去画室见。” 遥遥眼睛一亮,即刻用力点头:“没问题!” 他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转头就给廖京恒发了条消息:“廖京恒!周末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呗!” 廖京恒这个夜猫子果然没睡,很快回复:“什么地方?” “江眠生租了个画室,他想找人体模特,我觉得你条件特别合适!” 遥遥噼里啪啦地打字,“你俩之前不是有点小误会嘛!正好趁现在叙叙旧,破破冰!”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确定他会愿意我去当他的模特吗?” “当然了!” 遥遥笃定道,“你条件这么好,个子高长得帅身材也好,他不找你找谁!” 遥遥歪着头又补充了一句:“你给他弄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 廖京恒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 周末下午,江眠生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画室。 他打扫了一遍地面,把画架摆到窗边光线最好的位置,凳子放好,又调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想了想,又把窗户打开通风,拉上半截窗帘让光线柔和一些。 做完这些,他站在画架前,低头看自己那盒还没拆封的新颜料。 拆开,挤了几管到调色盘上,又停下来,把换下来的颜料管整齐地码进抽屉。 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眠生的手指微微一顿,转身去开门。 “咔哒——” 开门的一瞬间,六目相对,空气凝滞了整整一秒。 只见门外的廖京恒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运动服,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揪,朝他挑眉笑道: “嗨,江眠生同学,遥遥说你需要模特,我就来啦。” 而江遥遥站在他身后,正一脸得意地抱着手臂看着自己。 江眠生握着门把手,指节慢慢收紧。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江遥遥脸上,然后缓缓移动到廖京恒脸上—— 对方又朝他笑了一下。 “……” 江眠生突然有点想关门重开。 然而,另一边的江遥遥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兴冲冲地问道: “江眠生,看我把人带来了!你看廖京恒这条件,当人体模特是不是特别合适?” 江眠生的目光在廖京恒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是吗。” “当然是啊!” 遥遥一脸骄傲:“我们形体老师都说了,他站着坐着都好看!你随便画!”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画笔,朝画室里扬了扬下巴,声音很冷: “站那边就行了。” 廖京恒依言走到窗边站定,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画?衣服要脱吗?需要摆什么姿势?” 江眠生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画架后面,把原本换好的新铅笔一根根放回盒子里,抽出一支旧的。 “站着就行,不用脱。” 他公事公办:“放松一点,自然状态。” 廖京恒点点头,后背松松倚着椅背,身子随意斜靠着椅沿,松弛地站着。 他的身量在大一这一年骤然拔高,已然高出遥遥半颗脑袋,高挑挺拔的身段带上了成熟的男人气韵,宽阔的肩膀撑着贴身衣料,骨架舒展利落,乌黑偏长的碎发垂落少许,几 第109章 缕发丝贴在额侧,让他看上去真像个合格的模特。 从前要说江遥遥和廖京恒身形面貌相近,现在放在一处对比,轮廓和气魄却早已截然不同。 江遥遥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双手撑着脸颊,一双圆眼亮晶晶地看着两个人。 一个热情似火,开朗漂亮,一个沉稳冷酷,气质斐然。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幻想: 廖京恒在窗边站着,江眠生画着画着就会被他的气质吸引,两个人对视一眼,直接粉红泡泡,怦然心动—— 啊!要多浪漫有多浪漫! 然而现实情况是—— 廖京恒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偷偷揉脖子,忍不住问:“还没好吗?我腿麻了……” 江眠生头也没抬:“快了。” 等一个小时过去,廖京恒彻底放弃表情管理:“江眠生,我真的快僵了!” 江眠生终于放下笔:“可以了,辛苦了。” 廖京恒如蒙大赦,立刻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揉着后腰哎哟直叫:“遥遥,下次这种事你换陈渡来行吗,我今天早上刚练完腿!!” 江遥遥双手合十作揖:“辛苦辛苦,回头我请你吃大餐!”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请就行。” 廖京恒摆了摆手说不用,然后套上外套,瞥了一眼江眠生画架上盖着白布的画板,随口问了句:“画完了?能看看吗?” “还没干。”江眠生淡淡地说。 廖京恒也没追问,挥挥手先走了。 江遥遥没跟着走,他走到画架旁边陪着江眠生坐下。 江眠生冷着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摆弄调色盘里的颜料。 江遥遥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歪头看着他:“江眠生,你今天不开心吗,怎么一直板着个脸。” “没有,最近太累了而已。” “太累了?” 江遥遥下意识去握了握他的手腕—— 高中的时候江眠生总不吃饭,导致经常体重下跌,最能体现的就是手臂的肉少了好多,摸上去都有点硌人。 进入大学之后他三餐规律不少,身形悄悄抽长,可两个人日日相伴相处,江遥遥反倒渐渐忽略了他身上悄然的改变。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触感不再是往日单薄的骨头,皮肉紧实硬挺。 江遥遥心头微怔,垂眼细看,才发觉自己的手掌竟已经覆不住他半截小臂。 他抬头望去,江眠生今天穿的也是紧身衣,黑色布料紧贴皮肤,薄薄绷着,短袖下面的小臂线条利落流畅,胸腹前磅礴的肌肉轮廓隐隐浮现。 先前清瘦单薄的少年褪去稚气,如今充满了属于成熟男性的压迫感。 江眠生察觉到他的目光,皱眉,微微屈起手肘,筋骨肌肉起伏,袖口微微滑落一截,露出白皙皮肤下凸起的青筋。 “你看什么呢?”冷哑的声线低低响起。 江遥遥的鼻尖莫名一烫,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慌忙松开攥着对方手腕的手。 怎么感觉……比五年后的还大只? 江遥遥眨了眨眼,对上江眠生的视线,尴尬地偏开头朝四周看: “那个……你的那个画是不是还没干来着?我、我记得看见这里有吹风筒来着……” 他的目光慌乱扫视一圈,对上凳子下面的吹风筒,急忙跑过去拿回来,然后伸手想去掀面前那块白布: “让我帮你吹——” 江眠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覆在遥遥的腕骨上,力道不大,却让遥遥的动作停住了。 “还没画完。”江眠生垂着眸,声音有些低。 就在这时,江遥遥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抱歉地看了一眼江眠生,说是约了同学去排练,然后就匆匆和他告别,离开了画室。 门关上的瞬间,江眠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脊背缓缓塌下来,掌心覆上自己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那块白布前面站了很久,才慢慢地伸手掀开。 只见画布上的人坐在窗边的光里,侧着脸望向画面外的 第110章 某个方向,栗色的碎发被光线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微微翘起一撮,眼睛大而圆,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画中人不是穿着白衬衫的廖京恒,而是坐在板凳上发呆的江遥遥。 江眠生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添,小心翼翼地把画放进了抽屉里。 晚上回到宿舍,陈渡兴致勃勃地问他们:“怎么样?今天画得顺利吗?” 江眠生说:“还行。” 陈渡笑道:“哇塞,好想知道恒哥当模特长啥样,能不能让我看看?” 江眠生沉默半秒刚想说话,江遥遥先他一步开口: “超超超级好看,跟超模一样!我拍了照片,陈渡我发给你!” “啊啊啊啊遥遥宝贝我爱你!” 廖京恒无奈地看着陈渡一张张保存: “你手机里我照片还不够多吗,一会儿内存满了别怪我行不行?” 陈渡毫不遮掩地回应:“我是颜控,是你的颜狗,就爱看点帅哥咋啦?” 廖京恒怼他:“嗯嗯嗯,你是暗恋过很多人的舔狗。”然后遭到一顿枕头暴击。 “行了,”江眠生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早了,睡吧。” 陈渡和廖京恒互相瞪了一眼,还是乖乖上了床。 熄灯之后,宿舍彻底沉入昏暗。 窗外透进稀薄的夜色,仅余下远处路灯漏进来一缕浅淡昏黄的光,周遭静悄悄的,只剩下其他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遥遥在床上躺了一阵,睡意还没有漫上来,隔壁床铺忽然传来一道压得很轻的嗓音:“遥遥,睡着了吗?” 遥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撩开两层床帘,脑袋探进对面昏暗的一隅,放轻气息问道:“怎么啦?” 床帘里面光影沉沉,江眠生半倚在靠近他这边的床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声音很轻地和他对话: “合作那边需要交画集,我……后面可能还需要模特。” 遥遥一愣,继而立马“哦”了一声,下意识就说:“那我再叫廖京恒——” “他和我说这样配合有点累,他也站不住,”江眠生轻声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波澜,“继续麻烦他也不太合适。” 遥遥愣了两秒,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也是哦,那怎么办?总不能再找别人,你又不喜欢生人……” 江眠生没有应声,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密闭昏暗的床帘里定定望着他。 遥遥总觉得主人今天有点奇怪。 但他想不通具体是哪里怪,只能小声说:“江眠生,你别着急嘛,我们再想想办法。” 昏弱的微光落在江眠生白皙的下颌,他垂落长长的眼睫,极轻地点了下头,然后拉上了床帘。 遥遥也缩回被子里,抱着手机翻了一会儿,困意漫上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另一边,江眠生听见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才慢慢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去,披了件外套,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凌晨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拉得细长。 江眠生沿着东区湖畔慢慢走了一圈,走到猫窝处,往食盆里添了粮,然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靠着椅背缓缓合上双眼。 晚风穿过层层树叶,簌簌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江眠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有几只猫慢悠悠地围过来,有的趴在他脚边,有的蹲在长椅另一头,歪着脑袋看他。 感受到身旁的温度,他睁眼,看见脚边那只熟悉的三花正在蹭自己。 垂眸片刻,江眠生忽然低声开口: “你们觉得……会不会有的人,天生就是不会被选择的那一个?” 空寂的校园静悄悄,三花猫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像是有些困惑。 江眠生看着那只猫,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苍白,他哑声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花“喵”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懂。 “可能……一直都是我自己想太多。” 猫们互相望了望,听不懂这个 第111章 人类在说什么,其中一只黑猫站起身走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 江眠生低头看它,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那只小猫的脑袋,语气忽然臭臭的: “……你懂什么。” 小猫不满地甩了下尾巴,跑走了。 江眠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裹着一层凉意。 他在那里坐到天色泛白,衣领都被夜露浸得潮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回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身后,猫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选择不选择的?” “他是不是失恋了?” “我看像!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蔫呢!” “快快快!明天去找遥遥大王!他肯定知道!” …… 第二天一早六点,遥遥敏锐地听见阳台窗户传来一阵急促的“喵喵”声。 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宿舍里灰蒙蒙的一片,廖京恒和陈渡的呼噜声均匀绵长。 遥急忙下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清晨的潮气扑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只见那三花蹲在最前面,尾巴急得在窗台上扫来扫去,后面蹲着狸花和小黑,六只圆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三尊蹲成排的小雕像。 遥遥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大早上的——” “遥遥大王!出事啦!”三花尖叫。 遥遥一个激灵清醒了,压低声音:“怎么了怎么了?” “昨天你那个男朋友来了!他看着很不开心!坐在湖边说了好多奇怪的话!——遥遥大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遥遥懵了一瞬:“男朋友?谁?” 他脑子迟钝地转了一圈,然后睁大眼睛:“你们说江眠生?他不是……” 三花疯狂点头打断他的话: “就是他!他昨天半夜来湖边坐了好久,看起来超级难过啊!” 遥遥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江眠生……半夜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 他为什么会不开心? 是因为模特的事吗? 是因为……廖京恒拒绝了以后来当模特,所以江眠生觉得难过了吗? 想到这里,江遥遥的心口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是遥遥作为一只小猫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可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江眠生会难过,说明他很在意廖京恒,说明自己的撮合是有用的,主人能被治愈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可是…… 遥遥垂着眼看着窗外蹲成一排的小猫们,心里却莫名有点难过。 他说不上来难过什么,只是想到江眠生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孤零零一个人,他就觉得心好疼好疼。 直到小猫轻轻用柔垫按了按他的手背,江遥遥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它: “谢谢你告诉我,回头给你带小鱼干。” 三花猫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带着一帮小弟从窗台跳走了。 遥遥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江眠生的床边,低头看着他—— 江眠生还在睡,侧躺着,露出一截后颈和半片宽阔的肩背轮廓,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着淡淡的阴影,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起。 遥遥蹲在他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凑近了些,很轻很轻地问他: “江眠生,你是不是因为模特的事情不开心呀?” 房间里静悄悄,睡梦中的人没有回答。 福至心灵一般,江遥遥忽然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搭在枕边的手指,然后又缩回来,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呢,遥遥回到床上,辗转反侧。 …… 十点下课,江眠生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等着自己。 看见他,江遥遥飞奔过来,气喘吁吁的,脸颊跑得泛红,一双圆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江眠生!” 第112章 江眠生眉峰轻轻一蹙:“怎么了?” 遥遥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 “模特的事!我来!” 江眠生的手指在书包带上轻轻顿了一下。 “你?”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遥遥。 “对,我来!” 遥遥用力点头,“你不是缺模特吗?廖京恒说太累了不愿意再站了,那我来!我站多久都可以!” 他仰着脸,表情认真极了,好像在说什么神圣的宣言。 江眠生看了他很久,久到遥遥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正要开口问“行不行嘛”,才听见江眠生很低地“嗯”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 明天开始会尽量日万,快多夸夸我让我臭屁臭屁 ~ 这个miss每天都在顶级过肺 第30章躁动 遥遥一大早就跑去了东区湖畔。 晨光熹微,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几只猫正趴在猫窝顶上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晃荡。 “遥遥大王!早上好!”看见他,三花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江遥遥蹲到它们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严肃: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要给人当模特的话……要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呀?” 一群猫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歪头看着他。 三花猫率先开口:“模特不都是穿很少的吗!我在电视里看见过,那些模特走秀的时候,衣服都特别薄特别少!” 狸花猫附和:“对对对!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在服装店窗户外看到过那种——” 小黑猫补充道:“白白的、薄薄的!叫、叫什么……累死?” “什么累死!那叫蕾丝!” 三花猫尾巴一甩,斩钉截铁道:“遥遥大王,你身材这么好,当然要穿蕾丝啦!” 遥遥眨了眨眼:“蕾丝……是什么呀?” 三花猫用爪子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薄薄的、透透的,嗯……有点像一张大网!啪嗒一下就能把你罩住!跟艺术品一样!”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着几只猫信誓旦旦的模样,江遥遥决定相信它们。 毕竟猫不会骗猫嘛。 于是当天下午下课,遥遥就偷偷溜去了商业街,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走进去,问店员: “您好,请问有蕾……蕾丝的衣服吗?” 店员是个温柔的大姐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是给女朋友买吗?还是给自己穿?” “给自己。”遥遥挠挠头,左顾右盼:“姐姐,你觉得有适合我的吗?模特用的那种。” “啊,懂了~” 店员姐姐笑得意味深长,领着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薄蕾丝短衫,领口开得很大,背后只有几根细细的交叉绑带,薄得几乎透明。 江遥遥完全看不懂这个设计,他比划了一下,感觉连前后正反都分不清…… 不过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艺术吧,遥遥不理解,但遥遥尊重。 摸上去,面料确实挺薄的,还有沙沙的质感,大概符合猫朋友们说的,于是遥遥掏初钱包付了钱,飞快塞进书包里跑了。 回到宿舍,他溜进厕所偷偷试穿了一下,对着镜子直发懵—— 不对吧!这跟赤身倮体有什么区别?! 他当小猫的时候尚且还有毛遮着,而且他从不让江眠生带自己去剃毛—— 因为他见过别的小猫剃毛,会变得光秃秃瘦巴巴。 然而如今,他感觉自己跟全身剃光了根本没区别! ……算了。 江遥遥对着镜子一咬牙,镜子里那张漂亮的小脸露出一副视死如归,为艺术献身的坚毅神情—— 为了主人,他豁出去了! …… 周末下午,江遥遥提前半小时到了画室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攥着书包带子,心跳得有点快。 来之前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件蕾丝 第113章 衣服穿在了外套底下。 深吸一口气,江遥遥推开了门。 江眠生已经到了,正背对着门口在调整画架,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来了?你坐过来就行,今天先画几张速写找找感——” 他的话没说完。 下一秒,江遥遥解开了最上方的扣子,宽大的外套从肩头滑落,“唰”地一声落了地。 “……” 画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眠生手里的画笔脱了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沿着地板滚出去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呼吸霎时就漏了一拍。 只见江遥遥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薄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薄透的面料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底下细腻粉红的肌肤。 背后几根细细的黑色交叉绑带沿着脊柱两侧延伸,恰好卡在蝴蝶骨凹陷处。 下面则是一条修身的宽松长裤,和上身的镂空设计形成反差,少了几分刻意的杏感,却又生出一种青涩又勾仁的少年感。 “这样穿着当模特,你觉得可以吗?” 江遥遥站在原地,双手不自然地攥着衣摆,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也很期待江眠生的夸赞和答复。 好半晌,江眠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涩:“……谁让你穿这个的?” “猫朋友们说模特应该穿得少一点。” 江遥遥诚实地回答,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那件薄衫:“我不知道穿什么专业一点,我身材又没有廖京恒好,穿不了紧身衣,它们说穿蕾丝比较适合我。” 江眠生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蠢猫出的馊主意。 江遥遥浑然不觉他的反应,还在原地转了个圈,背后的交叉绑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 少年一脸期待地看着江眠生:“怎么样?这个衣服是不是很艺术?后面的带子转圈还会飘起来欸!” 虽然感觉是在倮奔…… 但昨晚江遥遥看着自己对镜拍的照片思想准备了一晚上,竟然奇迹般把自己说服了。 现在居然还觉得……挺满意? 江眠生睁开眼,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 半晌,他垂下眼帘,弯腰捡起地上的笔:“你坐吧,就坐窗边那个椅子上。” 江遥遥立刻“嗯”了一声,欢快地跑过去坐下。 椅子有点高,他的脚尖够不到地,悬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蕾丝薄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 江眠生闭了闭眼,转过身去调颜料。 挤颜料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挤出来的颜料在调色盘上堆了一小滩深红色的山丘,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 “江眠生,”江遥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好奇,“所以你到底觉得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嘛?是不是很像艺术品?” 江眠生握着调色盘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有些咬牙切齿:“你以后最好别穿到其他地方去。” 江遥遥皱了皱眉头,晃着腿说:“可是我真觉得这样很有艺术气息啊!” 江眠生没再回话,转过身把画架摆正,坐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江遥遥身上——少年歪着头看向窗外,一截细白的脖颈从敞开的领口延伸出来,薄透的蕾丝布料贴着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半天没能落下去。 江眠生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纸上。 笔尖落下去,起稿,勾线——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上飘,飘到那片薄透的白色布料上。 遥遥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坐在那里也不安分,一会儿偏头看窗外的树,一会儿低头玩自己的手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那件薄衫下的线条发生微妙的变化。 江眠生的呼吸越来越沉,握笔的手指颤地越来越厉害。 热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涌到后颈,涌到耳根,他明显地察觉到了那 第114章 东西在发胀…… 江眠生闭了闭眼,想说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但张了张嘴,话却哽在喉咙里。 指尖一松,画笔再次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桌腿底下。 江眠生像是被这个声音惊醒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噢噢好,你去——” 江遥遥偏过头看他,却愣了一下:“江眠生?你脸好红啊,怎么回事,是不是画室太热了?” “没有。” 江眠生快速甩下一句,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声音粗重,低沉到有点凶,像是强行忍着什么一般命令道:“你坐着别动。” 门“彭”地一声合上了。 江遥遥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听见里面传来水流声,然后是一阵叮铃当啷的声响,接着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江眠生一直没出来。 遥遥开始有些躁动不安,紧张地张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 以前主人也常常这样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 那时他总是趴在门缝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夕声、东西被碰倒的声响,有时是玻璃瓶碎裂的声音,有时是低沉的咳嗽声。 遥遥总是伸出爪子挠门,着急地喵喵叫着想要进去看看,但门从来都是死死锁着,任由他怎么撞都撞不开。 江眠生出来的时候脸色总是苍白得吓人,衣服上偶尔沾着水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作为一只小猫,遥遥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太多,所以每一次都能闻见。 后来遥遥就知道,门锁起来,就意味着主人又要在里面做不好的事情了。 此刻,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和记忆中主人的房门重叠在了一起。 江遥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极重的喘夕。 遥遥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那声音很粗重,带着一股遥遥从未听过的压抑和烦躁。 紧接着又是几声更急促的呼吸,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江遥遥浑身一僵,那些不好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江眠生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他是不是很难受? 是不是又在里面偷偷伤害自己了? 遥遥急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几乎能够闻到空气里漫出来的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幻觉,可心里的恐惧却更甚。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江眠生!你没事吧?!” 里面安静了两秒。 几秒后,江遥遥听见江眠生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哑地几乎听不清:“……没事,你回去坐着,我马上出来。” “可是你声音听起来不对——”遥遥攥紧了门把手,“你是不是又——” “回去坐着。” 江眠生打断了他,声音更低更沉,又过了几秒,他换了一种更柔和平稳的声音道: “江遥遥,听话,我真的没事。” 江遥遥的手僵在门把手上,鼻尖一酸。 以前做小猫的时候他没办法打开门,只能趴在门缝边发抖。 现在他是人了,有力气了,可里面的人还是不肯让他进去。 江遥遥自然不会走。 他站在门口,听见水流声持续了很久,好像有什么搅动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听见江眠生很低的喘夕从里面渗出来。 江遥遥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卫生间里的水流声终于停了。 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江遥遥猛地抬起头,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江眠生走出来,头发诗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 第115章 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遥遥的视线落在他倮露的小臂上—— 皮肤被冷水冲得泛白,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指尖还微微泛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攥得太久留下的痕迹。 “江眠生,”遥遥的声音还是抖的,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江眠生的手腕:“你……你怎么浑身这么凉?你洗冷水澡了?” “嗯。”江眠生轻轻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没有多解释,越过他走回画架旁,“没事,我们继续吧。” “你……你真的没事吗?”遥遥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扫视,并且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嗅觉去闻—— 没有血惺味。 江遥遥松了一口气,但方才那种担忧的情绪却还是包裹着他,恍惚坐下后,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江眠生身上飘。 但是后半程江眠生看上去非常正常,甚至还语气平稳地和他聊了两句话。 遥遥心不在焉地应着,可能是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没过多久,困意涌了上来,遥遥垂着眼皮,脑袋渐渐歪向了一旁。 江眠生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少年歪在椅背上,皱着眉头睡着了的模样。 那件蕾丝薄衫因为睡姿的变化滑落了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颈。 遥遥的呼吸不太平稳,好像在做什么噩梦,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嘴唇微微张开。 江眠生轻轻放下画笔,眉心蹙起来。 他刚走过去,伸出手想扶他一把,遥遥的身体就顺着椅背的弧度滑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江眠生怀里。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后撤了半步,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 少年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微微泛着一层薄红。 “……江遥遥?”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含混的呓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小猫的哭声一般。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和腰侧,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裹在遥遥身上,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那片倮露的皮肤。 好像是感受到了温度,江遥遥眉心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了一点,下意识往江眠生的怀里拱了拱,江眠生看见他嘴唇轻轻阖动,好像在说什么。 凑近了,只听见两个字: “主人……” 江眠生微微一愣,低下头,看着江遥遥轻轻抓在自己胸前的手。 窗外的风吹进来,扬起遥遥额前的碎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齿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挂在江眠生身上,重心完全交付给了对方。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挪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少年终于睡沉,侧脸贴在他的颈窝处,偶尔无意识地蹭一下。 江眠生淡淡垂下眼,静坐着,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江遥遥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江眠生坐的地方看去,发现没人吓得差点蹦起来,结果一转头发现自己靠在江眠生肩头,江遥遥瞳孔骤缩,猛地坐直了身体。 好半晌,他的呼吸才平稳下来,惊魂未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眠生,结结巴巴道:“我、我刚刚睡着了?” “嗯。”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稳:“你睡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遥遥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挺沉的。”江眠生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随口道:“我叫了,你没醒。” 江遥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江眠生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遥遥垂下眼,半晌,他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皱起眉头道: “怎么这里痒痒的?刚刚睡觉的时候你拿针扎我了?” 江眠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有被害妄想吗?” 遥遥小声嘟囔:“真的啊,感觉额头被扎了一样……” 江眠生低头看他一眼,说:“走吧,今天先到这里。”说着收 第116章 起了画板。 遥遥凑过去想看一眼,江眠生却用身体挡住了:“还没画完。” “看一眼都不行吗?”遥遥嘟囔,“你画的可是我欸。” “画完再给你看。”江眠生把画板收进画袋里,拉上拉链。 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江遥遥跟在江眠生身后半步的距离,却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安静得有点反常。 江眠生起初没在意,走出几十米才发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慢,回头一看,遥遥低着头,脚步拖沓,走得歪歪扭扭。 “怎么了?”江眠生轻轻皱了下眉毛,停下脚步等他。 江遥遥回过神来,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赶上来,小声说:“没怎么呀。” 明明刚刚在画室里那场虚惊已经过去了,也确认过没有血惺味,但那种后怕感好像没完全消退。 江遥遥总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江眠生就会像在卫生间里那样,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他看不见的事。 锁住的门和那些模糊的记忆混在一起,让他的心口一阵发紧。 “江眠生。”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江眠生闻声偏过头来,垂眸看着他。 遥遥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犹豫了几秒,只挤出几个字:“我们走慢一点好不好?”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 遥遥垂着脑袋,栗色的碎发在夕阳里泛着毛茸茸的光,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指甲边缘有一点泛白。 江眠生垂眸思考片刻,走了几步,他的手掌忽然落下来,覆在遥遥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 遥遥的手指在袖口布料上蜷了一下,就听见江眠生低声和他说: “不是故意把你关在门口的,也不会抛弃你。” 也不知道江遥遥有没有听进去,他挽紧了江眠生的胳膊,一路也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遥遥恍惚地洗完澡出来,江眠生正站在洗手台前,下巴上涂了一层白色的泡沫,手里拿着一个黑黑的东西。 那个东西发出“嗡嗡”的声音。 江遥遥走过去,好奇地歪头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江眠生说:“剃须刀,你没用过吗?” 江遥遥还真没用过,也没见过这东西,小猫人们基本上皮肤嫩薄,变成人后除了头发,身上从不长毛,所以变人的时候没学过刮胡子这一课。 “剃毛?” 江遥遥一愣,很震惊,“你居然主动给自己剃毛?” 他几乎下意识想要阻止江眠生这一危险行为—— “江眠生,剃毛会变丑的……” 江眠生闭了闭眼,很无奈:“只是剃掉下巴上面的胡茬,不是你说的那种给猫剃毛。” 原来是这样,江遥遥好奇地凑过去: “可是为什么要剃胡子呢?”他记得以前那种电视剧里面,长胡子的基本都是神仙,感觉都特别厉害。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江遥遥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在浴室响起: “你今天不是说有点扎人吗?” 江遥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额头,懵懵地想起来了: “原来今天扎我的人是你……的胡子?” 江眠生轻笑一声,涂了一点白色的泡沫上去,江遥遥好奇心作祟,凑近了去看,剃须刀嗡嗡地响,江眠生握着它在下巴上移动,白色的泡沫被刮掉,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 “你这么一弄,看起来年纪都变小了。” 江遥遥评价道,又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到江眠生的肩膀上。 江眠生的手顿了一下,通过镜子看着他:“站远点,一会儿泡沫溅到你身上。” 遥遥没动,反而又往前挪了半步,肩膀抵着江眠生的手臂,仰头看他操作。 “你以前也用这个吗?会不会弄伤自己呀?会出血吗?” 视线落在江眠生脖颈处,那里有一小块泡沫没刮干净,在皮肤上白晃晃的。 “嗯,一 第117章 直用。”江眠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不会弄伤,也不会出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自己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江遥遥的情绪和行为就有些反常。 不仅总是下意识黏着自己,还一直没话找话。 是……分离焦虑又犯了吗? 江眠生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想起今天在洗手间他如何对自己那一遭,心中那股强烈的愧怍和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 江遥遥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哥哥…… 可是自己却对他有了这样的反应。 “哦……” 遥遥应了一声,目光却迟迟没移开,也没有离开洗手间的意向。 可能是因为今天在画室的那些情绪还没散干净,遥遥发现自己总忍不住想离江眠生近一点、再近一点…… 像从前做小猫时,嗅到主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就本能地凑过去蹭一蹭。 “你下巴这里没刮干净。” 看着看着,江遥遥忽然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颈侧那块沾着泡沫的皮肤。 江眠生的动作停了下来,垂眼看过来。 他的侧脸近在咫尺,江遥遥的手指贴在他颈侧,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传过来。 遥遥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要不……我来帮你刮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江眠生眯了眯眼,那双眼睛在浴室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你会刮?”男人声线低哑。 “我、我可以学啊!” 江遥遥仰着脸,眼神有些飘忽。 江眠生没说话,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剃须刀递了过来。 江遥遥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踮起脚,一只手托住江眠生的下巴,想让他的脸低下来朝着自己。 由于身高差异过大,江遥遥用了点力,江眠生被他拽地往前踉跄一步,下意识撑住了身后的洗手台。 江遥遥被连带着往后撞—— 就在这时,腰侧覆上来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后腰撞进了江眠生的掌心,触感温热而柔软。 这个姿势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得很短,遥遥几乎能看清江眠生唇线上方那一点没被泡沫覆盖的皮肤。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江眠生的脸,那些平日被冷淡神情掩盖住的细节,此刻全都暴露在他眼前—— 心跳在不断加速。 莫名地,胸口有一小团火苗在往喉间烧,江遥遥咬了咬下唇,试图把那团火焰压下去。 可是越是压抑,它就越旺,他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几乎要贴进江眠生的怀里,膝盖碰到了江眠生的大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那一点接触让遥遥整个人像触电一样轻轻发颤,手里的剃须刀差点脱手。 “你站稳一点。”江眠生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别再摔了。” 江遥遥咬了咬唇,小声说:“是你不要乱动,一会儿把你下巴刮破了怎么办?” 江眠生没说话,后背绷得很紧,肌肉隔着薄薄的布料显出紧实的轮廓。 几小时前的冷水澡洗了一遭,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层凉意,可此刻却正在被另一层热意从内里往外蒸,蒸得他后颈都出了一层薄汗。 江眠生垂着眼,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鼻尖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握着剃须刀的那只手上—— 手指细白,骨节分明,指腹因为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太近了。 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温热的甜顺着呼吸往他鼻腔里钻,那味道让他想起刚才在画室里的那一幕—— 那件薄透的白蕾丝贴在少年皮肤上的样子,背后的交叉绑带卡在蝴蝶骨凹陷处,他转过圈来的时候衣摆扬起又落下…… 江眠生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按下去。 江遥遥感觉到江眠生的下巴在自己的手心微微动了一下,像 第118章 是想要偏头看他,又克制住了。 而他的目光追着刀刃移动,但脑子里其实一片混沌。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这太奇怪了…… 江遥遥恍惚地想,他明明只是因为担心江眠生出事,所以想要亲近主人一些…… 以前江眠生在房间里许久不出来,出来之后江遥遥也会黏着他好一阵,走到哪跟到哪,跟狗皮膏药一样。 但此刻的这种亲近,好像又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江遥遥说不上来。 “江遥遥。” 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呼吸也有些粗重,隔着嗡嗡的剃须刀声传来。 “嗯?”遥遥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眠生已经垂下了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轻轻皱了下眉,像是斟酌了半晌,才轻声问: “你以后……也会这样给其他人刮胡子吗?” 遥遥愣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我怎么会给其他人刮胡子?” 手指因为紧张按到暂停键,剃须刀微弱的嗡响慢慢停歇,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江眠生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四目相对,江遥遥意识到江眠生可能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下一秒。 浴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廖京恒的声音响起: “江遥遥——你俩在里面半天干啥呢?不是说晚上出去吃饭吗——” “马、马上来!” 江遥遥慌乱应了一声,踮着脚努力把江眠生最后一点的胡茬刮掉,然后把刮胡刀一丢,随手拽了条毛巾给他: “你擦干净,我先出去换衣服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气息。 江眠生抬起掌心,贴上下颌,指腹缓慢摩挲刚刚被遥遥触盆过的肌肤,胸腔心跳剧烈翻涌。 随后,他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垂眸盯着镜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抬手理了理衣襟,他脸上恢复了往日惯常的冷淡神情,推门走了出去。 …… 晚上四个人去了烧烤摊,吃到一半,廖京恒忽然说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桌上除了江遥遥,其他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这还是个双喜临门——” 廖京恒笑着拍拍江遥遥的肩膀,“我和遥遥前几天去试戏,今天结果出来了,我们都入选了同一个制作组,准备正式开启演艺生涯!!” 江遥遥骄傲地点点头,目光与江眠生短暂交汇,后者却垂下了眼帘。 “哇塞!这么厉害!” 陈渡捧场,追问道:“你俩都演什么角色?这是要出道了吗?” “是配角啦,我是个反派□□大哥,”廖京恒笑着说,“遥遥演的是一个被主角帮助救下的失足少年。” “而且我有了个新名字!老师说这个是艺名!” 江遥遥介绍说,“我的艺名叫栗遥。” “栗遥?”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沉沉地:“……都给你改姓了?” “哎呀这是艺名嘛,你们私下还是叫我遥遥就好啦!” 江遥遥摆了摆手,说,“廖京恒倒是没改名字,那个老师信凤水,说他名字天生带好运。” 陈渡偏过头看了廖京恒一眼。 “怎么?不服啊?”廖京恒挑眉。 “我可没这么说,你名字确实好听,”陈渡用力咬了一口串串,嘴巴里鼓鼓囊囊:“我只是在想以后你俩火了,我要不要提前要个签名!” 几人笑起来,江遥遥余光落在江眠生脸上,对方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但似乎兴致并不高。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趁其他两个人说话,凑过去问:“江眠生,你是不是累了想回去呀?” 江眠生很少来这种聚餐,也就是同宿舍几个人性格好,加上江遥遥的撮合带动,对方才愿意出来走两趟。 “没有,”江眠生说,“我在想你的艺名。” “嗯?栗遥?”江遥遥 第119章 笑着说,“怎么啦?你觉得不好听?” 江眠生摇了摇头:“没有,挺好听的。” 江遥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头去继续和其他两人聊天,江眠生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注意力却并不集中。 刚刚江遥遥念出的那个名字…… 栗遥。 江眠生总觉得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到过。 只是很奇怪。 在听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口划过一丝很微弱的刺痛感。 江眠生下意识地以为是胃疼的老毛病犯了,但是手按到胃部却没有明显的酸胀感,反而是心脏的反应愈发强烈。 手机震了一下,江眠生低下头,看见来电显示——“徐芳”。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 审核老师我爱你们 我超爱你们 !!! 第31章十指相扣 江眠生垂眼看了两秒,抓起搭在凳背上的外套站起了身:“你们先吃。” 烧烤摊的喧嚣被抛在身后,他拐进巷口,接通了电话。 “眠生……”徐芳的声音一出便带着哭腔:“你爸爸这个月没有给卡里打钱……他、他是不是发现你把卡给我了?他有找过你吗?” 江眠生沉默了几秒:“他迟早会知道。” “那怎么办啊?” 徐芳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你是不是做什么事了?你怎么惹到他了?我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你翅膀应了不需要他了,让我以后直接找你要……” 她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音里一片嘈杂,江眠生听出那是时原的声音。 “你别去找他了,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爸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你回去求他……” 徐芳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眠生你回去跟他说说好话行不行?弟弟手术真的不能再——” 巷子外,一辆电瓶车碾着夜色驶过去,把徐芳的声音淹没,车灯照在江眠生的脸上,极其冷淡。 他等那阵声音过去,才开口:“手术费还差多少?” “一……三万。” “行,我现在把三万打到医院去。” 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不直接打给妈妈……”徐芳的声音讪讪的,很快又说:“也行,也行……眠生,你哪来的钱?” “奖学金,开画室赚的钱,”江眠生说,“总之够给他应急。” “可三万哪够啊,后面还有康复……眠生,你去找你爸,他不能见死不救,他就是想让你低个头——” “你欠他的头,为什么要我去低?” 江眠生闭了闭眼,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温和,“再说了,与其让我去求江昀川——你为什么不去求一求时原的亲爹?” 电话那头猛地一抽气。 紧接着,女人的哭声决堤一样涌出来:“你明知道他恨我!眠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懂事啊……我是你亲妈啊——” 听筒深处,隐约混进另一个声音,好像在朝徐芳喊着什么,是时原。 然后那边传来女人的哭声:“你还帮着你哥说话,你还想不想活——” 江眠生闭上眼,手摸到口袋里的烟,抽出来的时候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口气,“妈,我现在拿出三万,是因为我对时原有手足感情。”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和江昀川的不一样。如果我去找他,我连养活自己的退路都会被他断掉。” “我只能出这三万,”江眠生不再留余地:“但也仅此而已。” “眠生!眠生你听我说,还、还有件事……” “说。” 他话音落下,那头却忽然沉默了。 江眠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计时。 “没……没什么。”徐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好好上学。” 电话挂断了。 打开手机,三万块钱转到医院,江眠生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烟盒。 打火机擦亮 第120章 的那一瞬,兜里震了一下,江眠生有些烦躁地再次掏初手机—— 在看清消息的瞬间却微微一怔。 遥遥:【我吃完了!江眠生你在哪?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去。】 火苗停在半空。 烟叼在嘴上,还没点。 江眠生看着那行字,几秒后,闭了闭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了烟盒,转身走了出去。 烧烤摊的烟火气顺着夜风飘过来,遥遥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捏着两串没吃完的烤年糕,看见他就小跑过来。 跑得急了,那头栗色的碎发在风里上下晃动,小锅盖头现如今变成小蘑菇,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色。 “你怎么打这么久电话呀,”江遥遥喘着粗气跑上来,把其中一串年糕递给他,手心还带着烤串的温热,“给你留的,还热着!” 他凑近了一步,鼻尖微微动了一下,忽然皱起眉:“江眠生,你抽烟了。” “没抽。”江眠生垂眸看他。江遥遥恰好站在路灯下,小小一张脸皱巴巴地仰起来,铺着一层昏黄暖光,神情严肃认真,像某个站岗查酒驾的小警察。 江眠生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松动了一下:“真没抽,点了,没抽。” “你可别骗我,”江遥遥皱着眉头,语气认真,"小猫人的鼻子很灵的。" 那根没点的烟还在口袋里硌着,江眠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不骗你。” 江遥遥这才放心,又举了举手里的年糕串:“快吃,要凉了。” 他的鼻尖被夜风吹得有点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烤酱的油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江眠生接过年糕串咬了一口,有些甜。 江遥遥站在他面前,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在夜风里散开又聚拢,一小团温热的东西裹着他,少年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怎么样?好吃吗!” 江眠生点点头,朝他伸出手。 遥遥先前都是挽着他的胳膊,此刻看见对方张开的五指竟有些不知所措。 比划了半天,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江眠生的指缝之间,然后握住。 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的温热缓缓蔓延开来,江眠生垂眸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再抬眸,身旁的人却一脸天真地看着自己: “快走呀,我都困了。” 江眠生半晌才“嗯”了一声,方才捏过香烟的指腹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冷意,他刻意放缓力道,轻轻收拢手掌,小心翼翼地裹住了对方温热柔软的手指。 回到宿舍,廖京恒和陈渡还没回来。 江遥遥洗漱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他边擦边走出来。 江眠生已经坐在床沿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遥遥湿漉漉的发尾上,微微蹙了一下眉:“不吹干就睡?” 遥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眠生起身朝自己走过来,抬手拿走了自己的毛巾,然后把他拎到浴室,给他搬了个板凳:“坐好。” 吹风筒的“嗡嗡”声响起,江遥遥被人轻轻抓住头发,江眠生手心的温度和热风混在一起,按在头皮上很舒服。 江遥遥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半晌,斟酌着开口: “江眠生。” “嗯?”男人的声线在吹风筒的嗡声中更加低沉,从头顶传来,磁性沙哑。 “你……今天接的那个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吗?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感觉路上你不是很开心。”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 放在他头上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遥遥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你见我哪天开心过?” 遥遥被这句堵了一下,想了想,老实说:“你跟我一起的时候还是会开心的。” 安静几秒,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倒是自信。” 江遥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还想问什么,头发忽然被人揉了一把,吹风筒的声音骤停。 江眠生说:“吹干了” “我 第121章 们先睡了吧?”江遥遥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去:“他俩应该要喝挺晚回来。” “嗯,先关灯吧。”江眠生抬手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江遥遥爬到上铺,翻身躺下来。 宿舍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半晌,江遥遥翻了个身,趴在床沿边,脑袋探出去,小声喊了一声:“江眠生。” 隔了几秒,隔壁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江遥遥撑起半边身子,把脸往床帘缝隙里探了探,“就是,我想问那天……” 他小心翼翼道:“就是猫猫们跟我说,你有一天大半夜去湖边坐了好久。” “江眠生,你是不是因为模特的事情难受呀?因为廖京恒拒绝了你?” 他没等到回答,就自己往下说:“其实廖京恒人挺好的,如果你和上次画我一样,让他坐着给你当模特,不用那么辛苦的话他肯定会愿意,你们两个也能……” “江遥遥,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他?” 江眠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遥遥愣了一下,黑暗里,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响,江眠生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坐了起来。 “江遥遥。”江眠生又叫他,遥遥下意识屏住呼吸应了一声。 江眠生的声音很低很轻:“如果廖京恒没有推掉模特的事,你会高兴吗?” 遥遥趴在上铺,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他来不来当模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 江眠生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很喜欢跟着他玩吗?做什么都要带上他。” 遥遥“噌”地一下坐起来了,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啊?我哪有,我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我只是想让你和他多待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江遥遥咽了咽口水,急忙换了个说法:“江眠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廖京恒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遥遥有些急了,探出半个身子,却只能看见黑暗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江眠生背对着他侧躺着,后脑勺对着床沿。 “我跟他是真的没什么!” 遥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又着急又委屈,“你别误会……” 黑暗里,他听见江眠生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误会什么了?江遥遥,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 遥遥一愣:“因为廖京恒是你初中同学嘛,而且你们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 “不好,”江眠生打断他,语气很平,“我跟他初中不熟,高中也不熟。” 遥遥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你为什么要总觉得我和他很熟?” 江眠生的声音从床帘后面传出来,低低的,不像质问,倒像是一种困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遥遥愣住了。 他趴在被子上,下巴垫着枕头,好半天没有动。 他想说因为他是你的白月光啊,想说因为他长了一双和你画里那个人一样的眼睛,想说因为我觉得他能够治愈你啊—— 可是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没有一个能说出口。 “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很合得来。”最后他憋出这么一句,自己也觉得有些干巴。 江眠生那边很久没说话。久到遥遥以为他已经睡了,才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觉得我跟他合得来,那你呢?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旁边的人都说你们般配,你会觉得开心吗?” 江遥遥愣住了,好半晌才发出两个音节:“……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别看漏啦~ 第32章满屋荒唐 第二天是周末,江遥遥睡到自然醒,迷糊着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七分。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往隔壁床看去,江眠生的床帘敞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 第122章 了。 江遥遥想起昨天那段未完的对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陈渡,江眠生呢?” 陈渡正坐在椅子上吃泡面,含混不清地说:“早走了,天刚亮就出门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遥遥“啊”了一声:“他没跟我说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眠生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去哪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遥遥把手机放到一边,慢吞吞地爬下床去洗漱。 今天要跟廖京恒去剧组拍戏,他换好衣服出来,廖京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 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廖京恒有些意外:“遥遥,今天要拍戏欸,你怎么没睡好?” 江遥遥愣了愣,“可能太紧张了……” 两个人坐车到了片场,上午拍的是廖京恒那段□□大哥的背景故事—— 年轻时的混混头子,在街头遇见一个女孩,从此心里藏了一份见不得光的念想。 导演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很久的话,只见廖京恒频频点头。 遥遥今天的戏要下午才拍,他找了个角落的折叠椅坐下来,翻看剧本,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就散了焦。 脑子里还在转着和江眠生的对话,根本专不下心来。 片场那边导演的声音响起来:“廖京恒!你过来——下一场是你的,过来试一下走位。” 廖京恒应了一声,从遥遥旁边站起来往布景区走过去。 这场戏拍的是他饰演的那个□□大哥和一个女孩告白的回忆片段,虽然只是几秒钟的闪回镜头,但导演要求得很细。 女孩的戏已经拍完了,需要廖京恒对着空气演出那种青涩感动的神情,再衔接一个特写镜头。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遍回放,皱着眉喊停:“情绪不对。廖京恒,回想一下自己最心动的那段记忆,你得真的投入进去。” 他想了想,“你想一下——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那种一想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想要保护对方的感觉?你把那个感觉带进来。” 廖京恒站在巷子中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随意地摊了下手:“老师,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有暗恋过谁,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遥遥正在低头翻剧本,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往那个方向看去。 导演笑了起来:“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居然连暗恋都没有过?” “真没有,”廖京恒大大方方地说,“我高中那会儿天天泡在排练厅里练形体、背台词,哪有空想那些。” “行吧行吧,那你努力想象一下……” 遥遥的目光在廖京恒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落回剧本上——那几行字依旧一个没进脑子的。 没暗恋过谁……? 可是那天陈渡明明说过,廖京恒初中喜欢一个男生,还跑去人家班里啊。 而且,遥遥都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人就是江眠生了。 ……这怎么会? 江遥遥脑子一团浆糊,他努力把廖京恒的话和江眠生的话串联起来,心下却越来越不安…… 听见导演喊“咔”,他才如梦初醒。 中午,场务发了盒饭,遥遥端着盒饭坐到廖京恒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墙根的阴凉处,遥遥低头扒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他一句:“廖京恒,你刚才说……你初高中都没暗恋过人?” 廖京恒正往嘴里塞一块红烧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上次喝醉酒,你不是说,你初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男生吗?” “陈渡还说你那时候天天去人家班门口晃……”遥遥有些着急了:“那都是假的?” 廖京恒一愣,随即“噗”一声笑了出来,水差点呛进气管里:“陈渡那个大嘴巴!” 他擦了擦嘴角,笑着摇头道:“那是我编的,当时大家起哄非要我说一个,我就随便编了个幌子糊弄过去了。陈渡那嘴你是知道的,天天逮着人问有没有 第123章 喜欢的人、有没有谈过恋爱,烦得要死。我就随口扯了个出来挡箭,反正他也查不了证。” 遥遥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根本没有暗恋过谁?初中的时候也没有?” “真没有啊,”廖京恒歪头看他,语气随意,“我初中的时候天天打球睡觉,连隔壁班人叫什么都没记全。话说回来,你不是说初中我跟江眠生一个学校的吗,其实我对他根本就没印象,要不是你说我都想不起来。” 遥遥愣在原地。 廖京恒见他表情不太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我的八卦那么重要啊?” “不是……” 江遥遥的脑子转得飞快,语无伦次:“那你有没有——你现在,现在有没有喜欢谁?” 他执着地想要把住最后一点希望,紧张地看着廖京恒,心砰砰直跳。 然而,事与愿违。 “当然没有啊。” 廖京恒看他一眼,坦然道,“我就是个快乐的单身狗,孤寡孤寡。” 他说得坦荡,笑得自然,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遥遥看着他,脑子里那些拼了很久的碎片忽然全散了。 江眠生说,和廖京恒初高中都不熟。 廖京恒说,根本不记得江眠生,也从未有过喜欢的人。 那自己从高中开始就在找的那个“白月光”,他以为江眠生画里的人,他以为能拯救江眠生的那个人—— 难道根本就不存在?! 廖京恒不是他找的人,甚至都不是江眠生在意的人。 那那幅画是谁? 江眠生五年后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谁? 江遥遥坐在原地,大脑像是被重击一般,思绪全都乱成了一团。可是还没等他细想,导演的声音传来:“栗遥——到你的戏份了!” 江遥遥微微一怔,心口划过一丝很微弱的刺痛感,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廖京恒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 “没、没什么,我先去拍戏了……”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却觉得脚步在发软。 他忽然特别想见江眠生。 那一切的谜团,那一切的真相,那一切的…… “action!一镜一次!” 江遥遥眼眶发热,他蹲在巷子角落里,蜷起身体,按照剧本台词轻声念道: “反正……没有人在意我好不好,我本性就是坏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有用的,”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带着点仓促,却又很温柔地落下来,“有用的,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了,你不是坏人。”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还有病,谁沾上我都是他倒霉……” “没有谁遇见谁是倒霉的,相遇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会长大,也会变好。” “跟我走吧,我们走慢一点,哥哥是不会抛弃你的。” “……” 镜头缓慢拉近,少年一双琥珀色圆瞳澄澈透亮,温热的泪水缓缓漫上眼底,眼尾立刻红了一片。 江遥遥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镜头将他眼底的情绪无限放大,少年的眼眸裹着委屈与长久积压的自卑,眼波流转之间,珠泪盈盈,却泫然未坠。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那滴泪珠落下,以此为这场救赎戏份的收尾。 可就在泪水即将陨落时,江遥遥忽然五指并拢,抹开了片氤氲。 “好……我、我跟你走。” “咔——!” 随着一声打板,江遥遥恍惚地站起身,听见导演在一旁连声称赞,廖京恒笑着跑上来给他递纸巾…… 五分钟后,江遥遥接到导演的指令,他的戏份一次过,可以下班了。 江遥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廖京恒跑过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江遥遥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心忽然跳的很快。 