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匿名举报,把风波暂时按下去,却也直白跟裴清和交底——
这种风口浪尖,人心浮动,有人既然起了心思,就绝不会只递一封。他一人没法时时替他挡着,往后只会有接踵而来的举报信往纪委,卫健局递,防不胜防。
裴清和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执掌市人医,样样都是按正常规矩走的,从不私收礼金,不搞暗箱操作,身上半点实打实的把柄都抓不住。
可越是身正,越架不住旁人刻意罗织罪名,凭空构陷。
他静坐沙发,眉头紧锁。
程将给他的那封举报信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举报宜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裴清和,在医院设备采购中存在利益输送,指定供应商、收受回扣……”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了,只能是因为孙雄涛。
孙雄涛是他同乡隔壁村的,又是早年一起打拼出来的老友,做医药耗材与院内配套项目生意,性子活络,却也天生带几分油滑。
这人早些年染上赌瘾,欠下一大笔外债,家里三个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焦头烂额,一次次找到裴清和面前求情。
念着同乡情分,看着他家几个孩子年纪尚小,裴清和终究心软。孙雄涛也再三立誓戒赌安分做生意,绝不沾染旁门左道。
裴清和信了这份承诺,后来到市人一后,就在合规框架内,把医院部分非核心配套项目,后勤物资定向合作以及学科共建的辅助资源,适度放开给了他参与竞标与合作的机会。
全程走公开流程,不越红线,不徇私情,在外人眼里只是正常商业合作,于他而言,已是顾及情谊的分寸底线。
可他万万没料到,孙雄涛骨子里的偷奸耍滑根本改不掉。
嘴上答应得好好,背地里依旧瞒着家里偷偷赌债越滚越大,非但没有安分经营生意,反倒心思越发钻营。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明知道现任书记梁泽与裴清和在医院一些大小事务的决策上有所分歧,班子里也有几人因一直以来和裴清和理念不合而心存隔阂,竟还主动曲线攀附,私下送礼走动,刻意靠拢梁泽那一拨人。
一边靠着裴清和给到的资源稳住生意,一边又转头向他的对手示好站队,暗地里把两人那层同乡交情、项目合作往来,添油加醋散播出去,成了旁人手里拿捏的把柄。
窗外冷雨敲着窗棂,簌簌声响不绝。裴清和靠在沙发背上,眼底覆着一层沉郁的疲惫。
可惜老天造化弄人。
他多年来守规矩,慎言行,不愿掺和派系倾轧,也从不拿职权做人情,最后偏偏还是栽在这“人情”二字上。
本是心软帮衬同乡老友,守着分寸不愿逾矩,却被对方当成钻营的跳板,落人口实,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
梁泽本就对书记换届一事心存不满,暗中早已拉拢班子里几人暗自造势,如今借着孙雄涛这层牵扯,再煽风点火添上几笔捕风捉影的揣测,一封封举报信就有了由头。
看似没有实锤,却能不断往他身上泼脏水,耗他精力,毁他口碑。
萧兰玉接了裴纾回来时,程将已经离开了。她催促着女儿今晚必须早点休息,不能再熬夜写试卷了。
好不容易把裴纾说服了,看她乖乖关灯睡了觉,才有空关心丈夫的事。
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挨着沙发坐下,看着他眉宇间的倦怠,轻声开口:“我早就跟你说过,孙雄涛那性子太油,靠不住,你偏念旧情。”
裴清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温的,却熨不平心底的起伏,声音低哑:“都是老家一起长大的,看着他家三个孩子实在可怜,老婆一个人又没工作的,他又发誓戒赌,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瘾哪是说戒就能戒的,不然还要那么多戒毒所什么什么的干嘛?”萧兰玉叹了口气。
“你守得住底线,架不住他背地里乱来,还转头往梁泽那边靠。现在人家正好借这事做文章,一封接一封举报,程局再能帮你拦,也拦不住满城流言,更拦不住上面核查。”
裴清