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调虎离山之策


    张三郎下值回来，没进堂屋。他见西厢房没人，便径直去了后院。


    皇甫策果然已经在后堂屋等着了，见他进来，起身多掌了两盏灯。


    后院堂屋比前头小些，这里不会客，摆设也就简单。一张方桌，四把圈椅，靠墙一溜条凳而已。


    陆秋成已经在桌边坐了，英雄豪杰四人也陆续进来，各自在靠墙的条凳上坐下，没往桌边凑。他们是张家仆人，心中自然有数。


    皇甫策见张三郎脸色不大好看，不像平常那般随和，眼珠半转间便有了猜测。他没急着开口，先把茶盏摆开，取过一只黑釉盏，搁在桌上。


    他又从小陶罐里倒出些茶末，拿竹筅细细搅了一阵，打出沫来，推到张三郎面前，“三官人，今日的俸禄没被扣吧？”


    皇甫策赔着笑，“怎么一张脸跟县库的账本似的，翻来覆去都是谁亏了您？”


    张三郎扯了扯嘴角，到底没绷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皇甫策见他脸色松了些，叹了口气，把竹筅搁下，“三官人，迁治在即，王正此来不是跟你谈诗文的。”


    “他初来就携了四大员外上门，想一举压服你。虽然三官人当场化解了，可也明摆着告诉他，不肯臣服王伯庸门下。”


    张三郎没接话，只是扫了扫郭人杰等人。


    皇甫策掰着手指头数，“随后此人果断出手，祭出四条毒计。招招都是要断你前程、绝你仕路。三官人若落了下风，是什么后果？”


    “河工案上，王正让宋昭去迫严世忠，想让他反咬你一口。若不是凑巧刘娇娘拐了板哥儿，又在醉花阴查出后院囚禁女童，五官人生母如何寻得回来？”


    “何况，严世忠若受逼不过，此计必成，三官人轻则免职，重则流放。再说商路围堵，也就是四娘子精明，早有准备。”


    “否则四大员外全倒向王正，五家联手下来，恐怕她买到手的铺子田产要拱手让出大半。一旦他们得手，州城其他大姓会如何？”


    “他们不会跟王家争利，只会蜂拥而至围攻四娘子！她这些年积下的万贯家财，还能剩下几文？甚至三官人掌中这点钱粮也保不住吧？”


    张三郎端茶的手停了停，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皇甫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到那时候，因贼乱、水患逃来鄄城的百姓，又有谁肯管他们死活？养济院一众老弱妇孺，有哪个官员放在眼里？”


    “三官人以为顾县丞是可以指望的？不是我皇甫策挑拨，就算前任李知县，也未必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无论清浊，他们都讲究牧民罢了。”


    “还有进士巷数十户人家，重回三官庙村？我等私名、仆众，又有哪个能得善终？喜妹儿、庆哥儿、林家姐妹她们下场又会如何？三官人莫非指望张翁收留她们？”


    张三郎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半晌没动。只是，他脸上的阴沉散了些，眉心那道疤在灯下显得深了，隐隐有脱落的模样。


    皇甫策觑了觑他的脸色，语气也缓下来，“想必三官人也是意识到了危险，这才以刘庚略卖案为契机，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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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拿下王正，他迁治核册、科举舞弊两条毒计也就半途而废了。王正既已视我等为眼中钉，三官人岂能坐以待毙？”


    “今日之鄄城，有他王家便无我等。这不是君子小人之争，是势不两立。他若在，你我皆无立锥之地！”


    张三郎摆了摆手，苦笑一声，“皇甫先生，我不是怪你。通过醉花阴这案子，我便确定了，王家恶事更大。”


    “这等奸邪豪门，我对付他们自然百无禁忌。王家那八个护卫之死，也不算无辜。他们都是为虎作伥之辈，手上沾的血，不会比冯疤子那样人少。”


    皇甫策看着他，“三官人，那你是觉得王掌柜和丰乐楼那名伙计无辜？”


    张三郎正色，“那倒不会。他们既然是王家门下走狗，自然谈不上无辜。我也不是迂腐之辈。”


    “不过，让我有些不忍的是，宋昭虽出自王氏门下，到底恶行不显。若非他替王正去找严世忠，可说与咱们没有半点旧怨，罪不致死吧？”


    皇甫策冷笑一声，“三官人，此事算我自作主张。不过其中另有内情。稍后我给三官人一纸书信，你看了就不会觉得他没有恶行了。”


    张三郎沉吟片刻，“皇甫先生，这两日变故频频，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还不知道。你且从头细细再说一遍。”


    皇甫策点头，把灯芯拨亮了些，便从头说起。


    那日张三郎在刘宅以保状之事，想将王正扯进刘庚案。后来查出醉花阴囚禁女童，而王正收了刘庚的投状，将他纳入门下。


    再加上田正隆唯一怀疑的幕后黑手便是王伯庸。这两宗事凑在一处，张三郎便基本断定，王家之恶远大于刘庚。


    只是以王家的势力，连田正隆这个刑部郎中，二十年查访下来，都不能以正道将王家绳之以法，他心中也实在没底。


    后来，郭人杰提议私自搜查王家作恶的证据。张三郎虽知这不合规矩，但也别无他法。三人当晚就细细商议细节。


    当时王正的四名护卫已经被孙继祖杀了三人，另一人在医馆救治。


    据北坊坊正和巷长所报，张三郎知道王正宅院里还剩下四个武艺高强的护卫。


    而搜查丰乐楼需要调开王掌柜。


    要想同时将他们调走，唯一的办法便着落在王正身上。


    皇甫策根据张三郎所说，提出调虎离山之计。


    既然只有王正的安危，能同时调动宅院护卫与王掌柜。


    那么便派一人前去诓王掌柜，以王正被关在县衙受苦为由头，怂恿他派人去救。


    王掌柜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去县衙救人，但如果有内应帮忙，以探视之名前去见机行事，王掌柜未必不动心。


    丰乐楼虽然有不少伙计，也有十几名打手，但他们哪里有王正贴身护卫武艺高强？


    去县衙自然不能去太多人，那么王掌柜必然调那四名宅院护卫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