想要问他,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弄清…… 想要见到他。 江遥遥抖着手给江眠生发去消息: 【你在哪?下午有 第124章 空吗?】 没有回复。 江遥遥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我去画室找你好不好?】 还是没回。 他看了一眼时间——周末的晚上,江眠生一般会去画室待着。 江遥遥收好手机,跟廖京恒匆匆说了一声,片场外打车到老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里面灯是黑的,门也锁着。 江遥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眠生说过侧面的仓库有个后门通着画室,原来是堆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就没再上锁。 从那里应该可以进去? 江遥遥绕到侧面,果真看见一个很像墙壁的暗们。 他用了点力推开,穿过仓库走进来,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杂物的轮廓照出来,冷色调的蓝白光线铺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面前有一道窄门,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之前从来都是关着的,大概是连接着房间内部。 江遥遥小心走近,伸手推了一下。 “咯吱——” 没想到,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里面的灯是声控的,一踏步,顶上的灯泡就亮了,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面前的景象瞬间一览无余。 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被画框铺得密密麻麻,从地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这些画挂地毫无章法,有的贴着墙钉按在灰白墙面上的,有的铺在地上,甚至有同一个画面描摹了数十次,全都叠在一起。新旧各异,有铺满油彩的成品,有铅笔勾线的草稿,有只有底色还没上全的半成品—— 可所有画面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穿着白色蕾丝坐在窗户边的、撑着手歪头睡着的、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露出一对毛茸茸猫耳朵的…… 江遥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随着视线的移动愈来愈急促,直到对上正方最大的一张画—— 江遥遥的呼吸骤然停滞。 ——画面里的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露出两个小腰窝,肩颈倮露在空气里,锁骨下方顺着皮肤浅浅漫开一层薄红。 更深处,少年的脊背微微弓起一道柔软的弧度,腰部以下被布料盖住大半,可一条雪白的尾巴从被褥边缘探出来,蓬松的尾尖微微蜷着,绕在另一只覆在他腰间的手腕上。 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指节有力,小臂的青筋顺着腕骨没入阴影,画面里,指尖正侵入少年尾巴的最根部…… 江遥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上门框,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江遥遥猛地转过头—— 男人站在仓库入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外套,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头顶的声控灯照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回来,看见侧门开着就走了进来。 江遥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江眠生的目光越过遥遥的肩膀,落在满墙的画上,又缓慢地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瞳孔的颜色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光在眼底深处浮着,像死水底下的一簇暗火。 片刻后,他轻轻弯下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直起身来。 两人隔着半间昏暗的画室对视,满墙的画像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黑暗里,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遥:咪的天 屋子里全是咪非礼勿视的画像?!我可以告主人侵权yy吗 明晚九点见,前面几章太磨叽了啊啊啊啊 后面开启接连爽点~ 第33章可我替你委屈 声控灯在一片安静之中熄灭了,房间重新沉入黑暗 第125章 。 “我下午给你发了信息,你没有回复我,我、我就自己来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江遥遥举起手机晃了晃,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大概是江眠生朝他走近了几步,他的衣服上带着夜晚的风霜雨露,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温热的气流: “嗯,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遥遥愣了愣,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线,理不出头绪。那些路上准备好的问题全在看见满屋画像的瞬间失去了意义。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轻快一点: “就、就是想来找你问早上去了哪里,因为早上没看见你人嘛,老师说你没去公共课……” “嗯,还有呢?”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声音很温和,却让江遥遥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那个,我今天拍戏很顺利,导演夸我了,还说、说我有天赋,以后可以多接戏……” 他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可能以后会很忙,不过还是会回来——喔,拍戏的地方和这里顺路,我打算来找你一起回宿舍来着……” “然后看见你房间上锁,我想起你说有个侧门,就不小心走进来了,没、没想到你画了这么多……”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江遥遥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一些,干笑了两声道: “啊哈哈哈,应该是甲方要求合作需要很多作品吧?没想到我当了两次模特能给你提供这么多素材,江眠生你真的是好努力哈哈……” “江遥遥。” 他的声音被低沉的男声截断在黑暗里。 江遥遥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眠生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张被冷白灯光照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用这样的。” 沉默了几秒,他轻声开口:“既然都看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眠生抬眼看着他,目光从遥遥微微发颤的睫毛移到他不自觉咬住的下唇,然后移开了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喉结动了一下,他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遥遥的呼吸很乱,心跳快得让他有点发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沙哑:“那些画……都是你画的?” “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大部分是你来当模特之后。” “可是,可是……”江遥遥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里的照片根本不是我给你当模特的样子啊……” 想起方才冲击力极大的一幕,他耳根烧的通红,声音微微轻颤: “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画成那个样子?我又没有拍过这种照片——” “我知道。” 江眠生打断他,他轻叹了口气,宽阔的肩膀脱力似的塌陷了下去: “所以那幅画……是我想象着画出来的。” 遥遥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张着嘴,好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江眠生坐在画架前,笔尖在纸上游走,画出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暧昧的、私密的、近乎滚烫的线条——那是江眠生想象里的他。 江遥遥的声音带着一种茫然的慌乱:“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想象我那个样子?” 江眠生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好像有的话太过于羞耻,他不忍心这样直白地告诉面前的人,好像那样就等同于亵渎一般。 过了很久,江眠生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来看他。 “江遥遥,”他的声音低哑,江遥遥看见他的右手轻轻攥了起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空气沉默下来,江遥遥呼吸粗重,艰难地挤出一句:“你、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第126章 “因为我对你有欲望,有感情。” 江眠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低很平静,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是朋友,不是舍友,也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遥遥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可胸腔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那种感情——那种感情是哪种感情? 他明明已经明白了,可真的从江眠生嘴里说出之后,这种来自于主人的别样情愫却像一片滚烫的落铁印在胸口,让他又痛又慌。 “江眠生,我……” 江眠生看着他慌乱的神情,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语速依旧很慢: “你不用回答,也不用觉得为难。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决定。” 江眠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我说出来,是因为你看见了这些画,我不想骗你说那些只是素材……你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江眠生垂下眼,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那道距离重新拉开:“你把我当哥哥也好,当朋友也好,都可以。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因为你拒绝了就疏远你,抛弃你。” 江遥遥微微一愣。 “我要想想,”半晌,他说:“江眠生,我现在脑子好乱……你让我想想,行吗?” 江眠生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很快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送你回去。” 江眠生弯腰拎起地上那个塑料袋,“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好打车。” 两人沉默下楼,江眠生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替他拉开彻门。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江遥遥回头看了江眠生一眼。 男人站在路灯下面,身影被拉得很长,视线落在遥遥身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 车门合上,出租车驶入夜色。 江遥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那些光和他的倒影叠在一起,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满脑子都是江眠生那句“有欲望有感情”,反反复复地转,转得他心跳越来越快。 欲望代表爱情。 江遥遥明白,江遥遥知道。 小猫的世界里,主人和小猫的感情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凌驾于爱情亲情之上,是一种由忠诚和偏爱构成的完全体。 爱情?他们之间可以产生爱情吗? 可是产生了爱情,江眠生还是他的主人吗?他还能做他的小猫吗? 江遥遥闭上眼,没有回宿舍,而是让司机开回了家。 在书房呆呆地坐了半天,他给秦倪打了个电话: “……妈妈,之前你们帮我查的那个人,江眠生画里的人——有查到是谁吗?” 秦倪说:“除了你说的廖京恒,江眠生的社交圈里没有别的和你眼睛很像的人了。” 她关切地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遥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和江眠生之间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他讲得很乱,想到哪说到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秦倪才开口,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的犹豫:“遥遥,有一件事,之前我们一直没有和你说——” “小猫人……是不能和人类谈恋爱的。” 遥遥愣住了。 “不是不允许,是不能。” 秦倪缓缓地说,“小猫人和人类之间的感情,如果越过了某种界限,双方都会受到反噬。轻则失去这次化形的机会,回到原本的时间线;重则被永远困在时空缝隙里,再也回不来。” 江遥遥握紧了电话,问:“为什么?”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以前有过先例,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 那天晚上江遥遥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没能睡着。 他觉得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那幅画到底是谁?难道是自己吗? 可是五年后自己明明是一只小猫,甚至都还没有被猫神选中拥有化人的本 第127章 领,怎么可能是画上的人啊? 还有,小猫人和人类不能谈恋爱的话那自己该怎么面对主人…… 江遥遥想得头都疼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却睡得很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到江眠生站在画室里对自己说“对你有感情”,一会儿又梦到五年后的江眠生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轻声说话,像是幻觉,又像是痛苦到极致才有的自言自语。 凌晨时分,江遥遥被一阵剧烈的头疼惊醒。 他费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额头滚烫,四肢绵软得像灌了铅——他发烧了。 管家连夜叫了医生来,但遥遥意识模糊地,没听清医生和妈妈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 他猜测,大概是猫神与他的交换条件正在应验。 又或者是…… 猫神对他和自己主人产生爱情的惩罚和警告。 于是江遥遥就这样在家里躺了好几天。 他迷迷糊糊地睡,浑浑噩噩地醒,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却不敢点开和江眠生的对话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江遥遥和学校请了病假,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上课,也没有回宿舍。 时间像是被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截胡,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眠生没有主动去问,也没有找人打听,他只是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去画室、照常回宿舍,只是多了几分兼职,偶尔去医院陪护……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可陈渡和廖京恒都有注意到——他最近的烟抽得有点凶,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陈渡实在忍不住了,在宿舍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江遥遥遥遥,你的病还好吧?好几天没见你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廖京恒对了,你和遥遥的杀青宴还没有办呢!要不咱们周五晚上找个地方聚一聚?】 廖京恒很快回复:【我肯定行啊,@江遥遥遥遥你身体怎么样了,能出来吗?】 江遥遥的消息隔了十几分钟才弹出来: 【劳烦大家担心了!!我好多了,周五晚上可以的。】 过了一会儿,陈渡发了条语音: 【江眠生,周五你来不来呀?】 手机弹出红点,江眠生目光停留在江遥遥的回复上,指尖下意识点了上去,结果点到了陈渡的语音,外放的人声骤然溢出。 江眠生飞快摁低音量,可病床上躺着的人还是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江眠生看向他,轻轻皱了下眉,声线压得低缓:“没事,你接着睡。” 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覆在少年的头顶,男人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寂,“医生叮嘱过,术前要静养。” “哥。” 床上的少年眨了眨眼,手指轻轻蹭过他的小臂,因为久未发声,嗓音沙哑软糯:“刚刚……是你大学里的朋友,喊你出去玩吗?” “不是。”江眠生回答他。 时原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其实我醒好久了……就是懒得睁眼。” 江眠生伸出手按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叫你去哪里?” 江眠生很快回答:“我不去,在这里陪你。” 床上的少年歪了歪头,“周五妈妈会在这里陪我,手术在下周一。” 江眠生沉默地看着他。 “哥,你就去呗,我……” 江眠生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时原,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精神这么好,晚上给你多点一碗粥。” 时原撅了撅嘴,沉默半晌,他小声说:“可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他无视哥哥蹙起的眉峰,仰头看着天花板,继续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早上……护士姐姐来打针,她建议我的陪床家属要换一换……” “怎么了?”江眠生轻轻挑了下眉,“你哥我还照顾不周了?” 时原沉默了一下,垂下眼帘。 不同于江眠生,他的眼睛和母亲像极了,又大又漂亮,狐 第128章 狸眼天生勾仁似的,但板起脸来的时候神态又和江眠生十分相似,像个沉稳的小大人。 只是孩子病得太久,气色灰败,瘦的锁骨都凹陷下去,只剩一双眼睛还略微有神,此刻正专注地注视着他的哥哥。 “……不是。” 半晌,他苍白的嘴唇轻轻张合,道:“护士姐姐说,你昨天晚上低血糖晕倒在走廊了。” 江眠生很快回答他:“只是那天忘了吃饭。” 时原偏过头来,隔着透明的输液管,兄弟二人神色各异,对望着。 “可是姐姐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在医院晕倒了。” 他平静地凝视着哥哥,有那么一瞬间,江眠生觉得时原的神情和某个人十分相似。 “哥,你白天要上学,晚上打工,半夜还来陪床……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色看着比我还难看……这样对你不公平。” “时原。” 江眠生皱着眉,抬眼打断他,却对上时原的目光。 少年声音微微沙哑,很慢、很慢地说:“妈妈对你不好,可你又对我这么好……如果我是哥哥,我都要委屈死了。” “我才不会把自己累成这样,就为了照顾一个……没什么希望的弟弟。” “谁说你没希望了?” 江眠生坐直了身子看着时原,那双黑沉的眸子微微颤动,语气不太好:“我赚钱让你治病,不是让你这样诅咒自己的。” 时原静静看了他两秒,他哥哥时常板着脸,那副模样叫第一次见他的人会觉得凶,就连徐芳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 江眠生看着便冷心冷面,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 时原从不认可,但他无法和母亲辩驳——母亲每一次朝哥哥毫不心软地索取,都是为了给自己治病,他明白。 时原阻拦过,闹过,可都无济于事。 他才九岁,却从小在医院看惯了生离死别,心智早已超出同龄人不少,于是那些本该属于年长者的复杂情绪,便更汹涌地席卷着这个敏感的孩子—— 感动,担忧,愧怍。 时原无法忍受这样复杂的感情,他眼眶慢慢地泛起一片红晕,轻轻拉住了江眠生的手腕。 后者皱着眉头看向他:“不舒服?” “哥,你就去跟朋友玩吧,”时原朝他扬起一个笑,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撒交的意味: “真的,我周五想让妈妈来陪我,你就去过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沉默了半晌,江眠生忽然轻笑一声: “就这么想让我去?” “你去跟他们玩嘛,玩的时候打个视频电话给我,或者拍照片给我看看。” 时原笑着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哥哥,你替我去。” 第34章长岛冰茶 陈渡发来的地址在老城区,是一家小众的民谣酒馆,招牌不大,挂在门廊上方,被两盏昏黄的壁灯照着,在夜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江遥遥到的时候,陈渡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两杯已经上桌的饮料。 看见他推门进来,陈渡抬手朝他挥了挥:“遥遥!这边!” 江遥遥走过去,左右张望了一圈。 卡座里只有陈渡一个人,对面位置空着,酒馆里灯光昏暗,零星散坐着几桌客人。 “廖京恒呢?”江遥遥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去洗手间了,”陈渡把一杯饮料推到他面前,“先喝着,他一会儿就回来。” 江遥遥应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柠檬水,微微的酸里带着一点甜。 半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飘了眼,又飞快收回来。 陈渡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口道:“江眠生说不一定能来,他弟弟住院准备手术,估计挺忙的。” 江遥遥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已经准备手术了?”上一次听江眠生提起他弟弟,似乎已经是高中时期了。 “嗯,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他提了一嘴。” 陈渡把花生壳扔进碟子里,“ 第129章 他最近都不怎么在宿舍待,白天晚上都在兼职,真挺辛苦的。” 江遥遥垂下眼睛,盯着杯子里浮动的柠檬片,没有说话。 廖京恒从洗手间回来,在江遥遥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挑眉道:“遥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还没好全?”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累。”遥遥朝他笑了笑,“没事。” 廖京恒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转头和陈渡聊起了学校的琐事。 江遥遥坐在旁边,偶尔应和两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门口飘。 不一定能来…… 但也有来的可能性。 江遥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期待对方的出现,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有想好,可是分开几天,他作为小猫的本能已经开始思念。 酒馆里驻唱的歌手换了首歌,是一首老旧的民谣,吉他声缓慢而温柔。 廖京恒聊到兴头上,被陈渡起哄上台唱一首,他没推辞,笑着走上台接过话筒,和弹吉他的老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头来,朝台下眨了眨眼。 前奏响起,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舒缓,廖京恒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清朗干净,在酒馆的暖光灯下显得格外动听。 陈渡在底下鼓掌,江遥遥也跟着拍手,不自觉沉浸在廖京恒的歌声里。 就在这时,木门传来风铃的脆响。 陈渡先一步回过头去,惊喜地喊了一声:“江眠生!这里!” 江遥遥浑身一僵,一瞬间,轻柔的民谣仿佛瞬间淡成模糊背景,他回头朝后看去——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宽阔的身形在昏暗错落的灯光里格外挺拔惹眼。 他站在原地,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准确无误地与江遥遥对视上。 遥遥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地很快。 江眠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扫了一圈酒馆里的布局,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江眠生!”陈渡惊喜道,“你真来了!快坐!” “办完了事就过来了。” 江眠生拉开遥遥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隔着一臂的距离,江遥遥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夜风的气息。 “弟弟怎么样了?”陈渡关心道。 “周一手术,现在状态挺好的。” 江眠生垂着目光说完,视线掠过桌面,端起面前那杯倒好的酒,仰头喝了一口。 卡座位置挺大,江眠生却坐得离江遥遥很近,腿微微张开,坐姿有些慵懒地靠在后面,目光时不时盯在江遥遥紧绷的后脑勺上。 后者原本就紧张,这下更是坐立不安。 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眠生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大半杯,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廖京恒唱完歌走下台,几个人的桌子终于热闹起来,陈渡和廖京恒聊着天,遥遥在一旁捂着嘴笑,江眠生偶尔应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喝酒。 不一会儿,酒馆里的音乐换了首更舒缓的,灯光调暗了几分,江遥遥发现江眠生杯里的酒下去得很快。 陈渡又给他添了一轮,江眠生没有推辞。 江遥遥坐在他旁边,余光时不时往旁边瞥,能看见江眠生的脸色随着他闷头喝酒的频率越来越高,变得有些苍白。 在心里默数着对方喝下去的酒杯数量,江遥遥终于忍不住,在江眠生端起下一杯的时候按住了他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江遥遥对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在微醺的醉意下,江眠生有些朝他轻轻偏了下头,低声问: “怎么了?”声音被酒精熏地有点低哑。 “你……”江遥遥小声说,“你别喝了吧。” 话音落下,江眠生终于正过脸来看着他—— 这是今晚他们近距离对视的第一眼,也是那么多天未见后,认真看着彼此的第一眼。 江眠生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有一瞬的 第130章 凝滞,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出,却只是一个单音节: “……嗯。” 江遥遥迟疑片刻,放在他小臂上的手指轻蜷缩了一下:“那个,我……” 他飞速看了一眼正在热烈聊天的廖渡二人,凑近江眠生快速而轻声道: “我这几天是真的发烧了,不是在故意躲着你。” 江眠生的手臂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放低声音应道:“好,我知道了。”声线在舒缓的音乐里显得有几份温柔。 江遥遥看着他,心口又泛起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疼—— 江眠生看上去瘦了很多,眼底一大片乌青,说话也带着一种疲惫感。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江眠生,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组织不好。 迟疑片刻,他悄悄往江眠生的身侧挪了挪,桌下小腿轻轻贴上江眠生的裤腿,身子顺势又往他那边靠紧半寸。 江眠生拿着酒杯的手腕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身侧挨近的少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映着酒馆朦胧的灯影,沉沉一片。 因为要说话,江遥遥的上半身微微倾向他,两个人靠的很近,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气息和炽热的呼吸。 江眠生的呼吸登时急促了几分,他轻轻皱了下眉,大腿微微一动,并拢了些。 江遥遥浑然不觉身侧这抹动静,和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复杂的目光,指尖搭在江眠生的腕骨上,低下头和他软声: “江眠生,你如果不开心,或者需要帮助,也可以随时和我说,不用因为那个……顾忌什么。” 他心下急迫,眨了眨眼,把自己发烧这些天想了许久的回答告诉对方: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江眠生的目光在遥遥的脸上停了几秒,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很快垂下眼帘,再次“嗯”了一声。 没有正面回应感情,但也没有躲着自己…… 江眠生垂着眼想,或者这是体面的江遥遥能给他的,最好的答案了吧。 他也应该知足于这份感情,无论它是什么。 江遥遥看着他垂落的眼睫,张了张嘴,正欲要再说些什么,江眠生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屏幕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按了免提。 下一秒,一个清亮的童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哥——你到了吗?” 遥遥愣了一下,就听见江眠生“嗯”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到了。” “那你有没有拍照片呀?我也想看看!” 江眠生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最终把摄像头翻转,对着桌面和周围的环境扫了一下。 时原在那头道:“哇……好漂亮呢,那个灯好好看,对了哥,你给我看看你朋友嘛——” 江眠生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把镜头转向了旁边的人。 陈渡正低头啃鸡翅,突然看见镜头对着自己,满嘴油光地愣了一秒,然后慌乱地擦了擦嘴:“嗨——你好!我是你哥舍友,你陈渡哥哥!” 时原在那头咯咯笑起来。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落在廖京恒身上,他朝镜头挥了挥手,说了句“嗨,弟弟好”。 时原又轻轻笑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哥哥们好。” 最后,镜头像是迟疑了半秒,落在了江遥遥身上。 遥遥微微一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画面里时原的脸凑近屏幕,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这个哥哥好漂亮——”时原说。 遥遥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一热:“你也很可爱呀。” 时原笑起来:“你是遥遥哥哥吗?我哥提起过你喔。” 遥遥下意识侧头看了江眠生一眼。 江眠生垂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抿了下唇。 遥遥又转回去看屏幕里的男孩,时原瘦瘦小小的一团,脸色苍白,笑起来却亮晶晶的,眉眼和江眠生有几分相似。 “下次 第131章 我们见面呀,”遥遥不由自主地心下一软,轻声说,“下次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哦,”时原点了点头,又看向镜头旁边的江眠生,“哥,你少喝点酒,晚上还要回宿舍呢。”又转向遥遥:“遥遥哥哥你帮我管着他!” 江遥遥低头轻笑,江眠生无奈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江眠生又喝了几杯,他大概是没什么事情干,又好像是想要借酒精消解一些疲乏,所以喝得很慢,却没怎么停过。 江遥遥无奈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江眠生的视线才又回到他的身上,男人眯起眼,轻轻皱了下眉,“嗯?” “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你亲弟弟的话都不听,”江遥遥在昏暗的光线里仰头看着他:“……他让我管管你。” 有的人喝醉了就变得不讲不听不看,江眠生就是这样的人,低着头不理人,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在犯晕。 “江眠生。” 见对方不回答,江遥遥伸手贴了贴对方的脖颈,放轻声音问:“你晚上吃东西了没?” 江眠生终于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顿了半拍,然后摇了摇头。 遥遥把他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推了推,语气难得强硬:“别喝了,我去给你要碗热汤。”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吧台方向走。 酒馆里人多了些,他侧身穿过几张桌子,身后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吉他弦轻轻拨动的响。 走到吧台前,江遥遥跟老板要了一碗热的菌菇汤,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等他端着汤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江眠生的座位空了,只剩外套搭在椅背上。 遥遥脚步顿了一下,把汤放在桌上,然后问陈渡:“江眠生呢?” 陈渡正和廖京恒说话,闻言愣了一下:“欸?刚才还在这儿呢——去洗手间了吧……他刚刚喝太多了。” 江遥遥听着眉心一皱,起身想去找人,却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廖京恒那双桃花眼朝他微微弯了下,轻声道:“坐着等会儿吧,他应该不太想让你看见。” 江遥遥怔然,心口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灌入一丝凉意,涩地他有些呼吸不均。 缓慢坐下来,他心不在焉地喝着面前的饮料,直到脑袋有点发昏。 江遥遥有些疑惑地垂下脑袋,注意到自己面前那杯饮品标着四个大字—— “长岛冰茶”。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晚咪的发q期!!!眠遥即将迎来他们伟大又酸涩的第一次 !!! 第35章好烫……好想蹭一蹭 江眠生从洗手间走出来,胃里翻涌过的酸涩已经平息,但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打算回去拿外套。 他今天来得及,喝得也急,方才江遥遥坐在自己旁边的温度如野火灼烧着理智,几杯凉酒下肚都无法熄灭。 不能再待下去了,男人这样想着,加快了步伐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卡座,江眠生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只见江遥遥迷迷瞪瞪地抬起眼,视野里江眠生那张脸晃了两下,终于聚了焦,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江眠生——你回来啦。” 江眠生的目光从空杯移到江遥遥泛红的脸颊,再移到他涣散失焦的瞳孔,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上次在家里喝酒后,江遥遥就是这样在他面前暴露了耳朵和尾巴,那副模样江眠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滚烫。 现在大庭广众…… 身边还坐着毫不知情的廖京恒跟陈渡…… 他怎么敢?! 江眠生的胸膛猛烈起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遥遥的手腕,把他从卡座里猛地拽了起来。 一声低哑压抑的呵斥从齿缝间挤出来: “江遥遥,你喝什么了?!” 他的力道有些大,江遥遥被拉得往前踉跄一步,整个人撞进他胸口,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发出闷闷 第132章 的一声响。 “唔……” 遥遥皱了皱鼻子,虽然疼,但是一股更浓烈的欲望代替疼痛,先一步抵达了他混沌的大脑。 小猫人顺势把脸埋进了人的颈窝,一声低喘混着含糊的酒气吐露而出: “江眠生,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江眠生喉结猛地一滚。 遥遥的脸颊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糍,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味,灼热地扑在皮肤上。 更要命的是,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攀上了江眠生的后腰,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来回蹭着,像小猫踩奶那样一下一下地按压着。 陈渡听到这边的动静,探过半个身子看过来,猛地一惊: “不是我糙!遥遥怎么了?脸这么红……我去!我刚点的长岛冰茶,他喝掉了?!我——” “他喝错了。”江眠生哑声截断他的话,目光死死地钉在江遥遥通红的脸上,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先带他回去。” 没等两人反应,他单手捞起遥遥的外套,把人半托半抱地带了起来。 直到踏出酒吧门口,被车窗外的冷风一吹,江遥遥的意识才清醒了一些,但很快那阵冷意就被江眠生的外套隔绝。 江遥遥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了江眠生冷硬的下颚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正被主人公主抱在怀里?! “江、江眠生。”遥遥觉得自己的理智并不存在,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奇怪,那个“生”字发得含糊不清,像是舌头被咬在了齿间: “我……我怎么跟你一起出来了?” “你喝酒了你知道吗?” 江眠生的声音冷硬,抱着他的手收地很紧,江遥遥感受到贴在自己脸颊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你不知道你喝酒会暴露吗?现场这么多人——” “我不知道那是酒啊!” 江遥遥脑袋本就晕,被这一声呵斥激得浑身一抖,立刻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委屈道:“我、我看见那是茶……我哪知道这个酒会伪装成茶骗人啊……” 江眠生闭了闭眼,抱着他上了出租车。 车内灯光昏暗,司机没有注意到后边,但遥遥的耳尖已经在灯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粉色,江眠生不敢赌那对耳朵下一秒会不会冒出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被来回反射,显得格外清晰。 遥遥靠在他的肩膀上,栗色的发顶蹭过江眠生的锁骨,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幼猫,把发烫的脸颊贴了上去。 “江眠生……”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好像有点难受了……” 江眠生的喉结滚了一下,强迫自己维持清醒,伸手把遥遥的外套帽子拉起来,罩住他蠢蠢欲动的头发,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了他的腰间。 感受到手指的温度,江遥遥睁开了迷梨的眼睛,抬起头,看见江眠生近在咫尺的脸,漂亮的睫毛,抿紧的嘴唇,高挺的鼻梁…… 江遥遥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燥热愈发强烈。 看了半天,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江眠生的脸颊,很小声地说:“你瘦了。”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下面都青了……” 遥遥浑然不觉,指尖顺着他的颧骨滑到眼睑下方,指腹很轻地碰了碰那片乌青。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了?你这样不行的,主人,你不能不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词落进耳朵里,江眠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遥遥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却还是固执地盯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在暖黄的顶灯下泛着水光。 “主人……”江遥遥又喊了一声,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声音轻得像是呓语,“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江眠生心口猛地一揪。 “我没有赶你走。”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的更哑。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颤,“你说让我不用天天黏着你,你说我在哪里 第133章 都可以开心,还说会烦我……江眠生,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那天。 江眠生睫毛一颤,记忆几乎是瞬间苏醒,那天他在剧场外和江遥遥说的话,没想到对方竟然耿耿于怀到现在。 原以为那些分离焦虑早已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中好转…… 没想到江遥遥记到现在,依旧会因为这一句话而难过,而且还是在醉酒之后才愿意和他说出口。 江眠生一直以为江遥遥很好哄骗。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在江眠生面前表现出难过或者失落。 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微的嗡鸣声。 江眠生的心脏疼得快要碎裂,一忍再忍,他按住江遥遥的后颈,指腹轻轻按了按。 “没有不想要你,也没有嫌你烦,”他轻声开口,声音压在喉咙深处,犹豫半晌,他说:“是怕你后悔。” 江遥遥眨了眨眼,困意和酒意一起上涌,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含糊地问: “……后悔什么?” 他抬起眼睛和江眠生对视,窗外有车的鸣笛,车水马龙,却仿佛都在此刻静音。 他的眼睛真的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会让江眠生情不自禁想要毫无顾忌地说真话。 江眠生唇角轻颤,半晌,才轻声说: “后悔跟我这样的人靠近。” 江遥遥愣愣地看着他。 江眠生垂下眼,声音缓慢:“你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廖京恒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比我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廖京恒,”江遥遥呆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可是他、他又不喜欢你,他根本不是你的白月光啊……” “什么?” “就是你的白月光啊,”江遥遥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像是一边思考一边拼凑着词句,“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结果根本不是……” 江遥遥闭着眼,梦呓一般喃喃着,“我从高中就一直想帮你找白月光来着,这样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啪嗒” 心里一根弦断裂,继而是车窗外无数的嘈杂声涌入,世界从静音中苏醒,江眠生呼吸急促起伏着,一个成型的真相在眼前浮现—— 原来江遥遥一直以来的那些举动,那些撮合、那些刻意的靠近,都是为了帮他找到所谓的“白月光”。 而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江遥遥和廖京恒更亲近,以为自己的感情会妨碍他们—— 可江遥遥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笨拙地用他自以为是的方式,想要让自己开心。 这一认知如同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烫得江眠生几乎喘不上气。 半晌,他眼眶泛红,终于忍不住把人揽入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江眠生听见自己说。 …… 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江眠生用外套裹紧怀里的人,打横抱起他,穿过安静的校园走回宿舍。 江遥遥靠在他怀里,意识半昏半醒,却依然本能地往他胸口蹭了蹭。 回到宿舍,江眠生把遥遥放在自己的床上,拧了热毛巾替他擦脸,又倒了温水,哄着他喝了几口。 江眠生把他抱进卫生间,江遥遥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出的热气把那一小片衣料浸得潮湿温热。 “江眠生……”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好难受……” “喝多了肯定会难受的,”江眠生弯下腰,软着声音安抚他,“和上次一样,乖乖洗个澡,把药吃下去就不会难受了。” “不,不对,”江遥遥迟钝地摇头,“我觉得好热,比上次要热好多……” 其实在路上他已经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了。 不是没有喝醉过,可是这次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好像有很多的水份鼓着,叫他整个人都十分难耐。 下意识地想要找人求助,江遥遥抬起脸往前一扑,歪倒着撞进了江眠生怀里。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 第134章 抵上冰凉的瓷砖墙壁,两只手下意识接住他。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掌心抵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人推开一些,“你先放开,水已经热了,你去冲一下——” 他推的力道很轻,江遥遥却像是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双腿一软,整个身子猛地往下滑去! 江眠生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的腰,手臂箍紧,把人往上提了一把,低声警告他: “江遥遥。” 然而这一拉,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了缝隙。 江遥遥能感受到江眠生胸腹的肌肉线条,那一片硬挺的轮廓,紧实、滚烫,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脉络分明的力量。 好烫……好…… 好想蹭一蹭。 江遥遥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垂下目光去看——江眠生的手臂正环着他的腰,小臂因为用力而绷紧,筋脉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结实的肌肉清晰可见。 呼吸忽然更乱了一些。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 这是自己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体,这样毫无遮挡地感受江眠生的身体。 从前做小猫时他窝在主人怀里,只觉得那个胸膛宽阔温暖,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他是人,他能感受到那些力量在贴着皮肤的时候产生的压迫感和侵略感。 江眠生的肩很宽,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拢住,手臂环过来的时候,他的腰就会完全陷进对方的臂弯里,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忽然让江遥遥的心跳加速了。 和从前安心蜷在主人怀里时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的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江眠生肩膀的形状、腰腹的弧度、手臂上的肌肉在收拢时起伏的轮廓—— 那些东西带着一种陌生的、富有侵略性的质感,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浑身烧得更厉害了。 “江眠生……”江遥遥的声音不受控地发起抖来,几乎哭出声:“你身上好烫……” 他抬起脸,那双圆眼雾蒙蒙地望着江眠生,嘴唇因为燥热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无意识地朝江眠生又凑近了一些,鼻尖蹭过他的下巴。 江眠生猛地一惊,抖着手推开他,将遥遥的身体抵在门背上,他闭上眼睛忍了又忍,声音沙哑地劝诫道: “遥遥,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清——” 话音刚落,江眠生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啵”一声。 他眼皮一跳,低头看去—— 只见江遥遥头顶的栗色发丝之间,那对雪白的猫耳朵从发根处冒了出来,耳尖微微内折,覆着细细的绒毛,此刻正随着遥遥粗重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紧接着,他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也从衣摆下探了出来,尾尖无意识地扫过江眠生的小臂。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绷紧了。 “江遥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的药呢?小猫丸呢?” 江遥遥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冷白的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湿漉漉的,焦距涣散。 他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药……没带……好像忘在家里了。”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辛苦啦!携折耳小猫遥遥在线求过审? 遥遥耷拉软耳乖乖举爪作保,全文无违规擦边,尺度合规,仅双向情感描写,剧情正向治愈,一人一猫诚恳保证绝无踩雷,求求大人手下留情,顺利放行,小猫给您疯狂咕噜撒交orz ! (十点之后是删减版了 ) 第36章你帮帮我,主人…… 江眠生闭了闭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伸手想去够门把,可手指刚碰到锁扣,遥遥忽然整个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整个人拱进他的怀里。 “你别走……” 江遥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委屈的哭腔,“你不要 第135章 走……你都好几天没有理我了,我发烧了你也不来看我……” 蓬松的尾巴从裤腰缝隙里钻出来,无意识地卷上了江眠生的小臂,毛茸茸的尾尖绕着他的腕骨卷了一圈又松开,又卷上来。 江眠生僵在原地。 遥遥的身体烫得不像话,那股热意顺着他的皮肤一路往上窜,烧得他耳根发麻。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遥遥贴在自己胸口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带着酒气和一点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江眠生……” 遥遥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尾音轻轻上扬,带出一点更黏腻的哼声,好像有些不解:“我、我怎么更热了……” 江眠生皱着眉头摸到他的侧颈,小猫人浑身都是滚烫的,但是此刻他的腹部剧烈起伏,好像一直在用力按下什么。 江眠生把热毛巾浸湿拧干,想给他擦一擦身子,指尖碰到遥遥的锁骨,少年忽然浑身一颤:“江眠生……我好像不太对劲。” 江眠生的动作一顿:“哪里不舒服?” “就是……热,”遥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在他胸口蹭了蹭,“而且你一碰我,我就更热了……” 江眠生的呼吸微微凝住。 他感觉到遥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自己衣服的下摆,指尖贴着他腰侧的皮肤,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腹肌。 他低头一看,遥遥正仰着脸看他,眼神迷蒙湿润,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滚烫地打在他的下巴上。 “江眠生……”他叫他,声音又软又粘,“你身上好凉,让我抱抱好不好?” 江眠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簇暗火在烧:“……不行,不可以。” 他强行隐忍着,可是浴火不听使唤地往上窜,江眠生手掌发抖,把遥遥从背后拉出来,闭上眼给他冲洗。 热水淋下来,遥遥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猫耳朵被水打湿后软趴趴地耷拉着,尾巴湿漉漉地垂在腿侧。 他闭着眼靠在江眠生胸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因为忍耐而咬出一圈白印,喉咙里不时溢出细碎的呜咽。 湿透的衣料勾勒出少年单薄而纤细的轮廓,腰线窄得像是一双手就能完全圈住。 江眠生移开视线,把水温调低了一些,伸手去拿挂在一旁的毛巾。 就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江遥遥忽然转过身来,猛地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很烫,在水流里微微发着抖。 “江眠生,”遥遥仰着脸看他,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被水润得饱满而湿润,“你别走……我一个人站不住。”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水流从他肩头分岔着落下,把两个人之间的衣料都浸透了。 遥遥的眼里氤氲着雾气,瞳孔浅而亮,像一小块被水洗过的琥珀,那里面的东西太过直白,带着酒精作用之下催生出的茫然的渴望。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他只是一只需要被安抚的小猫。 可江眠生知道。 他知道那对耳朵垂落的弧度意味着什么,知道那条尾巴卷紧的力度代表着什么,知道遥遥此刻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四肢无力。 这些症状叠加在一起,一个迟来的念头终于重重地砸进他的脑海里,指向的是一种他无法回避的答案—— 发晴期。 江遥遥作为一只小猫人,他的发晴期……来了。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遥遥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理解他的问题。 江眠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把水温关掉,扯过浴巾把遥遥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来,走出了卫生间。 江遥遥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浴巾松散地裹着他的身体,露出一截泛红的小腿和脚踝。 江眠生去衣柜里翻他的睡衣,背对着床,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等他拎着一件棉质的短袖转过身来,看见遥遥已经自己把 第136章 湿衣服脱了一半,衣摆卡在手肘的位置,露出一大片泛粉的腰腹和锁骨。 江眠生眉心一跳,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江遥遥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敏感,稍微触盆就会泛起一层薄红,此刻他自己蹭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淡粉的痕迹。 江眠生快步走过去把睡衣套在他身上,遥遥发出一声像是舒服又像是难受的轻哼,顺势往江眠生那边歪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头,轻轻地蹭。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克制的颤抖,“你自己躺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遥遥没有松开他,反而把他的手抱得更紧了,脸颊贴着他的手臂内侧,鼻尖蹭过那一小片皮肤,嘴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声音含混:“主人,你不要走。” 江眠生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遥遥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那种滚烫和压抑的躁动像是某种漩涡,正在一点点把他也拖进去。 遥遥贴在他手臂上的嘴唇带着潮湿的热气,脉搏在皮肤下鼓噪地跳动着,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触感,遥遥大概也感觉到了。 少年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偏过头,垂下眼看向自己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 江眠生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绷紧着,青筋像几条浅青色的河流,在热水冲刷过后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江遥遥愣愣地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按上了其中一条凸起的青筋。 他的指腹带着潮湿的温热,顺着那条弧线慢慢往下滑,从肘弯滑到腕骨,最后停在江眠生微微屈起的手背上。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低喘。 江遥遥茫然地抬起头来。 男人正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什么遥遥读不太懂的情绪,瞳孔的颜色很深,像两汪不见底的潭水,但表面却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是方才热水蒸腾的余温,还是别的什么,遥遥分辨不清。 他只看得见江眠生的喉结正在缓慢地滚动,颈侧那根青筋微微凸起,宽阔的肩背在灯光下绷紧的线条,像是随时准备要做什么,却生生按捺着没有行动。 “江眠生……” 遥遥下意识开口,他的手指还停在江眠生的手背上,指腹搭在那一片凸起的青筋上,感受着底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突然,江眠生猛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遥遥的呼吸一乱,他被那只手带着往下牵引…… 呼吸猛地一滞。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你知不知道你碰的是哪里?” 遥遥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酒精的混沌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直白,他只知道这只手很有力量,能稳稳地抱住他,不会让他摔下去,不会让他一个人难受,他就想顺着那一片温热往上摸,想确认那种安全感,想贴近那个最温暖、最安稳的地方。 “遥遥。” 江眠生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哑,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逼到极限,快要收不住了。 遥遥仰起脸看他,对上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眸子,他眨了眨眼,两只手交叠着贴上去,像一只小猫用两只前爪抱着主人的胳膊,又像在确认着什么。 “你抱我好不好?” 江遥遥说,“我现在好难受,只有你抱我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受……” 江眠生看着他。 片刻后,他俯下身,额头抵上遥遥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遥遥能感觉到江眠生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眼睑,那一点细微的触感让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江眠生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角。 江遥遥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手指攥住了江眠生的衣领,仰起脸想要更多。 “你亲我……”遥遥的声音带着一种茫然的急切,“再亲一下。” 江眠生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没有再给遥遥说话的机会,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一吻 第137章 结束,两个人都喘得厉害,遥遥靠在江眠生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只有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不能。 不能再继续了。 江眠生闭上眼,把人圈在怀里抱上床,塞进被子里。 遥遥侧躺在床上,蜷着身体,尾巴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一截。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洗澡后的潮红,呼吸还是有些急促,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眠生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你喝醉了,我不能这样对你,”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手指从遥遥的额角滑到耳后,声音因为隐忍而颤抖:“……我在这里陪你睡。” 遥遥抬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里面翻涌着茫然、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求。 “江眠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角,“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上,迟疑了片刻,最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遥遥立刻贴了上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蹭着他的胸口,但呼吸还是不太平稳,喉咙里偶尔溢出细碎的哼唧声,像是在梦里也在忍耐着什么。 夜色渐渐深了。 江眠生合上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怀里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蜷在他的臂弯里,尾巴松松地搭在他的小臂上。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江眠生被一声极轻的呜咽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江遥遥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尾巴紧紧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勒得几乎发疼。 “遥遥?” 江眠生轻声叫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遥遥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抬起脸来。 “江眠生……”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在颤,“我……我好像……”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躁动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的热意。 江眠生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遥遥还在他怀里轻轻蹭着,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什么可以缓解那股焦躁的东西。 “江眠生……” 他含含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我……我好难受……” 他抬起眼看着江眠生,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水光、困顿,还有一层江眠生从未见过的、渴求的底色。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可是你抱着我……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江眠生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江遥遥又开始不安地挣动,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尾巴在他手腕上反复地绕又松开。 江眠生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江遥遥,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他问。 “我清醒,你帮帮我,主人……” 江遥遥红着眼眶拼命点头,“光是亲不够,我还是难受,你帮帮我……” 江眠生闭上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遥遥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隙间流转。 “江遥遥,”江眠生的声音很轻:“我忍了很久了。” 遥遥茫然地看着他,眼皮因为困倦半垂着,却还是努力睁大眼,想看清他的表情。 “从高中开始,从你出现,从你一步步接近我开始……” 江眠生的声音低而沉,一字一字落在寂静的黑暗里,他闭上眼,感觉自己好像在说什么十分羞耻的肮脏的言语,声线都在颤抖: “我就一直在忍。” “忍到你觉得我只是一个哥哥,忍到你和廖京恒走得那么近,忍到你以为我喜欢的是别人……” 江遥遥呆呆地看着他,酒精和发晴的滋味让他无法 第138章 思考,只是看见江眠生眼底的眼泪,他几乎是本能地鼻尖一酸,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我没有……” “你有。” 江眠生轻声说,粗糙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眼角: “你一直在把我推给别人,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看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江遥遥呼吸急促,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眠生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滚烫的:“可是你说你想要,我现在就不想忍了。” 遥遥浑身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江眠生的衣襟。 “我现在给你三秒考虑,”江眠生柔声说,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你害怕,说什么都可以拒绝我。” 江遥遥一愣。 他不清醒,可是他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知道,自己不想让他走。 不是那种小猫对主人的依恋让他不舍得放手,而是一种…… 属于人类的,属于男人的…… 欲望。 “江眠生……”他的名字刚叫出口,后半截话就被吞进了另一个人的唇齿间。 江眠生吻了他。 他的嘴唇覆上来,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热度和力道,舌尖强行抵开江遥遥的齿关,毫不迟疑地探了进去。 遥遥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江眠生的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湿漉漉的发丝间,吻得很深、很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克制和退缩都融进这个吻里。 轻轻吸允了一下,然后退出来,江眠生喘夕着贴着他的嘴角低低问:“……疼吗?害怕吗?” 遥遥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唇瓣微微红肿,眼角泛着潮红,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是被这个吻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不疼,不害怕。” “江眠生,我怎么可能会怕你啊……” 江眠生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温柔了一些,他的手掌从遥遥的后脑勺滑到后背,沿着脊柱的弧度缓缓往下,落在尾椎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遥遥浑身猛地一颤,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软又急的呜咽。 “尾巴不能碰……” 他喘着粗气把头偏向一边,泪水顺着落在枕套上,哆嗦着说:“尾巴是小猫人的隐私,是不可以碰的,是不可以……” 江眠生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只是隔着薄薄的衣料覆着他尾椎那块敏感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轻轻揉着。 江遥遥喘了口气,还以为对方良心大发至此,抬起头刚想感激地说一声谢谢。 下一秒,他就听见男人落在耳畔的低语: “尾巴,还是里面,你选一个。” 遥遥的身体在他怀里颤得厉害,耳朵软软地压平了又竖起来,尾巴紧紧缠着他的小臂,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沸水里煮又捞出来,又烫又慌,却本能地想要更多的触盆。 “我不选……”他哭着说:“江眠生你太过分了……” 江眠生眯起眼,整个人撑在他的上方,宽阔的肩膀隔绝了所有的空隙,黑沉沉地压下来:“那就是都要。” 江遥遥无可奈何,被他折腾一番后只能强撑着跟他提条件:“你、你再亲亲我……” 江眠生顺从地低下头来,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吮,舌尖探进去又退出来,反反复复地磨蹭。 遥遥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仰着下巴迎和他的动作,尾巴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喉咙里溢出满足的哼声。 江眠生吻了很久,久到遥遥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软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他才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问他: “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遥遥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声音含含糊糊的:“江眠生啊……” “嗯。”江眠生应了一声,“那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遥 第139章 遥想了想,耳朵垂下来,声音更小了:“……我说,让你再亲亲我。” 江眠生轻叹了口气。 他任由自己轮陷,任由自己听着江遥遥一声一声的命令和指挥去做。 最后,江眠生昏昏沉沉地抱着怀里熟睡的人,一句很轻很轻,到他自己都无意识呢喃而出的声音跟随着一声叹息,悄悄流了出来: “不要离开我……” “栗遥……”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前排叩谢温柔的审核大人 ! 作者携自家软乎乎折耳猫江遥遥在线求放行!遥遥整只猫乖乖蜷在桌边,时不时抬脑袋用脸颊蹭文档,认认真真跟着我逐段核对文字,保证全篇严守平台规范,无过激描写、无敏感擦边情节,通篇是双向救赎的细腻感情线 小家伙委屈巴巴晃着尾巴,愿意把最软的猫耳送给大人rua,只求高抬贵手,让本章安稳过审,遥遥给您不停咕噜撒交 ! 第37章男朋友~! “难道就因为和你睡了一晚上,你就要战有我吗!” “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啪!” 少年一巴掌扇到男人的脸上,床上的人被打偏过去,用力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回头,露出一双凶恶狠厉的目光…… “咔——” 导演拿着麦站起身,朝这一头喊道:“过了哈这一遍!栗遥戏份杀青啦!恭喜啊!” 江遥遥急忙掀了被子套上一旁的外套,连连鞠躬和对手戏演员道歉: “不好意思老师!打疼您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对手演员看着对面这少年憨态鞠躬的模样,小脸通红,眼尾耷拉着,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 ……然后捂着快要肿起来的半边脸跑到隔壁默默流泪去了。 他也没想到看着娇娇小小的小孩,居然手劲儿这么大呢! 另一边的江遥遥穿好了衣服,刚走出拍摄房间,目光就锁定在了人群中间,顿时一亮—— “江眠生!我在这里!”他跳起来朝高大的男人招手。 江眠生夹在人群中间,旁边是架着机器的摄像,另一边是抬手举着高架灯的灯光师,没办法抬起手跟他招手,只能无奈地笑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鲜花。 洋甘菊,一大束,花心金黄剔透,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江遥遥嘴里喊着“借过”,从人群里灵活地钻到他的身边,接过那束花,纤细的花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开一缕浅淡清甜的果香。 “好漂亮的小黄花!”江遥遥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皱起眉头:“江眠生,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味道?” 江眠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还在喧闹的摄制组人群,轻咳一声,拉过他的手腕把遥遥领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垂了垂眸,似笑非笑地迎着江遥遥疑惑的目光道:“放了点……猫薄荷。” 江遥遥倒吸一口气,瞪圆眼看着他,压低声音:“你变泰吧?什么时候偷的?” 猫薄荷是一种能让小猫变得兴奋黏人的草药,效果只有十分钟,但足以让小猫人享受片刻的雀跃——江遥遥在变成“高级小猫人”之后爸爸妈妈给过他一些,江遥遥把它们用在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复习的时候吸一口。 这味道让他浑身有些苏麻,清新的薄荷味顺着肺腑吸入,忍不住想要发出咕噜的声音,奈何片场人这么多,江遥遥只好愤愤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然后把花还给他—— “……还你!” 江眠生轻笑一声跟上,两个人走到外面,江遥遥自然地坐上了江眠生的单车后座。 江眠生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上前轻声问他:“我们打车回去吧?” 遥遥跳下单车站到他跟前,皱起眉头,刚想说话,目光忽然越过江眠生,笑着招手: “家哥!徐导!” 两个端着月巴克咖啡的男人朝他笑着点点头,其中那个叫“家 第140章 哥”的副导演走上前,朝他扬扬下巴:“小栗,回学校啊,要不要顺路载你一程。” 他的目光又移到一旁的江眠生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这位是——” 江眠生刚后退半步,江遥遥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嘿嘿,是我男朋友!” 江眠生身体一僵,下意识朝那位导演看去—— 对方的表情明显也微微一怔,随后发出两声干笑,说:“你们小年轻还是有意思,是大学同学?要不我一起载你们回去吧?” 说着按了车钥匙,停在他们身后的劳斯莱斯打了下双闪。 这回江眠生先一步说话了,却是低头冲遥遥说的:“你先跟着导演他们回去,我刚好去办点事,晚上我们学校见,”迟疑片刻,又低下声问他:“好吗?” 江遥遥看了他半天,没说话,转过头去朝家哥笑了:“没关系,我坐我男朋友单车回去,正好路上可以兜兜风,谢谢导演了。” 家哥也没继续邀请,点点头,让他们两个路上注意安全。 等人开彻走了,江遥遥才转过头来,脸黑得厉害。 “你干什么把我往别人怀里推?” 小猫忿忿不平地叉着腰:“明明说了载上我就去吃火锅,你还能有什么突发的事情要去办?” “我……”江眠生声音顿了顿,有些无奈:“我没有把你往别人怀里推,只是想着你能跟导演多接触下,聊一聊,说不定后面还能有合作机会……” “什么合作机会也没有跟你去吃饭重要啊!” 江遥遥睁大眼睛,看上去很不理解他的说法。 江眠生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垂眸看着他。 江遥遥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那一大束洋甘菊,好半晌,他肩膀也塌下来,走上前隔着江眠生的长袖校服攥住他的手腕。 “江眠生,你知道的,我不在乎其他。”他这样说,少年抬起漂亮的眸子,眼底的神情却镇定平静。 他的容貌和神态早已比三年前高中刚入学时更成熟,说话也开始变得机灵,不再听不懂江眠生的言外之意,看不懂他行为背后的意图。 他刚穿越的时候曾暗暗发誓要戒掉莽撞的毛病,融入人类社会,现在江遥遥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和主人沟通”这方面有了最大的长进。 江眠生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半晌,抬手摸了摸遥遥的发顶,“上彻吧,”他说,“载你去吃火锅。” 于是江遥遥好脾气地原谅了他。 车骑出去一会儿,江眠生忽然偏了偏头和他说:“我以后也会买豪车。” 正抱着他的后背沉浸式蹭着气味的江遥遥探出头:“?” 江眠生声音依旧冷硬平静,自顾自道:“到时候我也开豪车来接你下戏。” 他很少这么说话,如此突兀的一句发言被他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地说出来,江遥遥在后面一忍再忍才没有笑出声。 只是抱他更紧,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好的,我很期待。”末了又补了一句:“男朋友。” 三个字落下,车头晃了一下。 半晌,江眠生闷闷的声音从后背震动传来:“……别在外面这样叫。” 昨晚一夜荒唐,今早醒来,江眠生还小心翼翼地起身想要离开,结果就被江遥遥一句“男朋友你要去哪里”给拦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身后睡眼惺忪的遥遥晃着鸡窝头坐起来,耳朵尾巴在一夜的安抚下已经消失不见,余下是一张水光潋滟的小脸。 “你……”江眠生愣住,下意识屏住呼吸:“你叫我什么?” “男朋友啊,”江遥遥自然地贴上来,脸颊贴在他撑在身后的小臂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嘟囔道:“你都帮我度过发晴期了……唔,怎么不算呢?” 江眠生迟疑了一下:“那是个意外,如果你不想或者还没确认清楚的话,我可以当作……” “为什么不想呀,”遥遥截断他的话,闭着眼说:“江眠生,我又没有断片,发晴也不会失忆。” 还没等江眠生反应过来,遥遥就已经 第141章 扒拉上来亲了他一口。 江眠生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下午还有一场杀青戏,你去接我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江遥遥笑着对他说。 江眠生大概是还没适应过来这个称呼,他在前头骑单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不符合他日常跑步健身的体能素质,这便是被叫害羞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遥遥的嘴角悄悄提了起来。 原来男朋友……比主人还要更好玩。 他这样想。 早知道就早一点和主人变成男朋友关系了…… 不过,谈到爱情,江遥遥又不得不去担忧妈妈和他说的话——如果他和江眠生的感情被猫神发现,他们将会承受怎么样的惩罚呢? 于是江遥遥也觉得头顶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只是他生性乐观,在享受爱情的时刻并不想要杞人忧天。 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江眠生能开心,能顺利地活下去,他怎么样都可以。 是离开这里回到五年后,还是在时空里面消失…… 比起江眠生会难过死掉,遥遥觉得自己似乎也能承受。 两个人吃了火锅,很晚才回到学校。 路过东区那片湖,江遥遥听到有猫叫自己的名字,他看了眼江眠生,对方松开他的手,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于是江遥遥急忙跑过去,还是那只三花,它朝遥遥竖起尾巴粘过来,不经意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结果被吓了一跳,猛地后撤几步,惊讶地看着少年: “遥遥大王……你、你成为高高级小猫人了?!” 江遥遥歪了下头,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点头道: “我过过发晴期啦。” 话音落,一只小黑猫“嗖”地一下窜出来,在黑夜中突兀地瞪起两颗灯泡似的大圆眼:“什么?!遥遥大王你居然顺利发晴了!” 它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羡慕:“我刚发晴呢,就被下早八的大学生带去割了蛋蛋!我的情才发了一个小时!” 三花瞥它一眼:“你一边去。” 它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遥遥大王,是你的那个人类男朋友帮你渡过的发晴期吗?” 遥遥回头看了一眼,江眠生斜靠在大树上,低着头正在回复手机信息,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男人朝他偏过头来,发丝在微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显得英俊拓拔。 “嗯,是他,”江遥遥红着脸回过头来:“其实,他还是我的主人。” 三花点点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毕竟能被猫神选中的小猫人都是回来救主人的——”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没记错……小猫人和人类的接触,似乎不能超过这个界限,这个界限好像就是发晴期?” 遥遥微微一愣:“是这样吗?” 他眨了眨眼,“我在这里的猫爸爸妈妈说,超过某个界限会受到惩罚,听说还是很严重的……但我不知道这个界限在哪里,我只是因为很喜欢江眠生,而且想要让他开心,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三花告诉他:“因为曾经有猫祖辈尝试过和主人交往,就是在发晴期后不久被拆散的,不过……说什么在时空缝隙消失,其实我是不信的。” “为什么?” “因为……”三花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那双荧光蓝色的眼睛里冒出一丝笑意:“因为我曾经见到过——” “见到过?”遥遥急忙蹲下身:“你详细说说!” “来这个学校之前,我曾经流浪过很久,接触过一些长老咪,他们给我讲了许多故事。” 三花回忆道:“故事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只叫翠花的猫的故事……噢,我先说明,它是一只公猫,只是他的主人脑子有病给他取的这名字。” “翠花在被他抱去养之前是那片园区的猫霸王,别人都叫他霸天,结果那次达架被对面的老阴逼陷害,打滑掉到水里,爬上来精疲力竭,被狂揍了一顿,听说可惨烈了,四肢骨裂,皮肉烂开,脖子还扭伤了。” 遥遥想想都觉得疼,不由 第142章 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后来呢?” “后来他被一个高中生领养了,那男孩又皮又坏,成绩差性格劣,却对翠花特别好,不仅带他住院养伤,还把自己攒了好多年的零花钱用来给它布置新家,买零食玩具。” “翠花一开始特别不满意自己的宠物名,还天天和男孩作对,咬烂他的枕头,摔烂他的模型……但男孩总是开心地叫他‘翠花’,摸摸他的头问他发火是不是因为饿肚子了、是不是伤又疼了……” “所以久而久之,翠花也开始接受他,虽然对外还是臭嘴,但每次都会按时回家陪怕黑的主人睡觉。” “……很可惜,在男孩上大专那一年,他和小混混达架被重伤……那小混混家里有权势,直接倒打一耙,说是那男孩的错,甚至在法庭上还嘲讽了男孩的家长,男孩的母亲当庭被气晕住进icu。” “翠花快气疯了,带着所有的小弟去报仇,把那些小混混抓咬地浑身是血,因此被列为‘抓捕追杀对象’,悬赏令挂了好几个小区,混混的父母出价一万元,就想让翠花被活捉虐死。” “人类都是见钱眼开的家伙,此时也不在网上当什么爱猫人士了,纷纷为混混鸣不平,全都出动去抓猫。” “然而翠花却凭空消失了。” “消失……”遥遥微微一愣,试探着问:“是被猫神选中穿越了?” “嗯,是的,因为穿越的小猫人会留下一件遗物在穿越前的地方,并且上面会有小猫同伴们才能看见的符号,而翠花留下了一个酒杯。” 江遥遥皱起眉头:“可是我穿越之前,好像没带什么遗物啊……” “会有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它现在大概率躺在你消失之前的那片草地,也可能……在其他地方。”三花清了清嗓子,“我继续说翠花的故事,接下来,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就在三个月后,长老们在某一天,再次在这个时空里见到了翠花。” “什么?!” “他们看得千真万确,翠花毫发无损,就在湖边惬意地喝水,好像什么也发生过一样。但当猫们围上去,翠花却谁也不认得了。它只说自己和主人谈恋爱被抛弃了,现在是流浪猫,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明明身上的气味,说话的方式都能够证明……它就是翠花,还是个已经发过情的翠花。” “更诡异的是,几天后,它再次消失了。后来有传闻说他又回来过一次,不过也没有猫亲眼见过。” 三花把尾巴盘起来,看着遥遥,轻声道: “我们猜测,他就是因为和人类主人谈恋爱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情况——” 遥遥深吸了口气,迟钝的脑袋难以消化这样大的信息量,沉默了半晌,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江眠生。 他转过头去,江眠生恰好也正在看着他,歪了歪头,做了个“要走了吗”的嘴型。 遥遥刚要回应,却又被三花叫了回去: “等一等,遥遥大王,我今天找你可不光是为了讲故事。” “我来,是想来告诉你——我发现,我们学校还有别的小猫人。” “真的?!”江遥遥蓦地睁大眼睛,“是谁?” 三花踮着猫步,又朝他走近了一些,毛茸茸的胸毛蹭在他的手背上。 夜幕之下,那双荧绿色的眼睛冒着有些骇人的光芒。 几秒后,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和你一个宿舍,我经常看见你们一起走出去。” “那人好像是叫——廖京恒?” ==========作者有话说:========== 警告警告!新的主剧情已出现!后面还有一章,晚一点发。 剩下的十万字要进入真实世界和逐步揭露了 (这句话看过听错是不是有点耳熟…?) 小剧透:那边的眠遥性格好不一样呢,不过也都很萌!现在的miss和遥都不是完整体形态哈哈哈~ 第38章你把我当替身? “恒哥——” 刚走到宿舍门口,一声拖长的男声就传 第143章 了出来,江遥遥下意识屏住呼吸,推门而入—— 陈渡的声音滞在一半,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嗨!俩小情侣,约会回来了?” 江眠生猝不及防,猛地被口中的水呛住,低低咳嗽起来。 江遥遥耳根一红,小声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了?” 廖京恒跟陈渡互相对视一眼:“……” 都不舍得说他俩昨晚动静太大了。 “恒哥,我酒杯呢?”这边的陈渡转移话题,“我昨晚最后不是让你帮我把我的宝贝酒杯带走吗!” “不知道啊!”廖京恒皱着眉头,叉腰仰头,看着上铺的人:“我最后也喝醉了好吗!你自己非要灌我酒,我说我要保持清醒,你自己说是兄弟在心中,喝不醉就不是兄弟!” “靠……”陈渡拍了下脑门,“那你明晚跟我去酒吧重新找回我那酒杯!” “不去!” “去!” “不去!” “……” 另一边的江遥遥和江眠生已经快速地从“战争区”逃离到了卫生间,关上门,隔离了外面的吵仗声,江遥遥迫不及待地把江眠生扑到洗手台前,踮起脚亲了上去。 小猫的鼻头也是湿润的,嘴唇也是,里面很多水,江眠生很快揽住他的腰把他亲软,然后反客为主把人轻轻按在台子前,舌头搅进去,又退出来。 “小猫,亲吻的时候,鼻子是可以用来呼吸的。” 江眠生捏着他的下巴,低声说。 “被你亲住的时候,鼻子根本……”遥遥气息不稳,声音又软又濡,“喘不上气……” 江眠生有些无奈地笑:“那我只能亲十秒,不然怕你把自己憋晕过去。” “……我可以憋二十秒。” 男人低头看了他两秒,轻笑一声:“那你可真厉害。” 话是这么调侃的,但下一秒,江眠生又吻了上去,亲了他二十秒。 洗完澡出来,另外两个人已经停战了。 路过廖京恒的床铺前,对方正在床上戴耳机打着游戏,江遥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 上了床,江遥遥思绪万千,第一次在睡前露出愁容。 廖京恒是小猫人……可江遥遥和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同类的影子,或者任何异常的表现。 如果廖京恒是小猫人,他又是回来拯救谁的呢?谁是他的主人呢? 理不清啊理不清,咪的脑袋快要炸了! 江遥遥辗转反侧,不一会儿,旁边的床铺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紧接着,他的床铺往下轻轻一陷。 他抬起头,床帘被轻轻撩开一道缝隙,江眠生的身影立在帘前。 他举着手电筒,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狭长的眼眸浸在昏暗中,平日冷淡沉静的眼底此刻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担忧。 男人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声音压地有些低哑:“你……还在发晴期?” 遥遥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对上主人那双忧虑的眼睛—— 咪的脑袋不炸了,咪的恋爱脑觉醒了。 江遥遥掀开自己的被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江眠生就过来在他身边躺下了,伸出手扒凯他的头发检查耳朵,又轻轻抱住他,顺着腰线摸到屁股—— “你的耳朵尾巴没有出来呀?” 江眠生的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低声询问:“是不舒服吗?很热?” “没有,”江遥遥缩进他的怀里,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闭上眼:“想骗你进来抱着我睡。” “……” 迟迟没等到江眠生的答复,遥遥抬起头,还以为他又开始生气了,刚想蹭一蹭他的下巴哄人,就听见江眠生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上方传来: “不用骗。” 密闭床帘笼着沉沉夜色,只有窗外漏进一缕极淡的月光,宿舍里静地只能听见他俩几乎气声的细声窃语,还有彼此的心跳。 江遥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脸望向身侧的人:“江眠生,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江眠生说:“怎么可能,”他顿了顿 第144章 ,声音又沉下去:“你也知道,我高中那个性格……” “好好好,打住了,”江遥遥不喜欢听他贬低自己,于是蹭到他怀里去:“我就是觉得奇怪,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好听话了。” 江眠生抚墨他发梢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栗色的碎发蹭着他的锁骨,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清淡香味。 江眠生忽然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坐在最后一排,整个教室闹哄哄,只有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兀自隔绝掉所有声音——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毫无防备地蜷在他怀里,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会说好听话”。 从冷漠寡言的江眠生,变成“会说好话”的江眠生,需要的不是三年,而是一个江遥遥。 江眠生垂眸看了他片刻,手掌在被子外面把他抱住,沉默半晌才淡声道: “你想听坏话也不是不行。” “那还是好话吧,”江遥遥翻了个身,嘟囔道:“你高中对我确实太凶了。” 身侧安静了一会儿,遥遥还以为江眠生是睡着了,转过头去,却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怎么啦?” 遥遥轻声问,伸手摸了摸他眉骨下面的那片阴影,指尖轻蹭过他眼尾那道褶皱,说道:“我就是随口吐槽,不是怪你。” 江眠生被他碰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抬手覆上遥遥的手背,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我在想,”他低声开口,“如果你高中的时候也对我这样,我应该早就忍不住了。” 遥遥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我高中的时候还不够黏你吗?” 江眠生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他缓慢地眨眼,敛下眼底的情绪,很轻地用眼角蹭了蹭他的手心。 遥遥天天蹭江眠生,已然成为习惯,但这还是第一次,换做江眠生摆出这副依恋和顺从的模样来同他亲昵。 要说第一次,好像也不是。 刚到主人家里的时候,江眠生那会儿精神状态还好一些,有时候那位疗养院的阿姨来和它玩,离开之后,江眠生就会学着阿姨的样子和它玩。 虽然还是冷着个脸,看上去很不耐烦。 但还是捏起他的小爪子,也是举起来,放到自己眼角的位置轻轻蹭一蹭,然后沉声问遥遥: “你喜欢别人这样?” 遥遥喜欢,但不是谁蹭都喜欢,阿姨他喜欢,江眠生他最最最喜欢。 熟悉的场景再现,江遥遥一愣,下意识地离江眠生又近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江眠生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胸膛的起伏微微沉下去。 片刻后,他轻轻将脸埋进了遥遥温热的颈窝,吐息温热地扫过遥遥的耳郭,他低声开口: “抱歉,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坏人。” “坏人?”遥遥眉心一皱。 “小时候,我爸找同学假意和我交朋友,实则监视我,汇报我的一举一动,以此来控制我。” 江眠生的声音又轻又缓,却和上次生日说起家里事的语气不太一样,夹杂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在意我,我不相信有你这么热情的人,上来就说喜欢我……我就很不相信你。” 长久的戒备刻进骨子里,他从不相信无端而来的善意,所以初见遥遥热烈直白的喜欢时,第一反应只剩提防。 “我以为你是怀着目的的。” “所以想凶一点对你,以为你会被我吓跑。” 江遥遥呼吸一窒,急忙抱紧他的后颈,说:“怎么会,你又不可怕!” “不可怕吗。”江眠生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可我妈妈都说我看着就让人害怕。” “人太胆小了,”江遥遥说,“我是小猫,我不怕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不仅不怕你,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地拢了拢。 第145章 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啊! 江遥遥差点又要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猫神说过,小猫人不能把穿越的事情告知普通猫界和人界,这是不可触犯的底线和规则。 “因为……”他支支吾吾半天,无奈,只能低下头,试图用亲吻去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江眠生居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男人看了他半晌,高大的身躯包裹在他上方,那双眼睛此刻亮地惊人: “江遥遥。”他叫他。 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吓到的小猫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嗯?” “是不是因为……” 江眠生的声音响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因为,我和你以前的主人,长得很像。” “?!” 江遥遥瞬间清醒了,张目结舌地看着他:“什么?!!” 江眠生注视着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哑:“你好多次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叫我……‘主人’,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你一开始那么黏我,对我那么好……” 江眠生俯视着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沉的黑色照出一点微弱的的光泽,“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你一开始……是把我当成替身了?” 江遥遥被他的连环发问惊地一句话说不出,嘴巴张开又合上,大脑感觉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嗡嗡的。 “不是,”他好艰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江眠生垂下眼:“是你让我误会的,你说你有主人,而且对你不错。” “我、我的确有过主人。” 江遥遥急切地说:“但他、他和你不一样,不是你这样的!” 看着脸上露出茫然神色的江眠生,遥遥狠了狠心,在心里对五年后的主人鞠了一躬,然后咬牙道: “你比他年轻比他帅气比他魁梧比他聪明比他……比他有钱!” “……” 江眠生狐疑地看着他:“我比他有钱?” 哈哈,江遥遥绝望地想,还好小猫撒谎不会被猫神惩罚…… 他点了点头。 “他……”江眠生迟疑了片刻,小声问:“是个中年油腻穷苦大叔?” 江遥遥头疼,江遥遥决定装死。 他再次翻过身去,假装自己困意袭来,即将入睡。 还好,那边的江眠生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法,身体放松了一些,一股热源包裹住江遥遥。 因为身形悬殊,他几乎将遥遥连同薄被一并拢进怀里,紧实胸膛紧贴少年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彼此躯体的温度。 江遥遥感受到对方埋在自己的颈侧深呼吸,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结果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然后,他又做梦了—— 准确来说,不是做梦,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猫神大人?” 第39章我……不是小猫人? 江遥遥一愣,急忙上前道: “遥遥参见猫神大人!” 长毛猫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猫脸微微向下,垂眸俯视着身前的遥遥。 这目光看得江遥遥心里发毛—— 猫神这是发现了自己和江眠生的感情……所以要来审判他了吗? 想起翠花,江遥遥迟来地感到一阵心虚和后怕。 “遥遥,”猫神开口,声音依旧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和人类有了□□上的羁绊,在猫界守则中,超过了小猫人和人类接触底线,你可知错?” 江遥遥悬着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他抬起头看着猫神,半晌,小猫人轻轻握了下拳,说: “我知道,可是我不愿意改。” “我回来的目的不就是拯救主人吗?如果我不和他谈恋爱,他可能会死掉的!” 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发晴那天江眠生抱他入睡,遥遥在昏沉中亲耳听见他说—— -“……不要离开我。” - 第146章 “不然我也会……” -“和你一起死掉。” 江遥遥听得心惊胆战,“死掉”这个词从江眠生的口里说出来,他几乎是立马就应基了,钻进被子里紧紧抱着江眠生。 后半夜他担惊受怕,快天亮才睡着,梦中总听见江眠生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叫他“栗遥”,叫他“男朋友”,又叫他“遥遥”…… 空气里有股很怪的味道,但是它在梦里,嗅觉并不灵敏,分不清这是雨水的腥味还是什么。 然后江遥遥听见重物落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咣当!” 江遥遥猛地惊醒,一睁眼,看见起身欲走的江眠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 “男朋友你要去哪里——” 许是刚起床声音太低哑,江眠生竟也没听出他语气中除了依恋之外的慌乱。 “遥遥,你真的下决心,要违背守则和江眠生在一起?即使受到严重的惩罚?”猫神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遥遥抬起脸,茫然地注视着对方。 “什么惩罚都可以……就像之前一样,寿命,或者是健康。可是猫神大人,我不想离开他。” 猫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上前来。” 江遥遥忐忑地走上前,猫神爪子碰上额头,一股强大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电流的刺痛撞入千骸百窍,一阵混乱的声响在耳畔飞速流动。 在那些噪音中,他听见了混乱的脚步声,无数台摄像机的“咔嚓”乱响,还有江眠生低沉的嗓音层层叠叠地飞速掠过…… 下一秒,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江眠生! 江遥遥清醒过来,猛地扑上去,手一抓,却“扑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四面都是漆黑的海面,连一盏灯塔都没有,他沉入海里,却看见一个双眼紧闭的人正飘荡在海水里…… 遥遥瞳孔骤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江眠生!!!” 就在此刻,世界再次旋转模糊,所有的声音、画面,全部化作白雾飞速飘远。 江遥遥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梦中的身体汗如雨下,他瑟瑟发抖地蜷在江眠生的怀里,手指紧紧地揪住了人的衣角。 “咔——!”一个陌生的声音将他唤醒。 江遥遥在陌生的对白中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眼,脑子里的碎片骤然消散—— 他的视线终于聚焦。 他还在梦里,面前站着猫神。 江遥遥睁开眼的瞬间,猫神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 过了好半晌,她缓慢地放下爪子,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江遥遥。 “不对……”她喃喃自语,“这不对。” “江遥遥,”猫神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有没有……” “曾经去过一个……叫‘汐月潭’的地方?” 汐月潭。 这个陌生的名字出来,江遥遥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脖颈好像被什么能量控制住了一般,竟直直地僵硬在了原地。 他还在方才那场可怕的梦境中没有缓过来,深呼吸好几下,才重新直视着猫神。 猫神上下打量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好半晌,她轻声道: “或许,你应该再去一次。” 江遥遥皱起眉头,他问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要去?” “那是我无法接触到的地方,自然无法与你解答。” 猫神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确是掌管小猫人命格的猫神,但你的命格……我竟只能试探到半数。” “也就是说……”她停顿了一下,“你并不只是一只小猫人。” “我……不是小猫人?”江遥遥有些懵了:“那我是什么?” “你的另外半数命格,应当都留在了汐月潭。”猫神道。 “关于汐月潭,你可以理解为人猫共享的一片灵池,月圆之夜对羁绊深厚的人与猫开放,守候在那里的物种名唤作‘天族’,他们的真身是何物,只有去过汐月潭才 第147章 会在梦境中见到。” “汐月潭的作用,除了祈愿,还有——” 猫神的胡须轻轻动了一下,轻声道: “将小猫变成人,将人变成猫。” 遥遥微微一愣。 “但实现这一转换过程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至今猫界也没有泻露过一丝有效信息。” 猫神目光复杂地看着江遥遥:“你拥有猫神无法试探到的半数命格,应当是……” “已经在汐月潭蜕变过的……人。” 她话音落下,江遥遥瞳孔地震:“怎么可能?!” “我一睁眼就是小猫啊!” “其实……”猫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刚才我想通过猫神的方式将你对于江眠生的不当感情抹去,让你彻底忘记对他的感情。” 江遥遥瞬间瞪大眼睛,后退一步:“什么?你怎么可以——” “按理来说,对人类动了情的小猫都应当被抹除感情,”猫神轻轻眨了眨眼,“我向来只是按照规则进行惩处,你并不是第一个。” “你——” 江遥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阵不可名状的后怕让他浑身泛起一阵冷意,汗毛直立—— 他刚刚竟然差一点就要忘记江眠生,忘记对他的爱! 望着猫神几乎冷漠到平静的目光,江遥遥如鲠在喉,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可我现在还是很爱他,我还记得他啊……” 猫神垂下眼,道:“是的,因为我失败了。” “你不是猫,所以规则不在你的身上生效。” 江遥遥心脏猛然一跳,吊着的气瞬间一松,他腿一软,几乎要在梦中跪下。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所以……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不会、不会忘记我的爱?” “可以,但不能以小猫人的身份。” “为什么?” “你的身体经历了多次转换,现在已时日不多,”猫神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让你去汐月潭的原因,或许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想要的真相,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份。” “汐月潭在哪?去那里要多久?”他轻声问。 “月圆之夜循着月亮走,会有天族的猫发现你并留下气味,循着走便可以抵达。” “要去多久……是未知数。”猫神告诉他:“这是一场不定归期的征途,遥遥,你可以用仅剩半年的时间去陪伴江眠生,可若你半年后离世,他或许会重蹈覆辙。” “同样,你可以选择前往汐月潭去寻找真相,去将自己的寿命找回来。” 江遥遥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和江眠生才刚在一起,自己就只剩下半年寿命了? 他们才刚刚相爱,自己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对方了吗? ……甚至能否回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那我能不能告诉他我要去哪?” 半晌,江遥遥垂下眼帘,轻声问:“如果我离开他,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找不到我,他会难过。” 猫神摇了摇头: “汐月潭的秘密,即使你想说,天族也不会让你说出口。” “可——” 话音未落,猫神的身影已经逐渐消散在黑暗中,江遥遥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身体却忽然被人桎梏住,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江眠生那双沉静的黑眸。 遥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他还在宿舍里,在自己的床上,好像梦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江遥遥知道,那些都是真实的。 “怎么了?” 耳边传来江眠生低声的询问,他的手在江遥遥急促呼吸的后背上轻轻抚墨,目光有些担忧:“是做噩梦了吗?” 他伸手拂去江遥遥眼角的泪痕,指尖有些无措地停留在他的眼尾: “怎么哭了?” 江遥遥愣了下,抬起手,果真摸到一片潮湿。 因为…… 我可能要离开你了——他这样想。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把眼泪擦干净,努力朝江眠生露出一个笑容, 第148章 说: “我确实做噩梦了,我梦见自己……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江眠生截断他的话,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我会接住你。” “还梦见我掉进了水里——” 江眠生摸了摸他的耳朵,“那我把你捞上来。” 遥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江眠生,虽然我是一只小猫,但其实我很怕高,也很怕水。” 江眠生微微一愣,目光在他汗湿的脸上看了圈,最后抬起自己的睡衣袖子,替他擦干了眼泪和汗水。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昏沉之中,遥遥听见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很轻很轻地对他说: “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 第40章离别前夕 半个月后,一条热搜登顶了a市新闻榜首—— #突发!江氏集团老总车祸去世,享年47岁!# 集团官方发出讣告,无数财经新闻播报着这条新讯,电视台大幕上的画面正对着江家老宅后山,乌泱泱站着一群穿黑衣的人,以江昀川的三个孩子为首,朝后站了五六排。 明明没有雨,却都打着黑色的伞。 江遥遥坐在宿舍里看着直播—— 他的目光很轻易地瞥见了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江眠生。 江昀川的突然去世来地猝不及防,江眠生上周就收到了消息,那天遥遥也在身边,看着江眠生冷淡的神情,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眠生回握住他,轻笑了一声。 “今晚你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吧,我去弟弟那边守夜。”江遥遥侧头看着他说。 前几天时原刚动完手术,徐芳说找了个新工作在忙,江眠生也懒得管她的私生活,恰好放了寒假,便和江遥遥轮流去医院守着。 一开始江眠生强烈回绝了遥遥要来守夜的申请,他说这是他的家事,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结果江遥遥比他态度更强硬,非说他不让自己来就是把他当外人。 新闻大屏上,关于江昀川去世的信息还在不断滚动,自然也有人对着参与葬礼追悼仪式的参与人员指指点点,其中,也有知情人曝出了江眠生的私生子身份。 几天后,关于私生子的传闻愈演愈烈,像是受到某种舆论力量的推波助澜,艾斯暖动用许多方势力竟也无法压下这场风浪。 派人查了才知,竟是自家儿子在外坑了对家公司好几年的地产资源,因江昀川的去世,工程细节败露,对方查合同时发现异常,于是把捏在手里多年的私生子新闻送上了舆论顶峰。 艾斯暖在老宅发了一通大火,最终求助海外人脉才堪堪压下风浪。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出现—— 同一天,江家大女儿江鸣运营的海外公司因偷税被查封杀的新闻登上头条,江鸣潜逃在外不知踪迹。 二儿子江宿旧年非法开肚场的实锤消息也登顶热搜,他本就是娱乐圈新人,此事一出立刻遭到全网反噬般的网暴,账号被封,几乎不敢抛头露面。 三女儿江雨的不良嗜好和婚内出轨的消息也接连爆出。 江昀川去世,江家的文娱黑料倒是满天飞了十多天,叫人看了直呼笑话。 于是,十几天后,江家对外公开的财产发布会上,传闻中的“私生子”江眠生一身正装,面容严肃地坐在了子女的位置上。 面对镜头,他从容镇定地坦白身份,主流媒体的快门声按个不停。 艾斯暖一身黑裙站在身侧,眸光中的火几乎要冒出来,却也只能强压着怒火朝镜头说着官方话。 律师手持烫金封套的公证遗嘱走上台,几句简单缅怀逝者后,他在数十台摄像机和满座宾客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缓声开口: “本人江昀川,于意识清醒、不受胁迫的情况下立此遗嘱,现将名下资产作如下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从纸上抬起,扫过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又落回去。 “婚生子女江鸣、江宿、江雨,共同继承市 第149章 中心云庭苑豪宅三套、西郊别墅一栋、收藏级艺术品共计二十七件,含常玉油画一件、清代官窑瓷器四件……婚生子女另继承江氏集团名下股份共计百分之十五,按平均分配。” 律师的声音平稳而机械,但台下的氛围已经开始微妙变化。 江宿原本绷紧的下颌微微松了半分,江雨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悄然收拢,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松动—— 看来,负面的新闻应该影响不了父亲的遗嘱分配—— 紧接着,台上的律师合上其中一页,声音平稳地继续宣布: “至于江昀川先生之亲子江眠生——” 他抬眼,目光穿过层层人潮,准确无误地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上。 “继承江昀川先生名下持有的启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80%股权。” 江眠生坐在最后一排,面容平静。 “另,”律师翻到最后一页,语速没有丝毫波动,“继承海外专项投资基金一户,当前管理资产规模约两百万美元。该基金无锁定期,可随时赎回。” 律师合上遗嘱本,抬起眼:“另获现金五十万元。” 会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讨论声和快门声同时响起,前排的艾斯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被身旁的江宿打断。 “妈,我都说了,江眠生那些小伎俩根本引不起风波……” “争半天,也就争了个边角公司股份,估计也就是董事会那些老顽固给他争的,等我上任总公司,立刻就让那群老狐狸滚蛋……” 江雨在一旁低声嗤笑附和:“就是啊,五十万现金,说出去都笑死人……” 艾斯暖轻轻蹙了蹙眉,心下觉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偏头朝一旁看去,江眠生依旧是那副冷淡自若的模样,像是丝毫没有被宣布的遗产分配影响分毫。 前些日子的负面新闻受益最高者即是江眠生这个私生子,要说这事儿不是江眠生与他方合谋,她是绝对不信的。 但争来争去,只争到这一点,对方真就这样心甘? 艾斯暖转着手里的佛珠,垂眸冷笑—— 或许现金五十万,对于江眠生这种不入流的穷小子来说,已经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数字了吧,他没见过世面,自然觉得这些就已足够。 发布会很快结束。 江眠生拒绝了媒体采访,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后面的议论声被他甩在身后,随着厚重木门的合拢,隔绝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响。 走廊尽头,遥遥从拐角的等候厅走出,快步迎上来,一边走一边把手里那件大衣递过去,那双圆眼亮晶晶地看过来:“怎么样?顺利吗?” 江眠生接过外套,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点方才在场的冷锐终于松动了一丝。 “挺顺利的。” “嗯嗯,咱们不奢求多,有收益就行,”江遥遥抬眼看着他,“这样弟弟的医药费就没那么紧张了。” 江眠生点了点头,两人从这个闷死人的地方走出去,打车回了学校。 近些日子江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江眠生走在校道中间,偶尔有人侧目,他依旧神情冷淡,疏离客气地拒绝每一个试图打听的同学或老师。 江遥遥觉得他好像有些变化,却又没有。 前段时间处理江家的事情耗了他太多心神,人看着是疲惫了些,但江眠生适应地很快,而且这些琐事没有影响他晚上折腾江遥遥的干劲,这让遥遥很是无奈。 只是偶尔看着对方在手机上垂眼回复工作消息,研究公司的治理—— 江遥遥会想到五年后那些丰厚的财产数目,想到那栋豪华的别墅。 他忽然意识到——江眠生以后会非常了不起。 可遥遥不能告诉他这些,无论是穿越…… 还是他即将离开的倒计时。 …… 时原的身体在手术过后调养地很不错,最近除了哥哥,他最经常看见的就是遥遥哥哥的身影。 “我哥哥最近过的好吗,会很累吗,怎么总是不来?”时原这 第150章 样问。 “你哥哥过得很好,别担心,”遥遥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他说:“以后等你出院了,他也更方便照顾你,回到家,你多哄哄他,陪陪他。等忙完工作,他肯定花出很多时间来陪你。” “nonono!” 时原脸上笑得灿烂,举着两根手指朝江遥遥晃了晃,“不是他一个人陪我,肯定是遥遥哥哥你和他一起陪我啦!我要给你们当小电灯泡!” 江遥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握着他的小手说: “好,过几天我们带你去游乐园,到时候遥遥哥哥偷偷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好耶!!!” 过了几天,医生给时原开了出院证明,他的身体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再也不用永远待在暗无天日的封闭病房。 出院的那一天,遥遥哥哥拉着他的手踏出医院的大门。 一股青草的清甜卷着微风拂面而来,时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蓦地就红了—— 他看见自己的哥哥身穿一袭风衣站在人群之中,男人身姿拓跋,样貌英俊地出众,身上已然有了一丝成熟稳重的气质,看见他们两人,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江眠生朝他们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时原立刻看清—— 他的手里捧着两束巨大花束。 一束是热烈朝气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朝着阳光,摇曳生姿,金灿灿地十分引人瞩目。 他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原,将一大束向日葵塞进他的怀里,垂下眼眸,笑着说了句:“出院快乐。” 然后他直起身子。 望向几步之外朝自己走来的江遥遥。 将手里的那束洋甘菊递了过去—— 江遥遥笑眯眯地接过,毫不吝啬的踮起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时原的笑声和嘘声中小声问他: “为什么又是这一束花呀?” 江眠生伸出一只手把他搂进怀里,弯腰,埋进他的肩膀,轻声道: “同一种味道,让你看见它,就能想起我。” 江遥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垂下眼,轻声问:“……随时随地?” “随时随地。” “每时每刻?” “每时每刻。”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江眠生抬起头,看见江遥遥那张漂亮的笑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听见江遥遥和他说: “江眠生,十天后,我要去国外拍戏。” “剧组要求全程保密,拍摄期间电子设备会没收,我可能……会不能经常回复你的消息。” 江眠生微微一愣:“这么突然?” “这是好事啊。”江遥遥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两颊。 “等我回来,要看见你把我们小时原养地白白胖胖。” 江眠生哑然失笑:“拍摄也就个把月,我哪有能力把这个小竹竿养成小猪崽?” “嗯……总之,”江遥遥看了他半晌,说:“时原离不开你,你是他哥哥,也只有你能把他养好。” “好啦好啦!” 时原捂着眼睛露出一条缝,怪笑着打断道:“两位好哥哥能不能不腻歪啦!怎么越靠越近了,等会说着话都要亲上了!!” 江眠生淡淡瞥他一眼,时原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好!我闭嘴!” 江眠生重新转头看向遥遥,几秒后,他揉了揉遥遥的头发,温声说: “到时候……我抽空去探班。”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 下章换大标题! 如果虐到大家了,orz我给大家磕头 分开和小酸刀子都会一笔带过,xql速速进入甜甜真实线,现实线讲完立刻就重逢 !我也舍不得xql分开啊啊啊 ! ps:遥最终还是猫人,但是高高高级小猫人,因为我舍不得他俩的尾巴y( ) 第41章栗遥,回家 七月十六日,月圆。 江遥遥坐在宿 第151章 舍床上晃着脚,歪头看着江眠生蹲在地上把一样一样物品放进他的行李箱。 手机亮了亮,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她说今天有其他小猫人的任务,无法相送,祝遥遥此行顺利。 前几天,遥遥和爸妈简单说明了情况,秦倪震惊之余似乎是想劝他,但开口后又只剩下叹息。 “去吧,”她对这个当了自己三年儿子的小猫人说:“遥遥,希望还能再见到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和爸爸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行李箱里装的满满当当,江眠生一手提着,另一只手牵着江遥遥,一路送到车站。 “别送了,安检你又进不去,”江遥遥笑着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江眠生:“就送到这里吧。” 江眠生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映着车站暖黄色的灯光,难得地裹着一层柔软。 傍晚的车站人来人往,他们静止地面对着彼此。 半晌,江眠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说: “想送你进去的话,我现在多买一张票也不是不可以。” 江遥遥失笑,在他胸口轻锤了一下,笑着谴责他: “喂,你不能因为开始做公司了就这么挥霍家产啊!等我回来你可得养我的!”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又问:“你小猫丸带够了吗?” “带够了带够了。” “拍戏的时候情绪起伏不要太大,照顾好身体不要生病,还有……” 江眠生严肃地看着他,催促登车的提示音在身后响起,他恍若未闻,攥着江遥遥的手嘱咐:“不要喝酒,长岛冰茶是酒不是茶。” 江遥遥朝后看了一眼,飞速眨了眨眼。 再回过头来,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你就别这么操心。抓紧回去,今晚还要回去给时原做饭呢。”说完,他从江眠生手里接过行李箱,“我准备走……” 话音未落,腰间覆上一双手,江遥遥被揽着亲了一口,腰间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江遥遥微微一愣,低下头来,看见一个粉红色的香包。 “这……是什么?”他抬眼看着江眠生。 “洋甘菊做的香包。”江眠生松开了在他腰间的手,又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弯腰道:“小猫,一路顺利。” “到了要给我报平安。” “早日回家。” 江遥遥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钻入了人群。 火车在夜色中呼啸着驶离城市,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很快被漆黑的田野吞墨。 江遥遥没有真的坐上那趟开往南方影视基地的高铁,他进了另一趟班车,在中途一个无名小站下了车,看见了等在月台上的猫人同伴——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皮肤是冷白色,余光瞥见他,那人高傲地朝他偏了偏头。 江遥遥嗅了嗅空中的气息,微微愣住——这人竟然是那只三花化形。 “你……早就知道?” 江遥遥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谁?” “这不重要,”三花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朝他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天族的其中一个引路人。” 江遥遥张了张口,内心有无数的疑问,却都在对方的目光中默默咽了下去。 夜风裹着草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抬起头,月亮正圆,像一只银白色的眼睛,安静地悬在头顶。 江遥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下的路从柏油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湿润的苔藓。 周边的景致也在悄然变化,城市的轮廓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林木,树梢间漏下的月光在地面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蜿蜒着延伸向山林深处。 空气里的气味也在变,草木的清香里渐渐混入一种江遥遥从未闻过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石,又像是某种兽类皮毛上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瘦白,指尖微微泛红,还维持着人类的形状,可他总觉得有一层看不 第152章 见的毛绒正在皮肤底下缓缓生长。 腰间的香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洋甘菊的清甜气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和身后那个世界连在一起。 江眠生……江遥遥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主人望着自己离开的身影。 你会怪我骗了你吗? 空寂的森林只有交替的脚步声,香包里面是干花,在他的走步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遥遥跟着三花一路循着月光走,走进了那片被山峰环绕的盆地。 很奇怪,平日好像需要走很久的距离,他只花了几个小时便穿过。 好像所有的时间、距离都在被压缩。 不久,月亮被山峰挡住了,周边树木的倒影越来越长,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江遥遥往下走,天地间慢慢浸开了浓稠的夜色,点点星光在天穹出现,冷月倾泻而下,整个池子像是被包围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腰间的香囊仿佛还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汐月潭墨色的水面铺展在谷底,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直到他走到谷底,那汪水面才如同苏醒一般,倒映出满天繁星和一轮圆月。 江遥遥在池边站了很久,回过头去,三花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遥遥能感觉到池水在呼唤他,有一股力量从水面以下渗透上来,顺着脚底的皮肤攀上脊椎。 紧接着,他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走入水中。 这水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他的身体往下拉扯、吸允…… 遥遥闭上眼,放任身体下沉。 等他再睁开眼,水面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一只圆滚滚的橘色小奶猫从水中央探出脑袋,毛发被水浸透后贴在身上,显得脑袋圆乎乎、身子瘦条条,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瞪圆了,小爪子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狼狈地爬上了岸边。 “咪、咪的——” 江遥遥甩了甩脑袋,耳朵啪嗒啪嗒地拍在脸颊上,“咪的天!这水也太深了……” 下一秒,他猛地怔住。 咪的天?! 他说的话怎么变成“喵呜”声了! 垂头,江遥遥看见了自己胸口软乎乎的绒毛,和四只又短又粗的小猫爪。 江遥遥重新变成了一只小猫! 震惊之余,他打量着周围——面前出现了一个洞穴。 四下一片漆黑,江遥遥不太敢乱走,他想起猫神的话,对方说到了汐月潭,天族会给他引路。 天族就是三花吗?他现在在哪里?自己现在是已经在梦里了吗? 诸多的疑问在漆黑的环境中滋长恐惧,江遥遥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眼前便亮起一片朦胧的白光。 他立刻竖起尾巴,往后缩了半步,却看见一个人影从白光中走出来—— 和猫脸人身的猫神相反,那是一个人面猫神的……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面容英俊得像一尊供奉在古庙里的神像,眉眼间却带着笑意。 那人低头看着他,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栗遥,你来了,久闻大名。” “您……”江遥遥炸起的毛慢慢伏下去,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叫自己的艺名,他歪着脑袋问道:“您就是天族?” “不,我是人神。” 男人蹲下身,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尖,“和你们猫神平起平坐的那位,不过我俩相看两厌,从不来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伸出手掌摊开在江遥遥面前:“到我这边来。”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小爪子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仰起头,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您不会……也要抹除我的记忆什么的吧?” 人神嗤笑一声:“那种无聊的把戏,也就那只老猫干得出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朝洞穴深处走去,尾巴在身后慵懒地甩了一下:“跟上。” 江遥遥咬了咬牙,迈开四条小短腿啪嗒啪嗒跟了上去。 洞穴深处有一潭清泉,水面平静如镜。 人神示意他望向 第153章 水面,江遥遥踮起小爪子,把脑袋探过去—— 就在这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层一层荡开,吞墨了他的倒影。 江遥遥再次睁开眼,他正处在一个密闭的灵堂里面。 四壁昏暗,烛火在幽暗中摇摇晃晃,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里浮着陈旧的香灰味和湿润的泥土腥气,角落里堆着半燃的纸钱,灰烬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灵堂正中央,三块月光石砌成一座高台,上面供着一幅画像。 画框是沉沉的乌木色,边缘雕着繁复的缠枝纹,画里的人眉眼弯弯,栗色的头发蓬松柔软,一双圆眼在昏暗的烛火下仍然亮得惊人。 江遥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幅画…… 没有人会比他更加熟悉。 这就是五年后江眠生房间里一直藏着的那幅画像——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圆眼的少年。 而在此刻,原来遮挡的部分被补全了,画的全貌此刻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那张脸…… 竟和自己如出一辙! 江遥遥呼吸急促,脑海中闪过无数混乱的记忆画面,可无论他如何去捕捉,好像总是离那个真相差一点、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怔住。 一束月光倾泻而下,他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跪在了月光石前。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肩背宽阔,脊骨微弓,他的头发有几缕灰白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岁月和疲惫浸透的沉寂。 男人低着头,面前放着两枚金属质地的物件,他垂着手将它们抛在地上—— “咣当——” 熟悉的金属落地声让江遥遥浑身一震。 “第三次了。”男人的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人神,您还是不同意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忽然从某个缝隙灌进来,把所有的烛火同时吹灭。 黑暗中,江遥遥看见男人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月光从屋顶那一线缝隙落下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冷硬的棱角,单薄狭长的眼线,男人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立在他的身前。 那是一张比现在更加成熟的脸,江遥遥认了出来,那是……五年后的主人。 江眠生的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底全是浓重的乌青。 男人的眼神阴翳可怕,目光却在看见身后那只小橘猫的瞬间猛地一怔: “……遥遥?” 江遥遥浑身一僵,四肢却动弹不得,他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主人。 “你怎么会下来?怎么会找到这里……”江眠生声音沙哑,呼吸急促: “你怎么……” 他跌跌撞撞地朝前迈了两步,伸手想要去够那个小小的身影。 江遥遥下意识迎上去,伸出小爪子想要触盆他的指尖—— 可他的身体忽然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拽走。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飞速褪色、模糊、旋转,像被卷入一个急速倒流的漩涡。 “不,不要——”江遥遥下意识大喊。 他的身前,江眠生跌跌撞撞朝他奔来,好像追逐着他的声音在奋力奔跑。 而他的身后…… 江遥遥再一次地听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很轻很轻,却叫他浑身一颤: “……栗遥,回家。”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 一片温暖的黑暗涌上来,吞墨了一切。 记忆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住他。 ……江遥遥终于想起了那些事情。 他曾经是个人。 很久很久的以前…… 他叫栗遥。 ==========作者有话说:========== 请开启—— 栗遥和江眠生的故事~ 第42章新人遥说旧梦(1) 十年前。 “咔!” 场记板一响,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喊道:“这条过了!那个 第154章 谁,带演员老师下去休息——” “徐导,那个……”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长发男人的话。 后者眯起丹凤眼,瞥了眼面前的小助理,不耐烦:“怎么了?” “您看吧,栗遥又上热搜了。” 小助理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举起手机屏幕支支吾吾: “这栗遥真是难缠,我们封一个号他就去下个平台发声,现在好几个平台方都反感了,我们水军被清了一大半……” “妈的,公司声明发了吧,律师函也发了吧,怎么还不消停?” 徐之原翻了个白眼:“我哥那边怎么说?” “那边说会处理,但现在热搜还在发酵……” “那就别管了,”徐之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个十八线小糊咖,能起什么风浪?” 他抬了抬手,助理双手把手机递过去。 徐之原犹豫了一下,把联系人划到最下面,给栗遥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嘟——嘟——” 喧闹的酒吧里,一双纤细瘦白的手悬停在电话上方,两秒后滑向挂断,手机被翻扣在台面上,杯底的酒液跟着晃了一下。 栗遥今晚没怎么打理头发,浅栗色的挑染发尾松散地垂在肩侧,半长的碎发遮住半边眉骨,只露出一只圆而浅的眼睛。 吧台后面的人朝他扬了扬下巴: “该你了,遥遥哥。” 栗遥点了点头,起身走向角落里的舞台,舞台高出地面半级,一支立麦,一把高脚凳,他坐上去,偏头朝角落里的伴奏老师点了下头。 前奏响起来,是一首很温柔的民谣。 他唱歌时嗓音和说话不太一样——平日他声音偏软,偶尔带着点含糊的尾音,像是懒得把话说完整。 但唱歌的时候声线会收起来,更加清冷疏离。 栗遥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黑色贴身短衫,衣摆松松地垂在腰际,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 此刻斜倚着立麦,指尖搭在吉他琴弦上,男孩松松垮垮站着,像那种从日本文艺片走出来的忧郁少年。 他唱的是一首比较老的民谣,叫《漠河舞厅》。 原本的架子鼓节奏被改成了更舒缓轻灵的吉他音,伴着歌者清冷的声线浅倦流出。 零散的几桌客人安静下来,有人放下酒杯侧过头来听。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 “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 他刚刚唱了两句,风铃忽然摇晃起来,木门被从外到内推开。 栗遥的眸子伴着这声清脆的响轻轻抬了一瞬,便又很快垂下。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推开门,男人的步伐停在了门口。 冰冷的夜风从身后吹起他单薄的风衣,烟雾从指尖散开。 江眠生的视线穿过昏暗的酒吧,落在不远处的舞台上。 少年垂着脑袋,单手握着话筒,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心会如何融化……” 江眠生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烟夹在指间没抽,燃了一截灰白的烟灰,自己落在地上。 “喂,帅哥!” 耳畔突兀响起一个声音,江眠生淡淡垂眸看去—— 只见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拽住了他胳膊,带着浓妆朝他笑道: “一个人来?别站着呀!过来我们这边坐!” 江眠生轻轻皱了下眉,刚要开口拒绝,女孩又冲他眨了眨眼睛: “帅哥,我们在一排卡座喔!你站着都挡到后面的人看演出了,想看就进来看嘛!” 江眠生偏过头,发现身后确实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客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跟着人在长桌末端坐了下来。 长桌离舞台很近,江眠生仰起头,台上的少年正仰头唱到最高处,漂亮的喉结轻轻一滚,浅栗色的发尾扫着锁骨,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 一首歌唱完,尾音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第155章 栗遥睁开眼,灯光的暖黄落在他下颌的弧线上,像一层薄薄的釉,他的目光很淡地扫过台下——然后和江眠生的视线撞上了。 只有一瞬。 那双圆而浅的眼睛在江眠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垂下眼,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朝伴奏老师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吧台的方向走。 江眠生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那道低矮的帘子后面。 “哎,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旁边的女孩还在热情地问他,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晃着手里的鸡尾酒杯。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诶。” “你刚刚一直在看唱歌的那个人,你是栗遥的粉丝吗?” 江眠生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平直,语气淡淡的:“不是。” “那你是——” “路过。” 江眠生说完这话便站起了身,脚步顿了顿,他朝方才男孩消失的后台走去。 留下几个女孩好奇地面面相觑。 视线越过吧台边缘,江眠生看见栗遥正靠在吧台内侧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格外分明。 江眠生在吧台边站定。 栗遥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眼来——然后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歪了歪头,那双圆眼带着一层淡淡的审视:“……你认识我?” 江眠生看着他,顿了一瞬:“不认识。” 他垂下眼,声音低而平淡:“我是看了你们的招募信息来找工作的。” 栗遥眨了眨眼,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江眠生冷峻的脸滑到他宽阔挺拔的肩线,再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节修长干净,腕骨上方有一小片很淡的颜料渍,像是洗过好几遍却依然留下的痕迹。 “面试调酒师?”栗遥偏过头,朝吧台后方喊了一声:“老板!有人来面试。” 吧台后面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深色毛巾,手上还沾着水渍,上下打量着江眠生: “会调酒?” “不会。” 老板一愣:“那你会什么?”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可以学。” 老板“啧”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栗遥忽然放下水杯,歪着头轻笑了一声: “调酒师?长得帅不就行了。” 他语气懒洋洋的,像是随口一说,但那双圆眼却抬起来看了江眠生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拿毛巾擦了擦手,拍了拍江眠生的肩膀: “行吧行吧,我这店本来就靠遥遥唱歌撑场子,他说行就行。你愿意学就来吧,前面几天跟着阿城学,试用期一周,包两顿饭。” 他说完又看了栗遥一眼,后者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手机了,显然,刚才那句评价只是他随口一丢,没什么分量。 “那就这么定了,”老板掀开帘子走回后厨,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晚上七点来报道。” “好,谢谢您。” 江眠生站在吧台前面,目光重新落回栗遥身上。 后者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来,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看我干什么?” “谢谢你。”江眠生声线很低。 “没什么,”遥遥摆了摆手,半晌,见人没走,他又转头问:“……你真不认识我?” 江眠生说:“不认识。”他冷眸垂下:“你是谁?” “好吧。” 少年听这话也不恼,表情反而放松了些似的,朝他轻轻一笑。 方才舞台上那股冷淡劲儿散去,他仰着脸,江眠生这回才看清他偏长刘海下的全脸。 现实中也是很漂亮的一张脸,不是那些普通明星可以与之相比的。江眠生在心里淡淡地评价。 “你下班了吗?” 突兀的问话让栗遥微微一怔,不得不重新抬起头正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生着一双狭 第156章 长单眼皮,五官冷锐利落。 肩宽腿长,插兜站在栗遥面前,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压迫感,周身寒气淡淡笼罩。 一眼望去,是那种不好轻易招惹的模样。 遥遥轻轻皱了下眉,收起手机,看着他:“怎么?” 江眠生喉结轻轻一动,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下移,落在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上。 “要回去吗?” 他说,“我有单车,可以送你一程。” 遥遥歪了歪头,发顶的两撮呆毛随着晃动微微圈起两个弧,像两朵律动的小猫耳,江眠生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了半秒,又落回少年的眼底。 “你家在哪?”半晌,栗遥问。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嗷 这里的眠遥性格不太一样,时间线后面都会解释清楚,家人们不要着急! 这次的旧事不会占太多篇幅,是两个人很萌很纯爱的羁绊往事~有一丢丢娱乐圈,不过大部分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故事 ps:这个miss对我们咪根本就是一见钟情 ! 嘿嘿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我加卷标啦~! 第43章新人遥说旧梦(2) 江眠生把单车停在那栋出租屋下,身后的栗遥已经灵活地跳下了车。 “谢谢你啊,新同事……”他下了车,却见身后的人把单车停在了一旁。 “?”栗遥微微一愣。 江眠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才缓声道:“好巧。” “什么好巧?” 街道旁的路灯忽明忽暗,江眠生垂着眼看了他几秒,说:“我家也住这栋。” “……什么?” 栗遥震惊地跟着他走到三楼,然后看着对方用钥匙打开了自己隔壁的房门——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句“你真的不是我的私生粉吗”给咽了下去。 “怎么?”江眠生的钥匙转开门锁,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还不走?” 他的目光落在栗遥的发旋上,语气有些意外:“你也住三楼?” “真是……好巧,”栗遥悻悻一笑,“原来房东叔叔说要新搬来的大学生是你。” 江眠生还保持着那个拧开了钥匙但是不开门进去的动作,没抬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栗遥觉得对方很奇怪,态度时冷时热,臭着一张脸,总感觉自己上辈子欠他百八十万的样子,此刻高大的背影和自己挤在楼道,开了门又不进去…… 这让身处娱乐圈几年的栗遥有些警惕起来。 “咔哒” 他小心翼翼转动自己的门锁,然后飞速回头—— 那人还站在原地,跟座雕像似的背对着自己,房门只被他拧开一条缝,就是迟迟不进去。 好像栗遥不先进门,他也就不进门似的。 奇了。 栗遥歪了歪头,脑海里飞速想到一个鬼点子,他眼珠一转,转过头甜甜地叫了声:“江眠生——” 那人身形微微一僵,然后发出很低一个音“嗯?” 栗遥轻快道:“那我先进去了噢,我们明晚酒吧见!” 房门一开一关。 江眠生按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缩,肩膀松懈下来。 四周安静,他拧下把手,打开门—— 门开了半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开门的声音,江眠生来不及关上房门,就见栗遥已经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小臂—— 江眠生立刻转身挡在他身前,但房间里的全貌还是被栗遥一收眼底。 四目相对,栗遥瞪了他三秒,然后恶狠狠地指着他背后一墙的海报,一字一顿道: “你还说你不认识我?!” 房间不大,里面新搬来的家具都还没有完整归位,四处尘土飞扬,显然是刚搬来未整理的模样,却见一个栗发少年十六七岁时拍的时尚大片,几乎是一张不重复地贴满了房间—— 栗遥看着自己青春期尴尬期拍的照片,脸都快气抖了,一把拽起江眠生的衣领:“你现在、 第157章 马上、立刻搬走!” 他咬着牙:“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抓你!私生饭不得好死!” 江眠生被他强扑上来压在门框上,有些无奈地举着手: “我的确认识你,但我不是私生。” “都知道我住哪里了,还去我工作的地方应聘!” 栗遥瞪圆眼睛看着他:“说不是私生,谁信啊?” “我真不是……”江眠生语气无奈,垂下头来看着他——栗遥比他矮一个头,像颗小到弹一样撞过来,此刻看似揪着他的领口占据上风,实际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自己身上,江眠生只需要挪半步,对方就会一头磕在门框上。 想到那个画面,江眠生有些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唇,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叹了口气:“如果我是私生,你这样姿势抱着我,你觉得我有可能是这个反应吗?” 栗遥冷哼一声:“说不定你现在忍着呢,就等晚上偷偷撬开我家房门做更过分的事情!” 江眠生看了他两三秒,淡声道:“这些海报是我弟弟贴的,不是我。” “你有证据吗?” “我大学毕业刚搬出来住,我弟那天非说帮我装饰房间……”江眠生说:“我下去买东西,一回来就看见他把你的照片贴了满墙。”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没办法,实在不行你调监控,看看是不是我弟带来的东西。” 栗遥皱眉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扯下来?满屋贴一个男人的照片……你变泰啊?” “我想撕,房东不让……”江眠生抬手捏了捏眉心,“说胶水粘太紧,强撕下来要赔墙皮费……” “那你就赔啊。” 江眠生淡淡说:“没钱赔,不然为什么找工作。”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整整沉默了三秒钟。 栗遥眯着眼自下而上看着他,好像在判断他说话的可信程度。 半晌,他猛地松开按在对方领口的手,毫不客气地撑着对方的胸肌站直了身体,轻咳两声。 “所以我说好巧。” 江眠生也站直了身体,目光淡淡扫过来,朝他点了点头:“抱歉,冒犯了。” 端正的态度让栗遥卡在嗓子眼的质疑难以出口。 栗遥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江眠生看着他说,又承诺道:“我不会半夜偷偷进你房间的。” 栗遥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到家门口,门“砰”地一声合上。 江眠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那个挂满了海报的房间。 躺回到床上,他掏初手机,想了想,给时原发了条信息: “你放我房间的海报……那个男生,是你偶像?” 对面很快回复:“以前是!现在……我和平脱粉了!不然不可能把珍藏多年的照片都送给你的!” 江眠生想了想,问他:“为什么脱粉?” 时原那边输入半天,最后回了他一句:“你自己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江眠生懒得搜什么娱乐新闻,在他看来,头条娱乐都由既得利益者攥写,资本家的标题和舆论没什么好看的。 毕竟他的亲爸江昀川就是搞这些的黑心资本家。 对方提出过让他秘密回到江家,还承诺要给他部分公司股权,都被江眠生拒绝了。 这种看似奖励,实则控制的戏码,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 小学派人监视,初高中利用时原生病几乎是绑架式地操控着江眠生。 大多时候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个私生子,而是江眠生那个亲妈徐芳。 他想看到昔日出轨的妻子追悔莫及,想要看到她为了时原的医药费和江眠生撕破脸,这样他的报复心理就能得到满足。 大学之后,江昀川断了江眠生的生活费,没想后者靠开画室赚钱,天天兼职打好几份工,竟也不愿向他再低头。 熬到毕业,江眠生深知江昀川不会放过自己,他没有去面试父亲给他的岗位,转头带着弟弟换了个小城生活,今天走进这 第158章 家酒吧也是纯属偶然——遇见栗遥更是。 房间里的照片他看了三天,一开始还十分不适应—— 栗遥年少时拍照太过胆大,许多露出瘦削肩胛后背的照片白花花一片,还有些画面里,他被要求戴上小猫耳朵拍照,微微嘟着嘴朝镜头比小猫爪,但因为拍摄者技术不佳,把他的脑袋放大了三倍,显得整个人虎头虎脑的。 时原跟他说看多了就习惯了。 江眠生强制自己闭上眼,结果一连好几天晚上做梦都是这小明星变成了一只橘色小猫,在自己床上从左蹦到右,从右蹦到左…… 神奇的是,过了三天,他真把这些照片看顺眼了。 以至于今天在酒吧见到栗遥,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台上那个文艺疏离的少年竟然就是他。 直到追到吧台前才堪堪确认—— 还真是。 还真是巧了。 听见对方报出的家庭住址,江眠生握在单车上的手都攥紧了—— 还真是…… 有点太巧了。 结果开门开了一半,对方居然还站在原地,江眠生才意识到对方也住在三楼。 怕栗遥趁开门看见满屋的荒唐,他刻意等对方进了门才开房门—— 没想到这人警觉性这么高,恰好被抓了个正着。 江眠生伸手把灯熄灭,然后把手横在额头上,叹了口气。 另一边。 黑灯瞎火中,栗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两声,是他经纪人李姐发来的消息—— 【看热搜了吗?】 栗遥回复:【早卸载了姐,怎么?】 李姐:【要我说,你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当时早劝过你三思而后行,你是不知道徐之原那边手里有多少你的黑料,黑稿一出去,你以为你的发声有什么力度……】 栗遥的目光黯了黯,回复说:【我退圈了,他们现在找不着我。】 李姐:【你抛头露面驻唱,真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在哪?】 李姐:【要我提醒你吗?你和公司的劳务合同还有三年。】 栗遥说:【我在筹违约金了。】 李姐:【你看好时间就行……共事一场,你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就尽量。】 栗遥回复“谢谢姐”然后关了手机,还是手欠地下载回了软件,自虐一般点开热搜—— 麻木地扫完自己的九宫格黑料,还有网民们泄洪一般的辱骂词,栗遥平复了一下心情,放下手机,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 的确,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所以那个江眠生,其实也很有可能就是徐之原那边派来的人。 只是栗遥没想明白,对方想要让他回去简直是轻而易举,为什么还要让人伪装男大,还编了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接近自己? 而且还偏偏找个身材颜值都说得过去的帅哥。 这是什么招儿? 美男计? 第44章新人遥说旧梦(3) 第二天清晨,栗遥顶着黑眼圈出现在门口,和刚买早餐回来的江眠生撞了个正着。 后者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他眼底的乌青上。 几秒后,江眠生问:“你真担心我半夜去你家?” 栗遥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撞过他的肩膀下楼,结果撞得太重他两眼一黑,脚一软,要不是扶住了楼梯扶手,差点没滚下去。 “你这是——”江眠生迟疑地开口:“低血糖?” 低血糖到眼周一圈发黑的栗遥咬牙说:“怎么可能……” 不能让这个家伙有任何靠近自己的可乘之机。 然而当他艰难地迈开步子往下走,手臂却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栗遥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毕竟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几乎是粒米未进。 江眠生语气非常平淡地说:“这份早餐给你,我下去再买一份。”然后把早餐塞到栗遥怀里,只留给对方一个下楼的背影。 栗遥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眼前才有了光泽,他低头望见自己手上的食物—— 叉 第159章 烧包、豆浆、茶叶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忽然很想拿一根银针试一试里面有没有毒。 但终究还是坐在楼梯上小口小口吃掉了。 等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江眠生已经拎了一份新的早餐回来,低头看着毫无形象坐在脏兮兮楼梯上的栗遥…… 江眠生忽然觉得自己洁癖犯了。 “能起来吗?地上很脏。”他冷声说。 栗遥低声说:“我的裤子,你管不着。”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来:“早餐多少,给我扫个码。” 江眠生的指尖在手机上飞速翻动,遥遥扫了他的二维码之后,上面弹出来一个个人明信片。 栗遥微微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 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扫码,不加你好友。”他态度坚决地抬起头。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点头,“也行。” 扫了码,栗遥拍拍屁股站起来,然后捡起地上的书包往楼下走—— “你去哪?”江眠生在后面问他。 栗遥头也不回:“不关你事。” …… 晚上七点整,江眠生准时出现在酒吧,老板说阿城今天生了病,等会让栗遥先给他教几个简单的应付一下。 江眠生点点头,就看见门被人推开,栗遥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直到他走近,江眠生仔细一看,才发现不是什么鸡窝,对方这是把自己的头发给剪了。 而且明显不是专业理发师剪的,前面还好,后面看着跟狗啃了似的。 “遥遥,你这头发——”老板张了张口:“你这是什么情况?” 文艺青年直接爆改鬼火少年。 “自己剪的,”栗遥眨了眨眼,说:“要不行的话我戴个假发上去唱?” “不用,等会直接上就行,你脸在江山在。对了,阿城今天没来,你等会过去教教新人调酒。” 老板手一指,两个人的目光就对上了,江眠生率先偏开,栗遥皱了下眉。 “噢,你俩顺便把联系方式加一下,那个……遥遥,你把我们的值日安排发给他,然后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栗遥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掏初手机—— 他忽然发现这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早知道昨天就不该多嘴说那一句,让这个别有用心的家伙有了接近的机会。 “你教我?”肩膀被人拍了拍,栗遥转过身来和江眠生四目相对,他生硬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吧台后面走。 江眠生的视线追逐在对方的后脑勺上——虽然现在头发被他自己剪的乱七八糟,但还是能看出栗遥的头型圆润饱满,像一颗小狮子球,加上昨天那张质问时张牙舞爪的模样…… 的确很像一只小狮子。 江眠生垂下眸来,发现自己在对方身上的注意力似乎太多了。 或许是因为那些满墙的海报,让他有了一种好像和这个人早相识的错觉,又或许是少年昨晚的歌声莫名吸引他,而下了舞台,那疏离客气的人又变成张牙舞爪的小狮子…… 这种反差让江眠生难以自持地多看了两眼。 早上的早餐也是他善心大发。 栗遥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可能还更小一点,却已经在娱乐圈混迹了好几年。 昨晚江眠生还是没忍住去搜了一下关于栗遥的资料,娱乐稿说他早年被父母卖给娱乐公司,一开始是做杂技的,十六七岁被大佬看上,于是开始拍戏进入娱乐圈。 很巧,他就是凭借这一套露骨的杂志照第一次出圈的。 稿件里的言语不乏许多肮脏词汇,意有所指地说栗遥私生活混乱,靠一些下流手段上位。 后面的黑料瓜条更是丰富,小到抢番位蹭热度,大到什么间接害死同组群演…… 骂人的缩写字眼,p成四不像的丑照铺天盖地,江眠生没看一会儿就把手机关了。 那些描述里的人,和他今天见到的栗遥……可以说基本是两个人。 看着满屋的照片 第160章 ,那些早年少年摆出各种姿势的海报,此刻在江眠生的心里生出了另一种看法—— 或许,这些照片是当年年纪尚小初入娱乐圈的栗遥,被无数资本胁迫着拍下的。 过了好半晌,江眠生忽然睁眼起身,把满屋的海报撕了,然后联系了房东,说过几天赔给他墙皮费用。 “喂,脑子想什么呢?教你的学会了没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江眠生的思绪,他看见栗遥叉着腰,正用那双清浅的褐色眼睛瞪着自己—— 浅瞳的少年瞪人很没有压迫感,他手里拿着一杯酒塞给江眠生: “按我刚刚的步骤,复刻一遍。”又怀疑地问他:“你知道我刚刚教的是什么吗?” “长岛冰茶,我听到了。” 江眠生接过酒杯,指尖擦过遥遥的手背,后者跟触电一样快速收回。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警惕的模样,联想到昨天看的新闻,他觉得可能是栗遥刚出道的时候受过期付,所以对谁都是这样有防备。 或许是自己也曾因为江昀川的作为而经历过那么一段时间—— 有很长的时间江眠生在学校都是自己一个人坐,非常抗拒旁人的靠近,总是担心对方是父亲派来的监视者。 所以遇到一个比他防御心更强的人,江眠生的警惕心反倒莫名地降低了不少。 “你复述一遍我刚刚说的。”栗遥说。 江眠生叹了口气: “伏特加、金酒、白朗姆、龙舌兰、糖浆都是15ml,君度10ml、柠檬汁20ml,可乐补满,全部液体加冰摇和,倒入长饮杯,柠檬片装饰。柠檬片要去核,不然会把苦味带进去。” 栗遥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着他: “你……记性这么好吗?” 他刚刚故意加快了说话的节奏,而且看那人目光垂落像是在发呆,栗遥特意找茬想要试探他的—— 没想到这人真心在学调酒啊? 他被噎了一下,生硬别开脸,扬了扬下巴:“那你做一杯我尝尝。”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栗遥后退一步让了位置,暖黄的吧台灯斜落在江眠生的身上,男人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青筋明显的肌肉线条。 江眠生将各色酒液精准入雪克壶,扣盖轻晃,随着动作起伏,胸前的肌肉在黑色工服下若隐若现,好几次随着摇晃的幅度勒出了饱满的轮廓。 栗遥盯着他贴身的工服,第一次觉得老板这套衣服选的蛮有眼光的。 之前在体重一百八的阿城身上只能看见贴身的赘肉跟随着摇晃的节奏上下舞动。 现如今这套黑色的衣服倒是在江眠生身上被穿出了一种禁玉感。 十几秒后,江眠生停下了动作,冰器抵在杯口,手腕微微一倾,澄澈的酒液顺滑流入冰透的长饮杯。 狭长的单眼皮垂落,江眠生面色平静地滤冰倒酒,小心夹着柠檬片搭在杯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酒杯轻轻推到栗遥面前,指腹擦过杯壁,淡淡道:“尝尝。” 栗遥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看入了神,急忙轻咳两声皱起眉头,严厉道:“行,我检查一下。” 他小珉一口,迎着江眠生的目光,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还行。” 被剪乱的头发随着他的点头微微晃动,牵起江眠生脸上一闪而过的笑。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栗遥瞪了他一眼,“还有很多要学的!这是最简单的。” “好。”江眠生乖乖说。 栗遥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烦躁地摆了摆手,开始下一项教程。 一直到晚上九点,酒吧陆陆续续开始进人,栗遥把手擦干净,拿了吉他往舞台那边去了,离开前狠狠警告江眠生: “如果你被顾客投诉了,我一定会告诉老板,让他开除你的。” “好。”江眠生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对他点了点头。 今天酒吧的生意格外好。 ——栗遥在舞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地处偏僻,原本来的几个就都是老顾客,是他早 第161章 年的粉丝,偶尔也有被歌声吸引的人进来。 当然,也有听过他黑料的,会在下面窃窃私语。 不过网上骂归骂,他声称退圈了,也没什么人敢来线下闹事。 今天来的人…… 大多数是被吧台那位吸引过去的。 栗遥唱完一曲,头往那边偏了一下—— 只见吧台前围了一群身材火辣的女孩,零星还有几个漂亮的男孩,而吧台后面那位冷着个脸,低头自顾自倒着酒,对自己的人气罔若未闻。 呵,装什么清高。 栗遥咬牙想着,手指一抖,弹错了一个音。 下一秒,吧台后面的人忽然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 一到这种初相识我又开始慢节奏了,会努力加快的 嗯……暧昧氛围来多一点 划重点——长岛冰茶要考 ! 叠个马甲:所有娱乐事件都是剧情所需,无任何现实事件参考!!!无任何原型!!不要和三次元扯上一丁点关系! 第45章新人遥说旧梦(4)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 栗遥在吧台教江眠生调酒时仍然板着脸,语气也谈不上多好,但至少没有再拿“私生饭”三个字堵他的嘴。 江眠生学习速度极快,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能复刻个八九成,到第三天晚上,他已经能独立完成十几款基础鸡尾酒。 而且这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本事——明明冷着一张脸,话也少得可怜,偏偏吧台前围着的客人越来越多。 有几个常客甚至开始专门挑他值班的时间来,点一杯莫吉托,然后在吧台边坐一整晚。 栗遥在台上唱歌的时候,余光偶尔会往那边瞟一眼。 江眠生挽着袖口,小臂上绷着几道利落的青筋,手腕翻转之间,酒液从雪克壶口倾泻而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 旁边的女孩托着腮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栗遥有些郁闷地收回目光,垂眼拨弦。 ……有什么好看的。 结果晚上收工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分到了吧台,栗遥还是忍不住瞄了几眼。 “……看什么?”江眠生忽然抬眼。 栗遥被抓了个正着,呛了一下,放下水杯干咳两声: “啊,看你擦杯子像在擦古董,你能不能动作别那么死板!” 江眠生垂眸看了他两眼,没接话,把擦好的杯子整齐码进架子里。 收拾完酒吧,栗遥锁好吉他箱,刚抬眼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口探进来,朝江眠生招了招手:“哥!”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来岁的男孩,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狐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浮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手里攥着一袋东西,跑进吧台里,仰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眠生:“你手机落家里了!” 江眠生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手机,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揉了揉男孩的发顶:“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妈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嘛……” 男孩说到一半,目光忽然定在吧台另一侧的栗遥身上,瞳孔猛地亮起来,声音都拔高了:“我我我的天!!你、你是栗遥吗?!” 栗遥正低头往书包里塞耳机线,听见这一声抬头,对上男孩亮晶晶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我。” “天哪!!” 男孩差点蹦起来,“我、我家里贴了好多你的海报,我哥还不让我贴,说你——唔唔唔!” 江眠生一把捂住他的嘴,面色平静地朝栗遥点头:“我弟,时原。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 栗遥的目光在江眠生捂他弟嘴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时原那双发亮的眼睛上——男孩还在奋力挣脱哥哥的手,一双圆眼巴巴地望着栗遥,又期待又紧张,像只被摁住的小猫崽。 “……没事。”栗遥说,垂下 第162章 手把书包带子往上拎了拎,“家里有海报又不犯法。” 江眠生松开了手,时原立刻一溜烟窜到栗遥面前,仰着脸问他: “遥遥哥哥,我哥说你最近在酒吧唱歌,我可以来听吗?我上回就想来,他非说我会打扰你……” “时原。”江眠生在后面冷声叫他,声音带了一丝警告。 栗遥低头看了看时原,又抬眸看了江眠生一眼。 男孩眼里的崇拜和欢喜太直白了,和那些藏在暗处有所图谋的目光不一样。 他以前见过太多带有目的的热情,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时原是真的喜欢他。 很纯粹的、属于少年人追星的喜欢。 “你周末可以来,”栗遥听见自己说,“不过晚上不能待太晚,得让你哥送你回去。” 时原眼睛瞬间更亮了,用力点头:“谢谢遥遥哥哥!我一定准时回家!” 江眠生站在后面,目光在栗遥偏头说话的侧脸停留了片刻。 少年弯着腰和时原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和平时对他横眉竖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狮子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走了。”江眠生走过去把时原拎回来,动作很轻,朝栗遥点了下头,“谢了。” 走出老远,江眠生才停下来,抱着手臂垂眸看着时原: “不是说脱粉了?” “见了真人哪还有什么脱不脱啊!我的天呐,他真人长得比照片好看一万倍!哥你上辈子修了多少福分和我偶像当邻居啊!” 江眠生点点头:“行,是我看不懂你们小孩心思。” 时原瘪嘴:“你打心底话说,遥遥哥哥是不是特别好看?” 江眠生:“……” “是不是嘛!” “……你说的都对。” …… 最近酒馆的盈利上涨了不少,老板高兴,大手一挥说今晚收工后请大家去街口那家烧烤摊吃宵夜。 栗遥和江眠生都没理由推辞,阿城更是第一个响应,说自己病了一周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晚上十一点多,四个人在烧烤摊的塑料桌边坐下来。 夜风带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街边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灯泡打转。 老板要了两箱啤酒,阿城二话不说先开了一瓶,给每个人都满上。 “来,先走一个!”阿城举杯,笑得满脸都是肉:“庆祝我阿城满血复活!” “生病也没见你瘦下来几斤,这下好了,你的工位要被人男模大帅哥占咯!”老板笑着打趣。 “那咋整,我上去替代遥遥,我给大家看绝技肚皮舞!” 栗遥忍不住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漾开些暖意。 他最近被李姐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今天难得松懈下来,索性多喝了几杯。 阿城是个话匣子,几杯酒下肚就开始逮着江眠生问东问西,问他是哪里人、学什么专业、为什么来这小城。 江眠生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但阿城也不在意,栗遥反倒是听进去不少—— 名牌大学、经济专业、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来到这里…… 听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栗遥坐在旁边慢慢又喝了两杯,酒意浮上来,脸颊泛了一层薄红。 他低头捏着杯子,忽然听见阿城说:“哎,遥遥,你最近那个事儿……网上还在闹呢,你打算怎么办?” 栗遥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眠生原本正在低头吃一串烤茄子,听见这话,筷子也停住了。 “我不是故意提这个啊,”阿城赶紧摆手,“我是看你在网上那样被人骂,觉得憋屈。” 栗遥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我那个朋友以前跟我一个剧组的。群演,跑龙套的那种。” “徐之原那天拍一场爆破戏,安全措施没到位,我朋友被塌下来的架子砸了……” 栗遥垂下眼帘,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擦着:“ 第163章 脊椎碎了,下肢瘫痪,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然后呢?”阿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公司给了一笔封口费让知情人签,他不签,我也没签。” “那个徐之原是出了名的人渣,你们知道他以前还干了什么事吗?” “我同组一个小女孩被他叫去酒店聊剧本,结果被灌醉了要强迫她……那姑娘不从,从二楼跳下去,腿摔断了。” 栗遥垂下眼: “她家里没人管她,医疗费全是自己扛的。我帮她把事捅到媒体上,结果被徐之原那边压下来,说我造谣诽谤,还要告我。” “那姑娘后来怎么样?”阿城问。 栗遥沉默了一会儿:“被公司雪藏了。她没背景,斗不过那些人。”他停顿了一会儿,说:“……我现在也是这样。” 话音落下,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夜风从棚顶的缝隙灌进来,把炭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吹得明明灭灭。 烧烤摊的灯串被风搅得轻轻晃荡,光斑在栗遥的侧脸上游移,像水波一样荡开又聚拢。 阿城和老板纷纷开口安慰,江眠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垂着脑袋,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露出被酒精蒸得泛红的耳廓和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漂亮,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倔得要命的劲儿,江眠生心想。 “我筹了半年违约金,”栗遥又说,“还差一点。等我凑够了跟他们解约,我就彻底自由了,到时候换个小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完笑了笑,炭火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了。 阿城沉默了一会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遥遥,你这事儿做得够爷们!来,我敬你一杯!” 栗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掉。 杯子刚放下,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哄笑,笑声里夹杂着意味不明的打量。 栗遥偏头看去,隔壁坐了五六个年轻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脖子上挂着粗链子,看打扮就是附近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其中有两人正朝他们这桌的方向盯着,目光黏在栗遥身上,上上下下地扫。 栗遥皱了下眉,把脸转回来,没搭理。 但那几个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端着啤酒瓶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栗遥旁边的空位上,胳膊搭上椅背,笑嘻嘻地说: “小帅哥,喝闷酒啊?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栗遥没抬头:“不用,我跟朋友一起的。” “朋友?” 黄毛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目光落在江眠生脸上,被那股冷意硌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栗遥:“朋友也可以一起嘛,来来来,认识一下呗?” “不方便。”栗遥的声音冷了下来。 第46章新人遥说旧梦(5) 黄毛的同伴们在旁边起哄:“黄哥,人家不给面子啊!” “长得漂亮就是傲,没事儿,黄哥你慢慢来!” 黄毛被架得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了,伸手就要去够栗遥的肩膀: “诶,别这么不给面子嘛——”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栗遥,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精确地卡在关节上,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黄毛“嘶”了一声回头,对上江眠生平静无波的眼睛。 后者坐在原位,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伸了只手过来,语气淡淡的: “耳聋了吗?他说不方便没听见?” 黄毛挣扎了一下,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怒意上头,猛地甩开手臂站起来:“你他妈谁啊!” 一瞬间,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站了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地往这边围。 江眠生目光一沉,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比黄毛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阔地往那里一杵,黄毛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栗遥叹了口气,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放下筷子站起来,拉住江眠生的胳膊 第164章 ,转身朝那人说了句: “不好意思,我们准备走了,你们喝你们的。” “走什么走?” 那人一把推开椅子朝他走过来,目光忽然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猛地回头朝同伴喊: “哎你们看!这不就是网上那个被黑的小明星吗?叫什么来着——栗遥?” 同伴们立刻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接话:“就是那个靠出卖自己上位的?” “听说还害死过人?” “长得是挺好看的,难怪能傍上那么多——” 人多胆壮,黄毛大笑两声,梗着脖子骂道: “嚯!原来是你!一个被全网黑的烂货,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想认识你是给你面子!你看看网上怎么骂你的?什么脏的臭的都有,装什么清纯——” 江眠生眉心一蹙,拳头刚抡起来,下一秒就听见旁边的塑料椅被人一脚踹倒—— “你他妈说什么?!” 只见阿城猛地站了起来,一拳就抡了过去。 黄毛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被一拳打在颧骨上,踉跄着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他的同伴们立刻炸了锅,骂骂咧咧地冲上来,烧烤摊的塑料桌椅被掀翻了一片,碗碟瞬间碎了一地。 栗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震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一只手往后猛地一拽。 江眠生把他挡在身后,侧身一脚踹翻了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狠劲儿。 昏暗的街灯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双狭长的单眼皮此刻半眯着,眼底的冷意终于被一点躁动的血性取代了。 栗遥站在他身后,江眠生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膀很宽,混混的拳头擦着江眠生的肩膀挥过来,他侧身避开,手臂顺势往后一捞,掌根抵在栗遥的后腰上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 “站远点。”他低声说,声线还是那副冷淡的调子,但带了点喘。 栗遥的腰被他掌心贴着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烫,心跳忽然就不太受控制了。 他平复了两下,厉声道:“看不起谁,我也能打!” 栗遥推开他,侧身踹翻一人,举起酒杯下意识往下砸,小臂被江眠生一把攥住。 男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眉心,声音低沉冷冽:“别弄出人命,懂不懂?” 剩下的混混见同伴吃亏,一齐围了上来。江眠生面不改色地侧身避开一拳,手肘一拐撞在对方肋上,长腿一扫又踹翻一个。 达架的人数差距摆在那里,阿城虽然猛,但毕竟一个人扛两个,渐渐落了下风。 江眠生一边护着栗遥一边回击,也难免挨了两下。 老板硬抗了几下,老骨头难以参战,很快就被挤到外围,正准备去报警。 就在局面快要失空的时候,隔壁那桌一直安静吃烧烤的几个人忽然拍桌站了起来。 “操,几个二流子以多欺少,还他妈要不要脸了?!” 只见领头的是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件黑t恤。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说完这话就把烟吐了,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砸了过来,动作又凶又野。 只听“哐当”一声,那个混混抱着头在地上扭成了蛆,嗷嗷直叫唤。 下一秒,那群少年抄起塑料凳就冲了过来:“喂!狗叫什么!你爷爷来了!” “干他们!” 一通混战,直接把江眠生几人挤到了混战区外面。 局势瞬间扭转,那几个小毛孩达架根本不要命,哐哐就是一顿乱砸。 “我草……”阿城目瞪口呆。 “说好的小心点不弄出人命呢?”栗遥抬起头看了眼江眠生。 江眠生看了眼对方手上的校服,淡淡道:“……未年就是狠。” 老板默默掐断了即将拨出去的110。 局势逆转,黄毛那帮人被两面夹击,没撑几下就骂骂咧咧地跑了,跑之前还不忘放狠话:“你们等着!” 巷 第165章 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被掀翻的塑料桌和满地的碎玻璃。 那个带头的男生扔下手里的塑料凳,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笑了:“真爽!” 他左边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还伸手抹了一把,拿舌头舔了舔血,啧了一声: “操,真他妈疼。” “谢谢你帮忙。”栗遥走过去,眉心微微一蹙:“你受伤了?” 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碎玻璃划出的口子,满不在乎地甩了甩:“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栗遥两秒,然后咧嘴冲栗遥笑起来,“你长得真好看,怪不得那帮孙子想占你便宜。” “……” “我叫陈渡!渡口的渡!” 男生自来熟地拍了拍自己胸脯,又指了指身后那帮同伴,“这些都是我小弟!我们刚下晚自习过来吃宵夜,正好碰上了。” 栗遥朝他点了下头:“谢谢你们,医药费我来出。” “小事儿,”陈渡摆了摆手,“不用花钱,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帮我个忙就行。” “什么忙?”江眠生走过来。 陈渡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前两天发现一只猫,达架打得浑身是血,缩在一个特别窄的缝里,我手伸不进去,它也不出来。你们帮我看看能不能把它弄出来?” 栗遥和江眠生对视了一眼。 “走吧,”栗遥说,“带路。” 陈渡说自己是附近高中的学生,嘴上说着不爱学习,但校服裤兜里还塞着半截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他领着两个人穿过几条小巷子,最后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墙角停了下来。 墙角有一道很窄的缝隙,大约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宽,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仔细听,能听见极其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小猫在叫,又像是受伤后的申银。 栗遥蹲下去,侧着头往缝隙里看,隐约能看见一团蜷缩的毛茸茸的影子。 那猫缩在最深处,浑身的毛都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警惕又虚弱地盯着外面。 “它不出来,”陈渡蹲在旁边,一脸郁闷地说,“我试了好几天,拿吃的引它也不动。” 江眠生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缝隙的结构,然后转身去旁边废料堆里翻了一截细钢筋和一块旧布。 他把布缠在钢筋一端,伸进缝隙里,动作很轻地往猫的方向探。 栗遥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几天前他还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徐之原派来的探子,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刺猬。 可此刻看着江眠生半跪在地上,指节粗粝地缠着布条,小心翼翼地往那条狭窄逼仄的缝隙里探,额角还带着刚才达架时蹭破的一点皮…… 栗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直觉也没那么准确。 猫终于被哄着往外挪了一点。 江眠生趁它犹豫的瞬间,一只手迅速探进去卡住了它的后颈,另一只手护着它的身子,慢慢地、稳稳地把它拖了出来。 那猫浑身都是血,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还在微弱地喘气,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却朝陈渡看了过去。 陈渡接过去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一边脱校服外套把它裹起来,一边骂骂咧咧: “操,谁他妈把你打成这样的,让老子知道非揍死他不可……” 栗遥看着陈渡怀里那团瑟瑟发抖的毛球,轻声问:“你准备养它吗?” “那肯定啊!” 陈渡从兜里掏初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把猫的伤口裹起来,一边包一边嘀咕:“哎呦喂,看这伤得够重的,得赶紧带回去处理一下……”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猫咪的伤口,那小家伙瞬间炸毛,爪子一下挂到他的衣服上。 陈渡吓了一跳:“哎,还挺凶啊,那你以后就叫……就叫翠花吧!听着就吉利好养活!” 江眠生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栗遥也忍不 第166章 住笑出声来:“翠花?你认真的?” “怎么了?霸气的名字!” 陈渡抱着猫站起来,朝他们扬了扬下巴,“反正谢了!这个忙我记下了,以后有事找我就行。” 他抱着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你们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 “栗遥。”栗遥说。 “江眠生。”江眠生说。 “行,记住了!”陈渡一溜烟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栗遥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手,又看了看江眠生手腕上那道被墙缝磨出来的红痕,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喜欢猫?” 江眠生正在低头拍袖子上的灰,闻言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嘴角的破皮照得格外清晰。 他安静了两三秒,然后看着栗遥的眼睛说:“喜欢。” 栗遥皱了下眉,别开眼,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含糊地说:“我也是。” 回去的路上栗遥走得有点飘,烧烤摊那几瓶啤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他的视线开始发虚,脚步也有些不稳。 走到单元楼下上楼梯的时候,他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从后面托住了他的腰。 江眠生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腰侧,温热而有力,把他整个人托住了。 ==========作者有话说:========== 咱渡起到一个先锋推动作用—— 类似听错里面的林舟? ps:小情侣要开始暧昧啦 !!! 前两天在书店码字被一只毒蚊子咬了,这两天低烧+头晕,码字都是侧躺着写的……如果错别字多给大家磕一个 等我清醒一点会开始修文的 第47章新人遥说旧梦(6) “站稳了?” 江眠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栗遥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正以一个不太对的角度歪着,那一绊虽然没有完全摔倒,但落地的时候脚腕扭了下,现在正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嗯。”他逞强地应了一声,结果右脚刚沾地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眠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侧过头:“上来。” 栗遥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背你上去。你脚崴了。” “我自己能走——” “三楼的楼梯,你打算蹦上去?” 栗遥张了张嘴,那句“我可以扶着墙”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江眠生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平静语气说: “上来,别磨蹭。” 栗遥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看了三秒,咬了咬牙,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江眠生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往上掂了掂。 栗遥趴在他的背上,能感觉到男人的肩背很宽,肌肉隔着衣料绷出紧实的弧度,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比他想象中要烫一些。 栗遥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呼吸间全是江眠生身上清冽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 “……你抽烟了?”他闷声问。 “没有,”江眠生说,“那帮人身上有烟味,蹭上的。” 栗遥没说话,把脸往他肩膀那边转了一点,却又闻到了一种更淡的、属于江眠生自己的气息。 到了三楼,江眠生在他家门口把他放下来。 栗遥单脚站着,手撑着门框,低头的时候目光恰好落在江眠生的右手上——那条在酒吧达架时蹭破的伤口还在,但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虎口附近几道新鲜的抓痕,皮肉翻起,边缘沁着细细的血珠。 “你手怎么回事?”栗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江眠生下意识想缩回去,被栗遥一把攥住了。 “救猫的时候蹭的,没事。” “这叫没事?” 栗遥的眉心拧得很紧,那几道伤口比刚才在巷子里看起来更深, 第167章 血迹已经干了,但没有清理过的痕迹,“你一直没处理?” 江眠生没说话。 栗遥拧开门锁,侧身朝屋里扬了扬下巴:“进来。” 江眠生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呀,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栗遥又说了一遍,语气凶巴巴的,但因为脚疼所以声音软了几分,听起来倒像在虚张声势。 江眠生看着他眼底那层因为喝酒而浮起的薄红,又看了看他那只悬空的右脚,沉默了两秒,低头换了鞋,跟着走了进去。 栗遥的屋子比江眠生想象中要整齐一些。 客厅不大,但东西归置得很规整,沙发旁边搁着一把吉他,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剧本,页脚被折了一个小小的角。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倒是和江眠生想象中那种小明星的出租屋不太一样。 栗遥单脚跳到沙发上坐下,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药箱在里面,你自己拿,我去倒水。” “你坐着,”江眠生说,“脚别乱动。” 他蹲下身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白色的小药箱。 江眠生把药箱拎出来放到茶几上,正要拧开碘伏的盖子,栗遥已经撑着沙发靠背挪了过来,伸出手:“我来。” 江眠生看了他一眼:“你脚不疼了?” “手又没伤。” 栗遥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把碘伏拿过来,蘸了棉签,然后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 江眠生沉默了一瞬,还是坐了过去。 栗遥低下头,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让掌心朝上,棉签轻轻按在那道最深的刮痕上。 碘伏渗进伤口边缘,江眠生手臂青筋绷了一下,抿着嘴,垂着眼看栗遥的发顶。 栗遥剪坏的头发从侧面看过去更明显了,后脑勺那块缺了一撮,露出底下一点白皙的头皮,像被狗啃过一样。 江眠生忽然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 “你笑什么?”栗遥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江眠生把嘴角那一点弧度压平,严肃道。 栗遥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上药。 指尖偶尔碰到江眠生的皮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的要高一些,脉搏在腕骨内侧很轻地跳着。 “你以前是学表演的?”江眠生忽然开口。 栗遥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无聊到在某度百科偷偷搜我吧?”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愣。 如果江眠生在网上搜索自己,优先出来的词条大概都是关于他的黑料…… 想到这里,栗遥的声音顿住,没再继续。 “我的确没那么多闲工夫关注别人的评价。” 江眠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栗遥抬起头,看见男人朝一旁扬了扬下巴:“呐,你茶几上那本剧本。” 栗遥的目光跟随着他,落在那本翻了一半的册子上——封面印着某大学表演系的字样。 栗遥沉默了一会儿,说:“嗯,但没学好。” “为什么?” “因为演不好感情戏。” 栗遥顿了一下,目光垂落: “刚出道的时候接了一部青春片……嗯,是那种,双男主,你懂么……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 江眠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眼底平静地毫无波澜,淡声道: “继续。” “……我当时演一个暗恋者。导演说我演得像在瞪人,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栗遥垂着眼,江眠生听到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个对手戏演员,每到亲密镜头就喜欢加戏,加些剧本上没有的接触,搂腰的时候手会往下滑、拥抱的时候会用鼻子蹭我的头发……但导演说他是入戏,说我接不住戏,是我的问题。” “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觉得怪,那种接触不是我想要的,但说出来好像又显得我很矫情,很不专业。” “后来越来越多人说我演戏没有灵气,说我是靠脸吃饭的花瓶。” 栗遥的声音 第168章 低下去,“其实我很喜欢演戏,真的喜欢。但可能我……就是不适合。” 这么一长串说完,他抬起头,对上江眠生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江眠生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你不适合。” 栗遥一愣,干笑两声:“别这么安慰我。” 江眠生沉默了半晌,替他接过手上干涸的棉签,收拾好了包扎的工具,才抬眼看着他,轻声道: “只要你感觉不舒服,就是对方的问题。你当时十七岁,经验和阅历都不够,而对面是比你资深的演员——在这种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下,你没有义务为了‘拍好戏’去忍受那些让你不适的东西。” 栗遥怔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他。 江眠生的声音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调子,他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不是什么情绪不到位的问题,”江眠生看着他:“只是……你那时候还没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栗遥沉默了。 好几年。 从十六岁出道到现在,那些被导演骂、被制片人嫌、被网友曲解、被公司放弃的时刻一层叠一层地压过来,他从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沉默再到现在的无所谓。 栗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样平静地告诉他:不是你的问题。 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忘记了被人维护的感觉是什么样。 强忍着鼻尖涌上的那股不争气的酸意,栗遥咬了咬下唇,偏开视线,嘟囔道: “……搞得你好像很懂这些。” 江眠生说:“可能因为也接触过类似的圈子……而且,我也有个不算太好的过去。” 栗遥微微一愣,没再追问。 两个人并排坐着,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月光在地板上游移了一小段距离。 栗遥低头盯着药箱边缘,毛茸茸的脑袋圆润漂亮,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孤寂。 有那么一瞬间江眠生忽然想,这样空旷房间的夜晚,总是栗遥一个人渡过未免显得太过孤单,他那么小一个,蜷在床上也不过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而那些人又怎么舍得、怎么敢期付他的?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将江眠生的思绪来回。 他被自己突兀的想法惊了一下,微微皱起眉,目光落在栗遥微微蜷曲的指节上。 少年的指甲剪得很短,圆润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此刻正无意识地抠着药箱封口那片翘起来的边角,像一只在确认安全感的小动物。 江眠生忍不住担忧地看着他,从头顶看到他蜷缩曲起坐在地上的两条细白的长腿,再看到他微微发颤的手指…… 江眠生微微一愣: 是在害怕吗? 是害怕自己,还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他心中一紧,素来冷淡的面孔上出现一丝裂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眠生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提起让栗遥伤心的往事的。 气氛在这片安静里慢慢地变稠了一些。 “我……”栗遥轻声开口,刚转头却对上一张骤然放大的脸,浑身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沙发上本就不宽,江眠生不知何时坐过来了,现在两人的膝盖之间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空隙。 栗遥的目光在江眠生脸上停了两秒。 江眠生没有移开视线,那双黑沉的眸子垂在眼睫下,像是冬天玻璃窗上凝出的水雾,不声不响地覆盖了栗遥的整片视野。 他的目光从栗遥的眉毛描摹到嘴唇,好像已经被撩拨起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从他黑沉的眸子里映社出来…… 即使不说,栗遥也能心照不宣感受到在这间夜晚的出租屋里,近距离对视带来的暧昧是如此清晰。 可就是这种眼神,这个目光,让栗遥在呆滞了两秒后瞳孔骤缩,心跳狠狠地停滞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起了应基。 在无法名状是否为心动的乱拍后,更汹涌袭来的,是一阵刺痛般的不安和恐慌。 他几乎是立 第169章 刻偏开了视线,逃离了那片炽热的眼神。 那眼神太熟悉了…… 片场里的导演编剧都用那种看着赤裸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然后笑着夸他“漂亮”“勾仁”“最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而对手演员的眼神含情脉脉,像是真把他当成什么心尖上的人,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栗遥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因为下一秒,对方就能收了眼底的情绪,立刻反身给他一个清脆的巴掌,然后当众斥责他的呆滞麻木。 -“他张嘴勾饮我,我要亲他又不给!” -“畏畏缩缩,不知道还以为你真对男人有意思,恶心死了!” -“以后有男人要你也就是这张脸勾的!” 回忆是一道上锁的阴影,没找到真正的钥匙,栗遥就会永远把每一道相似的目光当作恶意,隔绝在自己上锁的真心之外。 所以在看见江眠生那种眼神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逃、是躲。 太快了…… 这个人来得太快了,好得也太快了。 快到栗遥还来不及确认江眠生的靠近是不是仅仅因为…… 他的“漂亮”。 深吸了口气,栗遥偏开头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不早了,”他说,声音有些干,“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江眠生坐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好,你脚上的药我放在茶几上了,记得睡前再涂一次。” 门关上的那一瞬,栗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沿着门板滑坐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第48章新人遥说旧梦(7) 第二天江眠生把栗遥载去了酒吧。 下车后江眠生扶着他走,栗遥拒绝了。 他脚踝还没好全,走路能看出些许不自然,但却刻意放慢步子,尽量不让旁人注意到。 一进门,就看见吧台前面站了四个陌生面孔。 为首的是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剃着寸头,纹了半条花臂,正敲着吧台台面跟阿城说: “你们老板呢?我们过来照顾生意,不欢迎?” 老板从后厨掀帘子走出来,脸上堆着职业笑容:“欢迎欢迎,几位坐哪桌?今天有特调——” “不喝酒。” 那男人摆手,目光越过他,精准地落在门口的栗遥身上,“我们是来找他的。” 栗遥顿了一下:“找我有什么事?” “你是这儿唱歌那个吧?”金链子上下打量他,笑了一声,“长得是挺好看的。” 栗遥没应声,江眠生皱起了眉头。 金链子往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一坐,转了个方向面朝他:“今天正好来了朋友,给我们哥几个唱几首,就当给你捧个场了。” 栗遥说:“我今天脚伤了,不方便上台。” “那不用你上台,就站这儿唱呗。” 金链子指了指吧台前面的空地,又朝旁边努努嘴,“实在不行坐着也行,我们不挑。” 栗遥的目光扫过那几人——金链子身后还站着三个穿夹克的男人,眼神里带着打量,像在看一样摆件。 他垂下眼:“今天嗓子不太舒服,要不几位改天再来?” 金链子“嗤”了一声:“嗓子不舒服?没关系,不用你唱,你过来陪我们喝两杯也行。” 他把面前那瓶刚开的威士忌推了推,杯沿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栗遥站在门口没动。 阿城皱眉刚要上前,另一道声音先他一步插了进来—— “他今天不喝酒。” 江眠生不知何时挡在前面,掀起冷冽的眉眼,一一扫过面前众人。 金链子眯起眼睛,转头看向他:“你哪位?” “他同事。” 江眠生把托盘放下,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他今天脚伤了,不接客。” 金链子和身后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了,目光落回栗遥身上,语气变得慢悠悠的: “行吧,不喝酒 第170章 ,那你过来给我倒杯酒,这总行了吧?” 他敲了敲桌面上那瓶威士忌:“我这瓶开了,倒一杯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栗遥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走过去,手腕被江眠生抓住,他警告似的看了男人一眼,手就松开了。 脚踝在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牵扯到痛处,栗遥的步伐有些摇晃,落在旁人眼里却像是故意拖慢了节奏。 到吧台前,他伸手拿过那瓶酒,拧开瓶盖,稳稳地倒了一杯。 酒液淌进杯底,琥珀色的光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栗遥把酒杯推过去:“请。” 金链子没接。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栗遥的手,忽然伸出手,慢悠悠地碰了一下杯壁,指尖一偏—— 酒杯在吧台边缘晃了一下,“啪”地一声翻倒,酒液泼了满桌,顺着台面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栗遥的裤脚上。 “哎呀,没拿稳。”金链子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手,“你这杯倒得不太稳啊,要不重新倒一杯?这回倒到我手里来?” 他张开手掌,掌心朝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栗遥:“你这手这么好看,倒酒应该挺稳的吧?” 栗遥站在原地,几滴酒顺着桌沿滴落在他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周围安静了两秒。 就在栗遥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一只手臂从身侧探过来,越过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桌面。 江眠生站在栗遥身后,另只手已经拎起了那瓶威士忌,手腕一翻,瓶口对准金链子的方向—— “啪。” 酒瓶被稳稳地搁在桌面。 江眠生的手没有收回去,撑着桌面,微微俯下身,目光平直地看着金链子: “这杯我请你,喝完就走吧。” 金链子身后的人上下打量了江眠生一眼,嗤笑一声: “狗日的多管闲事……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阿城见势不好,拿了把扫帚就冲上去挡在前边:“各位,这是店里,别胡来啊!” 金链子瞥他一眼,站了起来,他的同伴们跟着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秒,其中一人抄起桌上的酒瓶猛地往吧台方向一砸! 江眠生下意识往侧边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栗遥。 玻璃碎片四溅开来,锋利的碎屑划过他的小臂,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 “握草!我报警了!你们在我店里闹事,你们等着——” 老板就在这时冲出来,看见江眠生手臂上往下滴的血,瞬间睁大眼睛: “这这这,握草!这都见血了!!” 见了血,对方还真报了警,金链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盯着江眠生看了几秒,最终嗤笑一声,抬手把桌上的酒杯端起来仰头喝了。 “行,有点意思。” 他把酒杯搁回桌面,站起身来,“改天再来光顾。” 几人鱼贯而出。 门在他身后合上,风铃叮当响了两声。 酒吧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吧台后面:“操,吓死我了……” “是昨天惹的黄毛那帮人,”江眠生冷声道:“后面有个人就是昨晚跟我们达架的那几个之一。” 栗遥还站在原地,盯着桌面上那一滩酒渍看了会儿,他扯了张纸巾弯腰去擦裤脚上的酒液。 刚弯下腰,手指就被攥住了。 江眠生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眉心皱着沉声道:“别蹲着,你脚还有伤。” 然后他转身从吧台后面拿了卷纸巾走过来,蹲下身,把鞋子上的酒渍擦干净了。 栗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江眠生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垂眸看着他,强忍住没有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 “不用谢。” 深夜收工之后,栗遥跟在江眠生身后走出酒吧,两个人沿着街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落在 第171章 灰扑扑的柏油路上。 经过一家还没关门的药店时,江眠生忽然拐了进去。 栗遥也跟了进去。 他在药店货架之间站了一会儿,然后看见江眠生在柜台前,摸出钱包,把里面的零钱一张一张地掏初来,数了数,放在台面上,跟柜员说了几句什么。 栗遥走近两步,看见柜员递过来两袋东西。 江眠生把其中一袋拎起来,转头看见栗遥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然后把那袋东西递过去:“给你的。” 栗遥低头看向袋子里的东西——是一盒润喉糖和红花油还有棉签。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前被清空的钱包上——里面只剩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你给自己买了没?” 江眠生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碘伏:“这个。” 栗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润喉糖和红花油,又看了看江眠生手背上那块简单的纱布——纱布已经有点松了,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今天白天酒吧里被碎玻璃溅到的时候,江眠生挡在他前面,玻璃碴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 伤口不深,但江眠生自己处理的也就那一片纱布。 却给自己买了润喉糖。 栗遥攥着那袋东西,感觉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他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很乱。 在娱乐圈待了这些年,栗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对他好是为了交换,有人对他好是为了索取,有人对他好是因为他“漂亮”。 所有的善意都是标了价的,只是有的价签藏得深,要到最后结账的时候才翻出来给你看。 他已经翻过太多回账了,翻到后来连自己都不太敢接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总觉得背后一定贴着价签。 很多年前他还在公司训练的时候,有个前辈说过一句话: 不要相信别人无缘无故的善意,那都是带刺的饵料。 栗遥信了很多年,也靠着这句话躲过了不少坑。 可是现在,他坐在这间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袋六块钱的润喉糖,忽然有点分不清此话的是非真假了。 因为江眠生给他的那些好——他翻来覆去找了很久,没找到价签的位置。 可这种未知带来的并不是欢喜,也不是感动,而是无限的恐惧。 江眠生对他好的背后,难道就不应该想要些什么吗? 那天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是喜欢,明明就是想要,明明就是…… 栗遥闭上眼,忽然觉得心脏揪地发紧。 如果那个价签迟早要翻出来,他宁愿现在就知道。 他不想等到自己真的开始习惯那些好之后,才被翻出一张他付不起的账单。 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那袋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刚要去拧门把手——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了。 栗遥的手顿在半空。 门外传来江眠生的声音: “栗遥,睡了吗?你晚上没上药,我再给你拿了一瓶新的红花油,上次那瓶你放哪儿了?” 栗遥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拧开了。 江眠生站在门外,穿着那件黑色旧卫衣,手里攥着一瓶红花油,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栗遥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红花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穿着那件被酒泼湿后换下来的薄睡衣,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一小截锁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微微蜷缩的脚趾上。 江眠生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昨天他就起反应了,好在离开地快,没有被栗遥发现。 刚感受到这种身体变化的时候江眠生没有自己想象中惊讶,相反,他觉得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规律…… 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拥有。 江眠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他很快分清楚这种喜欢不是对偶 第172章 像,对一个漂亮明星的崇拜。 他喜欢栗遥,就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从吧台第一次见就被对方吸引,只是因为自己性情天生冷淡,直到昨晚才有意察觉,或许也难以让对方有所觉察。 而且他喜欢上栗遥,从不仅是因为漂亮,而是因为栗遥身上的勇敢和韧劲,他发火时的生动和平静时的温柔,他难过时的真实…… 都让江眠生为之心动。 或许有的人之间就是气场相吸,江眠生前二十一年从未遇到过的悸动,在某个夜晚突兀闯入一家酒吧而突然拥有,所以他想用赤诚去包裹栗遥那颗受过伤的心,去拥抱这个脆弱又坚强的小人,即使知道这需要十足的耐心和毅力。 见人迟迟不动,江眠生的眸子软和下来,垂眸微微弯腰,看着门口的少年,轻声问:“怎么不接,怎么了?” 栗遥垂着眼,指尖攥着睡衣的侧缝,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去解围?” 江眠生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应该的。” “那之前呢?” 栗遥抬起眼看着他,尾音难以自持地有些发颤: “刚来就要送我回家,给我早餐,昨天帮我达架,背我上楼,今天替我出头,又挡那瓶酒——江眠生,你明明没有义务做这些。” 江眠生看着他,眸光闪了闪。 他没想到栗遥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居然可以注意到这些蛛丝马迹…… 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江眠生人生里难得地出现了这种紧张和兴奋交织的心情,虽然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但心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都是我自愿的。”半晌,他回答。 “可你跟我非亲非故,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替我达架、替我挡酒、替我挡玻璃……你自己都没什么钱,买药还先想到我。” 栗遥看着他,声音越来越轻:“我这个人不太信无缘无故的好。以前对我好的人,最后都想要从我这里拿点什么。” 拿点什么? 江眠生对他的用词有些困惑。 除了拿到一些目光,一些喜欢,还有什么呢? 他看着栗遥皱起来的眉心,和那双浅色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光泽,就会觉得这人好看得有点过分,让人想要保护他,爱护他。 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可是栗遥还在看着自己,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有些过于亮了,像一小片被水浸过的琥珀。 那眼神中有紧张,有担忧……或许还有期待。 当然,这是江眠生自己的想法。 爱情的力量使人被蒙蔽双眼,他心底只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感想要宣泄。 他表面平静,脑子里却盘桓出一些几乎要宣之于口的真心话—— “的确,做这些是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你。” “栗遥,我可以尝试追你吗?” “我……” 而另一边的栗遥看着对方沉默的回应,心底那个未知的猜想几乎要呼之欲出—— 他要问,要知道那个价签。 脑子一片混沌,明明有无数可以开口的问题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栗遥却自虐一般,忽然想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去印证。 去印证自己的价值是什么。 即使知道这句话这样刺耳。 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问道: “江眠生……你这样做,是想睡我吗?”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下一章就和好 !!! 这个误会是给小情侣开个加速器!! 第49章新人遥说旧梦(8) 空气静了一瞬。 江眠生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想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接收这句话的内容。 但没有,他没办法从任何其他角度去解读,这个问句简单又直白,没人听了会觉得不刺耳,会觉得不生气。 江 第173章 眠生发现自己在想—— 栗遥遇见他之前,是不是也有别人这样对他好过? 比他更早、更殷勤、更懂得怎么把好藏在一件件小事里递出去。 而栗遥是不是每一次都像现在这样,穿着薄睡衣站在门口,把底牌翻出来,用那种语气问一句“你是不是想睡我”? 江眠生不该这样想。 可他就是忍不住。 这股妒意般的无名火烧上来,在他眼底泛起一层滚烫的热意。 江眠生攥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栗遥瞥见他小臂上刚换好的纱布绷紧了一瞬又松开,睫毛轻颤了一瞬。 声控灯过了几秒才暗下去,又在两人骤然绷紧的呼吸中重新亮起来。 栗遥站在他面前,就这样垂着眼,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判决。 江眠生会暴怒吗,不会,他那么冷一个人,听到后只会觉得对自己失望至极,然后无声离开,或许根本不会和他生气,也根本不在乎他。 几秒后,他听见江眠生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一丝沙哑的尾音: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栗遥闭上眼。 “你觉得我替你挡酒、背你上三楼、给你买早餐,这一切对你好——都是为了……” 江眠生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舍得把这个词说出来: “都是为了这个?” “不,我不是这样想你!” 栗遥猛地抬起头,漂亮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蝴蝶翅膀,在一片水雾之中轻轻颤抖着:“我、我不是这样想你的,江眠生……” 少年垂着肩膀,那一瞬间,江眠生好像看见他无数次反抗、挣扎无果的模样…… 他是那样害怕。 江眠生眉心一跳,那股火忽然就“噌”地一下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我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种好。”栗遥轻声开口,“每一样都需要我付出代价。”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他垂下眼帘,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 “那你想错了。” 半晌,江眠生低声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栗遥垂着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 他垂下的睫毛在颤动,江眠生的声音顿了顿: “栗遥,那我问你,你对时原好,难道也是因为你想从他那得到什么吗?” 栗遥愣住。 他当然有。 他有想从时原身上得到的东西——他觉得那个小孩看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片很干净的光,他想让那片光多照一会儿。 可他对江眠生呢? 他对江眠生做了什么呢? 他让江眠生给他包扎伤口,让他背自己上三楼,吃他买的早餐,收他递过来的药—— 却什么都没有给回去。 所以在看见江眠生眼中的喜欢和欲望时,他才这样迫切地想要去偿还,去付出。 ……用一种他见过且熟知,自认为应该的形式。 “栗遥。”江眠生轻声叫他。 灯光落在他的肩线上,把深色衣料的褶皱照出明暗交替的轮廓,小臂上那道结了痂的浅粉色线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像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安全感。” 栗遥愣住。 江眠生抬起眼,看着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对你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我猜你遇见过很多……让你失望的人。所以你会下意识把每种好都先怀疑一遍,这很正常。” 江眠生说,“其实你刚刚问我是不是想睡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解释不清楚,因为我无法说我不想要,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栗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是想让你愧疚才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 江眠生的声音低下去,他垂下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东西你从来没有见过,你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认不出来,这一 第174章 点都不奇怪。但你不能用这种自降身价的方法去证明什么。” 栗遥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 “江眠生。” 江眠生抬起眼。 栗遥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你想过,你想要什么吗?” 江眠生看着他,忽然偏过头去很轻地笑了一下,复又转回来看着他: “我不想从你这里要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给,我就会要。” 栗遥站在他面前,走廊灯光落在他的发顶,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细的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可那些词句在舌尖打了个转又滑回去了。 他不是会表达柔软的人,他习惯用刺当盾,用背影当回答,用转身离开替代所有他接不住的问题。 但这一次,栗遥觉得自己不能再走了。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栗遥能看见江眠生领口最上面那粒没扣的纽扣,能看见他颈侧那根微微凸起的青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仰起脸,踮起脚,朝江眠生靠近。 他想,如果语言解释不清楚的东西,也许可以用别的方式来表达。 然而嘴唇还没碰到,肩膀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了。 江眠生低下头看着他,然后微微侧开脸,避开了那个即将落下的亲吻。 栗遥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但下一秒,江眠生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然后往前迈了半步,张开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那是很轻的一个拥抱。 栗遥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眠生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上面传下来: “栗遥,你不用急着证明什么,我等得起。” 栗遥浑身僵硬,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太久没有被这样抱过,整个人被这团突如其来的温度包裹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经以为拥抱也是一种交换,但此刻江眠生抱着他的力度很轻,轻到随时可以松开,像在确认他是不是想要被这样对待。 栗遥攥着江眠生背后的衣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原来世界上真的可以有人拒绝自己想要的,只是为了等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江眠生,”他小声说,“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说错话,你别生气,别觉得我是那样想你的。” 江眠生很缓慢地抚墨了一下他的后背,低声道:“我刚才确实有一点生气。” 栗遥呼吸一滞,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但我生气,是气你把自己当成这种人。” “你那些年的经历我来不及替你挡掉,可你站在我面前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难过——我难过的从来不是你觉得我见色起意,而是你明明遇见了那么多次不好的事,却还是学不会保护好自己。” “你明明可以把门关上,可以不理我,可你偏偏穿着那件薄睡衣站在门口,问我是不是想睡你……就好像你已经做好了点头的准备。” 江眠生的声音很缓慢,呼吸在他的耳畔轻轻擦过: “可是栗遥,你从来不是靠美色去获得什么,你有好听的嗓音,有善良的内心,有坚韧的灵魂,皮囊的漂亮也是你应该引以为傲的优点……而不是把它当成筹码。” ——这大概是江眠生出生以来说过最多话的一个夜晚,栗遥这样想。 真是神奇又幸运。 这种机会,竟是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 沉默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从江眠生怀里退了出来,仰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没有这样对过其他的人的。”他说。 栗遥抿着嘴,声音很低:“……江眠生,我也不是那种人。” 江眠生眼底掠过一层笑意: “嗯,我知道。” “所以……” 栗遥轻轻咬了咬牙,耳根晕上一层红,“我刚刚其实是有点真心的。” 他说完就立刻别过头 第175章 去,不敢看江眠生的反应。 具体是什么时候有的真心…… 栗遥不想说,那天江眠生走进酒吧,他抬眸与对方撞上视线的瞬间,沉寂许久的心就已经泛起波澜。 所以在对方来面试时帮他说话,在对方身上仍有疑点时仍选择相信,在对方面前刻意提起自己的过往,想要看他的反应。 栗遥承认自己的口是心非十分恶劣。 可是今天,他有在努力改正。 努力改正,就应该尝到一些奖赏。 他闭眼思索片刻,鼻尖萦绕着江眠生身上清冽冷淡的气息,江眠生一直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动,此刻大概是低着头在看自己。 下一刻,栗遥再次迈前一步,仰起头,吻住了江眠生的唇。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一次,江眠生没有躲开。 栗遥亲了他一下就退出来,睁着一双水润通红的圆眼,有些紧张道: “江眠生,你怎么……” 他话音未落,下一瞬,江眠生的手掌骤然扣住他后颈,旋身一转,将人狠狠抵在冰凉老旧的铁质门框上。 “彭!” 江眠生的手背抵在他的后背上,栗遥猛地闭上眼,听见了血脉偾张的声音。 在摇曳的白炽灯下,江眠生狭长的单眼皮覆着一层昏暗的光。 他垂眸,高大的身形笼罩住怀里的少年,然后弯腰曲腿,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第50章新人遥说旧梦(9) 口里的湿润感陌生又新奇,栗遥的后背抵着门框,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红着眼:“我……喘不上……” 江眠生退出来,嘴唇还贴着他的唇角,呼吸又烫又沉,攥在他后腰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收紧,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栗遥抬眼和他对视,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忘记这个夜晚—— 走廊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旧铁门硌着后背,空气里浮着邻居家飘出来的饭菜油香,江眠生的睫毛垂下来就扫到他的颧骨,带着潮湿的凉,落在他眼里却是滚烫温热的。 他垂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江眠生闷笑了一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问: “你脚不疼了?站这么久。” 栗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条崴了的脚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稳,全程都是踮着另一条腿,重心完全压在了江眠生身上。 他耳根烧得更烫了,干咳一声推开他:“……好了,不疼了。” 江眠生直起身,后退半步给他让出空间,目光落在栗遥的脸上,嘴角浮起一点笑意:“那我回去了。” “嗯。” 栗遥别开脸,觉得江眠生怎么把这种只是分开一晚上的道别说得那么……恋恋不舍。 好肉麻。 亲过之后的关系难道就这么肉麻吗? 关上门,栗遥脸上的热意还没消退,一切都跟一场不真实的梦一样,他拿凉水拍脸,看着镜子里两颊通红的自己,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而与此同时的隔壁房里,江眠生正在冲冷水澡,也在暗骂自己自控力不足。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眠生端着两碗热豆浆敲响了栗遥的房门,看见开门的人时微微一怔——栗遥显然也才刚睡醒不久,头发比昨天更乱,昨晚换下来的那件薄睡衣还没换掉,揉得皱巴巴的,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一团毛球。 江眠生没忍住,弯了一下眼睛。 栗遥立刻警觉地抬起头:“你笑什么?” “你看错了,”江眠生立刻冷脸,“我哪有那么爱笑。” 栗遥瞪了他一眼,接过豆浆侧身让他进门。 两个人坐在茶几两边吃早饭,栗遥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你今天几点去上班?” “可能要晚些,七点多?” “那白天你干什么?”栗遥叼着包子侧脸看着他,期待江眠生说一句“没安排”。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晚上,我父亲去世了。” 栗遥“啊”了一声, 第176章 手里的东西立刻放下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你……”他有些不知所措:“那你现在怎么办,你要回去吗?” “我要回去一趟,”江眠生平静地拿油条沾着豆浆,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沮丧着脸,我和他关系一点都不熟,我回去只是为了分财产。” “啊……原来是这样。”栗遥点点头,不过情绪还是低了些:“江眠生,你还没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情呢。” 江眠生垂眸看了他半晌,倒不是不想说,只是他私生子的身份不见光多年,和母亲关系又别扭,所以平常也疏于和别人介绍自己。 但面前这个人是栗遥,那就可以。 江眠生轻描淡写地讲了一遍,大部分地方都简化略过,可面前的少年还是红了眼眶。 他站起身搂住江眠生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很别扭地说了一句“你以前怎么这么可怜”。 江眠生有点无奈地把他拉进怀里,其实他早已不觉得那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但如果栗遥愿意为了这点往事拥抱他一下,江眠生觉得也未尝不可。 而且比起栗遥曾经见过的染缸,自己已经幸运太多。 …… 江眠生家里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那天晚上他没去酒吧,请了一周假,回来的时候给栗遥带了一份礼物。 栗遥拆开核子,很惊讶地看见里面放着一瓶香水,拿起香水,下面放着一张被包裹的很好的相框。 香水泛着一股淡淡的果香,上面贴着一个木色质感的贴纸标签,写着“miss”。 “这是……什么品牌?” 他从前接触娱乐圈,见过的品牌也不少,从未听说过这个牌子。 “我的牌子,”江眠生笑着把香水的介绍翻过来给他看,“我继承了海外的分公司,那边专门对外出口香水,是原工厂。” “我那天去巡查,顺便体验了一下做香,这款是用洋甘菊混合了一些调香合成的,我觉得……很像你身上的味道。” 栗遥愣了愣,拿起那瓶香水仔细嗅了嗅,再举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味道,疑惑抬起头:“我身上哪有这么香?” 猝不及防,江眠生忽然低下头,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说:“明明就有。” 栗遥刚皱起眉,忽然一怔,莫名地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个效应,叫作“费洛蒙效应”—— 在喜欢的人身上,人往往会闻到一种旁人无法感知的异香,科学家说这是因为基因互补,大脑的爱意在替你选择伴侣。 栗遥眨眨眼,忽然想起自己在江眠生后背上那会儿,好像也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和薄荷香…… 他还以为只有小猫小狗才会通过气味识人,没想到人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雀跃地低下头,轻轻拆开了盒子里面的另一份礼物—— 然后栗遥就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的画像,只不过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是第一次拍戏时候流出的路透——当时他就是凭这一张路透照被全网夸赞适配角色,只不过后来结果也不尽人意。 但这的确是栗遥很喜欢的一张照片,那时刚出道的少年眼睛清澈又漂亮,即使在帽沿的阴影中,也能看出青春阳光的笑意。 没想到江眠生也喜欢这张照片,还特意找出来,用他的方式画了出来。 栗遥捧着这幅画,感觉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珍重的礼物,眼眶一红,泪水砸在相框的玻璃上,急忙用袖子去擦。 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抬眼,江眠生那双眼睛低垂着,明明还是那副初见不好惹的样貌,此刻淡淡笑着,却让栗遥觉得对方太过温柔。 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问道:“为什么香水的品牌名字叫miss呀?是因为……和你的名字是谐音?” “不仅是因为跟我的名字同音,还有……miss是想念的意思,”江眠生缓声开口,声音很温和: “香水的味道萦绕在身边,让你闻见它,就能想起我,而我也同样。” 栗遥的脸微微泛红,他大概是没想到江眠生会有这 第177章 样的心思去为他做一款香水,又有这样的巧思设计属于他们的“想念”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随时随地?” “随时随地。” “每时每刻?” “每时每刻。” “江眠生,做这种承诺……是要负责的。” 栗遥小声说:“无论以后我选择怎样的生活,去了什么地方,你都得追随我。” “追随你呀?” 江眠生低低笑了一声,在家紧绷多日,心情终于在此刻终于完全松下,眼底挂上了许久淡去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霸道,是大王吗?” 没等栗遥瞪他,江眠生就识趣地举起手,垂眸笑着看他:“遥遥大王。” 遥遥大王愣了两秒,然后高傲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称呼。 两个人到酒吧才六点多,江眠生调了杯酒给他,栗遥端起来喝了一口—— 荔枝、薄荷、还有一点气泡水的清冽,酸甜的余味里裹着一层很淡的甜,他眼睛一亮:“这杯叫什么?” 江眠生说:“还没想好名字,调出来觉得很甜,就想给你尝尝。” 栗遥轻咳一声,脸又红透了。 江眠生盯着他那截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垂眸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忽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极其餍足的饱胀感,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田满那些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被田满的空隙。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看见对方耳朵红了,就觉得今天这一天都值得了。 酒吧晚上的生意依旧不错,栗遥唱完两首歌中场休息的时候,外面街边忽然传来几道车灯的光。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车身低调但线条流畅,车门打开依次下来几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男人,为首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约莫四十来岁,气质沉稳内敛,身后跟着助理模样的人。 一行人在角落卡座落座,压低声音用手机屏幕互相传看文件,偶尔轻声交谈几句。 江眠生端着托盘过去送酒,经过卡座时听见一个短发女人说: “家哥,这项目真的是个好本子,故事好、人物好,就缺一个合适的演员……” 金丝眼镜男人垂着眼翻了翻手机相册:“嗯,我在看了,公路文,我熟,但总觉得缺一点感觉……” 江眠生的脚步没有停下,把酒杯轻放到隔壁桌之后转身返回吧台,但他经过的时候目光掠过了桌上摊开的剧本封面—— 《公路尽头》。 江眠生沉默地把酒瓶放稳,杯沿擦净,指尖抵着杯壁转了半圈,然后转身走回了吧台。 栗遥正在后台调吉他背带,忽然被人从背后轻轻拉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江眠生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栗遥问。 “上去唱一首。”江眠生握住他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 栗遥愣了一下:“我刚下来啊……” “没关系。”江眠生说,他看着栗遥的眼睛,顿了一下:“就唱你上次唱过的那首。”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感谢大家评论和追更,爱你们 这章伏笔多多,未来刀子…… (bushi划掉!是甜文的你们信我 !咱们只是需要一些小挫折小手段! ) 第51章新人遥说旧梦(10) 栗遥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手机扔进兜里,拿起吉他: “……行吧。” 走上舞台,暖色追光灯重新打亮他头顶的一小片区域,江眠生站在吧台后面,望向角落那桌—— 金丝眼镜男人抬头瞥了一眼舞台方向,然后目光顿住了。 栗遥坐到高脚凳上,调了下琴弦,然后开口唱了那首《漠河舞厅》。 少年的声音在酒吧清冽地铺展开来,灯光在他凌乱微卷的发梢上融成碎金,他闭着眼,侧脸被暖光勾出一道安静的弧线。 一首歌唱完,栗遥放 第178章 下吉他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 江眠生适时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角落那桌,把酒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几位慢用。” 他转身要走,金丝眼镜男人忽然叫住了他:“小兄弟,留步。” 江眠生停下脚步,回过头。 男人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刚才在台上唱歌那小孩,他叫什么?” 江眠生心跳猛地加速,声音平静道:“他叫栗遥,是这里的驻唱。” “栗遥,”男人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就是之前那个……” 一旁的短发女人低声道:“对,家哥,就是之前您提过的那个……后来因为解约风波退圈的那个。” 家哥没接话,而是朝江眠生抬了抬下巴:“麻烦帮我们引荐一下?” 江眠生立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台。 栗遥正低着头给吉他调弦,听见动静抬头看他,那双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 “怎么了啦?” 江眠生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栗遥,外面有一桌导演想见你。” 栗遥调弦的手停住了。 “那个导演家哥,他刚才看了你唱歌……” “江眠生。”栗遥打断他,声音忽然轻下来,“你想让我去试戏?” 江眠生安静地看着他。 栗遥垂下眼,手指搭在琴弦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可是我很久没拍过戏了……我都不知道还——” “你还想拍吗?” 栗遥的话卡在喉咙里。 江眠生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去跟他们聊一聊,如果聊完后不想接,我们就拒绝。但如果不去争取,你以后每次想起这个晚上都会后悔。” 栗遥迟疑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掀开帘子,家哥率先看见栗遥,朝他微微点头:“栗遥?刚才那首歌唱得很好。” 他把剧本封面推到栗遥面前,语气不急不缓:“文艺题材公路片,讲述一个与家族决裂的年轻人在路上找到自我的故事。” 他顿了一下:“这个角色很难演,需要演员身上有一种——既破碎又倔强的气质。” 家哥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挺合适的。” 栗遥垂着眼看着那个封面,过了很久才低声问:“您知道我之前那些……负面新闻吗?” 家哥笑了:“其实我就是看了那些新闻才决定试试的。” 栗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说句老实话,你有讨论度话题度,我需要这样的流量,”家哥把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如果你愿意,下周来试镜。” “谢谢您,我考虑下,这周给您答复。” 晚上,栗遥攥着手里的名片在楼道口坐了很久,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半晌,他转过身来看着江眠生,轻声道:“江眠生,我有点害怕。” 栗遥攥紧那张名片,纸张边缘在他指尖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我怕这次还是不行,我怕又搞砸——” “搞砸了就回来继续唱歌。你不想唱了,我就养你。” 江眠生盯着脏兮兮的地板犹豫了三秒,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侧过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笑: “我马上就是大老板了,以后做你的电影投资人好不好?” 栗遥知道对方在逗自己,轻笑一声偏过头去:“好是好,但养我可不简单……”他闷声说:“我很娇贵的。” “那也养。” 江眠生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神色,那时的栗遥觉得对方是有些心高气傲在身上的。 那时的他未曾见过江眠生面对江家的狠辣手段,也不懂得商场的尔虞我诈,只知道江眠生辞了酒吧的工作,几个月里才回了两三次出租屋。 一开始,江眠生每天都会和他视频,后来栗遥看他半分钟就被电话打断,便劝对方好好工作,等回来再说。 三个月后栗遥进组拍摄,与此同时,江眠生公司上市,登陆二级市场,开盘后股价持续走强,市值水涨船高 第179章 。 不出两月,力压国内同业板块多数老牌巨头,跻身行业第一梯队,名震a市资本圈。 栗遥坐在摄像机后面,插着耳机,听着财经新闻的播报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几分钟后,他眼前出现一双皮鞋,抬起头,家哥递给他一支烟—— 栗遥微微一怔,急忙摇头。 “不抽烟啊?” 家哥笑着在他身旁坐下,手臂往后撑在凳子上,侧过脸看着他的手机,“在和男朋友聊天?” 栗遥很快熄灭屏幕,朝旁边挪了挪,垂着头“嗯”了声。 “晚上那个落水戏还要补拍一次,到时候要机灵点,你知道的。我对你寄希望很大,就是你这个怕水的缺点啊……作为演员,需要克服一下。” 栗遥垂下眸子,想起今早在泳池里差点溺水的经历—— 那股铁锈味的池水灌入鼻腔,他呼救都无人回应,直到沉落水底才有救生员慢悠悠游过来把他捞上岸。 上来后家哥没有斥责他,而是盯着监视器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见到他来,男人宽容笑笑:“没关系,多试试就好了。” 栗遥想要询问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导演。” 家哥边说边点燃了烟,在他面前吞云吐雾,栗遥强忍着没有呛咳出声,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却被人按住肩膀。 栗遥轻轻蹙眉,他闻见浓烈的烟味,鼻尖有些发涩:“……家哥,我先回去了。” 家哥眯着眼看了看他,好半天才道: “嗯,回去吧。” 栗遥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彭家盯着他背影几秒,把烟碾了,半晌,他掏初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哥,你处理好了没有啊!那个栗遥现在能不能听话了?” “之原,这事儿急不来,我得先捧着他,要怎样也得到后面……” 彭家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眉眼温和下来:“你乖些,我会处理好的。” “哥,他当时曝光我我被网上骂了多久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他发的图里差点就暴露我俩的关系了……还好这家伙蠢,没看出来,你就整快点吧!我憋屈好久了!” 彭家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 分公司剪彩结束那天下了暴雨,江眠生辗转飞机落地高铁,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出租屋,拎着蛋糕爬上三楼。 他太着急忘了带伞,西装被雨水浇透,头发被捋到额头后面,露出锋利的眉眼,眼底却带着疲倦的笑意。 今天是栗遥的生日,他在手机里和对方说工作太忙回不去,却匆匆赶回,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准备了新房子的钥匙,想要带栗遥去那边住。 正欲敲门,忽然发觉门是开着的,门缝里一片漆黑。 江眠生的指节悬在半空,他轻轻向前一推,门板悄无声息滑开。 客厅窗帘密闭,空旷冷清,屋内空无一人。 “遥遥?” 他低唤一声,只有雨声隔着墙壁遥遥回应。 江眠生立刻掏初手机拨通栗遥号码。 听筒里循环往复只有单调空洞的嘟嘟声,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轰隆—— 天际劈下一道惨白闪电,瞬时照亮整片楼宇,紧随而来的惊雷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暴雨倾盆砸落。 不安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心底骤然揪起,江眠生再顾不上别的,转身快步冲下楼梯。 楼道转角的声控灯本就老化,脚步踏过才勉强亮起,光线忽明忽暗,在墙面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 他猛地拐过转角,抬眼一瞬,直直撞上了栗遥的视线—— 只见少年裹着条薄毛巾,浑身湿透,雨水顺着栗色的刘海湿淋淋黏在额前,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淡妆被雨水泡得斑驳晕开。 再往下,脸颊、颈侧、露出来的小臂,几道新鲜血痕清晰刺目。 在抬眸看见江眠生的那一刻,少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栗……” 江眠生艰难地出声,目光 第180章 自上而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极其狼狈,栗遥下意识抬起毛巾遮住脸。 手臂被人猛地握住,毛巾跌落在地上,江眠生的手不敢用劲,但却在明显发抖,他垂眸盯着栗遥三秒,然后把他往楼上带。 栗遥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江眠生全程没有再多一句追问,牵着浑身发冷的少年一步步登上三楼。 钥匙转动,推开房门按开灯光,暖黄的灯光涌出来,将湿透的两人笼住。 “坐好。” 江眠生的表情冷硬,把他按在布艺沙发上,转身取来吹风机,插头摁进插座。 嗡—— 暖风缓缓吹起潮湿的发丝。 温热的五指插进栗遥打结的头发,江眠生的动作放得极柔,一点点梳开纠缠的发缕。 热风拂过耳尖,栗遥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擦伤的手臂上,心底乱糟糟的。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好好见过江眠生了。 每一次都是在新闻和报纸上,要么就是在视频通话里。 视频里的人西装革履,满脸倦容,镜头外的自己咬牙强忍着泪水,栗遥一时分不清那是辛苦过后的委屈,还是思念的味道。 如今鼻尖萦绕着熟悉清浅的气息,是独属于江眠生的味道,连日积攒的委屈忽然就往上涌了。 栗遥悄悄抬眼,本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哄一哄对方,视线撞进江眠生眼底的瞬间,怔住了。 江眠生垂着眼替他梳理发梢,灯光斜斜落下来,栗遥清晰看见他眼尾泛开一层薄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湿意。 栗遥的心口骤然一紧。 “江眠生……”栗遥轻声唤他,声音还浸着雨后的潮湿,小心翼翼抬起没受伤的手,想去碰碰他的眼角: “别担心,真没大事。” 江眠生停下动作,关掉吹风机。 机器嗡鸣骤然消散,房间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沥雨声。 他将风筒搁在茶几上,弯腰从储物柜翻出医药箱,径直在栗遥面前蹲下身。 棉签浸透碘伏,慢慢凑近小臂的划痕。 药液触盆到伤口,栗遥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回缩。 江眠生扣住他小臂,狭长的眼眸沉沉地望向他,声音压得很低: “跟我说实话,哪里弄的伤?” “就……拍戏的时候弄的,下水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被水下道具刮到了,小事。” “小事?” 江眠生拇指轻轻擦过伤痕边缘,声音低哑发颤:“遥遥,你抬头看着我。” 栗遥迟疑着抬起脸,睫毛不安地颤动。 “我冲下楼看见你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眠生的声音放得很缓,“浑身淋透,满身伤痕,你觉得我能当成小事?” 栗遥喉间发涩,主动往他方向倾了倾身子,膝盖几乎贴上江眠生的肩头,放软语调,带着讨好的浅倦: “我知道你吓着了,对不起嘛。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今天还是我的生日,不想扫你的兴。” 江眠生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托住他的下颌,不让他躲闪, “两个月见不到几次,每次通话你都说一切顺利。是不是只要我不回来,这些事你打算永远瞒着我?” 栗遥呼吸一滞,温热的气息不由自主拂在江眠生面上,距离近得过分。 他下意识偏开一点脸:“我……我不想让你分心,你工作已经够忙了。而且这是我作为演员的分内之事。” “是吗?” 江眠生蹙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和话里的意思,眯起眼看着他,一字一顿: “意思就是说,你最近每天拍戏,都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栗遥张了张嘴,他眼底的那抹慌乱太过明显,在江眠生面前,他总是难以撒谎。 便只能选择垂着眼,试探地弯下腰去摸江眠生的手。 他的手被人包裹住,江眠生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目光却阴沉着扫过他脸上每一道愈合或残留的伤疤。 半晌,江眠生低声说: “我 第181章 会去投资你们的戏,明天开始,我跟组监督你们拍摄。” 第52章新人遥说旧梦(11) “监督拍摄?” 栗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愣愣地仰起头来看着他: “这算是……我带资进组了吗?” 他仰头的角度刚好把脸颊浅浅的伤痕暴露出来,江眠生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心口又揪紧,心疼与郁气搅缠在一处。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捏住栗遥的下巴,力道克制,声音听不出起伏,带着一点冷意:“对,就是带资进组。往后剧组任何人,再不能随意为难你。” “你怎么……” 栗遥笑了,声音未落,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初手机看了一眼,点了接听。 听筒贴到耳边的刹那,汹涌嘈杂的声响一股脑涌进来。 连绵不断的雨声混着遥远沉闷的雷鸣,滋滋的电流杂音打底,缝隙里掺着几声微弱细碎的猫叫,远处隐约飘来模糊不清的人声,辨不出字句,朦朦胧胧,唯独没有陈渡的声音。 栗遥眉头倏地蹙紧,声音放轻:“喂?陈渡?” 听筒里似乎静了一瞬,但是很快便又只有纷乱的杂音。 栗遥又试探着追问一句:“你怎么不说话?能听见吗?” 下一秒—— 嘟嘟—— 短促的忙音突兀响起,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怎么了?” 江眠生皱着眉头握住他的手,看了眼屏幕上方的备注。 “不知道,陈渡打的电话,那头都是杂音……好像有猫叫声?是翠花?” 栗遥有些茫然:“是翠花拨错了电话吧?” 江眠生一愣:“猫还会打电话?” 猫可能不会,但翠花会。 江眠生最近几个月都在忙工作,对陈渡和翠花的了解和私交比较少,只是偶尔在电话里听栗遥提起过。 陈渡上个月刚上了大专,差一分录取到三本,他也不恼,乐观地表示学点技艺也不错,便一头扎进了学校。 和栗遥联系,纯属是因为那只“翠花”。 他上学没办法带着猫,翠花周中会寄宿在栗遥家里。 这小猫看着凶悍,却很通人性,栗遥每次回来他都会上来嗅闻,如果闻到身上有擦伤的血惺味,那只猫就会冲他“嗷嗷”叫,像是在凶巴巴地质问…… 有时候倒是挺像江眠生的,栗遥心想。 翠花没有割过蛋蛋,栗遥提出过,陈渡不让,非说要给小猫谈恋爱的自由。 “小猫没有了发晴期,就等于没有了新的生命力啊!”单纯的少年如是说。 陈渡对这只小猫好得有些过头,翠花一开始总是和他作对,撕烂他的枕头,摔坏他最爱的模型,好几次栗遥在巷子里见到他,手臂和小腿上都是猫爪的痕迹。 栗遥带着陈渡去打狂血疫苗,却听这小孩没心没肺地给他讲着自家翠花有多勇猛,一个月给他抓了上百只老鼠,还帮他赶走了来偷吃腊肠的野猫。 栗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直皱眉:“你还是小心些,这种野惯了的小猫很难驯服。” “嗨,他不是故意的。” 陈渡挥了挥手,“他平常很乖的,一定是我不小心惹到他才这样……而且我也不想驯服他,我只是想要照顾他。” 少年朝栗遥扬起笑脸,“遥遥哥,这个针打的还挺疼,晚上能不能去你那蹭点酒喝呀!” “好。”栗遥拿他没办法。 后面陈渡偶尔会来光临,某次他看上了一个酒杯——那是一个当初做坏了的劣质品,但用的是上好的琉璃质,所以被老板保存了下来。 陈渡惊叹:“好漂亮的杯子,这个绿色和我家翠花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恰好过几日就是他十九岁的生日,栗遥想要自掏腰包给他买下,却被陈渡拒绝,过了好几天,他手里攥着一堆零钱交给老板,原价买走了那盏酒杯。 那样精致漂亮的琉璃盏,被他当成翠花的饮水杯,倒也一点不觉得可惜。 久而久之,翠花好像也对这酒杯有 第182章 了兴趣,寄宿在栗遥家里也得带着琉璃杯,不然就要发火绝食。 某次栗遥剧组拍摄一场饮酒戏份,设备接二连三故障卡顿,同一条镜头反反复复重拍无数遍。 酒一杯接着一杯灌入喉间,酸涩的味道积在胃里,人头昏沉沉发胀。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喊收工,剧组好几个人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 栗遥挨个摇头婉拒,指尖抵着冰凉墙面借力,一步一晃独自走回出租屋。 钥匙拧开房门的瞬间,一声细软又带着点埋怨的“喵呜”迎了上来。 翠花尾巴高高竖成笔直的旗杆,迈着优雅的步子堵在玄关,绿色的圆瞳定定打量着他泛白的脸色,先是佯装凶狠地哈了半声,却又凑过来反复嗅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栗遥看了他几秒,觉得眼前发黑,便脱力一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翠花迟疑片刻,绕着他腿圈走了两圈,最终不情愿地跃上他身侧,轻巧卧下。 见栗遥垂着头一动不动,它挪动身子,毛茸茸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垂落的手腕。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光影柔和漫开。 醉意层层叠叠涌上来,视线发虚,栗遥侧过头望着身侧毛茸茸的小猫,声音又轻又哑: “我感觉今天的拍摄还是很不开心,这是为什么呢?”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翠花蓬松的背脊上,力道轻得几乎不敢触盆,“好多事压在一起,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 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江眠生的模样,相隔两地,长久难得相见,思念像细细的藤蔓缠着心口,栗遥眼眶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其实我很想他……” 栗遥轻声道:“两个月都没能好好待在一起,可是我总是藏着一堆话,不敢随便打扰他工作,我明明那么想他。” 翠花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低沉的呼噜声,脑袋主动拱了拱他的掌心,尖耳温顺地耷拉下来。 栗遥望着小猫透亮的眼睛,低低笑了一声,“要是下辈子可以选,我真想同你一样,做一只小猫。” “不用应付旁人,不用勉强自己,难过了就随便发脾气,累了只管蜷起来睡觉。想黏谁,就安心靠在谁身边。” 他的指尖轻轻梳理着翠花蓬松柔软的背毛,醉意漫上来,压在心底许多年的委屈便淌了出来。 “从小我就学会不吵不闹,没有人会耐心听我的情绪。想要的东西不敢开口,受了期付只能自己默默忍下……所以我总觉得我的思念、脆弱都是麻烦。遇见江眠生之后,我第一次想要毫无保留依赖一个人,却又很惶恐,怕我的羁绊会拖累他。” “当然啦,如果我变成小猫,江眠生还能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栗遥缓缓合上眼,脸颊轻轻蹭过一团温暖猫毛,醉意一点点吞噬清醒的意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一直在我身边……” “那就做我的主人吧。” 因为小猫永远依恋主人,离不开主人,毫无保留地长久爱着主人。 小猫不必患得患失,像人类一样计较因果得失,从而不敢付诸全部的真心和诚意。 如果他是一只小猫…… 那么见到江眠生的第一面,他就要和他说—— 江眠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很喜欢你。 翠花抬眼凝望着他,伸出柔垫,动作温软地轻轻拍了拍栗遥的手背。 人类真是奇怪的东西。 翠花这样想。 清醒时什么都不敢说,喝醉了才敢把真心掏初来给人看……不,给猫看。 刚才这个人类说想要当小猫? 翠花绕着他醉眼朦胧的二主人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踩上他的膝盖,望向他漂亮的大眼睛—— 它心想,如果自己变成人,那也要和二主人长得很像才行。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 还是因为他的大主人陈渡经常在家说——栗遥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明星。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 明晚见 最后大事件,还有两天就结束回忆篇啦 !! 第53章新人遥说旧梦(12) 栗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皱了皱眉,正要再拨,江眠生的手掌已经覆上了他的后颈,温热干燥的掌心很轻地按了按。 “可能是他手机忘带了。”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脸上的伤,轻轻皱了下眉头:“明天再问,你今天累了一天,还淋了雨,先睡吧。” 栗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上面那通未接来电的时长为二十七秒。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 犹豫片刻,栗遥还是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缩进了江眠生怀里。 鼻尖蹭到那件旧睡衣的棉质布料,栗遥闻到江眠生身上熟悉的清冽味道,还混着一点淡淡的果香。 “你身上香水的味道好熟悉啊……” 他闷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江眠生的衣襟。 “你的那瓶洋甘菊,我拿来喷了一点。” “嗯?不是给我用的吗?” “是我买的。” 江眠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懒散,“我身上有你的味道不好吗?” 栗遥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江眠生垂着眼看他,手指穿过他半干的发丝,指腹缓慢地蹭过他的头皮,力道很轻,像在顺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这动作还是最开始从翠花那里学来的,那只脾气暴躁的猫每次炸毛,只有从头顶一路顺到尾巴根才能把毛压下去。 “江眠生。”栗遥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有一次喝多了,和翠花说了好多话。” 栗遥仰起脸来看他,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我说我不想做人了,想当一只猫。” “为什么?” “因为当猫就不用想那么多——喜欢谁就黏着谁,不用怕麻烦别人。” 他眨了一下眼,“而且当猫的话,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赖在你怀里,不用管什么距离、分寸,想蹭就蹭。”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嘲笑我?”栗遥瞪他。 “没有。” 江眠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角轻轻碰了一下,“我是在想你当猫的样子会是什么样?” 他轻轻揉着栗遥的头发,那簇呆毛在月光反射下微微泛光,少年扬起白嫩的脸朝他笑,尾音俏皮上扬: “嗯?是什么样的猫,你说说看。” “应该是只很漂亮的小猫,”江眠生的声音很轻很沉:“可能是奶黄色的,毛茸茸,腿短短的。有时笨手笨脚还不让人说,就是那种……被毛线球绊倒了还要假装是自己故意躺下的傲娇小猫。” 栗遥愣了两秒,笑着打了他一下。 “不过当猫也有不好的地方。”江眠生轻笑一声,声音又低低响起来。 “什么?” “不能说话了。”他的指尖点了点栗遥的喉结,“你唱歌那么好听,当猫就只能喵喵叫了。” 栗遥被他点得缩了一下脖子,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含混的笑音。 “喵喵叫也可以很动人的。”他说。 江眠生黑沉的眸子盯了他两秒,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你示范一下。” 没想到栗遥竟真的张开嘴—— “喵……” 江眠生愣住了。 那声猫叫软得毫无预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别扭的羞赧。 栗遥轻声叫完,耳尖瞬间红透了,从发丝边缘洇出一片淡粉,脖颈那截皮肤在昏暗中泛着薄薄的热度。 江眠生喉结滚了一下,低头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算了,你还是当人吧。” 栗遥眨眨眼:“啊,为什么?” “当猫的话,我可能更受不了。” 江眠生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偏过头去:“你叫成那样 第184章 ,我还能做点什么?” 栗遥愣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流氓吧!!!” 江眠生无奈按住他的手腕,“小声点,楼上楼下能听见。” “江眠生你——”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陈渡”。 栗遥的笑声骤然收住,急忙伸手去够手机,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江眠生已经先他一步坐了起来。 栗遥接起电话,开了免提,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陈渡的声音。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陈渡的朋友吗?” 栗遥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脸色瞬间就变了。 江眠生意识到不对劲,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我是他朋友……怎么了?” “陈渡先生目前正前往在市中心医院,这个手机最后一次电话是打给您的,请您尽快过来一趟,需要您协助处理一些手续。” 栗遥愣在原地,张了张口,那边却骤然挂了电话。 他脑子一团浆糊,刚抬起头,却看见江眠生已经翻身下床,抓起外套披在他肩上,冷静道: “走,我现在打车。” …… 凌晨的医院走廊亮着惨白的光,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抢救室的门紧闭着,头顶的红灯亮得刺眼。 陈渡的父母已经到了,看上去年纪都很大,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女人则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已经湿透了。 栗遥的脚步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阿姨……” 好半晌,他才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陈渡母亲的手臂。 女人抬起头,一张被泪水泡得浮肿的脸撞进栗遥的视线,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我今天出去和朋友吃饭,让阿渡自己吃……他就说出去跟同学吃个火锅……” “没想到出去就出事了……我就应该在家里的,本来都是我做饭,我怎么就鬼迷心窍出去聚会呢……” 女人的哭声愈来愈崩溃:“我一个家庭主妇……我聚什么会啊!我活该啊!!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出去吃饭的,本来都是我在家给孩子做饭,都怪我啊!” 她越说越激动,扬起巴掌狠狠抽上自己的脸颊,栗遥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女人把自己抽倒在地上,急忙过去抱住她。 “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哽咽着说:“阿姨,不是您的错,不要这样,陈渡出来看见您这样会伤心的……” 但陈渡的母亲大抵听不进去什么,这边的哭声不停,而江眠生垂着冷眸站在几步之外,正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低声交谈。 “几个社会人员,在校外那条巷子里堵的,”警察翻着笔录本,“好像是之前有过节,具体还在调查。那群人下手挺狠的,他一个人,对方五六个……” “那几个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查到了,有几个有前科,正在传唤。” 警察合上本子,“你们有他平时的社交记录吗?比如最近跟谁有过矛盾?”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走廊另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高声叫嚷—— “哎呀,让一让让一让!这破地方这么难找啊……” 栗遥皱起眉头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踩着细高跟冲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一个戴金链子的年轻男人。 栗遥的目光落在那个金链子脸上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居然是那天酒吧里来找茬的人。 “妈,就是这老头他妈生了个小杂种,非要去报警,害得老爸那边还要托关系——” “闭嘴!” 女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压低了,“你惹的事还嫌不够大?要不是……你早就进去了!” 她转过头来,脸上换了一副神情,朝陈渡 第185章 母亲的方向走过去,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扶: “行了行了,别哭了,医药费我们家全出,你们要什么精神损失费我们也给。”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长椅上,语气散漫:“这事儿不要闹太难看,我们能私下化了就行,我看您家也缺钱吧,我这边给价还能商量。” 陈渡的母亲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嘴唇抖着,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他的父亲攥紧了膝盖上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不敢开口。 栗遥闭了闭眼,猛地站起来,直视着女人咬牙道: “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能用钱——” 貂皮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打断: “帅哥,你是那小孩的朋友吧?年轻人谁没个冲动的时候,你非要闹到大去,那对你们不好的,麻烦考虑清楚再和我谈。” 栗遥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女士,”江眠生的声音平静冰冷:“您儿子涉嫌故意伤害,等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构成重伤,这就不是能盖过去的了。” 貂皮女人脸色微变: “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他朋友。”江眠生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冷声道:“也是a市启恒科技的法人代表,恰好最近在跟你们家那位——” 他的目光扫过后面那个西装男,“王总,有项目在谈。” 西装男脸色一僵。 江眠生从口袋里掏初手机,划了两下,亮出名片:“王总,您要不要先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在跟您夫人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西装男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变成尴尬,他伸手拉了拉貂皮女人的胳膊:“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到时我再处理……先去警察那儿登记一下吧……” 貂皮女人被拉走了,临走前还在小声嚷嚷着什么,被身旁的警察喝止,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渡母亲重新蹲下身哭了起来,父亲走到栗遥面前,刚张了张嘴,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几人立刻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颅脑损伤比较严重,虽然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他顿了一下,“会有长期意识障碍,也就是说,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状态。” 陈渡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整个人软了下去,被丈夫一把扶住。 栗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好像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他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医生的意思。 陈渡吗? 是那个总喜欢黏着他要酒喝的小孩? 那个抱着猫朝他扬起笑脸,求他收留翠花的少年吗?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栗遥偏过头,看见江眠生站在他身侧,垂着眼看着他。 江眠生把手掌从手腕移到他的手背,手指慢慢地嵌进他的指缝之间,十指相扣。 栗遥的指尖蜷了一下,然后反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 两个人站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并肩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渡的父亲搀着妻子去办手续了,栗遥才像是找回了呼吸的力气,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我们先把笔录做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在渐渐泛白的天色里显得昏黄而疲惫。 栗遥走得有点慢,江眠生就在旁边放慢了步子。 两个人拐过街角的时候,栗遥忽然停住了脚步。 “江眠生……”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目光定定地看向某处:“你看那边……那是翠花吗?” 江眠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深处,垃圾桶旁边蜷着一团毛茸茸的影子。 翠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浑身颤抖,像是在发冷,又像是别的什 第186章 么。 它的鼻尖贴着地面,正对着那一小片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细细地嗅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栗遥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松开江眠生的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离翠花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翠花……” 猫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绿色的瞳孔在黎明的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一种栗遥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不安……还有一点茫然的、本能的渴望。 翠花朝他走了一步,又停下,然后低头蹭了蹭地面那滩血迹。 栗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猫没有躲。 栗遥眸光一怔,这才发现它的身体在发烫,呼吸急促,瞳孔微微放大,尾巴根部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发晴期。 翠花的发晴期……竟在这时候到了。 栗遥脚步放轻,刚想去拢住瑟瑟发抖的翠花,小猫却像受了惊吓一般浑身毛炸起,猛地往后缩出老远。 栗遥眉心轻轻一皱,视线落向翠花的爪子旁边—— 一地莹绿的琉璃碎片散得狼藉,冷白的月光斜斜泼下来,细碎琉璃渣泛着凄冷的幽绿,每一片棱边都沾着淡红血迹。 栗遥心口猛地一沉,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发凉。 翠花垂着耳朵,缓缓低下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那块残片。 碎片上仿佛还留着主人指尖的温度,混着淡得刺目的血味,与它眼底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碎在冰凉的地面上。 江眠生走过来蹲在栗遥身边,看了一眼翠花的状态,沉声道:“得带它去医院,这个发晴的状态不能拖……怎么着都得先绝育了。” 栗遥点了点头,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朝翠花伸出手。 “翠花,跟我走好不好?陈渡在医院,晚一点带你去看他。” 猫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像是听懂了“陈渡”这两个字。 片刻后,它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身子软软地靠进栗遥的掌心。 两个人小心地把翠花裹进外套里,猫缩在栗遥怀里,浑身还在发抖,但不再发出呜咽声了,只是把脸埋进栗遥的臂弯,像在寻求庇护。 栗遥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顺着它的背脊,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喝醉的那个晚上——他也像这样缩在角落里,翠花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原来猫和人的脆弱,在某种时候是相通的。 “江眠生。”栗遥轻声开口。 “嗯?” “你说,翠花是不是知道出事了?”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栗遥怀里那团蜷缩的毛球上,声音低缓道: “猫的嗅觉比人灵敏很多,它能闻到血的味道。它可能……知道那是陈渡的。” 栗遥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翠花的脑袋上,没有再说话。 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滚烫而微弱,像一小团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火。 他们走过去最近的宠物医院也就五分钟,两人走的快,很快就到了医院的马路对面。 就在这时,翠花忽然抬起了头。 它的视线盯在不远处的医院招牌上,身体僵应了一瞬,下一秒,它的瞳孔急剧收缩,发出一声短促的“哈”声。 栗遥的脚步顿住了,意识到不对:“翠花?” “江眠生,它好像闻到什么——” 话音未落,翠花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同时用力蹬踹,尖利的指甲勾破了外套布料,在栗遥的手臂上猛地一抓! “翠花!” 栗遥下意识想要收紧手臂,但猫的力量在发晴期的驱动下大得惊人,一个扭身就从外套里挣脱了出来! 栗遥吃痛手一松,翠花落在灰扑扑的路面上,四爪着地,尾巴高高竖起,浑身毛发炸成一团蓬松的刺球。 下一瞬,它朝巷子深处猛地窜了出去! 栗遥和江眠生拔腿就追,但发现根本追不上—— 翠花在黑暗中贴着墙根飞速穿过巷 第187章 口,眨眼就拐进了对面那片老居民区的窄巷子里,瞬间翻上一堵围墙,消失不见了。 江眠生握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别追了,追不上的。” 栗遥喘着气停下来,手撑着膝盖,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口,胸口剧烈起伏。 四下漆黑,连月光都被前方的围墙遮挡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巷子里只有几只被惊起的麻雀扑棱棱飞上电线杆,又落下来,歪着头看这两个手足无措的人类。 “它怎么了?”栗遥直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它刚才明明很乖的,怎么突然就——” “发晴期的猫本来就不稳定。” 江眠生说,手掌落在他后背上,力道很轻地顺着他的脊柱摩挲了一下,“而且它可能闻到什么让它紧张的气味了,猫对陌生气味很敏感,尤其是这种状态的猫。” 栗遥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抓痕——不算深,但渗出了细细的血珠,在泛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江眠生也看见了,眉心轻轻皱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叠了两折,拉过他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按在伤口上。 “先止血,”他说,“天亮了去打疫苗。” 栗遥垂着眼看他替自己按伤口,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江眠生,”他说,“你说翠花会回来吗?” 江眠生抬起头,目光越过栗遥的肩头,望向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晨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会回来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带着弟弟孤身离开原本的城市,选择离开那样残破的家庭……那一天,徐芳也是这样问他: “会回来吗?” 除了这句话,她还说了很多。 “你要照顾好弟弟,给他吃饱了穿暖了……妈妈没能力照顾好他,你做哥哥的得要有责任心……” “别跟你那爹家里往来了,他那边那套别让你弟弟看见,他还小,还单纯……” 最后,她迟疑的问了一句:“还回来吗?” 或许这句话问的不是江眠生,而是时原。 回忆拉回,江眠生垂眸看着一旁的栗遥,少年耷拉着肩膀,十分丧气的模样。 不回去了,他心想,或许人和猫都一样,都想待在自己想要陪伴的人身边。 江眠生一样,翠花也一样。 “它知道陈渡在哪里,”好半晌,江眠生轻轻开口,“它认路的。” 栗遥愣了愣,抬起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可是陈渡在医院啊,翠花怎么会——” “它比你以为的聪明得多。” 江眠生把按在他胳膊上的纸巾拿开,看了一眼伤口,确认血已经止住了。 “它可能……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发晴期的猫会做一些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江眠生说着掏初了手机: “我联系一下救助站,过几天让专业人士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明晚连更三章,完成最后事件(因为最后三章情绪章,可能需要连贯一点看会观感好一点 ),然后就结束回忆啦 后天回到现实发 啦 第54章新人遥说旧梦(13) 剧组安排的房间空调开得太低,栗遥裹着外套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江眠生说今晚过不来,项目那边临时出了状况,让他拍完先睡。 栗遥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门没锁,彭家推门进来的时候栗遥正在低头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栗遥把剧本合上了。 “家哥,有事吗?” 彭家笑了笑,反手把门带上,目光落在栗遥身上,温和道: “你剧本上的那场水下戏,晚上拍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吧?上次看你很紧张。” “嗯,我再琢磨琢磨。”栗遥垂头说,“谢谢家哥关心。” 彭家没走,反而在床尾坐了下 第188章 来。 栗遥握着剧本的手指一紧,往一边挪了点。 “栗遥,”彭家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我在圈子里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演员都见过。有些人有天赋,但怎么都熬不出来。有些人条件一般,但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反而走得快得多。” 栗遥没接话。 彭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你长得漂亮,又有灵气,只要有人愿意推你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家哥,”栗遥抬起头来,声音很平,“您有话直说吧。” 彭家看着他,温和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起身在栗遥面前站定,弯下腰,声音放得很低: “我不喜欢绕弯子。我给你机会,带你拍戏,捧你上位——你总要付出点什么。” “你是聪明人,”彭家退后半步,摊了摊手,“这圈子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跟我绝对能吃香喝辣,你不跟我——” 他笑了一下,语气还是温和的: “戏马上拍完了,你想顺利播出的吧。” “你现在网上那些黑料,其实根本不算什么,真要我出手,那可就是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栗遥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你觉得呢?” 栗遥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几页剧本。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台词,有一句被划了线,是他的台词——“我不愿意。”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导演,”栗遥站起来,把剧本合上,“我去看看设备调好了没有。” 他绕过椅子往门口走,经过彭家身边的时候,男人忽然伸手,搭了一下他的椅背:“栗遥。” 栗遥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不喜欢勉强人,”彭家说,“但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栗遥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雨水的湿气,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栗遥才觉得那股从脊椎底下渗上来的凉意慢慢退了回去。 当晚的戏拍得很不顺。 彭家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遍回放,皱着眉说:“情绪不对,重来。” 栗遥站在水边,身上那件薄衫已经被水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白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进水里。 水没过脚踝、膝盖、腰际。 栗遥按照走位往深处走,水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仰起头,雨水打在脸上,视线模糊了一片。 “这条过了,再来一条近景!栗遥,你往水里再沉一点,肩膀沉下去,头仰起来,水要没过锁骨——好,保持住——” 栗遥泡在冷水里,浑身都在发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但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彭家要求的动作,直到导演终于喊了“咔”。 他撑着池壁爬上来,浑身湿透,冻得几乎站不稳,经纪人在旁边递了条毛巾过来,他伸手去接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后腰上。 彭家的掌心贴着他湿透的衣料,沿着脊柱慢慢往上滑,带着一种亲昵的力度。 栗遥浑身一僵,几乎没有思考,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片场回荡开来,所有人瞬间安静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彭家的脸被打偏到一侧,几秒后才慢慢转回来。颧骨上浮起一片红印,嘴角沁出血丝。他抬手碰了碰嘴角,看着指尖那点殷红,忽然笑了一下。 “遥遥,”他慢条斯理地擦掉血迹,“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栗遥的手还在发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我知道。” 彭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眼底淡淡浮出一丝笑,微微偏头看着他。 “行。” 半晌,他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今天的戏不拍了。” 栗遥往后退了半步,甩掉毛巾,在众人的议论声中 第189章 快步离去。 雨还在下。 栗遥走到家门口,浑身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他掏初钥匙,手指抖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 门打开,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水珠顺着刘海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长串未读消息弹出来。 经纪公司发来的通告安排,几个圈内好友的问候,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栗遥,你挺有种的。不过你猜,那些网上的人看见你打导演的视频会怎么想?】 栗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上方的信号格跳了一下,又有两条消息弹出来,是微博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 “疑似知名导演遭演员掌掴,片场矛盾激化?” “栗遥退出剧组,知情人爆料:与导演发生肢体冲突……” “小牌大耍,黑料缠身还敢公然示未,这就是内娱花瓶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然后缓慢地蜷缩起来,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那些年铺天盖地的谩骂、造谣、被放大扭曲的截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栗遥站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七岁—— 小小的少年站在公司的走廊上,被一群人围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有人在问他“你哭什么?你不是很享受拍杂志吗?不是漂亮吗?” 十八岁,他第一次被叫到办公室。 男人坐在对面,笑着说“你很有潜力,但如果不知道配合,也待不长久”。 那时他甚至没听懂“配合”是什么意思,直到对方的手搭上肩膀,栗遥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转身跑出去。 可每一次抗拒后,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代价紧随其后——通告被撤、角色被换、网上出现一些他从未做过的事情的指控。 一开始他会害怕,会躲在被子里发抖,会自虐一般反复刷着那些评论哭泣,那种害怕像蛰伏的水底枯木,总会在某天忽然浮出水面。 栗遥以为这些年已经好多了,他已经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可在湖边扇出那一巴掌的时候,他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解脱和更深的恐惧。 他亲手撕掉了一层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保护壳。 栗遥捂着脸,顺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半晌,他掏初手机,给江眠生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晚上能回来吗?】 发完之后,他想了下,又补了一句:【如果太忙就不用了。】 江眠生的电话在一分钟后打了过来。 “遥遥,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刚从某个会议室走出来,“我这边刚散会,现在立马回去。” 栗遥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眠生的声音低下来,温温和和地问他:“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栗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 “遥遥,跟我说实话。” 栗遥闭上眼,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江眠生,你晚上能回来吗?” 电话挂断,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一些,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脚步声走到客厅中央,停住了。 然后是外套被脱下来的窸窣声,有人蹲下来,一只手覆上了他冰凉的后颈。 “栗遥?” 江眠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惫和喘夕。 他的手掌贴着栗遥的后颈,指尖触到湿透的衣领和冰冷的皮肤,忽然收紧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江眠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栗遥,你看着我……剧组的人说你今天提前离开了,怎么回事?” 栗遥没有动。 江眠生目光一顿,把栗遥从地上捞起来,裹进自己 第190章 怀里。 他的外套还是干的,带着外面的雨气和一点清浅的洋甘菊味道。 栗遥的脸贴在他胸口,感觉到那片温热一点点渗进自己冰凉的皮肤里,他攥住江眠生的衣襟,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那个拥抱里断掉了。 眼泪洇诗了江眠生胸口的衣料,江眠生把他抱得更紧,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指腹顺着他的发丝慢慢往下梳。 “没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栗遥的耳廓,“我在这里。” 栗遥的哭声隐忍压抑,片刻后,他吸了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江眠生,我打了导演。他骚扰我,我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手里捏着好多东西,会让我翻不了身……会伤害到我身边的朋友和家人。” “江眠生,”他的声音又轻又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江眠生把他额前那缕湿透的碎发拨到一旁,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 他的指腹沾到了水珠,冰凉地像栗遥眼眶里那层没有掉下来的水汽。 “栗遥,”江眠生轻轻捧住他的脸颊,说:“你今天做得很好。” 怀里的人微微一僵。 “那一巴掌,你打得对,你保护了自己。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你做得对。” 栗遥的睫毛颤了一下,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我会帮你处理,”江眠生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带着一层冷意,“你信我。” “但那个导演具体做了什么,你要跟我说清楚。” 栗遥的呼吸顿了一下,睁开眼,对上江眠生的目光。 那双狭长的单眼皮此刻微微眯着,底下的东西翻涌上来,蛰伏着栗遥从未见过的阴翳。 栗遥愣了愣,低声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越说声音越小,能感觉到江眠生的手指在他后颈逐渐收紧,力道克制着没有弄疼他。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江眠生的声音发哑,双目猩红。 “你最近太忙了,我不想——” “栗遥。”江眠生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事情不重要?” 栗遥愣住。 江眠生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沉: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没有告诉我,我会觉得你把我当外人。” 栗遥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江眠生顺势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一只手覆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力道收紧,像要把那些碎的、散的、正在往下掉的部分全部兜住。 “我帮你处理,信我。” 江眠生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层冷意,“明天我跟你去剧组,我们辞演。” 那一夜,他将栗遥牢牢圈在怀里,直到天光漫过窗沿,怀里人才勉强稳住起伏的情绪。 但是江眠生一夜未眠,他心里反复放映着栗遥说的一切,放映着彭家那张恶心的脸,对栗遥动手动脚的模样。 胸膛起伏,他把气焰压下去,却发现这股邪火怎么也熄灭不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了剧组。 彭家的助理拦了一下,说导演正在拍摄,暂时不方便见客。 江眠生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助理,对方被他盯了几秒,讪讪地让开了路。 彭家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在江眠生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栗遥身上,脸上浮起一个惯常的温和笑容: “遥遥来了?正好,昨天那条戏我重新看了一遍,不用重拍了。” 栗遥没有说话。江眠生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栗遥面前。 “彭家导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今天来,是跟您说一声栗遥辞演的事。” 彭家他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脸色从容: “辞演?遥遥,我们合同签了,戏也拍了一大半,现在说 第191章 要走?” “违约金我们会按合同赔付,”江眠生说,“您的损失,会得到相应补偿。” 彭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孩子你们真单纯,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抬起眼看着栗遥,语气淡然:“我是无所谓,只是栗遥,这个角色对你来说很重要,现在走,之前所有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栗遥站在江眠生身后,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我想好了。” 彭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们三个在这里对话,一旁的副导演听见一切,却装作无事,好像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栗遥站在原地,看见旁边有群演欣羡地往这边看,然后他看见彭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精致的衬衫,然后微笑着看向自己。 “遥遥,”他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我一直很欣赏你,有天赋有样貌,可你想要的东西,光靠努力是拿不到的。” 栗遥的睫毛颤了一下,刚要开口,江眠生的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彭导,”江眠生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所谓的欣赏就是职场性骚扰吗?真不怕我曝光你?” 彭家看着他,笑了笑:“小江总,人说话要讲证据,昨天大家都在场,明明是他打了我,不信你问问周围?” 他转过脸去,随手拍了拍灯光师的肩膀:“小林,你看见我骚扰栗遥了?” 那个小林瞳孔一震,立刻摆手: “不是,这怎么可能!彭导和演员讲戏都很和善客气,大家都看着……” 彭家笑了笑,目光转回来: “小江总,我知道你现在风头正盛,可这圈子不是有钱就说了算。你确定要为一个戏子,把你们公司的前途搭进来?” 江眠生说:“彭家,你和你表弟徐之原的那些事,你觉得……没人知道吗?” 彭家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那瞬间,他脸上的从容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凯了一道口子。 栗遥猛地向后半步,这个名字盘踞在他的脑海中,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彭家—— 原来最开始的选角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合适,是因为……徐之原? 原来最开始彭家就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 他接受江眠生的投资,最开始用慈祥的假面对待自己,全都是为了把江眠生拉下水,作为威胁自己的筹码? 彭家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他不再看江眠生,而是冷笑一声转向栗遥: “曝光我可以,你们想要两败俱伤我就成全,栗遥,看起来你的男朋友很护着你,但你好像从不为他考虑啊?” 彭家那张方正端庄的国字脸带着笑,但栗遥却觉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染缸里的鬼,人模人样的鬼。 他浑身颤抖,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我知道现在有人护着你,但这个圈子,你不按规矩来,就会被规矩毁掉,你想想以后那些营销号会怎么写你?或者说……” 他笑眯眯地转向,意有所指地看了旁边的江眠生一眼:“……你身边的朋友?” 栗遥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彭家看出他脸色的变化,哈哈一笑,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冰冷的男人: “如果我没记错,小江总正在事业上升期,大概也不想出一些丑闻吧。” 江眠生冷笑一声:“我会怕你?” 他把合同往前推了半寸:“少废话,签字我照规矩付违约金,我带他走。” 彭家看着桌面上那份合同,轻笑一声。 他不急不慢地把烟点着了,慢吞吞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小江总,你今天捧着他,明天他摔下来没有人会接住他的,说不定还得把你折进去。” 他掸了掸烟灰,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看着江眠生,“我这是好意提醒你。” 江眠生觉得那股藏在脊柱里的冷意忽然翻上来,某种很久之前被藏起的东西在这一刻苏醒了。 他想起六岁那年在江家 第192章 书房里,江昀川也是这样坐在对面,带着笑,用那种温和得几乎亲切的语气对他说: “眠生,你要懂事点。你妈妈把你留在我这里,我照顾你,你也要为我做一些事情。很简单,你只要告诉我你妈妈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江眠生站在旁边看着彭家那副嘴脸—— 和江昀川当年坐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几乎一模一样,声音、语气、那种伪装在温和底下的掌控欲…… 他忽然觉得很恶心。 记忆里那些被按头低下去的画面翻涌上来,和面前这个人说出的字眼重叠在一起,江眠生闭了闭眼,声音沉下去,“我最后说一次,把合同签了。” 彭家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了江眠生两秒,一字一句: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栗遥的脸色白了几分,再也忍不下去,厉声道:“你有什么事冲我——” “好啊,冲你。” 彭家冷笑一声:“知道我睡过多少你这种漂亮小孩吗?真把自己当成最特殊的一个了?你大可去曝光我,有人会帮你发声吗?过不了几天我拍出作品,又会被无数人拥护、称赞……” “下一个不是你,那就是别的小孩……喔,之前来片场找你的那个小弟弟叫什么来着,我看他就不错……” 栗遥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真恶心!” 彭家冷笑一声:“我恶心?是你太幼稚,有张靠男人吃饭的脸,自己不懂得珍惜,是该说你这小孩骨子里犯贱不识抬举呢,还是——” 下一秒,江眠生抬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彭家的脸砸了过去。 “哗啦——!” 那一下又快又重,烟灰缸擦着彭家的耳廓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器材架上,瓷片四散飞溅,发出巨大的声响! 彭家来不及反应,江眠生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膝盖顶进他的腹部,紧接第二拳砸在他颧骨上。 “畜牲……你他妈再说一遍?!” 江眠生的声音很低,压在他的身上,双目通红哑声道:“你再说一遍,是谁骨子里贱,你他妈想怎么毁了他?你想对我弟弟做什么?!” 彭家的脸瞬间涨红了,双手去掰江眠生的手指,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卡着他的领口,纹丝不动。 江眠生颤抖着压在他的身上,浑身散发着难以压抑的戾气,双目赤红,像是发了疯。 “呵,小江总还以为自己……” 彭家勉强露出一个笑,脚蹬了下地面,鞋底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溢出声响: “一个私生子,真以为自己本事很大,没有人觊觎你的位置吗……” 周围的工作人员惊叫着散开,场务冲上来想要拽他,被江眠生一把甩开。 “你敢——” 彭家的话断在喉咙里,因为江眠生又一拳落在他鼻梁上,血瞬间溅出来! 周围的人尖叫着上去拉架,栗遥一瞬间被挤在人群外面,透过缝隙看见江眠生的背影—— 他的拳头上沾着血,栗遥从没见过江眠生这个样子,他向来冷淡的眼底翻涌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那瞬间终于打破了所有底线。 江眠生揪住彭家的领口把他拎起来,一拳砸在他颧骨上,紧跟着第二拳、第三拳—— 彭家一开始还想挣扎,但江眠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连还手的空隙都没有,只能听见自己骨头挨揍的闷响,眼前一片金星乱窜。 “畜牲不如,你他妈就该去死……你——” “江眠生!江眠生!”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响起,栗遥终于挤了进来,扑上去哭着抱住了他的腰,死死地把人往后拖, “停下!别打了!他会死的——” 江眠生被这一抱拉住了势头,声音卡在喉腔里,拳头悬在半空。 他的指节上沾着血,胸膛剧烈起伏着,栗遥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眠生,你听我的,先放手!” 栗遥的声音又急又 第193章 抖,手臂环在他腰上收紧了几分,“别害了自己!我求你了——” 江眠生缓慢地眨了下眼,眼前江昀川的面容渐渐模糊,然后变成了彭家惊恐带血的脸,江家那些张牙舞爪的声音变成了现场的惊叫和快门声…… 几秒后,他松开了彭家的领口,任由对方滑落到地上。 彭家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嘴角全是血,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江眠生侧过头,视线越过栗遥的发顶,落在片场外围那些举着手机偷拍的人身上,他眼前黑了一瞬,被栗遥扶住,江眠生闭上眼,反握住栗遥的手。 “没事的,不怕。” 他安抚着身旁的少年,明明自己的肩膀也在颤抖,声音却依然坚定道:“不怕,会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更了三章,大家别看漏 第55章新人遥说旧梦(14) 彭家被送进了医院。 当天晚上,徐之原的团队开始在各大平台联动投放黑料通稿。 栗遥过去的那些黑历史被重新翻出来,掐头去尾地拼接,配上耸动的标题和模糊的配图,在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辱骂的词语源源不断涌入他的各个社交平台,远在他乡的父母也遭到了谩骂和开核。 而这一次的料比之前更狠——直指他傍富商、靠身体上位、在剧组耍大牌、欺压新人…… 评论区的风向一边倒地谩骂,有人在刷“栗遥滚出娱乐圈”,有人在扒他的住址,有人在号召抵治他的一切作品。 栗遥的手机被江眠生收走,他看不见网上的信息,但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依旧让他精神十分疲惫。 他去不了酒吧打工,因为会给老板带去麻烦,也不敢去医院看陈渡,更不敢和时原见面…… 怕他们对自己失望。 逃离了一切社交,栗遥待在江眠生家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面的鸵鸟,好笑又可悲。 但他没有任何底气去抱怨,因为他知道,江眠生的情况其实比他更差,且是无法逃避的处境—— 当天的视频流出,拍的是江眠生在片场动手的场面,角度刁钻,只留下他挥拳和彭家满脸血的画面。 配文措辞极尽煽动,“某公司老板片场闹事,为情人暴打知名制片人”。 舆论一夜发酵。 紧接着,江眠生那几位同父异母的兄姐有了动作,早些年他们各自手上的烂摊子被江眠生拿捏住,早怀恨在心,却不敢妄动。 如今江眠生自己先漏了破绽,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几天之内,启恒科技的几笔业务线同时出了岔子—— 供应商断供、合作方撤资、内部机密文件泻露。对家公司的并购计划正式进入流程,资本市场一片唱衰。 江眠生连续一周没怎么合眼。 栗遥站在门口看他。 ——江眠生睡着的时候眉心还是蹙着的,脸颊比几周前更瘦,下颌的线条更锋利,眼下的青灰色蔓延到颧骨边缘。 栗遥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江眠生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毯子边缘偏了偏,像是循着一点温度靠过去。 栗遥在沙发旁边蹲下来,看着他,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 他在手机上刷到那些言论,没有一条是关于彭家的,全是关于江眠生的—— 层层叠叠堆在底下,像某种无止境的东西往他的生活里倒灌,远比彭家发给他的那些威胁短信更令他绝望。 栗遥靠着沙发腿坐在地板上,后背贴着江眠生垂下来的手臂,能感觉到毯子底下那一点温热的体温。 彭家的事情,说到底是从他开始的。 如果不是他那天甩了那一巴掌,如果他没有选择辞演…… 或者如果更早,在彭家第一次把手搭上他肩膀时,他假装没感觉到就好了。 可他偏偏抬头了,偏偏动手了,偏偏把江眠生也卷了进来。 栗遥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194章 ,那些话在脑子里像回音一样缠绕着,越缠越紧,他的呼吸都有点发涩。 江眠生每天从前线下来,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他自己偷偷查了新闻,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像是要把整颗心都压碎。 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让江眠生分心,让他变得疲惫,让他陷入这样的困境…… 江眠生那样好的人,不该被他拖累成这样。 …… 半夜醒来,栗遥发现身边是空的,走到客厅才看见江眠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栗遥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眠生偏过头看他,温声问:“怎么醒了?” “睡不着。”栗遥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睡的?” “再过一会儿。”江眠生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你先去睡。” 栗遥没有动。 他听着江眠生敲键盘的声音,感受着他肩头传来的温热…… 栗遥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江眠生不会陷入这些麻烦里,他不会被人攻击、不会在深夜里还亮着屏幕处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烂摊子。 “江眠生,”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 键盘声停了一下。 然后江眠生把电脑合上了,转过身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但栗遥听出底下压着的一层薄怒,“你再说一遍这种话试试。” 栗遥的鼻尖有些发酸。 江眠生看着他,拇指蹭过他的眼角:“我最后悔的,是没早一点认识你。如果我在你十七岁的时候就遇见你,那些人一个都别想靠近你。” 栗遥看着他,眼眶里那层水汽漫上来,被他用力眨了回去。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可是你公司那边……” “我能处理。”江眠生说,“你不用担心。” 可是栗遥看着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 江眠生每次回来都笑着给他带来好消息,比如某家合作方帮忙澄清,某个受过迫害的演员也在帮忙发声,比如陈渡的病情有所好转…… 然后他捏着栗遥的脸蛋笑—— 江眠生以前很少笑的,小时候苦的时候笑不出来,长大了更是不习惯笑,现在一切都在低谷却比过往任何时候笑得多。 “遥遥,你也笑一笑吧。”他这样叹气对他道:“我家小猫明明是会笑的。” 栗遥扯了扯嘴角,又听见他说:“你笑一笑,我好像就不觉得累了。” “……” 于是栗遥刻意在江眠生面前笑。 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睡前给他按太阳穴,偶尔也会在睡前哼两句歌,像从前在酒吧里那样。 江眠生看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担忧,但因为疲惫总是很迟钝、很缓慢,栗遥知道,因为他自己也是在强撑。 “你笑得很累。”他有一次这样和栗遥说。 栗遥趴在他胸口,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睫毛蹭着他的皮肤,没说话。 他心想,可是江眠生,明明你笑得也很假。 江眠生瘦了好多。 他的肩膀还是那样宽,但靠上去的时候能摸到更清晰的骨骼轮廓,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底下绷着一层薄薄的疲惫。 栗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给江眠生调一杯热的蜂蜜水,帮他把外套挂好,然后在深夜听见他翻身时轻轻把手覆上他的后背。 而他自己每天都在做噩梦。 那些梦有时候是彭家,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黑漆漆的巷子和猫的嘶叫。 然后他会自己慢慢醒过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心跳平复,然后翻个身,把额头抵在江眠生的肩胛骨上。 不敢碰他太用力,怕把他弄醒。 江眠生某天晚上回来得早,推开家门,看见栗遥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遥遥?” 栗遥像是被惊醒一样,转 第195章 过头来看他,然后笑了一下:“今天回来这么早?” 江眠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栗遥愣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想一样,过了几秒才说:“……好像没吃。” 江眠生的眉心皱了起来。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他出门前做的三明治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被动过。 他站在冰箱前面,手扶着门框,沉默了几秒。 从那天开始,江眠生把工作带回了家里,每隔一会儿抬头看眼栗遥,确认他还在沙发上坐着。 有时候栗遥会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他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看文件。 但栗遥在他身侧睡着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下午三四点,他就靠在沙发角上睡着了,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 江眠生把他抱回卧室,栗遥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江眠生发会儿呆,然后又闭上。 他不敢告诉江眠生,如今要分清梦境和现实,对他来说属实有些吃力。 有次他梦见翠花站在巷子口,嘴里叼着一片绿色琉璃的碎片,朝他叫了一声,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栗遥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上,脚下全是碎玻璃,踩上去就陷进去。 他惊醒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江眠生从旁边撑起身来,手臂拢住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抚。 “梦见什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和。 栗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眠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他垂下眸,轻声说:“我们明天去看心理医生吧,好不好?” 栗遥没有拒绝,他闭上了眼睛。 但那天晚上他又做噩梦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里,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水温冰凉,像某种湿冷的生物缠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他想要往岸上走,但脚底陷在淤泥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水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栗遥低下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水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腕上——是翠花的爪子,上面全是血。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尖锐的猫叫—— “喵嗷——!!!!!” 栗遥猛地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栗遥一转头,发现身侧的江眠生也坐了起来。 他借着昏暗的夜灯看向对方,发现江眠生也在黑暗中注视着窗外,眉头紧锁。 “你……也听见了?”他一愣,哑声问江眠生。 江眠生点了点头。 那不是梦里的声音—— 窗外的确传来猫的嘶吼声,夹杂着人类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地在夜色中震荡开来,像是从附近的巷子里传出来的。 不知为何,栗遥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几乎快要破开心脏的痛感。 他翻身下床的同时,江眠生立刻起身跟了上来,语气急促:“遥遥,你别冲动——” 可是栗遥听不进去,他依旧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他只知道自己要过去,一定要过去! 冲下楼的路上,栗遥听见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他跑得比江眠生快,拐过巷口时最先看见的是一团翻滚的暗影—— 栗遥瞳孔皱缩,几乎失声:“翠花——!” 只见翠花正挂在一个男人的后背上,爪子深深嵌进他的肩胛和颈侧,嘴里叼着一块锐利的翠绿色碎片,尖利地捅入混混的皮肉! “妈的这个死猫!!!” “草——疼死老子!” 那人痛得嘶声惨叫,拼命甩动身体想把翠花摔下来,旁边几个同伙想上前帮忙,却被一大群猫围攻着,领头的那些猫嘶叫着用尖牙利爪招呼他们,竟把这几个大男人逼得连连后退! 栗遥下意识想冲上去,却被一只三花猫拦住了去路。 江眠生按住了他的肩膀,快速说了句“报警”,然后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第196章 自己往前冲上去。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被翠花死死缠住的混混在剧痛中发了狠,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攥住翠花后颈将它从自己背上扯下来,高高举过头顶—— “不要——!” 栗遥的喊声撞在墙壁上,巷子的回声被吞咽在更巨大的声响里。 江眠生奋力冲上前—— 但来不及了,那混混用尽全力把翠花摔在了地上。 “彭!”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翠花像团破布一样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 “咣当——” 它嘴里那片翠绿色的琉璃碎片脱落,散落在它身侧的血泊里,支离破碎。 琉璃绿映着路灯昏暗的光,碎片的棱角上面全是血。 那群混混终于发现有人来了,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进另一条巷子。 栗遥立刻冲到人群滞留的地方,却发现方才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翠花消失不见了,一群猫里他找了半天,就是没有翠花的身影。 最后,猫群逐个散去,一只三花回眸看了他一眼,几秒后,也垂下尾巴离开了。 只剩下地上那一片碎琉璃和逐渐干涸的血迹。 栗遥愣愣地呆滞在原地,直到江眠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低声叫他的名字。 好半晌,少年才动了动,浅色的眼瞳转过来,涣散地看着他。 “……这是梦吗?” 栗遥脸色惨白,哆嗦着拉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湿透了,就这样仰头看着他:“江眠生……这是梦吗?” 他问的不是今天,是这些日子。 如果这些……真的都是一场噩梦该多好。 江眠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伸手把栗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温和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说:“是噩梦,栗遥,忘记吧。” …… 三天后,他们从社区围墙上撕下了一张悬赏令。 “高价抓捕袭击居民的凶猫:纯灰色,绿眼,脖子上有旧伤——活捉者赏金五千元。” 栗遥把那张纸从墙上撕下来,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他走到下个路口,又看见一张,再撕掉。 江眠生沿着另一条街走,把他看见的也全都撕下来收进口袋里。 两个人走了三个小时,从老城区走到新城区,撕了将近四十张悬赏令。 某天,悬赏令忽然就没人贴了。 那几个混混的家里人在警局被问话之后,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一夜之间全都偃旗息鼓。 后来有人说在河边的灌木丛里见过一只灰猫,断了一条后腿,跑得不快; 有人说在菜市场的垃圾桶后面看见过一只浑身是伤的猫,分不清颜色。 栗遥和江眠生沿着那些线索找了一遍又一遍,走过河边、菜市场、废弃的工地、拆迁后的废墟——什么都没有。 栗遥时常在下午的时候去那条巷子,蹲在翠花消失的地方,放一小碗水,等一会儿,再收回来。 水碗放在那里,从来没有人动过,猫也没有回来。 翠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再也找不到踪迹。 …… 一场春雨,下了整整一周。 栗遥站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他身后,江眠生正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是哪家对家公司,又不知道是哪条投资链出了问题。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被水杯压着,杯底洇出一圈浅淡的水渍。 栗遥的目光从玻璃上收回来,落在江眠生的后背上。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为一个累赘。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害怕自己成为江眠生负担的一部分。 少年如此年轻天真,直到此刻才终于明白彭家话里的所指含义—— -“小江总,你今天捧着他,明天他摔下来没有人会接住他的,说不定还得把你折进去。”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栗遥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不断塌陷的坑底,那些 第197章 砖石泥土正在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把他往下埋,而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呼救了,就会有另一个人跳下来陪他一起被埋。 他不愿意。 那天晚上,他给李姐发了一条消息。 :【姐,之前阿茗摔断腿之后……她去的国外那个治疗中心,还能联系吗?】 李姐很快回复:【你终于想通了?前段时间我就劝你……唉,那边环境很好,我跟他们院长一直有联系,你随时可以过去。】 栗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字:【如果我要去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不好说,要看情况……遥遥,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栗遥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然后删掉那句“还好”,重新打了一句:【不太好。】 他说:【我经常做噩梦,分不清现实,明明翠花已经不在了,我每天都听见有猫在我身边叫。】 他问:【李姐,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李姐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栗遥点开听,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遥遥,生病就要看病,看好了才能继续往前走。你男朋友那边我会帮他留意,你放心。” 栗遥把语音听完,又听了一遍,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枕头下面。 他侧过身,看着枕侧江眠生的背影。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模糊了一切。 他缓缓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碰了碰江眠生的后背。 江眠生没有醒,在睡梦中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一点,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他的温度。 栗遥把手收回来,攥着被角,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 春雨过后就是清明,那天栗遥起了个大早——因为这天是江眠生的生日。 他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蔬菜、一条新鲜的鱼,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店,看见门口摆着一小束洋甘菊,就买了下来。 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栗遥炖了排骨汤,做了糖醋鱼,炒了两个小菜,把餐桌重新摆了一遍。 他把那束洋甘菊插进一个旧的玻璃瓶里,放在桌子正中央。 然后他翻了翻抽屉,找出一根没用过的白色蜡烛,立在盘子旁边。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栗遥回过神来,快步走到玄关。 江眠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客厅一片漆黑,只剩餐桌上两盏烛火摇摇晃晃地亮着,把周围一小片区域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而栗遥站在桌子后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圆眼里映着光晕,像是两簇跳动的火焰。 那般漂亮生动的样子,好久没在栗遥的脸上出现过了。 目光从昏黄的烛火移动到少年的脸上,最后落在那块蛋糕上,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有好几秒没有动。 “……今天是什么日子?” 栗遥歪了歪头,笑着看着他:“你说呢?” 江眠生愣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微微一怔。 他很久没有被人记得过生日了,被遗忘了太多次之后,他养成了一个惯性—— 先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再决定要不要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怎么记得……” “我记得你所有事情。” 栗遥走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然后牵起他的手往餐桌那边走,语气轻快道:“先去洗手,菜要凉啦。”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烛火在白色蜡烛顶端跳动着,映在两个人的眼底。 栗遥给江眠生夹了一块排骨,又倒了两杯水——江眠生最近不喝酒了,医生说他的胃需要养。 栗遥记得这个细节,就像他记得江眠生吃糖醋鱼喜欢先挑鱼腹那块肉,记得他喝汤的时候会先把浮油撇掉,记得他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纸页的边角。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被时间累积起来的东西,此刻都成了一根一根细针,扎在他打算离开的决定上。 第198章 “江眠生。”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江眠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狭长的黑眸在烛火里显得很深,像两潭静静的水面。 他看了栗遥两秒,然后放下筷子:“你在说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 栗遥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开玩笑的。” 江眠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揉了一下栗遥的头发:“别乱想……你不会不在的。”他低声道:“公司的事情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你不要担心,我说过没事,就一定没事。” 栗遥垂着眼笑了一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又给他倒了杯酒。 江眠生尝了一口,有些意外:“长岛冰茶?” “你之前总说没喝上我调的正宗长岛冰茶,”栗遥笑着说,“这次你生日,调酒师父满足一下你。” 江眠生见他笑了,眼底也浮起一层笑意,又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比我调的好喝。” 两个人就着那杯酒,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江眠生说起公司最近的情况,说那几篇造谣的报道已经被撤了,合作方那边也重新接洽了,没什么大事。 栗遥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栗遥把蛋糕端上来,是很甜腻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他点了火,把灯关了,暖黄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模糊。 “许个愿吧。”栗遥说。 江眠生看着那根蜡烛,又看了看栗遥被烛火照亮的侧脸,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低下头,闭了几秒眼,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愿?”栗遥问他。 江眠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出来就不灵了。” 栗遥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把蛋糕切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的肩膀,吃掉了那块小小的蛋糕。 洋甘菊的香味从花瓶里飘出来,混着蛋糕的甜腻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吃完饭之后江眠生先去洗澡了。 栗遥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长岛冰茶。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李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航班,明天凌晨的机票。 其实他犹豫过很多次。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就这样留在这里,哪怕当个拖累也好,至少还能每天看见江眠生。 可每次他看见江眠生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时眉心的褶皱,看见他早上出门前在玄关站两秒才换鞋的背影,看见他电话里被对方公司的人步步紧逼时的模样—— 那个念头就会重新变地坚定。 他想让江眠生好起来。 而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正在让江眠生更累。 栗遥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长岛冰茶。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了一粒药片,碾碎,放进杯子里,用吸管搅了搅。 药片很快融化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栗遥看着那杯酒,手握着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江眠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栗遥已经把杯子递到他面前了:“把剩下的喝完吧,我调了好久呢。” 江眠生接过杯子仰头喝完了。 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凑过来亲了一下栗遥的额头,吐息里带着一丝微醺的醉意:“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栗遥笑了笑,伸手抱住他的腰:“那你去睡吧,我来收拾。” 江眠生确实困了。 这阵子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酒意和疲惫一同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栗遥坐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眠生的脸颊,然后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擦干、放好。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第199章 环顾了一圈这间他们住了一年多的出租屋。 沙发角落还搭着江眠生的外套,茶几上摆着那瓶洋甘菊香水,窗台上放着江眠生第一天上班时带回来的那盆小绿植,长出了几片新叶子。 栗遥走回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拉出一个行李箱,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又装了几样随身物品。 最后,他拉上拉链,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栗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在江眠生身边坐下来。 “江眠生。”栗遥轻声叫他。 没有回应,安眠药起效了。 江眠生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着。 栗遥低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像是羽毛落在水面。 那吻很轻,可在栗遥心里,那是很珍重的一个吻。 “对不起,” 他轻声说,“等我好了,我就回来。” 然后他站起来,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卧室,看见江眠生侧躺在床上的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边。 片刻后,栗遥拉开门,走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 栗遥拉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雨水很快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打诗了。 他在路口站了会儿,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他说。 车子驶入雨幕中,后视镜里的那栋居民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水的另一端。 栗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灯光,想起江眠生生日那天,吹灭蜡烛时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映着的暖光。 坐上飞机,栗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桌面是江眠生睡着的时候他偷拍的一张照片。 机舱广播响起来,提示他们开启飞行模式。 栗遥把电话卡拔掉,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飞机穿过云层,驶入极夜的雨雾中。 窗外是化不开的墨色,冷雨敲砸着舷窗,一道一道水痕蜿蜒滑落,把身后那座载满江眠生的城市灯火,一寸寸揉碎、冲淡……直至彻底湮灭在夜色里。 来路的光彻底隔在了雨幕之外,隔着云海与长夜。 从此他们二人之间,便隔着两重夜色。 栗遥忽然觉得胸口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勇气当面和江眠生说一声再见,是件多令人遗憾的事情—— 服了一片安眠药,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他遗憾地在心里和江眠生告别: 江眠生,我病了,我先走了。 如果你发现我病了,还会停留在原地,等我回来吗? 第56章新人遥说旧梦(15) 江眠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连绵不断。 他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伸过去,想要把栗遥揽进怀里。 ——旁边是空的。 江眠生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他很少睡到这么晚,栗遥也从来不会在他没醒的时候一个人起床。 “遥遥?” 他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人应。 江眠生眉心一蹙,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客厅,厨房、卫生间、阳台——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被那瓶洋甘菊香水压着。 江眠生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看见栗遥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快。 【江眠生,我出去散散心,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你别找我,也别担心我。等我好了,我会联系你的。——遥遥】 江眠生攥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栗遥的 第200章 电话——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江眠生看着那几行字,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窗外天刚亮起来,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灯串还在阳台上亮着,江眠生抬起手把它们关了,房间一下子暗下来。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大概是天完全亮了的时候,他听见手机响了——是公司那边打来的。 他接起来,听见对面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有合作方约谈,请他务必到场。 江眠生应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掌心里攥了攥,然后起身去了浴室。 洗了一把脸,换了衣服,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江眠生在鞋柜旁边看见一张字条。 是栗遥的笔迹,圆圆的,写得很急: “冰箱里有包好的馄饨,记得煮来吃。” 江眠生看着那张字条上的那几个字,弯下腰,把它拿起来叠好,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接下来的几天,江眠生处理了公司积压的事情,又去时原那里待了一个下午,去出租屋附近那条巷子找过几次翠花,还去了陈渡的医院看过他一次。 他的生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看起来也很正常。 只有时原在他走后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给栗遥发了一条短信:“遥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短信没有回音。 江眠生在那几天里几乎没有合过眼,睡眠像被抽走的水一样从身体里干涸,手机被他搁在枕头底下,每次震动他都立刻拿起来看,然后又沉默地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他其实知道,只是不敢想。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扎进胸口靠里侧的位置,明明不会出血,但呼吸的时候会拉扯到它,咳嗽的时候会碰到它,吃饭的时候会感觉到它,好像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那个人走了。 江眠生不敢继续想下去。 因为如果深究的话,他怕自己会停下手里的所有事情。 他怕栗遥回来的时候,自己先垮掉了。 然而即使不去深究,也总有别的东西来提醒他—— 手机相册会弹出去年的同一天他和栗遥的合照,出租屋里那件栗遥穿过的旧毛衣搭在椅背上他忘了收,冰箱里最后一盒栗遥包好的馄饨被他吃完之后碗底剩了一点汤,他洗碗的时候看见池子里那两枚用过的酒杯叠在一起,杯壁上的水珠还没干。 那一瞬间,江眠生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碗,把它用力扣进水池里。 碗碰在池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地淌,江眠生站在水池前面,双手撑着池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水关了,抽了张纸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把那只碗从水池里拿出来,放回碗架上。 夜色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浸成一片模糊的深蓝。 江眠生想起栗遥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坐在他身边跟他说话的样子。 那天他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他是不是在笑的时候就想好了要走? 江眠生把脸埋进掌心,肩背微微颤抖着,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久到窗外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亮白,他才慢慢站起来。 从那天开始,江眠生开始找人。 他查了航班记录、酒店登记、出入境信息,但栗遥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有的线索都中断在某个中转机场。 那些报道和舆论还在发酵,江眠生的公司股价跌了一周,他请了几天假,没有去公司。 有人发邮件来问合作,他转给助理处理,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封被退回的邮件,发了很久的呆。 江家那边的人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了栗遥离开的事,开始在几个行业群里散布消息,说江眠生“精神状态不稳定”“无法胜任公司管理”。 有几家媒体联系他做采访,他拒绝了,然后那篇通稿就变成 第201章 了“江眠生拒绝对近期传闻作出回应,知情人称其情绪低迷、疑受情伤影响”。 然后,江家人联手提交了一份申请,理由是—— 江眠生作为公司法人代表,行为失常,已不适合继续担任经营管理职务,需接受疗养观察。 …… 那天,江眠生接到了他大姐江鸣的电话。 女人的声音带着关切,说:“眠生啊,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不能这样耗下去,得好好调养调养。” 江眠生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别意,或者说他听出来了,但已经没有力气去应对。 他当时正站在栗遥离开的那个路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握着手机的手冻得发红。 “我的事情和你们无关。”他说。 “怎么能无关呢,你看看你最近的状态,公司那边董事会都说了,你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担任法人。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很专业的疗养院,环境特别好,你先过去住一阵子,把身体养好。” “我不需要——” “眠生,”江鸣的声音放轻了,“这是妈妈的意思。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你在那边好好调理,等你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江眠生收到法院传票那天,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他手边的文件上,把纸页照得微微发烫。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栗遥的号码——还是关机。 那些日子积压的疲惫、焦虑、愤怒和茫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了。 江眠生没想到那些人会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的傍晚,江眠生刚从公司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出示了一份文件: “江先生,这是法院出具的暂时监护令,请您配合我们前往指定机构接受观察和治疗。” 江眠生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那份文件,又落回那人的脸上:“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文件已经送达您的公司地址,”那人说,“请您配合。” 江眠生转身要走,另一个人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臂,指节掐进他小臂的肌肉里,江眠生吃痛挣扎。 紧接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半推半拽地把他往车后座塞。 “你们放开,是疯了吗——” 他的声音被车门合上的闷响截断了。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的街景在玻璃上扭曲成模糊的光影。 江眠生双目猩红,想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发现已经被锁死了。 后座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江先生,请您配合。只要您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出来。” 江眠生没有理他。 他靠在座椅上,手腕被刚才的拉扯勒出一圈红痕,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 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路灯和行道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带他去哪、用什么名义、是谁签的文件,他姐姐哥哥那边花了多少力气才拿到这张所谓的“监护令”。 车子开了很久,停在一栋白色建筑物前。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子,字迹端正——"安和疗养中心"。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药剂的混合气味,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灯光不刺眼,一切都布置得像是要让进来的人放松。 但江眠生身后那两人的脚步一直没离开过,像影子一样缀在他左右。 他被带进一间单人房,门在身后合上,传来电子锁落下的声响。 江眠生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试了一下——窗户是锁死的,从里面打不开,他又试了试房门,纹丝不动。 墙角有一个呼叫铃,他按了一下,等了几分钟,没有人来。 他坐回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那道红痕已经变成了一圈浅青色的淤痕,按上去隐隐作痛。 从那天开始,江眠生被限制在了这个房间里。每天有固定的时间放风——在走廊尽 第202章 头的封闭院子里,有铁栅栏围着的天空和一棵半枯的桂花树。 其余时间他待在房间里,有人送饭来,但门只在送饭时打开一条缝,食物放在门口的地上,等人走远了才能取。 他试过几次在送饭的时候冲出去,但每次门外的走廊里都有两个穿制服的人在等着,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按住了肩膀推回去。 电子锁重新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在提醒他——这里出不去。 第三天,他被带去了一间诊疗室。 房间比他的卧室大些,正中间放着一张金属质地的检查床,床两侧有绑带,旁边摆着一台灰白色的仪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仪器旁边,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先生,您的家属反映您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出现躁郁倾向,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一些常规治疗。” 他的声音温和而机械,像在背诵一段已经说过很多次的台词。 江眠生冷色道:“我没有躁郁倾向,也不需要治疗。” “这是医嘱,”那人说,“请您配合。” 他话音刚落,江眠生身后那两个人再次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检查床上带。 江眠生猛地挣扎起来,肘击在左边那人肋下,对方闷哼一声,力道松了一瞬,但右边那人已经顺势压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冰凉的金属床面上。 “你们疯了吗!!!这是非法囚进!” 绑带很快被扣上了,卡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江眠生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能看见天花板上一盏白炽灯,灯罩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 医生走过来,把两个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两侧,又在他手腕内侧贴了两个。 仪器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放松一点,”那人说,“很快就会结束。” 然后他按下了开关。 电流从太阳穴灌入的那一瞬间,江眠生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膜里涌入尖锐的嗡鸣,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手腕上的绑带被挣得格格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嘴唇被咬破了,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 但那片白光还在持续,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扔进了一团白色的、滚烫的、没有尽头的空间里,所有感官都在同一瞬间被撕碎、搅烂、重新拼凑。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流停了。 江眠生瘫在检查床上,浑身脱力,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医生拿开电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江眠生被架着走回房间,扔在床上,门再次合上。 从那天开始,每隔两三天,他就被带去那间诊疗室,被按在冰凉的金属床上,贴上电极,按下开关。 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他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栗遥在舞台上唱歌的模样,想起他坐在出租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样子,想起他生日那天站在桌边摆筷子的背影,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迹。 他不想忘记那些画面。 但每一次电流涌过,那些画面就会被冲散一次,碎片沉入意识深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模糊底片。 江眠生开始在治疗结束后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新拼凑那些碎片—— 洋甘菊的气味、长岛冰茶的味道、栗遥唱那首歌时的音调、他趴在窗台上看雨的背影。 有时候拼到一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梦里还在拼,但拼出来的东西总有些模糊,边缘像被水泡过一样洇开了。 时原给他寄了一封信,说自己考了年级前五,还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说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些人撤回了监护申请,但疗养院这边以治疗未完成为由一直不放人。 江眠生也开始跟着他写信。每一封信写完之后,他都会折好、装进信封、封口。 他没有直接交给工作人员——他试过几 第203章 次,那些信多半被原样退回,有的甚至连封口都没拆。 有一天,他在院子里放风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桂花树旁边,在喂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那只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和翠花很像。 男人喂得很认真,把一小块火腿肠撕碎了放在手心里,等猫慢慢吃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江眠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男人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圈因为挣扎留下的淤青上,停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寄一封信?”江眠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男人低头看着那只猫,慢吞吞地撕火腿肠,隔了几秒才说:“寄到哪去?” “国外。” 男人把最后一点火腿肠放在手心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写好了放桂花树底下,用石头压着,猫看见了会帮你寄。” 江眠生没有细究他言语里的奇怪,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过身走回楼里。 那些信寄出去,可他却没有再看见那个男人和那只猫。 治疗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电流断断续续地灌入,江眠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某个瞬间被抽空了,像是从高处坠落,触不到底,等他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不是检查床上。 那个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腕内侧被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渗着细密的血珠。 医生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江先生,您的意志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但再强的意志力也有极限,如果您继续这样对抗治疗,我们只能加大剂量。” 江眠生仰面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那盏白炽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带笑:“加大剂量能把我弄死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开了。 第二天,江眠生醒来的时候,发现那盆绿萝被拿走了。 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灰。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叶子已经有些黄了,边缘卷曲起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栗遥站在窗台旁边,指着那盆绿萝说: “你给它浇太多了,根会烂的。” 江眠生当时说:“那怎么办?” 栗遥想了想,说:“让它自己缓一缓吧。植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水。” 窗外的槐树从春天到夏天,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在风里簌簌地响。 江眠生有时候坐在窗边,看着那些晃动的树影,会想起栗遥在酒吧台上唱歌的那个夜晚——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发顶,他闭着眼,唱那首《漠河舞厅》。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江眠生想,他要带栗遥去看一次极光。 极光村落,深夜烟火,大雪如何衰老,心会如何融化——那些歌词里写过的、他们没有一起看过的东西,他都要带他去看一遍。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了。 江眠生坐在窗前,低头看着信纸,继续写下一行字: “遥遥,今天我这里的槐花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可我觉得这里的花香一点都不好闻,我喜欢你身上的洋甘菊味道。” 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写道: “下次再见,我会带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斯密马赛orz求原谅 一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然后发现过去线还有一点点东西没讲完…… 不过明天换大标题,马上要去看真相和时间线了 !!明天会有糖的我保证!!后面基本都是甜的了 ps:眠生没有因此忘记遥,大家别担心!他没有失忆!!! 第57章孤眠醒见相逢(1) 江眠生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 窗外的光线从亮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彻底的漆黑,他分不清 第204章 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高烧把现实和梦境之间的界限烧成了灰。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手很温暖,指腹带着薄茧,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小片温热的布。 “烧得这么厉害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约莫四五十岁。 江眠生睁不开眼,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从他额头上移开,一块凉毛巾覆上来,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洇诗了枕套。 早上起来,江眠生整个人都在发昏,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稳住重心。 送饭的人把餐盘放在门口地上就走了,江眠生蹲下去,起来时却眼前一黑,瓷碗脱了手,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洒出来的白粥慢慢渗进瓷砖缝隙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哎呦,怎么摔成这样了……” ——是昨晚那个声音。 江眠生缓缓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工服的中年女人蹲在他面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缕白发。 “您是……” “新来的护工,我姓孙,”孙阿姨把碎瓷片拢到一边,慈祥地看着他,“有人托我来照顾你。” 江眠生微微一愣。 孙阿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他伸出手:“起来吧,到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江眠生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一下,孙阿姨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了床边。 躺在床上,江眠生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道光,听见走廊里传来她跟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语速很快,像是在争辩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孙阿姨端着一杯水和几粒药片回来了。 “先把药吃了,”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把药咽下去,又问,“你早上吃了东西没有?” 江眠生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孙阿姨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对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刘,帮我拿份粥来,要热的。” 她做完这一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江眠生那副模样,眉心轻轻蹙着,伸手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掖在他肩膀下面。 “孙阿姨,”他哑声开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栗遥的人?” 孙阿姨平静地朝他笑笑:“阿姨不认识啊,你说的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江眠生看着她,那双黑沉的眸子底下翻涌着一些情绪。 他捕捉到女人微微一顿的动作,说话时候下瞟的眼神,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勇气继续追问。 江眠生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是我的爱人,他叫栗遥。” 孙阿姨偏过头来看着他,面前的男人眉眼锋利深邃,有一副很优越的骨相和皮囊,但他眼里盛着沉寂又涣散的黑,像是已经被掏空了灵魂般,宽阔的脊背永远微微弯着,阴翳的眼底照不进去一丝光亮。 “他走了,”男人垂着眸子,哑声说,“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阿姨……努力帮你找一找,问一问吧。”于心不忍之下,孙阿姨这样说。 江眠生轻声说了句“谢谢”,孙阿姨把茶杯放在长椅中间,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想说的话就说出来,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她说,“阿姨在这儿听着。” 江眠生犹豫了一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跟孙月华讲一些关于栗遥的事。 他讲得很零碎,像是从一堆散落的拼图里随手捡起几块,形状对不上颜色也搭不上,但他还是努力地拼着。 每一次治疗后,他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就会碎掉一些,像被水反复冲刷的石碑,上面的刻痕会越来越浅,越来越淡。 但这个名字却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某个地方,每次他想起来,心口就会扯着疼。 孙阿姨坐在床边,每次都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她会在他放风的时候多待一阵,跟他说说外面的天气,有时 第205章 带一两个橘子来放在他手边。 江眠生也开始慢慢了解她——她有个在外地上大学的女儿,丈夫去世早,她出来工作是为了攒女儿的学费。 她的生活也不容易,但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却很亮。 有次她在院子里看见江眠生在发愣,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江,你最近好像比我刚见你时精神好一些了。” 江眠生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道已经愈合的疤:“……可能吧。” 可能是因为有了孙阿姨,让他对栗遥的思念和回忆有了一些出口。 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但你这几天好像瘦了不少,”孙阿姨说,“是不是夜里又没睡好?” 江眠生没有回答。 事实上,自从栗遥离开,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梦。 他无法开口告诉孙阿姨,自己是因为害怕做梦才不敢入睡的——那些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他醒过来之后要花很久才能分辨哪些是梦、哪些是记忆。 有时他会梦见栗遥还在身边,他们两人在温暖的房间里面亲吻,栗遥害羞,总是亲着亲着低下头去,江眠生就弯腰去亲他。 有时又梦见他已经走了,在雨夜里,少年一个人走在泥泞的路上,江眠生站在二楼看着他走远,却一动也动不了。 那些梦像涨潮的海浪,一层层推过来,又在天亮后无声地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滩,最后什么都不剩。 “我最近在做一个事情,”好半晌,江眠生轻声说,“我在画他。” 他想记住那些正在一点点模糊的东西。 他试图用线条和墨迹把那些被电流冲散的碎片一块一块重新拼起来。 孙阿姨看了眼他放在桌角的画,真心道:“你画得真好。” “可画得再好,也只是在临摹回忆。” 江眠生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下去,“他离开前,我送过他一幅画,画的是他的照片,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那么漂亮,我画了好多次,但总感觉越画越不像……所以我把那些废稿都撕掉了,只留下那幅最初的。” 最初的,最真实的,在他身边的栗遥。 孙阿姨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都会好的。” 会好吗?江眠生低笑着摇头,他知道自己对栗遥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模糊。 有时候和孙阿姨讲着他们的事情,他会停住,然后皱着眉想很久,努力回忆某个细节—— 那个人唱歌时喜欢把话筒架调得比正常高度低半格;他煮面条的时候会加一勺糖;他怕水,但拍水下戏的时候从来不会跟导演说不。 “他怕水,那场戏拍完回来,整个人冻得发抖。” 江眠生靠在长椅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桂花树的树梢上,“我问他为什么不跟导演说,他说……” 他的声音停在这里。 孙阿姨站在他身旁,偏过头:“他说什么?” 江眠生张了张嘴,发现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最终却只是垂下眼,放在长椅两侧的手微微攥紧了拳,半晌,又认命般卸了力: “……我记不清了。” 回到病房,江眠生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小盒子里面用塑封封起来,放着一张很小的纸条。 孙阿姨走过去,看见他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看上去应该是栗遥告别时留下的。 “他去了国外,走的时候说要去看病,但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江眠生垂眸看着那张纸条,纸页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好的会回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呢。” “孙阿姨,”江眠生抬起眼,“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您一定要告诉我。” “如果他不想让我去找他,我就在这里好好调养身体,我不会去打扰他。” 第206章 “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孙阿姨的目光在他的发顶停留了片刻,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她没办法和江眠生说,自己的确受人所托,但并不是栗遥。 但那个灰衣男人说,他也是受人所托,那人在国外,不方便回来。 孙阿姨猜,“那人”应该就是江眠生口里的爱人。 她看着年轻男人总是忧郁的目光,看着他一次次电击结束后的憔悴面孔,实在于心不忍,几次询问灰衣男人关于栗遥的行踪。 过了很久,男人终于肯泻露一些。 孙阿姨开始给江眠生带去一些消息,不过她的消息就像在挤牙膏,这周说一点,下周又说一点。 她告诉江眠生:“栗遥在国外出现过,网上有人发帖子提到过一个长得像的艺人。” “他应该过得还好,行踪不定,见过他的人散布世界各地。” 但她的消息断断续续的,每条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出去,就没了回音。 江眠生把那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列时间、列地点、列可能性,本子越写越厚,但能拼起来的线却越来越少。 但他知道对方还在世界某个角落活着,过着安稳的日子,或许会想起自己,又或许他为了治愈,也正在遗忘…… 不过那都没关系,江眠生想,栗遥说了会回家,总有一天,他就会回来。 又是一年清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江眠生坐在房间里,听见走廊里传来孙阿姨的脚步声。 女人的身影停在门口,好几秒过后才敲门。 江眠生站起来走过去开门,看见孙月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江眠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脸色的瞬间,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不好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沉。 “小江,”孙阿姨走进来,把门带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温声道:“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江眠生看着她手里的信封,慢慢退回到床边坐下,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掐着自己,好半天才低声“嗯”了一下。 “是栗遥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他问,“他快要回来了吗?” 孙阿姨沉默了一会儿,她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深吸了口气。 “我托人打听到了。栗遥他……去了国外一个沿海城市,在一家康复中心住了一阵,那边的条件挺好的,他也有好好接受治疗,后来他换了个名字,去了好几个城市的酒吧驻唱。” 江眠生喉咙发紧,目光亮了片刻——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清晰的,鲜活的,关于栗遥的信息。 “然后呢?”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因为情绪激动俯下身咳嗽起来。 窗外的风卷过院子里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江眠生紧盯着孙阿姨的神情,只见她的眼眶泛起一点红,那点红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无声无息地漫开。 紧接着,孙阿姨从口袋里掏初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江眠生抖着手接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明明心中已经有所预感,可展开之后,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是一则海外的新闻简报,页面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标题印着加粗的黑体字,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行铅字上—— “x国x区近期暴发新型高传染性疾病……” 他的视线往下扫,直到停在其中一行。 “据当地媒体报道,截至发稿前已有数十名中国籍人员感染,其中两人确认死亡,一名罹难者身份经核实为……” 那个名字被模糊处理了,但在旁边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栗遥,24岁,男。” “是那边托人转来的一封旧信里夹带的,”孙阿姨的声音轻得像要化在空气里。 “说是……他在那边驻场的酒吧接触到了感染者,一开始只是低烧,后来发展得很快,那边的医疗条件跟不上……” “就在清明之前,他去 第207章 世了。” “……” 孙阿姨还在温声和他说些什么,但是江眠生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他耳朵里涌进一阵尖锐的鸣响,像是被电流击中时的那种嗡鸣,一声一声灌进来,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铅字和字迹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栗遥。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张纸从手里滑落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然后江眠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倾斜——墙面、天花板、孙阿姨模糊的轮廓,所有的东西都往同一个方向倒去。 “砰。” 他倒在地上,听见孙阿姨喊他的名字,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但那一切都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 江眠生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很快,那片黑暗里出现了一束光,有声音,有很淡的洋甘菊气味。 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穿着那件旧卫衣,栗色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紧接着,那个人影转过来,他看见一张很模糊的脸,五官的边缘像在水里化开了。 但江眠生知道那一定是栗遥。 “江眠生——”那个人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尾音带着少年惯常的俏皮:“你怎么都瘦了呀。” 江眠生嘴唇轻轻颤动,狭长的眼尾泛起一片薄红,他垂下眸,好半天才哑声说:“是想你想的。” “噗……” 栗遥笑了,他笑得很甜,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好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挂到江眠生梦中的黑暗去。 “江眠生,没想到你这么会说好话啊。”他歪着脑袋笑,然后转过身,开始往远处走。 江眠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尽头。 他发现自己没有了撕心裂肺呼喊对方的力气,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句—— “回家吧。” 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目,消毒水的气味重新涌入鼻腔,孙阿姨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上方,满是担忧和焦急。 江眠生看着她的脸,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缓缓转了一下头。 一阵心慌过后,江眠生发现自己对那张脸的印象模糊了大半。 “小江……”孙阿姨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 江眠生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我梦见他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死水:“可是,我好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自己今天能写到糖点的…… 给大家磕一个吧 第58章孤眠醒见相逢(2) 疗养院的放风时间,江眠生站在槐花树下抬起眼—— 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簇蜷曲的黄叶挂在细枝末梢,而花朵早在清明前就谢完了,空气里只剩下泥土被露水浸透后的湿润气息。 他想不起来距离栗遥去世过了多久,这段时间浑浑噩噩,孙阿姨每天都来和他说话,她给他讲关于栗遥的旧事—— 那都是江眠生以前告诉她的,只是现在他不记得了,只能换作孙阿姨给他讲。 江眠生记不清栗遥的样子,于是只能每天看着那副画,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总会刺痛。 渐渐的,他开始适应乃至享受这种痛感,然后从心理上的痛感,到生理上。 某次他还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却听见孙阿姨的尖叫,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竟拿起了一旁的削笔刀,狠狠地扎入了手腕。 那一次伤地很深,手的经络坏损,江眠生几乎不能再握笔,也不能再画画了。 江眠生感觉自己好像是死了,好像又没有,放风时间他不再有力气出去看落叶,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生命的消逝。 直到…… 那个喂猫的男人重新出现在了窗户的框框里,他在树另一侧,蹲在墙根处,手里照旧攥着一小 第208章 袋火腿肠。 那只绿眼猫蹲在他脚边,慢吞吞地舔着地上的碎屑。 江眠生看着他的身影,眸光微微一怔,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挣扎着起身,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了出去。 他站在男人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好,我想问……你上次说的那个方法,是怎么做的?”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撕火腿肠:“哪次?”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声音低哑:“你说……猫会帮忙寄信的那次。那时我意识不清醒,都没告诉你具体地址。” 男人笑了一声:“因为那不是寄信,是做梦。”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心轻轻蹙了起来,“做……梦?” “对,我说了你可以不信,当我跟你讲故事吧。” 男人站起身,微微扬起下颚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让江眠生觉得很熟悉的东西,就好像他们曾经见过。 “这个世界有一部分叫汐月潭,潭里住着人神,专门管人和动物之间的因果转换……” “你要真想让一个人回来,就去求人神。拿着日月石在月圆之夜到月光下面叩梦,人神如果愿意,会在梦里回应你。” 江眠生微微一愣:“什么人……都可以吗?” 男人看他一眼:“可以。”他笑了笑:“你真信我啊?” 江眠生目光紧盯着他,呼吸急促起来,他哑声追问道:“日月石是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 “一种暗色的金属片,不是满世界随便能买到的东西,但在特定的地方能找到。” 江眠生说:“去哪我都愿意,付出什么都可以。” 男人低头看着那只猫吃完最后一口火腿肠,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初两片暗灰色的金属片,抛给江眠生。 “给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江眠生扬手接住那两片金属。 入手微凉,比想象中轻,表面磨得很光滑,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暗沉的光。 “叩梦的时候把日月石摔落在地上,心里想着你想见的那个人,然后等梦来。”男人拍了拍手,“不过人神愿不愿意见你,得看你的诚意。这东西就是一块敲门砖,门开不开,还是他说了算。” “……谢谢。” 于是从那天起,江眠生开始叩梦。 他觉得这是很荒谬的事情,什么轮回,什么转换,闻所未闻,从未有过这样的说法。 可是他没办法不相信。 人在绝望的尽头总是愿意相信一些玄学,踏足自己未知的领域,企图证明一些希冀的存在。 江眠生把两枚日月石放在窗台,上面放着栗遥的画像,他双膝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在月色里合上眼,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那个名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日月石上,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很淡的银白色光晕。 江眠生跪在那里,直到膝盖发麻,直到月亮从窗户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 第一夜,没有梦。 第二夜,没有梦。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什么都没有。 江眠生梦见槐树和月光,梦见空的走廊和紧闭的门,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地上,脚印往身后延伸了很远,可他前面什么都没有。 他跪得膝盖青紫,跪到那些被他画了一墙的画像在月光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影子,人神始终没有出现。 江眠生整夜整夜地不睡。 他在窗台上放了一小束干枯的洋甘菊,是几个月前在某天傍晚从墙根下发现的,茎杆已经脆了,花芯泛着枯黄色,他找了根细铁丝把它立住,放在窗台右边的那一角。 在夜里醒来,江眠生对着月光,看那束干花看了很久。 江眠生也等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槐树从枯黄变成光秃,又从光秃变成枝头的细芽。 他明明那样诚心,为了每天的请求入梦,他强行咽下那些让他反胃的饭菜,强行让自己好好吃药,让自己的身体康复起来,更好地去跪拜祈求。 第209章 而每一次叩问请求,他都跪坐许久许久,每一次都会默念上千遍那人的名字…… 可是人神,你为什么从不入梦呢? 究竟是我心不诚,还是那人不愿意回来? 十月末,孙阿姨忽然和他说,过两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江眠生知道,不是他的哥哥姐姐放过了自己,而是他原有的公司股份早已被分刮干净,留给他的只有一座以前的豪宅,还有那些金额不少,却无法用以投资的不动产。 第二天,江眠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抽屉里那一摞画纸拿出来,用一根旧橡皮筋捆起来,推开疗养院的后门,沿着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慢慢走。 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打诗了他的裤脚。 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棵老樟树底下停下脚步,这棵树很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地罩着周围一小片空地。 江眠生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日月石,在手心里掂了掂。 他低头看着那两块被自己掌心握得光滑发亮的圆片,片刻后,他弯下腰把它们放在了树根旁边一个浅浅的凹陷里。 “算了。”他轻声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一棵枯死的槐树底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烟。 点火的瞬间,他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在某个烟雨朦胧的傍晚,有人攥着他的手腕让他把烟灭了。 江眠生皱了一下眉,把那截烟灰抖落,看了一眼四周。 干枯的落叶堆了一层,他随手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正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余光瞥见垃圾桶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江眠生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过头去,看见垃圾桶里蜷着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影子。 那是一只奶黄色的折耳小猫,瘦得肋骨清晰可见,蜷在垃圾桶里,后背的毛被露水打诗了,贴成一绺一绺。 江眠生站在原地看了它几秒,目光忽然落在它的尾巴上——尾巴尖那一小撮毛被烫黑了一截,边缘微微卷起来,像是被什么烫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熄灭的烟头,又看了眼猫尾巴上的焦痕。 “……” 小猫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慢慢抬起脸来,委屈地看着他。 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下垂,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晶晶地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江眠生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神使鬼差地,他轻轻捏住了小猫后颈那块松软的皮肉,把它从垃圾桶里提溜了出来。 指尖触盆到毛茸茸的毛发,江眠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病得不轻。 小猫在他手里缩成很小的一团,四肢蜷着,尾巴垂下来,抖了两下,慢慢绕上他的手腕,那一截被烫黑的尾尖蹭过他冰凉的皮肤,有一点痒。 江眠生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兜进了外套口袋里。 小猫隔着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腰侧,被体温捂了一会儿之后就慢慢放松下来,蜷成一团不动了。 他已经有了自由身,便把猫暂时带回别墅,小猫在地毯上转了两圈,然后抬头看他,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围着他转圈。 江眠生处理了一下它尾巴上的伤就准备把它放出去——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多养一条命。 可那双圆眼一直追着他的方向转,他往左走两步,小猫就挪两步,他往右走两步,小猫就跟着挪两步。 江眠生停下来,小猫也停下来。 一人一猫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安静地对视。 江眠生去厨房翻了翻,在橱柜角落里找到一袋的羊奶粉,烧热水冲了一小碗。 小猫闻着味道靠过来,低头试探性地舔了两口,然后整张脸都埋进去,喝得尾巴尖都在轻轻晃。 ……好傻的猫。 江眠生蹲在两步之外看它,从 第210章 口袋里摸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江眠生把小猫装进一个旧纸箱里,带到了疗养院后门那条巷子的墙根下。 他蹲下身把纸箱放在地上,掀开盖子,小猫从里面探出脑袋,仰着脸看他,圆眼睛里没什么惊慌,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江眠生看着那双眼睛,那截烫黑的尾巴尖正轻轻搭在纸箱边缘,像一小片焦脆的叶子。 “走吧。”江眠生说。 小猫没有动。 江眠生站起来,转过身走开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出院那天,孙阿姨来送他。 她的怀里抱着一团奶黄色的毛球—— 小猫缩在她臂弯里,那双圆眼隔着几步的距离望过来,在看见江眠生的一瞬间,内折的耳朵微微朝前转了一下。 “我在疗养院后门捡到它的,”孙阿姨这样说,“蹲在墙根下叫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我找人算过,说这猫跟你有缘分。” 江眠生低头看着它。 小猫伸出粉色的柔垫,搭上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江眠生微微一愣,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印象,但是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最近的记忆越来越差,有时候喝药都会喝两次,基本做过的事情,见过的人都容易忘记。 “……好丑。” 半晌,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低头看了看那双圆眼,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好像有点眼熟。”江眠生皱了下眉。 孙阿姨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你们说不定见过呢。我听说它这几天就在疗养院门口转悠。” “可能吧……我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那只奶猫忽然炸了猫,朝他嗷嗷嗷叫了几声。 江眠生:“……” 最后还是妥协,把它一起塞进后备箱,带回了他的家里。 走之前,江眠生又去后山。 把日月石拿了回来。 …… 小猫的到来确实让他有了那么一点活气。 江眠生每天给它冲羊奶,看着它小口小口地喝完,午后会把它放在膝盖上晒太阳,看它四仰八叉地翻过肚皮。 孙阿姨说:“有了小猫,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江眠生只是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日下,因为他开始记不清更多事情。 一开始只是栗遥的样貌,声音,和他经历过的事情,到最后,爱人的名字,他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小猫蹭了蹭他的脚,把江眠生的意识唤回来,他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猫,准备给他起一个名字。 过了半晌,江眠生给它取名叫“遥遥”。 遥远的遥。 遥远的人,早日回家。 “需要给他取个姓吗?一般小猫都随主人姓呢。”孙阿姨有次来看他,这样说。 江眠生犹豫了一下,“不了吧。” 如果可以选择,小猫应该不会想要跟他这样狼狈不堪的人姓。 江眠生把那张旧画像放在书桌上,搁在药瓶后面。 画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圆眼,却让江眠生每次看见,都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 遥遥有时会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他的手腕,然后仰起脸来望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圆眼里映着他的倒影,小猫软乎乎地朝他咕噜,翻出肚皮,好像想要逗他笑。 可即便如此,江眠生的病情也依旧在逐渐加重。 他不见人,也不愿意社交,药因为忘性大总是乱吃,一日三餐根本没办法正常进食,经常吃下去就吐出来。 有次他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遥遥站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江眠生抬起沉重的眼皮去看它,想要安抚,可是伸手的那一刻却忽然意识到—— 自己现在就像一具行尸走柔,竟然已经到了连小动物都会害怕的地步。 于是江眠生不太敢碰遥遥了。 他发现自己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进深水 第211章 里,四肢都使不上劲,他怕自己在那种状态下控制不好力道,会吓到怀里那只脆弱的生命。 遥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经常在江眠生坐在床边发呆的时候跳上来,用小脑袋拱一拱他的手心。 江眠生不让他上床,因为床上总是沾着血惺,他伤害自己太多次,床单上的血渍已经洗不掉味道。 猫咪的嗅觉最敏感,他不想让遥遥也跟着害怕。 “你也会离开我吗?” 有一天他忽然开口问。 遥遥原本正趴在他膝盖上打盹,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来,歪了歪脑袋看他。 江眠生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它的头顶,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还是会走的吧。没事。” 江眠生还是没有放弃去求人神。 他在别墅的地下室建起了一座属于爱人的灵堂,他摆了所谓的招魂烛火,又把栗遥的模样按照孙阿姨给的照片画下来—— 然后每日都会跪在那里祈求。 他摔了一遍又一遍的日月石,石头已经被磨平,可是人神从未入梦。 窗外的天光从深蓝慢慢变成灰白。 江眠生靠在床头,目光越过遥遥,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期待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好像就是在某个很普通的傍晚,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下雨,忽然意识到——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 遥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它伸了个懒腰,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仰头看了江眠生一眼,然后蹲坐下来,尾巴规规矩矩地搭在前爪上。 江眠生低头看着它,忽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遥遥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用力顶了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遥遥。”江眠生叫它。 遥遥抬起头来,琥珀色的圆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眠生的目光从遥遥的眼睛移到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点累了。” 遥遥歪了歪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 江眠生那天吃多了药精神不太好,他拿起日月石想去地下室,手却忽然使不上劲,猛地一松。 “咣当!” 日月石摔在地上,碎成了四瓣。 江眠生听到自己的心底在崩溃地嘶吼,但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利落拿起了书桌上的小刀,精准无误地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流出来不久,门口传来几声猫叫。 江眠生躺在床上,微微一动,遥遥的声音似乎将他从某种梦境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想要捂住伤口,然后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眼前一片眩晕,脚也很软…… 快要摸到门把手的时候—— 猫叫声也停下来了。 门推开,他看见遥遥失望地从门口离开,一步一步,似乎是非常决绝地朝楼下走去。 江眠生微微一愣,似乎意识到什么,用尽全身力气走到窗前。 他看见底下一团奶黄色的影子,正迈着小短腿离开了家门,闯进了雨幕里。 遥遥跑得很急,像是要赶着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尾巴湿漉漉地垂着,小短腿在积水中踩出一串细碎的水花。 是要……离开自己了吗? 遥遥,你也受不了我了吗? 江眠生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太适合让一个生命留在身边了。 遥遥还那么小,那么鲜活,它应该去更明亮的地方生活,被一个身心健康的人爱着、照顾着,而不是跟他一起困在这栋越来越冷的房子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深处,才慢慢转过身来。 书房的书桌上还摊着那张旧画像。 画里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圆眼,眼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左眼还是右眼……他又记不清了。 江眠生没有再去捂住手 第212章 上的伤口。 遥遥走了,他也就无牵无挂了。 而就在生命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他喜欢的人、他的爱人……叫栗遥。 栗遥怕水,所以自己不能跳嗨,栗遥怕高,所以不能跳娄…… 原来,这个离开的方式,是他早就为自己选好的。 如果还有下辈子…… 江眠生轻轻阖上眼。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们的初见,是在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今天发糖,然后发现自己没写完下一章() 对不起,磕个头 大家发评论我给大家发红包表个歉意…… 明天开始没有刀子了,因为回忆线全部写完了,明天回到汐月潭的遥遥了,咱们咪大王即将霸道找老公!!!! 第59章孤眠醒见相逢(3) “栗遥,回家。” ……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戛然而止。 一片温暖的黑暗涌上来,吞墨了一切。 记忆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住他。 汐月潭的水面泛起最后一道涟漪,重新归于镜面般的死寂。 江遥遥趴在水边,湿漉漉的毛发紧贴着嶙峋的肋骨,小小一团奶黄色的毛球在石头上瑟瑟发抖。 他张开嘴想叫,嗓子里只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他全都想起来了。 栗遥。 那个人是他。 遥遥想起了自己离开江眠生的那几年。 异国他乡,他抱着吉他坐在舞台角落唱《漠河舞厅》,唱到“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眼泪掉在琴弦上,被灯光照成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 他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堆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不会痛。 可当他听到江眠生进了疗养院的消息,知道江眠生在接受非人道的治疗后…… 遥遥急疯了。 他买了机票想往回赶,却在出发前感染了那种新型病毒,高烧让他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最后一点意识被吞墨之前,泪水划过脸颊,栗遥看着病床前那束新鲜的洋甘菊,心想: 江眠生,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原谅我,没有能回家。 “……” 再睁眼,他就变成了一只小奶猫。 抬起眼,人神负手立在潭水中央,衣袂被风吹起又落下,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垂眼望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橘猫,目光里浮着一层近乎怜悯的神色。 “为什么呢……”江遥遥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您这么残忍,就是不愿意入他的梦呢?” 人神垂眸看了他一眼,轻叹: “傻孩子,谁说我没有入梦了?” 遥遥微微一愣。 “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可以重生,然后以一只小猫的身份……回到江眠生的身边吗?” 人神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遥遥湿漉漉的鼻尖, “他在灵堂跪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第十次叩梦的时候,我看见他了。他当时很瘦很憔悴,脸上毫无血色,生出了白发……对我说——” 人神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说,‘拿我的命换他的命。’” 遥遥浑身一震,瞳孔猛然缩成两条细线。 “只是那段时间,他的大脑被电击折磨,第二天便失去了这场梦的记忆。他不记得我早已答应他的请求,也不记得自己与我交换了寿命,以此换回你的复生。” 江遥遥呼吸一滞: “所以……” “他的离开,是因为交换了寿命……给我?” 那些错综复杂的交换、那些混乱交错的时间线,都在这一刻被理清,最终指向那个答案—— “所以,最开始,根本就不是我救了江眠生……” “而是……” “没错,五年。” 人神负手站立,垂眸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从 第213章 生命中剥开的时间,换回你成为小猫寿命的五年。只是猫神竟不知你已是变过一次的小猫人,加上你的执念又这样深,便有了第二次的轮回。” 他话音落下,江遥遥的眼泪从那双圆眼里涌出来,洇诗了前爪上的绒毛,可他发不出哭声,只能发出破碎的呼吸。 江眠生用命换了他复生,而他自己又穿回过去试图救江眠生。 一个循环,一个死结,像两条首尾相衔的蛇,彼此咬着尾巴,谁也挣脱不了。 “我要回去,”他抬起头,声音细弱却坚定,“我得回去找他……” “可以是可以。” 人神垂眸看着他,“只是你现在的身体是靠着江眠生分出来的那半寿命撑着的,如果不重新淬炼这副躯体,你撑不过三个月。” 遥遥抬起头:“那就淬炼!” “这是一段漫长且痛苦的疼痛。”人神警告他。 “我不怕疼!”小猫大叫道。 人神垂眸看了他很久,轻笑一声。 随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淡金色的光晕在掌中凝聚成形。 下一瞬间,遥遥感觉自己的四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扯起,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那种疼痛如同千万根稍红的针同时刺入皮毛、皮肉、骨骼,一层一层往下剐,像是有人拿着薄而锐的刀片,把他的皮整张剥下来,又往倮露的肌肉上浇滚烫的铁水。 “呃——!” 他叫出声来,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视野里炸开一片白光,然后变成血色,又变成彻底的漆黑。 江遥遥在那片黑暗里往下坠,疼痛像潮水一样永无止境地拍打着他残存的意识。 他想起江眠生拿着烟灰缸砸向彭家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想起江眠生在疗养院窗台上摆的那束干枯的洋甘菊。 想起江眠生蹲在垃圾桶旁边把他拎起来时掌心的温度…… 昏昏沉沉中,江遥遥咬着牙想: 江眠生,等我。 再等我一下。 这一次,我一定会回家的。 …… 遥遥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他只知道每次睁开眼,潭水的颜色就会变一次,有时是深蓝,有时是暗金,有时是近乎透明的水色。 他的身体在缓慢地生长,从巴掌大的小奶猫长成毛色更亮一些的幼猫,耳朵还是折着的,雪白蓬松的一截。 三年后的某天清晨,遥遥从潭水边缘探出脑袋。 阳光照在他身上,奶黄色的毛被晒得暖烘烘的,他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爬上了岸。 低头看潭水中的倒影,江遥遥看见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折耳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一大片晴朗的天光,尾巴高高翘起来,尾尖卷成一个问号。 他愣了好半晌,才缓缓晃了晃脑袋,说了三年以来的第一句人话——不,猫话: “咪的天呐……” “我真厉害,这都没死……” “遥遥大王。” 一旁传来很轻的一声嗤笑。 江遥遥猛地抬头,只见三花跳下石头,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 “还不错,毛色倒是比之前亮了,四肢也结实了,就是看着还是个小不点!” “你……” 三花笑着拿鼻尖碰了碰遥遥的耳朵,“别急,你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需要以猫的形态适应几天。等回到你主人身边,确认他还在等你,天族才会让你成为可以自由切换身体的高高高级小猫人!” 遥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就是说我暂时还不能变回人?” “对。” 三花舔了舔爪子,“所以你现在就是一只毛茸茸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猫。走路别被落叶绊倒,看见车记得躲,遇到野狗——” 它顿了顿,“就拼命跑。” 遥遥咽了口唾沫。 三花这句话落下来,他终于有一种实感——他淬炼成功了,他终于……终于可以回去见到江眠生了! 三花猫看见它激动地浑身颤抖,侧了侧身,尾巴朝身后那 第214章 条被月光照亮的小径轻轻一摆: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穿过那片树林就是城市边缘,路上小心些,别逞强。” 遥遥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撒开四条小短腿就往那条路上冲—— “等等——!”三花叫他。 “怎么啦?!”遥遥的眼里满是兴奋,顿了脚步回过头来。 风把它的毛发吹得蓬松,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三花微微一顿,尾巴轻轻捂住爪子: “遥遥,不要太着急,你确定江眠生还会记得你,还会爱你,再去和他暴露身份……明白吗?” “别担心——!” 江遥遥立马笑开了,朝三花大喊:“他一定会认出我,一定会爱我的!” 他笑着说:“谢谢你三花!祝我幸福吧——!” 三花微微一愣,就见江遥遥已经转过身,迈着小短腿沿着那条月光铺成的小径飞快地跑了起来。 遥遥跑得飞快,夜风从他头顶掠过,把两侧的草叶吹得沙沙响,他跑得呼哧呼哧喘气,耳朵被风压平了又竖起来,尾巴在后面晃成一道明快的弧线。 他想念那个气味。 想念那种清冽带着木质和洋甘菊的气息,想念那个总是不太说话、却会用掌心托着他后脑勺轻轻抚墨的人。 遥遥跑了整整一夜。 他穿过森林,趟过溪流,天开始下雨了。 雨水砸在他刚长好的新毛上,沉甸甸地往下坠,他在泥泞的小路上跑得跌跌撞撞,猫爪陷进泥里拔出来又陷进去,耳朵被雨打得贴在脑袋上,像两片蔫了的小荷叶。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大概是跑到天快亮的时候,他闻到了尾气的味道——是一条公路。 遥遥在路基下面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排刺目的车灯从远处逼近。 三花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看见车记得躲。” 于是他往后退了退,贴着路沿等那辆车过去。 结果那辆车呼啸着从他身边擦过去,轮胎碾过水坑,泥水泼了他一身。 “……” 遥遥甩了甩脑袋,心想:三年不见,这世界还是这么不友好! 但他继续开心地往前跑。 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来一条黑灰色的影子——一只野狗! 那狗嘴边挂着口水,看见遥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立刻弓起背,兴奋地呜了一声。 遥遥浑身毛都炸起来了,他凶狠地“喵呜”一声想吓走野狗,结果那厮愣了一下,立刻又朝他扑过来! 江遥遥转头撒腿就跑! 野狗立刻追了上来,爪子声越来越近,遥遥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快要跳出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飞速窜进一条窄巷子,缩进了一条缝隙! 遥遥在纸箱缝里缩了不知道多久,等呼吸平复了,才一点点往外蹭。 他浑身湿透了,泥和雨水混在一起黏在毛上,四肢都在发抖。 “没关系的……马上就能到家了!” 他这样鼓励自己。 走过一个公交站台,雨小了些,站台上有几人撑着伞在等车聊天。 遥遥本来没想听,但他的耳尖捕捉到了三个字—— “江眠生。” 步子猛地停住了。 他往说话的人那边挪了几步,蹲在站台广告牌后面竖起耳朵偷听。 “你听说了吗?江眠生那个启恒科技,上周又收了一家……三连收购了,这次直接往海外扩了。” “据说手段挺狠的,那边本来还想抬价,结果江眠生直接查了对方的税,一纸举报函递上去,那人连公司都保不住!” “就是啊,听说有人在他工地动手脚,他直接亲手卸了人家一条胳膊!那人可是苏家太子爷啊!!” “啧,这人以前看着不声不响的,怎么现在这么狠……以前江老爷子死之前还是默默无闻的私生子呢,这三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什么样?” “以前?不清楚,反正现在谁敢碰他的东西,他就要人家掉层皮。” 遥遥蹲在广告牌后面,琥珀 第215章 色的瞳孔里映着站台白晃晃的光。 这些人都在乱说话,他忿忿地想。 江眠生明明那么好,喂猫都怕捏疼了它,抱着他的时候那么温暖,亲人的时候睫毛会轻轻颤动——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被说成“冷血无情”啊! 遥遥蹲在雨里,两条前爪并拢,湿漉漉的鼻尖微微发酸。 他心想:一定是有人期付江眠生了。 自己不在的这三年,那些蔫坏的哥哥姐姐肯定期付了江眠生,还这样到处散播谣言! 这样想着,江遥遥生气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继续往前走。 车流越来越多,渐渐下起了大雨,江遥遥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躲过一辆辆车,耳朵里嗡嗡地响着杂音。 雨水打在身上很疼。 他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体越来越烫。 迈着沉重的步子,江遥遥绕过一个十字路口,一抬眼,猛地怔在了原地—— 他终于…… 他终于,再次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别墅。 ——米白色的外墙,门口的槐花树已经过了花季,叶子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遥遥停住了脚步,鼻子酸涩,抬起沉重的眼皮,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些熟悉的发生在这里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江遥遥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明明一路跋山涉水,他那么想要见到江眠生,跋涉了万里路来见他。 可是如今和那人一墙之隔,他竟然有些胆怯起来。 再怎么说都是三年没见了。 自己又一次的不告而别,江眠生心里肯定要怪自己,恨自己。 遥遥心想,江眠生无论怎么惩罚自己都可以的,只要他还爱他,什么样的惩罚他都接受,都认同。 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走到门口,抬起一只前爪,用尽全身力气挠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细弱的“咔嚓”。 没有人应。 他又挠了一下,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他开始用整个身体去撞那扇门,小小的奶黄色团子撞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疼死了!江眠生,你快点出来开门啊!” 他张开嘴叫,嗓子眼却只挤出一点微弱的喵呜声,像被风卷走的蒲公英。 头越来越沉,遥遥意识到自己在发烧,他烧得四肢都在发烫,可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停下来的那一秒,江眠生就永远不知道他回来了。 终于,门内传来脚步声。 遥遥浑身一震,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脸,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 江眠生……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几乎快要哭出来。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来,圆脸、啤酒肚,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他扫视一周,最后才看见蹲在脚底下这个小小的幼猫,浑身脏兮兮,淋了雨,像一条拧干的黄色小毛巾。 那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哪来的野猫,”他嘀咕了一句,“脏死了。” 遥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就踹了过来。 “咚!” 那一脚踢在他侧腹上,虽然没有很大力,但遥遥本就发着烧浑身发软,被这一下踢得整个人飞出去足足半米,后背重重撞上门外的台阶棱角,一骨碌滚进了雨后的积水里。 “喵呜……” 雨水混着泥浆糊了一身,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屋内传来一些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个男人说:“没事江总!就一只野猫,已经赶走了,我们继续聊——” 江总? 里面的人真的是江眠生…… 江遥遥趴在泥水里,半睁着眼,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收窄缝隙。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流进嘴里,又咸又苦,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江眠生…… 第216章 你快点出来看看我啊…… 我不信你认不出我…… 我是遥遥,我是栗遥,是江遥遥,我是你的小猫啊—— 我回来了…… 可是你怎么……不出来看我一眼呢…… 江遥遥迷茫地看着那扇慢慢关上的大门,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可是四肢瘫软没有力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散…… 然而,就在门将要合上的那一瞬间。 “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猛地按住了门板。 遥遥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雨水凝成露珠滞留在空中,所有的景物都仿佛被按下慢镜头,他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门被重新推开。 暖光从门内涌出来,把门廊下那一小片积水照得亮堂堂的。 遥遥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宽肩窄腰,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 他的脸陷在门内外的光影交界处,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眉心微蹙,一双狭长的单眼皮沉沉地压着,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遥遥的心猛地缩紧了。 江眠生比以前更高更壮,肩膀宽阔得像能撑凯整片夜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沉沉的墙,浑身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门廊底下那只蜷缩的小猫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江遥遥觉得他整个人好像僵住了。 一动不动。 一人一猫对视了两秒。 江遥遥眼睛一眨,眼泪就顺着短短的鼻子滑了下来,咸咸的,他伸出粉白的舌头快速地舔掉了。 啤酒肚男人皱了皱眉,大概是不知道为何江总会在开重要会议的时候出来,他烦躁地搓了搓手,笑着拦住他: “哎呀,就一只野猫,太犟了,踢他一脚都不走……江总咱们继续谈生意,这晦气小玩意等会就……” 后半句说辞没能落地。 一股刺骨沉劲骤然压上肩头,男人猝不及防被一掌推开,身形猛地向后跌去: “哎——!!!” 他踉跄着还没站稳,只见一道高大黑影擦着他身侧飞速掠过去。 江眠生一头扎进了滂沱翻涌的雨幕中。 啤酒肚彻底懵了:“江、江总?!!” …… 沉沉的夜色之中,雨水打在男人的肩膀上,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湿寒气,像从沉沉雨夜地底爬出来的利归。 遥遥蜷在积水里,浑身发抖,看见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地注视着自己,那道目光从他被泥水糊住的栗色毛发、到他那双琥珀色的圆眼,一寸一寸地扫过。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周遭落雨滂沱,衬得他的静止如同死寂般。 几秒后,男人睫毛猛地一颤,继而颤抖地伸出手,把湿透了的小猫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拢进了掌心里。 他的手掌比以前更宽大了,小小的猫团缩在里面,像一小块随时会化掉的雪。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直起身,将遥遥紧贴心口牢牢抱紧,一步一步踏着积水,走回屋内,径直停在啤酒肚男人面前。 他比男人高出足足一个头,一双狭长冷眸居高临下斜睨过去,黑沉的眼底戾气翻腾,夜色中,竟像是压抑蛰伏多年的利归化身。 啤酒肚僵在原地,视线在江眠生怀里湿漉漉的小猫和他毫无温度的脸之间来回躲闪。 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的嘴唇不受控地哆嗦: “江江江……江总,我——” 江眠生的薄唇扯出一抹浅淡至极的笑。 那点轻飘飘的笑意直直刺得男人后背窜起一层冷汗,四肢都控制不住发僵。 几秒后,他听见江眠生用一种几乎低哑到可怕的声音,一字一顿,沉声道: “你说,你刚才踢它了?” ==== 第217章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开始猛猛发糖啦 !!今天生理期快死了没写完下一章……明天更多一点给大家 隔壁新文《重组家庭,但美校恋爱》7.29开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吖 !(这本一定不虐,很甜的,我保证 !!!) 第60章孤眠醒见相逢(4) 门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啤酒肚男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江、江总……我、我那是怕它冲撞了您……就轻轻踢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 江眠生的目光垂落在掌心里那团湿漉漉的毛球上,遥遥蜷在他掌心,脏兮兮的,肋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浑身烫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炭。 “轻轻踢了一下。”江眠生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啤酒肚。 那种目光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审视,平静到让啤酒肚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哪只腿?”江眠生问。 “……什、什么?” “你踢它的那只腿。” 江眠生说,“左腿还是右腿?” 啤酒肚踉跄着往后挪了一步,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 “江总,我、我真的不知道它跟您……我要是知道它是您的猫,我绝对——哎!哎!!” 他的话断在半截,因为江眠生已经抱着遥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绕过沙发,径直走向楼梯口。 酒席上另外几个合作方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江眠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李秘书,送其他客人,刘总留下。”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 遥遥被抱在怀里,烧得视线一片模糊,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看见江眠生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格外锋利。 江眠生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带上,落了锁。 他沉默地把遥遥放在床尾的软垫上。 遥遥沾到绒面便浑身一软,整个身子趴伏下去,从鼻腔里溢出声细弱的哼鸣。 江眠生蹲在他面前看了两秒,把角落那条毛毯扯过来盖在遥遥身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遥遥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合上。 门缝的光线收成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 五秒后。 遥遥挣扎着从毛毯底下探出脑袋,四肢发软地站起来,嗓子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却还是执拗地跳下了床,摔成一摊小猫饼。 他得时刻盯着江眠生! 可不能让江眠生再被人期付了!! 遥遥用前爪抹了一下嘴角,迈着小短腿歪歪扭扭挪到门边,把半边脸贴在地板上,努力从门缝底下往外看。 只见江眠生背对着他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金属质感的黑色长棍,修长的指节攥在杆身中段,手腕微微侧着。 啤酒肚站在原地,身体分明在哆嗦,脸上还挂着那个还没收干净的讪笑: “江总,您还有什么——” “你刚才用了哪只腿踢它,左,还是右。”江眠生不耐烦地摩挲着棍子。 客厅安静了两秒,江眠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回忆。” 啤酒肚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又凌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腿的膝盖窝。 遥遥在门缝底下看得模糊,只看见男人突然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江眠生手腕一翻,那根短棍精准地敲在了啤酒肚左腿膝盖窝的位置—— “彭!” 一声沉闷的撞击混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啊——” 啤酒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单膝砸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眠生已经一脚踩上了他左膝盖侧面的关节上。 那只脚微微偏转了一下,啤酒肚的脸瞬间涨红,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狼狈地抱着左腿在地上嚎叫起来。 江眠生冷着脸,从口袋里掏初手 第218章 机按了几下,然后他从茶几上抽了张名片,丢到啤酒肚满是赘肉的的脸上。 “医药费我报销。” 他说,声音重归平静,一字一顿:“以后你们公司,不再和江氏集团有任何合作机会。” “现在,你可以滚了。” 啤酒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多久才争取来的,和江氏的一次合作机会。 a市谁不知道,各大集团都争破了头想攀上江眠生这根高枝,自己筹划这么久,竟然因为一只蠢猫功亏一篑…… 男人越想越不甘,他气得浑身发抖,已经全然把什么体面理智抛之脑后,冒着火气开口就道:“妈的!不就是一只死猫吗!凭什么——” 话音未落,江眠生一脚猛踹在他的右腿上,随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冷笑一声: “来人,送客。” 啤酒肚哎哟哎哟直叫唤,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助理连拖带拽地扔了出去。 大门合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遥遥缩在门后面,心脏跳得又急又乱,耳朵压得平平的贴着脑壳。 他从来没有见过江眠生那个样子——杆子砸下去毫不留情,男人的目光却丝毫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死物一样。 他忽然想起路上那些人的话—— 江眠生变得冷血无情,手段狠厉…… 他当时觉得那些都是谣言,都是那些人编造出来污蔑江眠生的。 可刚才那个人的惨叫声还回荡在他耳朵里,遥遥缩了缩脖子,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江眠生…… 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他看见江眠生站在原地,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他转过身,朝房间的方向走过来。 遥遥吓得浑身一激灵,四条小短腿拼了命地往回蹬,想爬回床尾那块软垫上。 可他太虚弱了,跑了两步就四肢发软,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床边扑,前爪搭上床沿拼命往上蹬—— 后腿一滑,整只猫“啪叽”一下摔在地板上,摔成了一摊黄澄澄的猫饼。 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遥遥趴在地上,仰着脸,和门口的江眠生四目相对。 “……咪?” 男人逆光站着,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周身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去,宽阔的肩线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江遥遥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江眠生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很快地闪了一下,然后被压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而是慢慢蹲下身,和趴在地板上的小猫平视,拉开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抱歉。”男人哑声说。 遥遥微微一怔。 “是吓到你了吗?” 江眠生轻声问。 “抱歉,是我没处理好。”他的尾音有些发涩,像是已经不太习惯这样温柔地和人说话。 迟疑了片刻,男人朝小猫张开了双臂,声音小心翼翼:“你愿意过来吗?” 遥遥愣了一下。 江眠生的发梢滴着水,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沾了雨水的锁骨,他的肩膀很宽,可此刻微微佝偻着,像一只正在主动把自己缩小的大型猛兽。 他朝遥遥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只手刚刚还拎着棍子,指节上沾着别人的血,可此刻摊开在他面前,指尖微微蜷着,透着一股和他本人完全不符的小心翼翼。 他蹲在那里,隔了半米,没有再往前,像在等一个许可。 遥遥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下一秒,他迈开小短腿朝江眠生冲了过去。 毛茸茸的身体撞进江眠生的掌心,又软又烫,江眠生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他,指腹小心翼翼地穿过他被泥水打湿的毛发,摸到侧腹那片淤青,江眠生眉心一蹙,把遥遥拢进怀里站了起来。 遥遥被放在床单上,陷进那一片柔软的棉质布料里,鼻尖蹭到一股很淡的洋甘菊气味——是江眠生枕头上残留的。 江眠生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拧了热毛 第219章 巾,把遥遥身上那些泥水和雨水一点一点擦干净。 遥遥侧腹的淤青被热水敷过之后微微散开了一些,他趴在枕头上,看着江眠生垂落的睫毛。 想叫他,想和他说话。 他有好多问题想要问江眠生。 但现在……好像还不到时候。 只见江眠生起身去冲了一碗羊奶,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把碗推到他面前。 遥遥低头喝了几口,温热的奶液滑过喉咙,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感终于消下去了一点。 还是咪最爱的进口奶粉味~! 他抬起头,看见江眠生正看着他。 男人的目光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那层冷厉的东西已经不见了,眼底剩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东西。 江眠生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 遥遥竖起耳朵,听见他用很低的声音问了三个字: “是你吗?” 遥遥的耳朵轻轻一颤,浑身的力气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喵一声,想点头,想蹭进江眠生的掌心里告诉他“是我是我真的是我”,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侧腹的伤和一路奔波积攒的疲惫在同一瞬间涌上来,把最后的意识淹没了。 遥遥的头一歪,睡倒在了枕头上。 迷迷糊糊之中,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毛巾传过来,像很久以前那样,不轻不重地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抚墨。 他最后听见的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算了……先睡吧。” 于是遥遥闭上眼,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深,连梦都没有做,一股温热的体温一直侧在他身旁,半裹着他,掌心覆着他的后背,偶尔在睡梦中收紧,像是确认他还在。 遥遥在那片温暖里沉浮了一整夜,浑身的滚烫在睡梦中渐渐退潮,他终于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觉。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发烫。 遥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先是看见一片暖融融的光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落在白色的被子上,把布料照出一种毛茸茸的质感。 空气里飘着洋甘菊和晨露的气味,混着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淡香。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 遥遥缓缓地偏过头去。 只见江眠生躺在他身侧,侧着身,一只手臂横在他的腰际,掌心松松地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遥遥的目光先是从他眉骨的轮廓滑到鼻梁,再滑到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下颌线,然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仰面朝天的姿势,而他的鼻尖高度…… 和江眠生的下唇几乎持平。 遥遥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因为刚睡醒还微微泛着一点粉。 他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皮肤、温热的鼻尖、柔软的发丝……没有毛,没有胡须,也没有内折的猫耳! 江遥遥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下意识想翻身坐起来,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侧腹那片淤青,“嘶”了一声,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后背撞上一块温热柔软的墙。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其低沉、带着刚醒沙哑的嗓音: “江遥遥。” 江遥遥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道声音近在咫尺,从后脑勺上方落下来,裹着一层清晨特有的微潮,很轻,像是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来,又像是已经在那个名字上反复咀嚼了无数次。 遥遥僵硬地转过头去。 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侧躺在遥遥身后,一只手臂横过被面松松搭在遥遥腰际,宽肩投下沉沉阴影,将他整个人牢牢圈锁在方寸之间。 而那双黑眸隔着数寸距离,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像在用视线描摹一件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遥遥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丝声响都挤不出来,只能被动迎 第220章 上那双浸着寒的眼。 他看见江眠生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像是压抑了许久,片刻后,他轻轻垂下眼帘,哑声一字一顿道: “果然是你。” “江遥遥。” 第61章孤眠醒见相逢(5) 遥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烧让他头晕目眩,视线都有些发花。 江眠生坐在床边,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了,露出底下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旧疤,遥遥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深,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面前的少年。 江遥遥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慌,想要靠近又有些胆怯—— 昨晚江眠生狠厉吓人的模样历历在目,虽然江遥遥从不认为江眠生有错,但这样陌生的画面还是让他心里有了一层退缩。 明明都想好了,回来就立正挨打,怎么着都是自己不告而别在先,江眠生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当真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瞳仁,江遥遥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应该如何说话,他是直接扑上去亲他,还是说几句甜言蜜语呢?江眠生要怎么样才会心软,才会不那么生气呢? 想了半天,江遥遥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江眠生,轻轻叫了一声: “江眠生。” 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胸膛上下起伏着。 只听江遥遥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哑声道: “江眠生,我生病了,你还要我吗?” 侧腹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浑身的燥热因为紧张而愈演愈烈,江遥遥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想要掉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得不到回应,还是身体真的不太舒服。 他下意识想逃,转过身想找个合适的角度坐起来,想整理一下自己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再好好跟江眠生说清楚所有的事情。 但他的后背刚退了不到半寸,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 遥遥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江眠生的目光。 那双黑沉的眸子正看着他,不躲不闪,可是遥遥看见他的眼眶泛着一圈很淡的红。 然后遥遥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床垫下陷的闷响,紧接着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江眠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鼻尖压着衣料,遥遥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起伏,呼吸不太稳,有一阵急促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然后又急促起来。 遥遥愣了一瞬,想要转过身去,却被那双手臂箍得更紧了一点。 他听见江眠生在自己身后很低很低地喘了一口气,紧接着,肩头的布料洇开了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那层洇开的湿意一点一点变深,变得温热,变得……滚烫。 遥遥浑身僵住。 他认识江眠生这么久,见过他冷淡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疲惫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因为自己而泛红的眼尾,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可此刻那个潮湿的呼吸贴着他的肩胛,闷闷的,带着一点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终于溢出了那道他一直不肯承认的裂口。 江遥遥垂下眼帘,安静地让江眠生抱着自己。 等到那阵颤抖慢慢平息了一些,他才偏过头去,用发烫的嘴唇碰了碰江眠生的额角,带着一点试探地小心翼翼道: “对不起啊……你现在,没有在生我的气吧?” 空气沉默了好久,江遥遥心都悬起来了,才听见江眠生哑声说: “……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贴着遥遥的肩头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一点手臂,让遥遥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互相凝视着彼此,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遥遥伸手,慢慢插进江眠生的指缝里,握住了他的手。 “江眠生,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他轻声说,斟酌着开口: 第221章 “关于我为什么离开这么久,然后变成小猫回来,其实我……” “栗遥。”江眠生忽然开口。 江遥遥猛地怔住了,他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会——” 江眠生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摩挲,垂着眸道: “三年前你离开,人神就入了我的梦,那时你在汐月潭,我就隔着梦境站在你的身后。” “我们的记忆是相生相连的,你记起一切的时候,我也同样。” 江眠生的声音低下来,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一只手搂住了江遥遥的腰,江眠生把他拉到怀里,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中。 “对不起。” 江遥遥听见他这样说,声音很缓慢,很低沉,好像每一个字都在用尽气力: “让你一个人在那边过了三年,淬炼一定很疼,让你受了很多苦。” 江遥遥的眼眶蓦地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眠生的后背,轻声说: “你别这样……其实我真没什么感觉。” 他小心地抚墨着男人颤抖的脊背,江眠生的身体庞大温热,蜷缩在他怀里却显得那么狼狈佝偻,江遥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以为江眠生会生气,会难过,甚至可能对自己说出一些冷漠拒绝的话——就像他们十七岁认识那样。 可江遥遥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都做好了当“小舔猫”的准备。 却没想到迎来的不是狂风暴雨,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潮湿春雨。 小猫早已面对过无数次暴雨,他每次都能大喊着“我不怕我不怕!”,可是每一次最温柔的春雨,他好像都无法躲过去。 于是现下便心疼又酸涩,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拙劣地安慰着对方。 江遥遥一边伸出袖子去擦江眠生脸上源源不断滚落的眼泪,一边焦急地和他说: “其实我真的没觉得很疼,除了一开始有一点,后面就已经昏昏沉沉了,我就看见好多五颜六色的池水,我在里面一直想你,想我们那些美好的日子……真的没觉得辛苦。” 他说的是实话,三年眨眼一瞬,醒来之后他满心只有要找到江眠生的快活,那些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一点疼也是很疼的,”江眠生把头抬起来,一双黑眸沉着重重的湿意,他攥着江遥遥的手腕轻轻摩挲,哑声道: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话音落下,他脸上出现一种很是严肃的神情,眼泪倒是止住了。 江遥遥松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起来:“江眠生,我们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吧,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是高高高级小猫人了!!” 江眠生看着他笑开的眉眼,也跟着轻轻弯了下眸,问他:“什么是高高高级小猫人?” “就是我现在可以自由切换身体!只要我想,就能变成小猫形态或者小猫人形态,或者人形态!” 他叽叽喳喳地炫耀着,结果一低头,发现江眠生一边低头“嗯嗯”应着,一边往他的脚丫上面套棉袜。 温热的掌心有些粗糙的茧,江眠生的指节骨节分明,手掌却宽大有力,遥遥的脚在里面尝试性挣了一下,一动也动不了。 “……”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侯分居太久,江遥遥小脸一红,竟一时有些不习惯。 “房间空调被我修过,制冷功能太强,昨晚给你穿了袜子,你梦里把它脱掉了。” 江眠生抬眼迎上江遥遥茫然的目光,解释道:“抱歉,家里很多东西都被我……根据个人习惯改过。” “比如?”江遥遥皱起眉头。 江眠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身,牵着遥遥的脚踝把棉袜套好,又捞过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到最上面。 遥遥被他摁着系扣子,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看他。 “你还没说呢 第222章 ,你把家里都改成什么样了?”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江眠生的下巴,指腹擦过那片新长出来的青茬: “你怎么都没挂掉胡子呀?你以前不是很爱刮胡子么?” 江眠生没抬头,专心致志地给他系最后一粒扣子,低声说:“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 遥遥听了这句话,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见江眠生给他系扣子的手指——指节比以前更粗粝了,拇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不太敢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江眠生那只手攥住了,指尖覆上那道旧痕,很小幅地摩挲了一下。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遥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垂下了眼帘。 “还有哪里改了?” 江遥遥晃了晃他的手,仰起头朝他咧开一个笑:“你带我去看看呗。” 江眠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从卧室到厨房,遥遥一路上都在打量这栋有些变了样的别墅。 楼梯拐角的墙上多了一排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洋甘菊——阳光下的、雨后的、枯黄了的、插在玻璃瓶里的。 遥遥的脚步慢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相框边缘。 “都是你拍的?” “嗯。”江眠生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种了三年,死了好多茬,后来终于养活了一盆。” 遥遥转过头看他,微微一愣。 只见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拿出了一簇洋甘菊的花束,黄心儿的小花摇摇晃晃,漂亮地绽放着,淡淡果香弥漫,飘散在空中,两人隔着细密的花枝对视着。 江遥遥率先垂下眼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就刚刚趁我走前面不留意吗?你也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早就准备好了。” 江眠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停留在他的后脑勺,不太舍得拿开,温声道:“我说过,再次见面,我会送你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 “啊?” 江遥遥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三年了记忆下降了,他完全不记得江眠生说过这句话啊! 眨了眨眼,他莫名心虚:“真……真的吗?哈哈哈,那谢谢你嗷。” 江眠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笑一声,解释道:“我的确说过,但是……你好像没有收到。” 江遥遥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在疗养院我给你写过很多封信……”江眠生垂下眼帘,“但是好像没有送到你的手里。” 遥遥放轻声音:“信里面说了什么?” 江眠生想了想,说:“想要带你去旅游,去漠河,想要去见你,再给你带一束洋甘菊。” 遥遥眼眶一热,他知道江眠生在疗养院的几年一定过得很痛苦,却一直想着要把好的都留给自己。 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份沉重搅散,可喉咙里堵着一团软热的东西,只能去拉住江眠生的手,低声说:“我们一定会去,过两天就去。” 江眠生轻轻一笑,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正了色:“那没那么快,你身体还那么虚……瘦成这样,万一被风刮跑怎么办?” “那你牵着我啊。” 江眠生眉心终于舒展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轻笑一声:“放风筝吗?小猫风筝?” 遥遥急忙摇头:“不不不,那还是算了!我恐高!” 江眠生带着遥遥往地下室走。 楼梯很长,灯光是感应式的,一级一级地亮起来又暗下去,遥遥还在心里猜想会不会看见自己梦里那个灵堂,就听见江眠生说:“到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遥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头顶悬挂着一排暖色的小灯泡,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吧台靠墙立着,深色的台面被擦得锃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瓶酒。 第223章 高脚凳并排放着,凳面的皮料已经坐出了一些褶皱的痕迹,角落里立着一支立麦,旁边搁着一把旧吉他,琴颈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清冽的柑橘味。 遥遥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强忍住没有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指抚过吧台边缘——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他在酒吧教江眠生调酒时,不小心用雪克壶磕出来的。 “你……”遥遥转过头,嗓子有些发紧,“你把这个地方复刻下来了?” 江眠生站在门口,逆着暖光,垂着眼帘。 “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他轻声说,“但能记住的部分,我都搬回来了。” 遥遥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他转身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高脚凳的高度正好,他的脚可以够到地板下的横杆。 身后,江眠生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伏特加、一瓶金酒、一瓶白朗姆。 “你要做……长岛冰茶?”遥遥眼神微微一亮。 “嗯。”江眠生淡淡道:“不过你暂时还不能喝酒。” 江遥遥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眠生调酒的动作比十年前更加娴熟,小臂绷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从容得像一杯被时间沉淀过的烈酒。 遥遥爬上高脚凳,撑着下巴看他。 看他把酒液倒入冰透的长饮杯,夹起柠檬片轻轻搭在杯沿,然后抬起头,把酒推到他面前。 “只能轻轻舔一口。”男人警告他。 江遥遥小鸡啄米点头,急忙接过来舔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然后酒杯就被江眠生无情地夺了过去,男人喉结滚动,对准刚刚江遥遥喝过的地方珉了一口。 然后他抬手扣住了江遥遥的后脑勺,轻轻地吻了上去。 江遥遥猝不及防,不过很快就抓着他的衣领回应起来,酒精的气味在唇齿之间散开,江遥遥故意伸出舌尖去舔他嘴唇上的酒味。 江眠生眸子一沉,尖牙轻轻咬住他的舌尖,再次深入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和当年的吻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江眠生带着青涩的克制,嘴唇碰一下就退开,像是在确认遥遥会不会躲。 而如今的吻更深、更沉,舌尖抵开齿关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三年的空荡一次田满。 遥遥被他亲得腿软,手撑着吧台边缘才勉强稳住重心。 江眠生站起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环着他的腰,吻从嘴唇滑到下巴再到耳侧,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吐出: “小猫……你头发长长了。” “三年了,当然长了。”遥遥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回答,“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 江眠生把他抱上吧台,让他坐在台面上和自己平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江遥遥就笑了,他晃着脚,手指勾着江眠生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些,鼻尖抵着人的鼻尖小声说: “什么样都喜欢吗……” “江眠生,我今天变回人之后还没试过能不能变猫呢。” “嗯?” 江眠生意识到什么,眸色微微一动。 遥遥闭了下眼,下一秒,头顶“啵”地一声冒出两只雪白的内折猫耳,尾巴也从身后探出来,在江眠生的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 江眠生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他伸手碰了碰遥遥的尾巴——比几年前更厚实了一些,绒毛也更密了,手感的温热和柔软让他掌心微微发烫。 遥遥被他一碰就整个人都软了,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在江眠生腕上绞紧,嗓子眼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哼鸣。 “江眠生……”他的尾音发着抖,“你摸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江眠生看着他那对红透的猫耳,弯了一下眼睛,存心道:“不能。” “你——” 遥遥的话被一个吻堵回去了。 亲吻的间隙里,遥遥的尾巴缠着江眠生的小臂缠了一 第224章 圈又一圈,像怕他再跑掉。 两个人又在吧台边腻了一会儿,直到遥遥说想去洗手间。 他松开江眠生往里走,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江遥遥猛地回过头:“你跟来干嘛?” 江眠生面不改色:“我正好也要去。” 遥遥狐疑地看了他两秒,结果他进到卫生间,刚关上门,就看见江眠生站在门口没走。 遥遥拉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脸有点红:“江眠生,你该不会要在门口等着吧?蹲厕所门外是我们小猫才干的事情!” 江眠生靠着墙抱着手臂看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圈,眼睛弯了下,问道: “真不需要我帮你吗?” 遥遥的脸“唰”地一下通红,他闭了闭眼,那句“你变泰吧”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变成了一个没绷住的笑。 他终于知道当年画室里面,江眠生为什么去厕所去了这么久了!! 江遥遥憋着笑,一咬牙把门拉开,伸手把江眠生拽了进来。 洗手间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有些挤。 “还没帮过小猫呢,”江眠生垂着黑色的瞳孔,目光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手掌轻轻抚上江遥遥有些红的脸颊,“要不你教教我?” “……” 江遥遥喘着粗气把拉链拉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透过镜子看见江眠生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该不会这三年连镜子都装了监控吧?” 江遥遥刚刚被他看了“笑话”,此刻说话带着点嘟嘟囔囔的尾音,嘴巴也嘟着。 “装了,整个屋子都装了,”江眠生笑着看他,说:“怕不怕?以后我天天监视着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遥遥“噗”地一声笑出来,水珠从睫毛上滑落,顺着下颌滴进领口。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眠生,看见洗手台上的剃须刀,微微挑眉,伸手去够。 江眠生先一步拿起来,递到他手里,然后很自然地弯下腰来,把下巴递到他手边。 遥遥踮起脚,挤了泡沫涂在他下颌上,仔细地避开那道浅浅的旧疤。 剃须刀发出低微的嗡鸣,遥遥凑得很近,能看清江眠生眼角细碎的纹路,还有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栗色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还有头顶那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猫耳。 泡沫被刮掉的地方露出干净的皮肤,江遥遥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觉得比大学那会儿更有棱角了一些。 刮了一会儿,江遥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腿被什么硌着了。 不对啊……自己刚刚才处理好。 那这个触感…… 遥遥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镜子里江眠生的目光——那双狭长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翻腾着一种温柔压抑的浴火。 江遥遥被他盯得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他轻咳一声决定反客为主,于是仰起脸凑上去,亲了亲江眠生没来得及刮的那一侧脸颊,泡沫蹭了他一嘴。 江眠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把遥遥转过去对着镜子,拧了热毛巾,细心稳重地替他擦掉嘴角的泡沫。 “把泡沫擦干净再亲。”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却已经哑地不行,江遥遥往下看了一眼,憋着笑,又起了逗弄的心。 他倒要看看江眠生还能忍多久! 于是江遥遥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头顶的猫耳却因为舒服而微微抖动着,尾巴也不安分地缠上江眠生的小腿。 擦完了江遥遥又凑过去亲他,故意亲一下又躲开,最后江眠生忍不住压了上来,一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亲得他又软又喘。 江遥遥觉得自己就像个坏掉的开关,只要江眠生靠近就想黏上去,怎么都亲不够。 完了…… 不是要逗弄江眠生的吗…… 怎么感觉把咪自己栽进去了(t^t) 江眠生这边自然也不逞多让,他早就快要爆炸了,此刻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呢,前戏陪着江遥遥温温吞吞地做足, 第225章 江眠生手臂发力,猛地把他抱上了洗手台。 江遥遥惊呼一声,然后就被人深深刎住。 江眠生站在他两腿之间,低头一下一下地亲他的额头、鼻尖、脸颊。 遥遥的尾巴在他后背来回扫着,猫耳朵被江眠生吻过的时候整个人颤了一下,脚趾都蜷了起来。 江眠生甚至还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耳根那一小片最敏感的地方。 遥遥“呜”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被江眠生托着腰捞回来。 他的手指颤抖地厉害,疼地要抓个东西,只能插进江眠生发间,摸到那些比高中更硬朗的发丝,江遥遥嗓音带着颤: “江眠生……你……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江眠生贴着他耳根低声问。 “更……更会亲了。” 洗手台的牙膏被撞翻滚落池内,咚地一声轻响。 管口松敞着,浸进清水的刹那,白色膏体缓缓漾开。 奶白絮丝顺着水流层层晕染,像揉碎的云絮沉在透亮水里,丝丝缕缕漫延、消融,淡成一片朦胧柔和的雾白,轻轻浮荡在池底,慢慢与清水融作一片温软的朦胧。 …… “你尾巴一直缠着我……” 江眠生的声音哑得厉害。 遥遥喘着气笑了:“那你别让它缠啊。” “那就缠着吧。” 遥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江眠生把下巴搁在他发顶,闭着眼,手掌轻轻覆着他的后脑勺,指腹穿过他栗色的发丝,紧紧地把他困在怀里。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乱了。 …… 江眠生把遥遥从洗手台抱回了卧室,放在那张他睡了三年的大床上,床头那盆洋甘菊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遥遥仰面躺着,看着江眠生撑在他上方的轮廓,窗外的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遥遥把脸埋进他怀里,猫尾巴在他腰上绕了最后半圈,然后静静地不动了。 黑暗中,他感觉到江眠生的手慢慢覆上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骨,一下一下地、极其缓慢地顺着。 温度滚烫炽热。 像他第一次捡到自己时,把他装进的外套口袋里的温度。 像更早以前那个雨夜里,少年抱着吉他坐在舞台角落唱《漠河舞厅》时落下的一滴眼泪。 像他们之间所有被时间冲刷过的、破碎又拼合的、漫长又短暂的羁绊。 “江眠生。” “嗯。” “我没有食言,”江遥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微微哽咽,轻声道:“我回家了。” 江眠生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的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宝宝,欢迎回家。” 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床头的洋甘菊轻轻晃了一下,花瓣上凝着的露水坠下来,落进床头柜上那只旧酒杯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他们共赴春霄。 ==========作者有话说:========== 后天大结局,明天揭露轮回最终的一些真相 ! 前排辛苦审核大大啦!我抱着折耳小猫遥遥来诚恳报到~ 遥遥的小尾巴缠紧我的手腕,柔垫轻轻扒着屏幕替我担保,全文反复自查过,没有擦边违规内容,所有暧昧互动都克制含蓄,只写少年间隐忍温柔的心意,剧情正向治愈 !! 小猫呼噜着蹭屏幕讨好您,求求大人手下留情,放过我们一人一猫,顺利过审好不好 ! 第62章第三次轮回 过了几日是周末。 江遥遥被江眠生从被窝里捞起来,按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的时候,整个人还像一团没有完全苏醒的糯米糍,软塌塌地靠在江眠生胸前,任由他举着牙刷往自己嘴里塞。 “我自己来……” 他含糊不清地抗义,但手抬到一半就放弃了,因为江眠生的另一只手正圈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固定在一个极其舒适的位置上—— 头靠在他肩窝,后背贴着他胸口。 ……算了。 第226章 江眠生的胸膛好软好舒服。 跟大枕头一样。 咪还是决定当一回少爷。 江眠生垂着眼给他刷完牙,用毛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泡沫,低头亲了一下他耳尖,“清醒了没?” “没。”江遥遥闭着眼说,“还有五分钟缓冲期。” “那你缓冲着,”江眠生把他往客厅沙发上一放,转身去玄关换鞋,“我去热牛奶。” 江遥遥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的细碎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把脚趾蜷进那片光斑里,觉得被晒得有些发烫。 回来的这几天过得太不真实了——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在江眠生身边,确认床头那盆洋甘菊还在,确认空气里真的有早餐的香气和那个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他像一只被从雨里捞起来的小猫,蜷在暖炉旁边一点点把自己烘干。 害怕一下靠太近把自己烧焦,但更害怕火苗再次被雨熄灭。 “走吧,”江眠生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遥遥小口抿着牛奶,奶糊了一圈在他嘴巴上,尾巴没憋住从裤腰后面溜出来一小截,晃了晃又缩回去,朝江眠生仰起头,命令道: “江眠生,帮我擦嘴。” 男人凑过去亲了亲他,吃掉了一圈奶糊,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陈渡他们已经出门了,咱们也加快一下速度。” “喔……是今天约了吃饭来着?”江遥遥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于是他立刻喝完牛奶,换好了衣服。 坐在副驾驶上,江遥遥偏头看江眠生开彻——自己还没坐过他的副驾呢,只记得以前坐的是单车后座,江眠生还发誓要买豪车接送他。 那时的遥遥笑他傻气,没想到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窗外的街景在倒退,阳光落在江眠生的侧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常年沉积的阴翳照淡了一些。 江遥遥美滋滋地欣赏着男朋友的帅气侧脸,一边心想——等会见到廖京恒和陈渡,一定要好好问清楚那些事情! 地方是江遥遥挑的,说好久没吃辣了,馋得慌。 结果江眠生翻了一眼网上的菜单,把预购的红油底全换成了微辣。 江遥遥坐在副驾抗义了半天,结果被一句“你胃还没养好”堵了回去。 他们到的时候,廖京恒和陈渡已经到了。 包厢临窗,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隔着一道玻璃屏风,江遥遥看见廖京恒正低头看手机,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整个人比大学那会儿更沉稳了些。 陈渡坐在他对面,正拿筷子敲着碗沿催他点菜,两人还是那副打打闹闹的老样子。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廖京恒先站起来,目光落在江遥遥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朝他张开手臂。 江遥遥鼻子一酸,几步冲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好久不见啊,廖京恒。”他的声音闷在对方肩窝里。 廖京恒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散漫的调子: “遥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江眠生没给你饭吃?” 江遥遥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江眠生站在屏风旁边,一只手插着兜,表情淡淡的,目光却落在廖京恒搭在遥遥后背的那只手上。 陈渡在旁边笑出了声,站起来将廖京恒拉到身边,然后站起身朝江眠生伸手:“江总,好久不见啊,最近在财经新闻上看见你的时候都吓了我一跳。” 江眠生沉声与他握手:“彼此彼此,听说你那个本子拿了奖?” “那可不,那可是廖京恒主演的——” 陈渡说着,抬手朝廖京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意。 四个人坐下来,菜陆续上齐。 江遥 第227章 遥夹了一筷子毛肚,烫得直哈气,被江眠生按住手腕换成了温水。 廖京恒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眠生,眼底浮着一点了然的弧度。 吃了两口,江遥遥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廖京恒,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廖京恒抬起头看他:“你说。” 江遥遥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是翠花,对不对?” 廖京恒靠进椅背里,陈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猜到了?” 廖京恒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点很淡的无奈。 他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某种跨越了很久的思绪,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是,我是。” 窗外的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光斑在桌面上游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截。 然后陈渡先开口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我俩都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们。”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江遥遥脸上移到江眠生脸上,又落回桌面上那只茶杯的倒影里。 …… 捡到翠花后不久,某天晚上,陈渡刚从晚自习回来,看见翠花蜷在巷子口等他。 翠花看见他立刻站起来,尾巴竖得直直的,朝他叫了一声。 陈渡蹲下去摸它的脑袋,发现它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有点不对劲。 然后他就看见翠花蹲在他面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不是喵呜,是人的声音。 下一秒,少年就看着面前那只小猫在他面前逐渐变大、变大,最后变成了变成一个圆眼睛的男人,站在面前冲他笑: “小孩儿,你怎么傻了?” “我当时确实傻了,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掐了自己一把。”陈渡有些无奈,“哪有小猫人这样暴露身份的啊?” 廖京恒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江遥遥屏住了呼吸:“所以……我当时帮你养你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可以变成人了?” “是的,但我当时认了陈渡做主,所以就没在你面前暴露过……他不让我在外面暴露身份,总担心我被人抓走,而且……” 廖京恒轻咳一声,看向陈渡。 “而且当时我俩就谈恋爱了。” 江遥遥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嗽起来,江眠生脸上也划过一道意外地神色,伸出手去给旁边的人拍背,问道: “陈渡上高中那会儿?你们就谈恋爱了?” “是的,”陈渡脸有些红,“平常我爸妈在家,他就变成小猫,等我放学回来,我俩就在房间里……嗯……” 江遥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心中属实有些震惊——当时真的完全没看出来这俩一人一猫有一腿啊! “后来呢?”他问。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些:“后来我被人堵巷子里,那群人下手没轻重,我直接晕过去了。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廖京恒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那时候以为他死了。”廖京恒接过话头,声音很轻,“我抓伤了那些人之后,知道自己也差不多了,所以就和猫神做了交换,用自己的寿命换他活过来。” “但我不知道……陈渡没死,所以交换就落了空,我被抹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重新出现在时空缝隙里。” “时空缝隙?” 江遥遥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你重新回到了猫群里面?并且不记得那群猫,过了一阵子又莫名消失了?” 廖京恒点点头:“是的。而且我的消失,是因为醒来后的陈渡……再次进行了和人神的交换轮回。 当年陈渡重伤入院成为植物人,翠花离开侯,栗遥和江眠生的生活也遭到重创,生活分崩离析,所以没有听到陈渡苏醒的消息。 可惜陈渡醒来后不久,他的父母就因为奔走操劳加上情绪不稳,已然满头白发双双患上重病,不久便接连离世。 陈渡一个人处理好父母的后事,大脑迟钝地想起 第228章 了翠花——那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寻找,可以依靠的亲人。 可是他却在小区的巷子里捡到了几张破碎的通缉令,上面清晰映着翠花的照片,写它抓伤了巷子里那帮男孩,让全区帮忙抓捕虐纱。 陈渡手抖着回到家,拨打栗遥的电话求助,可是对方手机始终关机。 陈渡问了小区里的阿姨,那人摆了摆手:“那猫早就死了吧!当时打完架就浑身是血,后面消失了,肯定是死了呀!” “我当时……几乎是崩溃了,”陈渡垂着眼帘,轻声道:“或许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天天在巷子里拉帮结派,不应该招惹上那群有钱有势的混子。” “我很崩溃,回去之后就想吞药一了百了,没想到,那天人神入了我的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轮回换回一切。” “所以我获得了第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我依旧碰到了作为小猫的翠花,它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由于他上辈子和我说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我给他重新取了个人类的名字……也就是廖京恒。” “那一次轮回我在疗养院工作,也是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江眠生。” 江眠生对上陈渡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你就是那个把日月石给我的人,”他说:“谢谢你。” 陈渡摆了摆手:“这是应该的,毕竟上一世你们也帮了我很多,我能帮肯定帮一帮。只是我不知道你们遭遇了什么,会让江眠生变成那个样子……” 他回忆了一下,对江眠生说:“当时你让我送信,我把信交给了廖京恒,但它告诉我信送不进栗遥的梦里,或许当时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已经不具备通梦的能力。” “我觉得不太忍心,就没告诉你,自己偷偷去找了江……栗遥。” 江遥遥微微一愣:“什么?你……” 他圆眼猛地睁大,“你就是那个匿名告诉我江眠生进了疗养院的人?” 陈渡点了点头:“是的,你让我帮忙找人照顾他,所以我找到了孙姨——其实……那是我的母亲。” 江眠生微微一愣,表情温和下来:“我很感激你的母亲,她那会儿让我……”他顿了顿,轻声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这话落下,旁边的江遥遥指尖微微一颤,眼眶红了,偏过脸去。 陈渡继续道:“后来栗遥离开了那个城市,我的线索也断了,本想第二次把那些信整理好发给他的,没想到就这样错过。” “但同样,第二次,我和廖京恒也还是错过。” 廖京恒接话道:“由于我第一次和猫神请求时付出了寿命,所以第二个轮回我的寿命十分短暂,与他相认短短半年便去世了。” 陈渡道:“所以,我第二次找到人神,开启了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的轮回,因为我把日月石交给了江眠生,让他成功复活了遥遥,所以人神给了我们一个特殊的机会——让廖京恒直接成为小猫人,但他不会记得自己的身份。”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我从初中就找到他,跟着他上同一个高中、大学,半夜去修改了花名册,把我的名字填进同一间宿舍。” 江遥遥轻咳一声,想起自己也干过这件事,脸微微一红。 陈渡笑了笑,转向遥遥:“遥遥,你还记得我们仨当年出去聚餐,我喝醉酒,说我从小到大暗恋过好多个人不?” 江遥遥点点头。 廖京恒在一旁低低笑了一声,就听陈渡道:“哪有什么别人呀!其实我说的那些,不过就是第一世的翠花,第二世的廖京恒,还有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廖京恒笑了笑,伸手揉了一下陈渡头顶的发丝,沉声道: “第三次,大家终于都好好的了。” 陈渡偏头看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弧度,转头对江眠生和遥遥道: “现在他进了娱乐圈当演员,我做他的导演,我俩上个月刚拍完一部短片,入围了一个电影节,到时候邀请你们去看颁奖怎么样?” 江遥遥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们这是把公费恋爱贯彻到底了。” 第229章 廖京恒被他逗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朝他举了举:“彼此彼此。”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过去落到现在,陈渡时常插科打诨,廖京恒还是很喜欢怼他,两个人打打闹闹,却又时常闹着闹着眼神拉丝。 江遥遥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动的热流,他们之间那种熟稔不需客气的相处方式,横跨了三生,竟然一点都没变。 散场的时候,四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吹风。 廖京恒和陈渡先走,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手牵着手,踩在黄昏的落叶堆里。 江遥遥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头问江眠生: “你说,他们这样……算不算很幸运?” 能够得到猫神和人神的两次机会,这种感情的深厚程度,大抵很少有人能够比拟了。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温热的指尖擦过他的耳廓,柔声道: “当然……而且,我们也算。” 第63章爱哭鬼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一进门就看见时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喊了一声“哥”。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遥遥身上的那一刻,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遥遥哥哥——!!” 时原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过来,比三年前高了整整一个头,但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劲儿,一把就要往江遥遥身上扑。 江遥遥下意识张开手臂准备接他,结果还没碰到人,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时原的肩膀。 只见江眠生面无表情地把他往后推了半步:“别扑你遥遥哥哥,他身体还没好。” 时原被按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江遥遥,又看了看江眠生,用力“哼”了一声。 他哥就是不想让别人碰遥遥哥哥而已! “坐好。”江眠生把时原拎回沙发上,又看了江遥遥一眼,语气轻了些:“你也坐。” 时原和江遥遥在沙发上并排坐下来,时原说要跟江遥遥说悄悄话,让他哥走开。 江遥遥忍不住笑,江眠生看他俩相处的不错,也没反驳,去书房工作去了。 但没过两分钟,江眠生又走了出来,给江遥遥拿了一双袜子穿上。 三分钟后,江眠生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 五分钟后,江眠生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出来,夹了一筷子递到江遥遥嘴边让他试试咸淡。 八分钟后…… 时原终于憋不住了,转头和江遥遥吐槽:“遥遥哥哥,我哥现在怎么这么那个啊!” 一旁给江遥遥穿背心的江眠生手一顿,阴着脸转过头,看着自家弟弟:“……你说人坏话不背着点人?” “我说的又不是坏话,是事实!” 江遥遥憋着笑:“你想说哪个?” “就是,” 时原比划了一下,“这么——黏人!” 江眠生直起身子淡淡地看向他,理直气壮:“黏人怎么了?我又不是未年不能早恋。” “你——!!!” 见俩兄弟要掐架,江遥遥急忙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对了时原,你今年要中考了吧?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时原挠了挠头,语气随意,“反正我哥给我当家教,应该问题不大!” 的确。 毕竟当年他连小遥咪都能教明白。 江遥遥刚要接话,时原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他:“遥遥哥哥,你这次回来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走了呀?” 江遥遥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江眠生——后者正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但江遥遥注意到他握杯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走了。” 江遥遥听见自己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以后都不走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时原开心地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那太好了,遥遥哥,你回来了,我哥肯定就好起来了!” 第230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时原话音落下,江遥遥缓缓眨了眨眼,偏过头去看江眠生—— 男人垂着眸在手机上敲键盘,好像没注意到这边动静一样,但是很明显是在乱敲,因为他紧张的时候就会珉嘴唇。 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就说明之前一点都不好。 而且连时原都能注意到他状况不好,江遥遥都不敢想江眠生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江遥遥伸手揉了揉时原的头发: “嗯,我会让他开心的,会让他幸福的。” 他说完这句话,一旁的江眠生动了动,站起身,江遥遥看见他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门关上,江眠生把门帘也关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掉眼泪去了。 分开的阵痛的确需要漫长的陪伴去治愈,对江遥遥来说是,对江眠生来说亦是。 这边,压迫感极强的江眠生一走,时原又恢复了那个絮絮叨叨的少年模样,开始跟江遥遥吐槽起来: “遥遥哥你都不知道,我刚出院那会儿,江眠生连番茄炒蛋都不给我放糖!” “他天天逼着我吃钙片!居然还信了那些营销号乱七八糟的冷知识科普,天天给我买一堆保健品!!” 江遥遥被他逗的笑个不停,时原又给他讲了一些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江遥遥在少年的话语里寻找着江眠生生活的细枝末节,虽然听上去让他有些心酸,总能在时原随口的一句话语中找到江眠生过的不好的证明,但江遥遥还是想听。 他想要把分开的三年一点一点找回来,把他们本该一直在一起的时光都找回来。 晚上时原留下来吃饭,江眠生在厨房忙活,江遥遥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葱,时原坐在餐桌旁写作业,偶尔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江眠生炒菜的时候动作利落,颠勺的时候小臂绷出好看的线条,江遥遥靠在料理台边歪头看他,头顶那撮栗色的呆毛随着他晃头的动作微微摇晃。 “看什么?”江眠生偏过头来。 “看你做饭,”江遥遥偏头瞧了瞧他的脸,微微眯了下眼睛:“顺便看你是不是刚刚偷偷进来掉小珍珠了。”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突然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动作很快,亲了一下就又退回去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喂!”江遥遥捂住鼻子,耳根瞬间红了,“时原还在外面呢!咱俩门帘都没拉……” “我什么都没看见!!” 外面传来时原的大叫。 然而这俩人似乎并没有想要避着他,一顿饭的功夫,时原把他俩的腻歪看了个遍。 江眠生给江遥遥夹菜,江遥遥给江眠生盛汤,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对视一眼就各自低头喝汤。 江遥遥吃了两口放在碗里的菜单,明明餐盘上面还有新鲜的,江眠生非要去他碗里吃剩菜,而且吃剩菜嘴角还挂着笑。 没救了……他哥是个恋爱脑! 时原咬着筷子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放下碗:“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现场还有未年?” 江眠生抬眼看了他一下,不为所动地继续给遥遥夹菜:“未年就专心吃饭。” 时原哼了一声,低头扒饭,心里却忍不住地有些欢喜起来。 他们家的饭桌上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自从遥遥哥哥走了之后,他哥又恢复了高中之前的状态,甚至更糟糕…… 很多事情时原记不太清了,但是有一次他记得很清楚,那也是他第一次发觉哥哥的状态那么糟糕—— 依稀记得是一个周末,江眠生应酬喝醉酒回来,自己一个人去了地下室。时原那会儿在家,便泡了蜂蜜水去给他。 江眠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低声让他坐到自己面前去。 时原不明所以,盘腿坐到哥哥面前。 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把江眠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的苍白无色,时原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江眠生缓慢地摇了摇头,抬起眼,伸出手捏了捏时原的脸颊,喃 第231章 喃: “你好像胖了点。” 时原说:“当然啊,你天天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 他话音落下,听见江眠生极少见地轻笑了一声。 “时原,”他说,“我最近好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记忆。” 时原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什么记忆?” 但是江眠生又沉默了,时原看见他皱了下眉头,手摁在胃上,下意识起身要去给他拿药,又被江眠生拉住手腕让他坐回来。 然后时原就听见江眠生用一种几乎是气声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道: “……我居然现在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要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那时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让我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说你离不开我,说世界上只有我能把你照顾好……” “原来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里,时原终于有一些明白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遥遥哥哥……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因为他离开而难过的意思吗?” “不,”江眠生声音很低,很哑,他垂下眸子看着地面,“是他爱我的意思。” 说完,他轻笑了一声,可是时原分明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他那时候还小,看见平日里那样高大威严的哥哥缩成一团蹲坐在自己面前,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时原手足无措,只能安慰他: “遥遥哥哥一定会回来的,他说了要带我去游乐园,他还没有带我去呢,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江眠生没有回答他,他摆了摆手让时原回去睡觉,自己在地下室坐了一夜。 那一晚时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哥哥哭泣的样子。 然而第二天醒来,江眠生又跟没事人一样给他安排好了一天的行程,让他把功课做好,然后又赶去公司开会办公,回来依旧给他做好饭菜,神色平淡,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在时原面前依旧是那个可靠的模样,在外更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好像能够抗下所有事情。 所有人都以为,江眠生从始至终都是这般不拘言笑,冷漠无情的样子。 可是只有时原见到过江遥遥在时的江眠生是什么样子,又见过江遥遥不在的时候,江眠生是有多么思念他。 此刻他坐在餐桌对面,看见他哥低头喝汤,坐在旁边的江遥遥正伸手把他袖口沾到的一粒饭粒轻轻弹掉。 而江眠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间那层冷硬的东西就融化得干干净净。 时原鼻尖忽然就有点发酸了。 他哥这些年经历过不少心理治疗。 可是那些专业的指导、成堆的药品,好似都抵不过遥遥回来后的一个笑容。 心病还需心药医,江遥遥就是江眠生的解药。 时原看着他们两个腻歪的样子,本该是有些嫌弃又好笑的,却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想掉眼泪,于是急忙把脸埋进饭里面扒拉扒拉。 这是幸福的眼泪吧,他想。 希望以后哥哥掉下的眼泪,也都是幸福的眼泪。 …… 吃完饭江眠生去洗碗,江遥遥坐在客厅陪时原看了会儿电视。 等江眠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时原已经背上书包准备走了,临走前他又抱了抱江遥遥,小声说了句: “遥遥哥,下次我来的时候你给我做那个小鱼干好不好。” 江遥遥笑着点点头。 时原眨眨眼:“你这次一定要信守承诺喔。” “好。”江遥遥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不过你哥不让我进厨房,我等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行动。” 时原笑得眼睛都弯了,朝他们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玄关。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江遥遥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股热源,江眠生从背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了他颈窝的衣料上。 江遥遥迟疑了一会儿,伸手去触盆他的脸颊。 “嗯?怎么了?”江眠生的声音埋在他的脖颈里,闷闷的,低沉又温柔。 第232章 “想看看你刚刚哭了没有。” 江眠生低低地笑了一声,侧过脸亲了亲他:“你就这么想看我哭啊?” “不是,”遥遥语气认真起来,他在江眠生怀里轻轻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是真的想看看你哭了没有,然后我得想办法哄一哄。” 江眠生哑然失笑,半晌才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爱哭,你别听时原跟你乱讲。” 然而时原根本没有和江遥遥讲什么。 江眠生倒是自己先招了。 江遥遥轻笑一声,垂下眼。 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江眠生在时原面前都偷偷哭过吗?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眼,换作笑颜看着江眠生,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是一个很轻很长的吻,江眠生的手掌贴着遥遥的后背,轻轻抓着他的衣服。 然后他听见江遥遥很轻地在他耳畔说: “江眠生,爱哭也没关系的。因为以后都有我哄哄你。” 只是希望以后你掉下的眼泪,也都是幸福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明晚大结局见!又是很舍不得了 后面依旧会日更几天番外!!大家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评论区点梗喔 第64章小猫的愿望 虽然知道老公现在很有钱,但第一次去江眠生的公司,江遥遥还是被吓到了。 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看的他眼花缭乱,站在中央广场的喷泉处仰头,江遥遥随手指了一栋最高的,转头问江眠生,是不是这一座。 江眠生笑了一下,问他:“你喜欢哪一座就先去看哪一座。” 江遥遥:“?” 敢情都是你的啊?!! 这倒不是夸张,这一段地界的确都是江氏集团的,是江昀川留下的其中一块地,都分给了江眠生那几个哥姐。 可惜这几个败家子,拿着更多的股份却不懂得利用,等江眠生从海外调回,暗箱操作几年,如今几家都收购在他名下,美名其曰“代管”,实则早已掌权。 “如果之前你没有被送进疗养院,”江遥遥有些惋惜地说,“估计也早就功成名就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江眠生这样说。 他们牵着手走入大堂,不少人和江眠生打招呼,目光自然都不受控制地往江遥遥身上看。 他们都知道江总有一个同性的老婆,一直说是身体不好养在家里,养了三四年,今天才第一次带出来见人。 也难怪江总总是藏着掖着。 这张脸谁看了不被迷的神魂颠倒啊! 江遥遥满心都是对豪华大厦的感叹,一会儿夸赞墙上八个国家的时钟,一会儿感叹罗马壁画的装饰,一会儿说“江眠生我们家公司的厕所门口都有香味”…… 他自顾自激动点评,丝毫没注意到周遭那些欣羡的目光,也丝毫没察觉到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搂上了他的腰,还微微侧身,挡住了一些人的视线。 进了电梯,江眠生终于忍不住把他的脑袋转了个圈,朝向自己:“好了,先跟着我,这里人多眼杂,不要自己乱跑。” “噢噢好的。”江遥遥点点头,乖乖黏回他身边。 他以前没见过江眠生穿西装,回家之后江眠生也总穿着家居服,今天看见如此正式的对方,江遥遥心里又是激动又是自豪。 电梯要上到一百楼,过程中江遥遥有点害怕,中间耳鸣的时候死死攥着江眠生的手。 后者把他搂进怀里,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喉结,教他咽口水。 “呼,终于到了。”电梯门打开,江遥遥恋恋不舍地把脑袋从江眠生怀里钻出来,结果一转头,一排穿着西装的同事们站在电梯门口。 数十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 “老板、老板夫好!!!” “?!!” 江遥遥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嘴巴里面嘎嘎响。 耳边传来大家的夸赞声,他僵硬地笑了两下,还是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转过头去却发现 第233章 江眠生似笑非笑,像是默许。 江遥遥:…… 这么大阵仗,他这种e咪都难以把持了,耳根红透,拽着江眠生溜地比猫还快。 江眠生默默掏初手机发了条群消息,给刚才那群人各加了半天工资。 两个人穿过办公区,走到会议室门外,江眠生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给江遥遥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嗯?怎么了?” 江遥遥仰头看着他,也有模有样地伸出手,踮脚捋了一下江眠生的头发。 江眠生被他逗笑,弯腰牵住他的手,敲了敲,然后打开了门。 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江遥遥猛地一怔。 “爸……爸爸妈妈?” 只见一对男女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都站起了身。 两人的面貌都没有太大的变化,高高高级小猫人的面容衰老进度十分缓慢,秦倪看着还是三十来岁的模样,端庄优雅,见到遥遥却眼睛一亮。 江遥遥愣了半秒,便上前拥抱住了她。 江伟宁也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利落西装,先是和江眠生握了握手。 上次见面,还是江遥遥决定前往汐月潭,妈妈在他走之前来看了看他,一别三年,再见到就有些鼻酸了。 江遥遥拉着妈妈的手坐下:“爸爸妈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前段时间听说你们在帮别的小猫人,我都没敢去打扰。” “怎么会打扰呢?” 秦倪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世界上所有小猫人都是家人,你以后也可以帮助别人了。” 江遥遥微微一愣,就听见爸爸江伟宁开口道:“今天也是眠生邀请我们来的,爸爸妈妈想来看看你,顺便……聊一聊生意。” “生……生意?”江遥遥迷茫地眨了眨眼,“和我吗?” 他好像想到什么,目光望向坐在一旁的江眠生,后者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一周前,江遥遥随口和江眠生提了一嘴,说要重新融入社会,找一份工作。 然后在江眠生开口之前率先拒绝了“给江总当贴身助理”这条方案。 江眠生抱着他,询问:“那你想做什么呢,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托底。” 他说的是“托底”,而不是“安排”,这让江遥遥很是受用。 可惜,他暂时没有想好。 当年作为栗遥他有一个当演员的梦想,但梦想总是会变的,特别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过后,江遥遥竟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 “那我帮你想一想,最终选择权都交给你,”江眠生说,他顿了一下,眼底含笑:“实在不行,你还是可以来给我当贴身助……” “打住!”江遥遥一把捏住他的嘴,忿忿道:“我才不要当江妲己!” 他要是当了贴身助理,别说每天出入办公室给老板送资料了,以江眠生现在的体魄,估计他都走不出这个办公室。 “谈什么生意?我可以做一些什么吗?”江遥遥眨了眨眼,重新望向爸爸。 江伟宁开口道:“遥遥,猫神和人神都给予了你能力,你现在已经是可以自由切换的小猫人了,那么……” “你愿意和我们一样,接手猫神的任务,帮助更多小猫和人类的轮回,帮助小猫们融入社会吗?” 江遥遥眼前一亮:“当然!”不过说完他迟疑了一下,瞥了眼江眠生:“我……我也要当别的小猫人的爸爸吗?” 呀,那江眠生可怎么办,当猫爹爹吗? 秦倪被他逗乐,江伟宁严肃的脸上也舒展开一个浅浅的笑。 秦倪说:“宝宝,你现在年纪还小呢,不能当别人的爸爸妈妈。” 江伟宁说:“你需要一个社会身份,随时可以接触到小猫,或者接触到更多的养猫人。”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接手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 江遥遥微微一怔,“可是……我好像没有运营过店铺呢,也不太懂做咖啡。” 江眠生接话道:“但是你会调酒,这两者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而且运营店铺,可以让 第234章 眠生教你啊,”江伟宁微微笑了笑,“其实这家店表面上是咖啡店,其实算是个猫咖,我们打算拓展业务,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更多人和猫链接的办法。” “今天来眠生这里,是因为我们的试运营和眠生的江氏集团签了合作,刚刚你在楼下看到的那片中央广场,很快会建起一个猫咖咖啡馆。” “眠生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当老板,如果不放心,他也可以代理,你先去咖啡馆适应适应工作。” “其实也并不复杂,主要就是和小猫们打交道,传递一些猫神的讯息。” 一连串的消息,江遥遥消化了足足五秒钟,心中的喜悦和激动才涌了上来。 他没想到江眠生和爸爸妈妈居然早有联系,并且还在生意上达成了这样的合作共赢! 江遥遥忽然知道自己回来之后,心中那片空白的、患得患失的东西是什么了。 他本是人类,却以折耳小猫的身份活了许久,骨子里早刻下这份与同类相伴的执念,所以让他完全成为一个普通人类生活,其实对江遥遥来说还是有些许勉强。 不过这下好了,现在他既可以和人类打交道,也不会失去他的猫咪朋友们!甚至还能帮助更多小猫完成心愿! “江眠生,你真是天才!怎么会想到这么这么好的办法的!” 踏出写字楼,晚风扑面而来,江遥遥按捺不住满心雀跃,踮起脚“吧唧”亲了一口江眠生的脸颊,动静惹得街边路人纷纷侧目。 江眠生轻笑一声,揉了揉少年的卷发。 随即弯腰将人笼进怀里,薄唇轻轻贴在江遥遥光洁饱满的额间,静滞几秒,落下了一个温软绵长的吻。 “因为许愿的人是你啊。”他轻声说。 因为小猫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江遥遥的梦想他都会实现。 ——这是很多年前,江眠生在自己的第一块生日蛋糕面前许下的愿望。 第65章思念与爱生长【正文完】 那间咖啡馆最后正式取名叫做“miss猫咖”,原本江眠生想用遥遥的名字命名的,但是江遥遥非说取个洋名听上去高大上。 于是他兴冲冲地取了这个名字,不过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去问江眠生: “这个品牌名字是不是和你的香水撞名了,这样算不算抄袭你的呀?你们公司不会给我发律师函吧?” “不算,”江眠生帮他把招牌摆在门口,蹲下身,在海报上面画了一只毛茸茸的折耳小猫,起身笑盈盈地对他说: “最多算是夫妻店。” 但江遥遥还是认为二者应当有区别。 所以他的猫咖logo,里面的“m”画的是一只顶着妙脆角微笑的小猫,后面的“s”则画成了小猫尾巴的毛茸茸模样,和江眠生那个金色高端的品牌logo完全两个派别。 一个高贵派,一个可爱派。 可爱派的miss猫咖门前放了很多束花,其中开的最盛的就是洋甘菊,因为某位江总日理万机,却每次都会在上班前买一束,去送给楼下咖啡馆的漂亮老板。 因此,中央广场上还多了不少卖洋甘菊的流动小贩。 江眠生偶尔会来探班,江遥遥学习能力很强,他不仅当店长,安排咖啡师工作,还会招待很多小猫。 和别的猫咖不同,来这里的小猫没有被强制撸的义务: 他们大多都是流浪猫,只有少数是主人带来寄养的,所以并非受过训练黏人的小猫。 不过……这才是小猫的天性,它们本就该是性格各异,互不相同的。 有性格暴躁的,有乖巧温顺的,有不亲人的,自然也有江遥遥这种特别亲人的。 在miss猫咖里面,每只小猫都有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职。 冷酷的就负责耍帅,亲人的就负责招客……不过这里的许多客人好像都是因为慕名那位漂亮友善的老板而来。 江遥遥发现自己好像成了网红。 一段他蹲在地上和小猫讲话的视频被上传到网上爆火—— 画面中的少 第235章 年一头柔软栗色卷发垂落肩头,半蹲在暖融融的落地灯底下,身形单薄温顺,微微垂着眉眼,指尖搭在小猫圆乎乎的脑袋上,嗓音轻软,絮絮叨叨同脚边的小家伙说话。 几只小猫懒洋洋缠在他膝头,有一只折耳猫蜷在他掌心叽里咕噜地喵喵叫,他便笑了笑,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小猫忽然跳起来打了一下他的手掌。 “所以你当时和它说什么了?”江眠生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多次,好奇地问江遥遥。 “喔,它说它发晴期快到了,让我赶紧给他找一个男朋友,还要我给他找一个和你一样这么帅的。” 江眠生忍不住低头轻笑,“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逗他呢,我说同折耳猫不同命啊!缘分这种东西,哪里是能找来的呢,得靠运气,还有实力!”江遥遥说的手舞足蹈。 “然后那小猫就问我有什么实力。” “你怎么回答的?”江眠生含笑看着他。 江遥遥理直气壮:“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见男朋友第一面就表白,江眠生,你福气真好!” 后半句话是猫咖的狐朋猫友们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江遥遥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对。 毕竟他开学第一天就当众表白,穷追猛打了一年多,江眠生这个忍者才败露。 江眠生笑得不行,按着他亲了又亲。 江遥遥被他折腾地乱七八糟,江眠生得吻像是要把他软乎地吞掉,好像故意勾他一样。 “江眠生……你真是混蛋……” 江遥遥含含糊糊地被他亲,从眉心到脚底,江眠生好像已经掌握了如何让他主动暴露尾巴耳朵的诀窍,每次都是亲地一下轻一下重,弄得江遥遥浑身发颤,又爽又软。 于是不到五分钟,江遥遥的猫耳猫尾就全都露了出来,毛茸茸地缠住江眠生的腰背,蜷缩在男人的怀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江遥遥含糊地在亲吻中又补充了一句: “唔……不过我跟他说,有缘人自然会重逢,无论高矮美丑胖瘦、无论物种是什么……” 江眠生挑了挑眉,停下动作,撑在他的身上,垂眸注视着身下眼神迷梨漂亮的少年。 江遥遥抬眼看着他,伸出被人亲得发颤的手,按在江眠生的眉心,轻声道: “因为……只要有爱,多遥远的距离都能跨越,多久的等待都会值得。” 所以思念遥遥,此爱绵绵。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奔赴而来,跨越遥远的距离,去爱你。 江眠生哑声失笑,他俯身把脸埋进江遥遥的肩窝,手掌按住他的后颈,闭上眼睛。 一起坠入温柔蝉绵的爱河。 …… 其实还有一件事,江眠生一直没有告诉过江遥遥。 很多年前,他站在汐月潭前,跟随着江遥遥一起看完了栗遥的记忆,又看见江遥遥义无反顾地扎进水池中的模样。 梦境中,他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拾起了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个香囊。 果香弥漫开,好似还带着江遥遥的体温和气味,他闭上眼睛好久,再次睁开眼,江眠生眸色深深,一步步走向梦中的那个洞穴。 他见到了人神。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要经历三年淬炼的痛苦呢?”男人垂着眸,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被水泡过的香囊,声音低哑。 人神拂袖道:“淬炼是帮助他重塑人身,这并不是我对他的惩罚。” “不是惩罚,可是会疼,也有可能会死在里面。” 江眠生轻声道,“这一切是我与他共同的经历,那么痛苦也应由我们共同承担,他若是在里面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人神皱了皱眉,那张总是泰然自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从未有过先例……” 他摇了摇头,不过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伸出手,平覆在汐月潭的池水面上。 清波荡漾,随着水滴空灵落下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猫脸人身的女人,她盘坐在莲花上,脸色不太好。 女人出声道:“八 第236章 百年没见面,你看上去又老了许多。” 对面见人就呛,人神倒也不恼,慢条斯理道:“猫神大人,找您谈个合作。” “淬炼?” 猫神眯着眼看了看四周,“你想让这个人类和他的猫共同分担淬炼?你胆子还是这么大。” “要是导致淬炼乱序,这个人类男孩成了猫,我看你怎么和天族交代。” 人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那就和当年的猫神一样,不交代。” 猫神微微一怔,半晌,她眯眼道:“你不是一向看不起猫类吗,认为他们傻的要命,认准了一个主人就不会再有下一个。” 人神说:“你不也看不起人类,认为他们都三心二意,面目可憎,总会辜负你们那些嗷嗷待哺的小猫崽吗?” 猫神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人神慢悠悠地说道:“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极力阻止他们跨越规则,还是让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成功了。” “你想说什么?” “合作一次,试试新鲜事儿。” 猫神嗤笑:“你想让我的下场和前任猫神一样,去做一只普通的三花猫,天天奔波在马路上,哪天被野狗咬死,被车子碾死都不知道吗?” 人神耸耸肩:“我看他现在过的挺快乐。” 他说:“大不了,我也和前任人神一样,退休后做个招摇诈偏给人把脉的长老猫,过得也挺快活。” 猫神沉默了半晌,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人神招了招手,让江眠生上前来,继而猫神伸出手,就见方才进入淬炼的江遥遥浑身湿透被提了上来。 小橘猫还在睡梦中,朦胧间只看得见四下斑斓潋滟的池水,错把淬炼熬骨的磨难当作幻境,丝毫没察觉到周遭的事情。 殊不知,他朝思暮念的那人,自始至终守在他身旁。 痛他所痛,感他所感,念他所念。 于是江眠生夜夜坠入江遥遥经受淬炼的梦境,独揽下大半痛楚。 在没有江遥遥的岁月里,他是靠着这一场场浸满疼意的幻梦,勉强撑过朝夕。 -其实我真的没觉得很疼,除了一开始有一点,后面就已经昏昏沉沉了。 -我就看见好多五颜六色的池水,我在里面一直想你,想我们那些美好的日子……真的没觉得辛苦。 听江遥遥轻声和他道出这番话,江眠生当即就红了眼眶。 他当然知道少年不觉剧痛的缘由——因为每一夜,自己都在梦境中分走了对方绝大多数撕心裂肺的苦楚。 所以他说,江遥遥,一点点的疼也是很疼的。 因为只有亲身熬过那摧魂蚀骨的折磨,他才会懂得,再细微的疼也足以伤人至深。 不过这些,江遥遥都不需要知道。 …… 雨停了。 咖啡馆的门被人推开。 江遥遥抬头,看见江眠生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深色大衣的肩头被雨淋诗了一小片,发梢带着水汽,手里撑着一把收拢的黑色长柄伞,正站在门廊的光晕里看着他。 “怎么还不打烊?”江眠生把伞靠在门边,走过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 江遥遥微微一怔,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肩膀,从吧台下抽了条干毛巾递过去,温声道:“我在等你接我下班呢。” 江眠生轻笑一声,表示不信。 江遥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刚刚那只三花来了,就是之前帮过我很多的那只猫。” “他来视察工作?”江眠生挑挑眉。 “对,”江遥遥笑了一下,“不仅是视察工作,我们还聊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江眠生正拿着毛巾擦发梢的水,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 吧台的暖光落在江遥遥的侧脸上,把他耳廓那一小片皮肤照得透亮,栗色的发尾在颈侧微微翘起一撮,像是被刚才的水汽微微蒸软了。 少年歪着脑袋看着他,但是眼尾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江眠生的错觉。 江眠生垂了下眼,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 第237章 头发轻轻按下去,又松开,然后低声说: “走吧,回家了。” 江遥遥“嗯”了一声。 他把最后一只杯子放回架子上,关了射灯,在黑暗里摸到江眠生的手,十指相扣着走出来。 外面的雨已经很小了,细密的雨丝飘在路灯的光柱里,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幕。 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迎面扑来,江遥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那股洋甘菊的香味还是盖过了雨水的味道。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灯柱下缩短,交替着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江遥遥的鞋底踩过一小片积水,溅起的声音清脆短促,江眠生偏头看了他一眼,把伞往他那边又倾斜了点。 “江眠生。”江遥遥忽然轻声唤他。 “嗯。” 少年静默片刻,抬眼望向身侧的人,软声吐出一句:“谢谢你。” 江眠生身形微顿,倏地转头,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眸。 雨夜柔光浸在江遥遥的眼底,漾开一层朦胧的水色,少年浓密的睫毛缀着细碎雨雾,温顺又浅倦地凝视着自己。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可是又什么都不说。 于是江眠生也不问他谢什么了,只是牵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小猫,”他说,“因为我也很爱你。” 所以在你大喊“我不怕痛”的时候,我早已在心里替你痛了千遍万遍。 也在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 「正因思念让爱生长, 所以他们从未失去彼此。 ——miss香水店&miss猫咖联合出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